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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小顺子拉开车门请他俩进去，自己回到驾驶座摘下墨镜向两人再三道歉。
黑皮和李弼虎一再说没关系没关系。
三人在车里寒暄了一番。黑皮对小顺子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俱乐部的副总经理李
弼虎，小顺子听后从前座探身子握住李弼虎的手，谄媚道：李总亲自出马，真是担
待不起啊。？
李弼虎道：久仰你的大名，早就想认识你了，我几年前还是你的球迷呢。
您这是抬举我啦。小顺子熟练地将车倒出来，卯足劲滑进行车道驶入车流中。
黑皮美滋滋打量着小顺子的新款宝马车，羡慕得不得了：顺哥，大家都说你是
大腕，光这车就够份！我要是能混到你这份上，出门撞死都不冤！？
你别死呀死的，我这人迷信，开车时图吉利别提什么撞车死人的话！小顺子半
开玩笑地说，要是咱们三人出了什么事，你们猛虎队就保不了组啦。——小顺子在
近郊的一处山青水秀品味极高的酒店中为李弼虎和黑皮订了两间房。总台的小姐登
记客人身份时小顺子将他俩说成是外地什么商贸公司的生意人。
两间房一宿上千元的房费是小顺子预先付清了的。
黑皮是猛虎队的左边卫，长得黑黑瘦瘦精快滑溜，从小就被人叫作黑皮。黑皮
是天生的左撇子，有很强的边路助攻能力，几年前在国家队集训大名单中出现过几
次。那几次使他有机会结识了小顺子，觉得小顺子脾气特好玩笑很多丝毫没有大球
星的架子，便欢喜地跟着其它的年轻队员管小顺子叫顺哥，处得十分亲热。
俱乐部的头头知道黑皮与小顺子是熟人，前几天叫他联系小顺子说服小顺子同
俱乐部主管公共关系的副总经理李弼虎见上一面。黑皮不知具体何事不便细问幸亏
顺哥答应得爽快，同意了俱乐部的约会也同意对此事保守秘密。顺哥甚至没有多问
要见的李副总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皮这次陪着李副总前来只有两天的时间，俱乐部指示他对谁都不能透露去了
哪里去找谁去干了什么。黑皮觉得自己又不是间谍特务，俱乐部神神怪怪的让人猜
不透为什么要这样。
黑皮的心里于是浮起一个大问号怎么也拉不直成了一块心病。
李副总吩咐他到了地方要懂规矩要有眼色，凡是看到李副总要同顺哥单独谈话
就得回避，事后也别向顺哥打听谈话的内容。黑皮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心想顺哥是
我介绍的朋友，为什么同他谈话非得瞒住我非要让我躲到一边去？
出发前一天黑皮有意多拿了一部手机带在身上，他倒想听听俱乐部背着他究竟
要与顺哥谈什么商量什么。
李副总在飞机上对他许诺，说这回出差如果事情办得顺利，俱乐部会给黑皮记
功，明年加薪是肯定的。黑皮自然心动不已，愈发觉得此行是趟难得的美差，不用
参加训练还能旅游一圈还能涨工资。这顺哥真是个大福星，让自己沾了一串的光。
下午飞机落地被顺哥拉到一家豪华的餐馆接风洗尘。用餐时李副总没有多说什
么把时间让给黑皮和顺哥叙旧唠嗑。晚上下榻的酒店也是顺哥出手打点的，住下后
三人在李副总的房间闲谝了一会儿，黑皮给李副总挤了挤眼睛，借故回到了自己的
房间。
话说黑皮这厮诡计多端埋了个楔子，他离开李副总房间前通过关铃震动的方式
相互接通了自己的两部手机，一部握在手上露在明处，另一部被他塞进李副总床角
下的暗处变成了窃听器。
黑皮溜回自己房间得意洋洋地躺在床上偷听那屋里的动静，听见的头几句话就
是李副总在背后讲自己的坏话，说黑皮这孩子心眼很多嘴巴也不严实，今晚所谈之
事不能告诉黑皮。
顺哥说行。
李副总说：小顺子，时间紧，我说话就不绕圈子了。我们猛虎队目前保组的形
势很严峻，万一降组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最后一场比赛是和你们黄河队打，说句实
话，我们打不过你们，我们预测过，在你们的主场，我们获胜的希望大概只有10％，
除非你们能够让我们一次……
这事我做不了主。顺哥说，您怎么会想到找我呢？
因为你名气大嘛。
是黑皮让你找我的吗？
不是黑皮，这和他没关系，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李总，你们猛虎的困难我能猜到，可是……可是李总，到底是谁让你找我的？
你觉得这很重要吗？
……
我还是直说了吧，是野马的马强让我们找你的。
我操！这个马强！顺哥带着笑声骂道，马强他妈的尽给我戴高帽！我哪有那么
大能耐啊。
小顺子，我是全权代表俱乐部来跟你谈的，我想，我大老远飞过来，跟你谈的
主要是个价钱的问题。
顺哥闷了一会儿，大概是喝了一口水，才说：李总，你们找我帮忙是看得起我，
但我不过是个运动员嘛，哪能跟您谈钱的事呢？
李副总啪啪地好像拍了拍顺哥的脊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小顺子，我知道你是
个有情有义的人……二十万怎么样？
黑皮听到此处惊得从床上跳下来，他下意识地跑到门后将防盗锁挂上，心里咚
咚跳着竖起耳朵往下听。
第五节
黑皮听见顺哥说：李总，对不起，这事我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你想想，我们队
今年的目标是夺冠，后两轮每一场都很关键，稍不注意就可能被超人队超了过去…
…另外，我也跟你直说吧，假如拿了冠军，我们队发给我的奖金都不止你说的这个
数。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李副总暂时没回答。黑皮猜想李副总的脸色肯定比较狼狈，他那张雀斑脸一挂
不住就要冒汗，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这会儿不知他是否在擦汗。
顺哥又说：李总你千万别为难，其实我这人吧踢了这么多年球了吧也不太把比
赛啊冠军啊看得太重，球迷老是认为我们黄河和你们猛虎有仇，有什么仇哇？一起
在甲A 混了这么久了，谁跟谁不互相帮帮啊？……可惜眼前的这场球吧关系到我们
夺冠，不然的话想想办法也就让你们了。
小顺子，你们夺冠只是锦上添花，就算夺不了冠军也还是甲A 的老大，谁敢小
瞧你们？我们可是面临保组啊，跟你们的性质不一样。李副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小顺子，三十万怎么样？
李总，不是我不帮忙，我们队……
四十万！再多我就没这个权力了。
顺哥哎哟了一声：李总啊，这样吧，我先出去打个电话，跟我几个哥们商量商
量。
……我等你。
黑皮从电话中听到顺哥开门关门的声音。门关死了，李副总独自乱骂？日你个
妈的小顺子！给老子耍滑头玩迷糊！我就不信摆不平你！操你个死佬！
黑皮一惊，又听见李副总哒哒哒哒拨电话的声音，拨通后李副总焦急地说：金
总吗？我是弼虎啊……对对对，我刚跟他谈过，他还没答应，他装得像个人似的…
…他嫌钱少他不干，说到四十万他都嫌少……嗯嗯嗯，明白了，不在钱上和他纠缠，
嗯……好的，先付一部分，比赛完了再给完，我就这么跟他说……嗯，你放心吧，
我会把他摆平的……我知道，咱们时间不多了……好的好的，我谈完了再给你打电
话……再见。？
李副总进了洗手间放水洗脸，哗哗哗的流水声清晰地传进了黑皮的耳朵里。这
可真是隔墙有耳，不听不晓得一听没个好。黑皮这下搞明白了，原来俱乐部急着找
顺哥的目的是为了最后一轮比赛为了保级。顺哥说得也有理，人家黄河也不想输球
也还有夺冠的任务。
顺哥该怎么办呢？四十万，让一场球就能挣到四十万！怪不得顺哥买得起宝马
比大款还要牛，我黑皮有朝一日要是能这么挣钱不也发了嘛。
手机中传来顺哥敲门的笃笃声，黑皮凝起神偷听后面的对话，还是李副总先开
口，笑着问道：小顺子，看你的表情，应该有好消息告诉我吧？？
顺哥接住李副总的话头，不紧不慢地说：我和几个队友说了说，他们不太同意，
他们说丢掉到手的冠军换来你们队保组，这事太玄了……我了解他们的意思，他们
觉得四十万几个人一分，每人分不到多少钱，比我们队里的奖金还要少……李总，
你给句话吧，如果真的要我们故意输球，你们猛虎到底能出多少钱？？
你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李副总说得吭吭巴巴的，你的小兄弟们要多少钱？？
一百万，李总，没有一百万他们没兴趣也不肯做，他们不做，我一个人办不成
事。
李副总不知在干什么，黑皮听不到他的动静也顾不上他有什么动静了。一百万！
我的天！顺哥提出要一百万！黑皮的耳朵被这个阿拉伯数字撞击得嗡嗡直响。
我要向俱乐部汇报一下才能答复你。李副总有气无力地说。
李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只要九十万，那十万是给你个人留着的，你不
能白忙……
这可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们能不能再……？
李总！这是火口刀尖上的活儿，你不拿这钱我们敢做吗？！这钱一是对你表示
感谢，二是为了把咱们捆在一起，不成功便成仁，拼个身败名裂也要把你们猛虎拼
上岸来！我这人答应别人的事，不管对还是错，拼死都要兑现的！
这个……这个……
这钱你不拿，这事就免谈了？
第六节
被人以为是唱衰黄河队夺冠前景的酒吧事件，是阿方在长途电话中闲聊时无意
中说给赵刚听的。赵刚本来压根就没打算拿这件无聊的风流韵事大做文章或费墨炒
作，没打算搞这种沽名钓誉却没名堂不讨好的报道。他的本意不是曝光酒吧事件而
是忍不住要抒发一下他对黄河队的忧心忡忡。
在发表那篇评论前，他的心里乱极了。
黄河队似乎夺冠在望，舆论看好之声不绝于耳，赵刚对此泼一盆冷水是基于一
种职业的本能，还是出于一种极度的惊恐不安，他自己悱言难述讲不清楚。
所谓酒吧事件是他在退而求其次的心理作用下顺手抛出去的，原因是这个事件
毕竟也是冰山一角，而且其性质尚且能够让人容忍让人得过且过。把这个事件抛出
去，实际上是为了掩饰比这严重十倍的更大的事件。
赵刚觉得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一片良苦用心了。对黄河俱乐部的可笑的声明，
他完全懒得理会。
因为他知道，黄河队将大难临头了。——阿方在电话中对他说的最多的主要是
另一件事。
这件大事就是：金球公司复活了。这金球公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近转入地
下开盘坐庄的第一炮，直接瞄准了最后一轮的几场焦点战役。阿方匆匆联络他叫他
对最后一轮黄河队与猛虎队的比赛下注，赌黄河队输，这着实让他猛吃一惊。
阿方的好意他深信不疑，阿方的情意也毫无问题。放下这些不说，对阿方提供
的秘密情报究竟是见机行事还是洗手不染，他感到两下作难。
黄河与猛虎这场球所具有的复杂意义想一想都令人心跳不宁，这简直就是一场
把整整一个赛季谁夺冠谁保组的一切谜底都要揭开的倾国倾城的豪斗。小顺子这伙
人竟然真的胆大包天敢做这种耸人听闻的大案，赵刚乍一听说难以置信无法想像。
阿方说金球公司竞猜部的设备和资料藏在一家警卫森严的部队营区里暗中扎寨。
由于联赛收尾时高潮迭起球市火爆，正是赌球的黄金季节，金球公司和一些大会员
秘密碰头，一致决定不能错失良机。为了避人耳目妥善行事，金球此次开赌改变了
营业办法和程序，将收钱付钱的业务全部委托给一些可靠的大会员以家庭作业的方
式化整为零单线交易。
消息在会员中传出后，响应者不计其数，下赌者如潮如流。阿方说前段时间陆
总实在拗不过那些大会员的要求，觉得不能把送上门的钱款拒之门外，觉得不必因
噎废食前怕狼后怕虎毁掉公司苦心经营的聚宝盆。再说，由大会员参与公司的赔率
设计和营业管理，几乎就是一笔无本买卖没有不做的道理，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
死胆小的，这几天光是为黄河对猛虎这一场球下注的赌金已经达到了上千万元，这
么多现金如何保管和存放一度急煞了公司的财务人员。
在阿方给赵刚传真过来的赔率单上，黄河主场打猛虎的赔率是主胜1。2 战平2。6
客胜8。8 ，又是一场令人咋舌心痒的天价赌码。此外，在本赛季谁将夺冠和降组的
赔率栏里，赫然列出黄河夺冠3。3 ，超人夺冠18。8，而猛虎成功保组的赔率竟丧心
病狂地开到66。66 ！？
阿方说8。8 和18。8以及66。66 这三项有严格苛刻的名额和金额限制，她想尽办
法只搞到了三万块钱的投注指标。无奈之中她腆着小脸私自求了小顺子的哥哥才又
搞到七万块的注码。
小顺子他哥这会儿不仅是大腕会员而且在这一波业务的策划和管理上摇身变成
了陆总的顾问，收钱的事儿基本上归他负责。？
赵刚说这十万块本钱还是由我出，赚了钱咱俩照旧对半分。阿方说时间太紧了，
我先把钱垫上给小顺子他哥送过去。
那晚阿方托一位男同事前往夜总会找小顺子他哥交款，偶然发现小顺子也伙同
一帮狐朋狗友泡在夜总会的贵宾厢里烂醉如泥笙歌不歇，到了后半夜仍在那里搂着
陪酒的小姐乱摸胡闹。这位同事以为阿方仍然是小顺子的情人，颇有些为她不平，
第二天见了她把小顺子灯红酒绿玩女人的情形细细给她说了个够。
阿方听后毫无兴趣意兴阑珊。
赵刚问她小顺子他哥会不会抖露出你也下注的事惹出什么事端。
阿方讪笑着说，我认识他哥比认识他早得多，其实他哥喜欢我我早就知道，说
来好笑，我当初是以他哥女朋友的身份认识他的，他却绕开他哥背地里找我一直到
把我搞到手，他哥是有气难出的。我对他哥说什么事他哥从来不给他说一个字。
赵刚说这就好这就好，我马上把钱给你汇过去。
阿方撒娇说你只把钱汇过来有什么用，最好你人也过来一趟么。
赵刚说每年一到联赛快结束的时候，我手头的工作就堆积如山，又忙又累，像
头拉磨的驴，离开半天都不行。
阿方说办完这批业务，我去看你吧，等我到了你那儿，你可要好好地陪我喔。
赵刚说那就一言为定，你不来你是小狗。
阿方说到最后，深情款款地说，阿刚，我真的挺想你的，你要知道，我现在心
里只有你。
我也是。赵刚说。
第七节
“弼虎，这小子是个遭天劈的！黑心黑肠黑肚子什么都黑透了！把他娘的，他
没个余地了吗？”
“金总，我和他已经摊牌摊到头了，照他的说法，这些钱不是他一个人独吞，
他得联络一帮人做事……我分析，黄河队为夺冠制定的奖金数目肯定不会少，咱们
如果不出高价，人家确实没理由接受……金总，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啊。”“一
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那怎么办，咱们如今是穷途末路没脾气啊。”“他娘的！你先把带去的四
十万给他，剩下的钱比赛完了再付。”
“金总，还有件急事，小顺子建议咱们在狐狸队里找个人，让这人下轮打黄河
时使个绊子，把黄河那个姓李的正选门将给弄伤……小顺子说，黄河眼下只剩下两
个门将，这姓李的是聂飞儒的女婿不好做工作，把他弄伤了让他和咱们打时上不了
场，另一个门将是小顺子的小兄弟，他有办法搞通他，小顺子说……”
“这小子真他娘的丧尽天良太可怕了！”“……小顺子说给狐狸队那人的几
万块钱报酬，可以从我们给他的钱中扣除……”“吊！他倒成了老板了！”
“金总，小顺子这主意有道理啊……”
“把他娘的，这小子简直就是黑道出来的，他他娘的算得上是个假球专家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如果胜局已定，全场结束前咱们得故意安排个人对他犯
规把他拉倒，他爬起来会吵架，咱那人就跟他吵，然后两人假装动手打起来……他
意思是不能让人怀疑他，咱们要掩护他全身而退。”
“吊他个娘！”
“他还托我问候你……”
“问候他奶奶去吧。”
“猛虎下山！野马完蛋！”“与虎谋皮？我跟你急！”
“保级日当午，汗滴脚下土。谁知球迷心，颗颗好辛苦！”
从宽敞的猛虎体育场的西大门入口处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爆满了的四万张座席
上人头攒动战旗飘扬，无数条大字横幅环绕于球场的四面八方虎虎而有杀势。青黄
不接的草地边缘残留着隔夜的积雪，被堆扫得足有一尺来高，一阵冷风吹过，雪花
银屑四起贴着地面慌乱地扎堆抱团。这天天气极好，是深冬时节难得的艳阳天，
日头虽然偏午斜西，落在人身上仍然暖烘烘的像老天哈出的热气。马强把两只黑
色的手套向上紧了紧，跟在裁判后面走进了冻成铁块似的坚硬草场。两队在三位裁
判的左右一字排开等着升国旗奏国歌，马强不断跳跃着活动四肢做热身。金大柱
裹着厚实的皮衣和围脖坐在主席台的一角默默无语目光如炬。从马强进场热身开始
金大柱的眼睛就盯着这个野马队的“马尔蒂尼”不移不离。他望见马强的一只脚腕
缠着绷带显得有些雍肿肥大有些笨重。这可能会成为他在门前犯一些错误的很好的
借口。裁判一声笛响，双方的比赛开始了。金大柱单掌托腮审视着先发制人发动
狂暴攻势的自己的队员，个个奋勇争先精神抖擞。野马布好防线从容接招，协力呼
应未露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