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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淡淡地说:“我只是在帮同行而已。”
我想起一件事,赶紧说:“我这回充小太监,刘先生要的情况没搞到,不过却有意外收获。我在里边听到两个太监闲聊,一个还是那个大明宫掌宫内相叫戴权的,说散在民间的一个密探,近一段时间发现大都内来了好多身份不明的人,整天好像没正当营生,就是在街上闲逛,吃喝,形迹有点可疑。皇上看了京官的奏章,颇为纳闷,御笔批下让各方密切监视。我看,这好像就是指咱们的游客啊。”
大家都认为很有可能。钱智商对我说:“这两天你陪刘先生,大概不知道,一天出了一起游客惹事风波。一个喝多了,仗着酒劲要往大观园里冲,还好,只是挨了看门的几脚,给赶走了。另一件是咱们游客内部打架,在观华园争那个能看贾府的桌,差一点就打破脑袋。”
看来再在大观园外边转,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形势不妙啊!
第8章 望穿大观园(上)()
以钱智商的精明,当然不会看不出“穿越游”的瓶颈在哪里。
外地那些实景的红楼梦主题旅游点,如果不让游客进到大观园中,一天也办不下去。“穿越游”依靠一些花头,多地点啦,生动的虚拟人物啦,古装秀啦,还能让游客,主要是新游客,尚未十分在意是否能看到大观园,但长此以往,终究会撑不住。
不过,在原建研“中心”重量级人物甄工、钟老都不太赞成甚至反对的情况下,看来钱智商还不想强行决定开放大观园游,或许他也有一点儿担心难料的后果吧,但在经营的压力下,早晚是要走这一步的。他有耐心,预料形势的逼迫会更有力,也许到时候人们甚至会催促他拍板,水到渠成当然比强行放水强。
这天,我在贾府外边的街上行走,不觉间已到了大观园那段长长的围墙了。从这里,只能看到里面高耸的竹稍在轻摆,影子投在外边的路上,给这火辣辣天气带来一丝凉意。
“私人花园,非请莫入”,我想起按钱智商的指示放在园外边的这些牌子。利用当前国人迅速成长起来的私人财产不可侵犯观念,目前还算是颇为有效,暂时打消了那些想闯园游客的念头。只是,这能管多久呢?
我继续往前走,看到有个贾府的家人正在墙上蹭着什么。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心里叫一声惭愧:原来随着游客的增加,在普通景区乱题字留言的恶习,竟刮到虚拟景区了。
这段围墙上,除了有诸如“吴恭德到此一游”、“梅树子旅游纪念”、“倪守建题写于此”这类“标准化”的游客题刻,甚至还有怨偶的发泄:“傅欣仁,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用上了刚热起来的网络歌曲的词,刻痕极深,看来在真实世界还不够发泄的,把气都带到虚拟世界了。
这时,那个家人转过脸,看见了我。我赶紧转过头,摆出一副完全与我无关的神态,心中却想,如果贾府再不看紧点,我们又一直不开放大观园游,早晚这面墙要成为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及县城、乡镇旅游“无公德形象大使”的签到墙了。
走了没几步,送话器里响起操作员的呼叫:“040,晨老师吧,045有情况,被人骚扰了!在横二街3巷,你离那里最近,请过去看看吧!”
我一听,什么也不顾了,拔腿就向那边跑。没想到,墙边那个家人大概把这举动看成了做贼心虚的表现,扔下家什追过来了。我也顾不上他,先找到部里id是045的导游小姐彭巧儿要紧。
等到了那里,我首先搜寻那件标志性的导游红裙,这应该很醒目(方便游客找)的。然而,第一眼目光所及处,连一点红也没有。
我心一沉,正琢磨再换哪条巷子进去,却猛听旁边有个带哭腔的女声说:“晨……晨叔……”我一转身,看见了头发凌乱的彭巧儿,第一感觉就是心格登一下,她那件红裙没穿在身上,上身是件挺俏皮的无袖小衣,两支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下面是衬裙,露着小腿。
“出啥事了?哦,算了,我先送你出去再说吧!”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衣服被拽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倒霉的贾府家人。我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又听他责问我道:“你跑什么?”
我心里急得冒火,实在不想跟他纠缠,再说,已经有些人在看着我们了。我想了下,便一口气说道:“我跑什么?因为你跑了啊,你没跑,怎么能跟上我跑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追我,我却不知道你在后边跑,所以我又跑到后边去了,你在后边又追不上我,所以我又跑得更慢了,我一快你又慢了,你这一慢,咱俩就碰上了。所以有事明天再说最合适了,懂了吧?”
他松了手,呆呆地看着我,像个木头人。我带着彭巧儿扬长而去,向进入点也即返回点小跑,心中挺高兴马上使个小招就摆脱了纠缠。
老九曾告诉我,遇上找麻烦的虚拟人,你就胡扯些车轱辘话,逻辑越混乱越好,会打乱他的思维。头回试还挺灵。
“你的导游裙呢,让人抢走了?”我问彭巧儿。
她低声说:“不是,是我放在一边,跑时没来得及拿。”
“怎么,你自己脱的啊?”
“太热了,人家脱下来凉快凉快。”
“当时你就穿这些?”
“嗯。”
我停下来。“咱们一直跟游客说什么来着?那是个旧时代!哦,我懂了,你在秀体形,不过也得看地方!”
这个导游女孩,本名是个单字“巧”,但人们叫她时都无一例外多加了个“儿”字,这么一叫,显得挺亲切,把距离拉近了。事实上,她也挺讨人喜欢的,原来胖胖的,很乐天。现在,她却不经意间成了“穿越游”的红人,过程挺有意思的。
在钱智商推出开放餐饮的改革后,几天后导游们忽然一齐来找我这个临时负责人,要求跟游客一样给餐饮钱。我说我已提过了,但当时没定论,你们直接找钱总,估计他已考虑得差不多了。
果然,钱智商很痛快批准了,导游每人每天60铜钱(顺便也给我这个临时负责的批了,每天100)。后来,我发现这些导游姑娘每天晚上出来从不吃晚饭,这才恍然大悟,她们争的不是钱,而是听说了那个减肥效果,提前实践上了。
这彭巧儿,更是一天只吃一顿早饭,其余两顿吃虚拟餐。还别说,确实见了效果。她每天留张照片做纪念,以对照瘦身效果。后来隋声策划的减肥游方案完成后,做广告要找个代言人,明星要大价钱请不起,钱智商听说了她的事,就拍板用她。在市电视台投放的这个短广告,广告词目前已在金陵颇为流行:“减肥?简单。我每天就是到‘红楼梦幻穿越游’吃两顿饭,长的肉留那边,人回来了,就是这么瘦的!”
这套词由她念出来,配上在系统内真实的一张张由胖变瘦的照片,还挺有说服力。她的形象也受到那些想减肥的人的喜爱,每天都有人指名要跟着她,俨然已是市级明星人物。
我们俩已来到返回点。我追问道:“你还记得骚扰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什么样?还不就是那样的流氓样。”
“流氓样是什么样?”
“就是那笑嘻嘻,贱扯扯,还带点恶道道的样子啊。”
我问不出什么,便说:“你先出去吧,我回去再看看。”
等我找到操作员说的那条小巷,笑嘻嘻的人有,贱扯扯的人有,恶道道的人也有,只是这三位一体的人却没发现。贾府的那个家人也没影了。
转了一阵,也没找到彭巧儿的那件导游裙。是让那个变态的家伙捡走了?
出来后直奔三楼的“含芳阁”,也就是导游们的办公室。其实连我在楼里也没有办公室,这间有8个座椅的单间,其实是被她们“霸占”的。从这间单间开始使用,她们就利用员工的优势,每天就早早占住这里,采用类似国际上通行的“实际控制权”,只是不用50年,也就一个月光景,就将此屋变成了默认的“导游室”。七个导游被称为“七仙女”,当然啦,只是借用那个数词“七”。
我到了那里,见门正开着,隋声和潘学、苍井溢已经来了。“七仙女”都已返回人间,个个有点惊魂未定,正在那里听隋助理训话:“……这一阵太平无事,我们就以为那里也跟我们这边一样是和谐社会,这怎么行?当然啦,即使这边,也是有极个别的坏人的。那边是什么社会,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地主阶级残酷剥削压迫广大农民群众,斗争残酷,我们可要有清醒的认识!”
他这些嗑,是从学校的历史教科书上学来的吧。
彭巧儿顶他说:“我们又没到那里去搞斗争,用不着说这个吧?”
这时,钱智商和钟老也脚跟脚来了,看来这件突发事真的惊动不小。
我赶紧说:“这事儿算是一起性骚扰事件吧。那个时代,女人们都捂得像个包裹,那个人看小彭穿得不是那么严实,露了胳膊,可能就失控了。还好,没什么严重后果。”
彭巧儿却不乐意了,说:“这么说还怨我了?是我招引来的骚扰?”
真是人一出名脾气长,见谁顶谁。我苦笑着,闭嘴不说什么了。是女“骚”引来男“扰”,还是男“扰”不管女是否“骚”,男人和女人还真不大容易统一观点,就像是争论蛋生鸡还是鸡生蛋。
隋声调和道:“这事儿谁也不怨,要怪,大概只能怪噙先生和甄工他们,怎么把系统做得那么逼真,虚拟角色居然连性冲动都有,这可有点多余了吧?”
谁知这话却引来钟老的不满:
“那又怎样?是我们主动要把这么多的人请进来的吗?”
我预料钟老要开讲红学了,果然,他对隋声讲起来了:“一个虚拟的红楼梦世界,如果连性都不能涉及,那还和原著有啥关联了?书中和性有关的段落章节,你知道有多少吗?”
我咳嗽一声,他看了眼四周,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讲这类课的适当地点,便收住话头说:“像当年拍的红楼梦87版,清纯得老少皆宜,当然不错,但恐怕有相当多的精彩东西也抛弃了。告诉你们,如果有外国人来这里参观,恐怕他们最称道的不是景色人物,而是发现性这种东西已被完全数字化了。当然,这也是我反对把它向外开放的一个理由。”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我知道大家都对这学者老头儿礼让三分,也就是我还能跟他抬抬杠、斗斗嘴了。我就说:“钟老,你怎么总这样,隔一段时间就蹦出一个不该开放的理由,这些日子我就新知道两个了:上回是怕影响结局走向,这回是里面有色狼。还有啥不能开放的理由,您老就别零售了,一次性批发出来好不好?”
没想到,这话竟说得钟老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说:“是吗?唉,人老了,哪能想得那么周全。”他搔了搔学者的白发,又说:“不过,就算我当时把五六个,甚至一打不赞成的理由全摆出来,钱经理也还是会坚持要商业化经营的吧?”
刚才钟老说“是我们主动要把这么多的人请进来的吗”,弄得钱智商颇尴尬,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现在他倒可以直接应对了:“钟老,你也听说过这句话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换成谁,我看都得走这条路。”
钟老点点头,说:“其实从我的老朋友噙先生去世那时起,这个中心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不是默默消逝,就是走向异化。当初我们在向媒体呼吁时就该想到,有哪个企业会只投入而完全不求回报的呢?”
我赶紧说:“钟老,你总往坏处想,其实开放接待了这么多游客,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啊。”
钟老马上回道:“是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而已。”
钱智商以一种决绝的语气说:“现在我们是中流击水,想退回原岸已不可能了,只有奋力向前划,争取到彼岸了。既然我是个负责的,就要像那句话说的,我不入虎穴谁入虎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一切由我负责吧。看来,向全体游客开放大观园,这一步已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了!”
大家先是一片静默,接着几个导游高兴地鼓起掌来,随后隋声也喊了句:“开放大观园,就等这天了!”
第8章 望穿大观园(下)()
钱智商接着说:“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对今天这件事重视起来,提醒游客不要一个人私自行动,特别是到比较偏辟的地方。我们的导游女生们,也得注意自我保护。对了,我还得催催技术部,让他们赶紧把一直说的那个可以快速撤离系统的设备搞出来。”
晚些时候,我见到了甄工,他当然已知道了钱智商的决定,似乎也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反而像是不在意了,“这样地下室的工作倒是能轻松不少了。”
我不解地问:“怎么会轻松?”
他一挥手说:“这个技术问题太复杂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我见他一改往常的耐心态度,也不想刨根问底了,正好钟老来了,我心想他们可能要交流交流,便告辞走了。
碰见隋声,他满脸喜色,见我就说:“特大新闻!大喜事!那个张大师——我呸,什么大师,张悟本是臭骗子!‘仰视’昨晚播专门节目,彻底把他头上光环打掉了,揭穿了他丑恶面目!可惜我昨晚没看,刚听苍井溢说的。‘仰视’打骗子,那叫真给力啊!”
我笑着说:“哦,当初他们不也是宣传过这个张悟本吗?”
“那一定是个策略,先引蛇出洞,让他把毒放出来,然后再给他狠狠打击,他想抵赖都赖不成!”
我故做恍然大悟状,说:“真是这么回事啊。那些都已经播过的,想抵赖,全国观众能答应么?不能!当然不答应!”
他没听出我说的抵赖指的是谁,附和道:“可不是。这回彻底不用担心他告咱们了,小样!还是钱总英明啊,早早让公关部公开揭露他说谎骗人,和他划清了界限,咱公司值得自豪啊!”
看着隋声那纯真的表情,我很想告诉他我所知道的媒体情况:要养活自己,进而走向富裕,就需要更多地创收,多发行,高收视,吸广告(甚至坑人的虚假广告),这就要千方百计吸引眼球,搞轰动效应。在报导上,要走钢丝,摆平衡,要秉承领导意旨,要考虑百姓舆情……同样也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至于具体的一个个“媒体人”,就更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有些人搞假新闻、有偿新闻、勒索、受贿、高价走穴……
我本想把我所看到的这些内幕向隋声说说,再想想,又有点不忍心破除他心中对“仰视”等媒体那份敬仰。人家一个窃贼刘德华为了一个小民工王宝强“天下无贼”的清纯梦想,甚至献出了不那么高贵的“贼命”,我也让隋声这个媒体“傻根”保持他心中那“媒体无暇”的美好梦想吧!当然啦,如果这甚至要我付出宝贵的小命,我可不干,我还没小贼刘德华那么祟高的牺牲精神。
公司的人现在都在谈张悟本这个骗子。媒体动了下小手指,张悟本的漂亮“外衣”便刷刷被剥下来了:他学历假,经历假,身份假,头衔假,连老爹也是假的(假的国家领导人保健医,不,国家领导人是真的,他爹这个保健医是假的)……媒体这口“锅”火力加大,瞬间便将刚“炒”得红红的他“炒”得黑糊焦臭,验证了“炒锅”绝佳的两用性能。
张“大师”虽然红也匆匆,臭也匆匆,但钱也捞得够花好些年了;媒体捧也汹汹,骂也汹汹,都赚足了眼球,名利轮流捞取,却没有一家出来道歉;受骗者照例是手也空空,脑也空空:钱白花了,刚学到的知识是伪科学,得立马从脑子里清除出去,还要被媒体语重心长教训道:得提高识别能力啊,要不下回赵悟本、刘悟本再出来,你还得受骗上当!
除了几个知道具体经过的人,公司上下都对钱智商早早就看穿这个骗子钦佩不已,对这个骗子正红时公司就公开揭露他而倍感自豪,坚定了在以钱总为核心的领导班子带领下,创建国家级虚拟旅游景区的钢铁信念。
但钱智商不是那种把别人功劳据为己有的人。就在这次具体研究开放大观园的干部会上,他就说:“不要迷信我,我有时也很拙劣。这回假大师的事,是咱们的顾问钟石老先生的坚持,让我们公司的名字没有和骗子联系在一起。这一次讨论开放大观园的议题,我也希望大家像钟老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以为做出向游客开放大观园的决定是最艰难的,一旦下了决心,具体事就没什么太难的了。然而,等到具体研究时才发现种种障碍,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说来颇为尴尬的局面。
不错,像老九唱的,是我们创造(对我们这些后来者其实是继承)了虚拟红楼梦世界,按理自然而然是它的主人,可是系统里的角色却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虽然在真实世界里看那些虚拟角色,觉得自己像上帝般强大,但只以意识进入虚拟世界里的我们,其实却是羔羊般弱势,在那边无权无势,根本就不为那里的任何角色所知。
所谓“开放大观园”,其实是大观园“被开放”,我们并不是实际控制大观园的主人,开放不是你想开就能开。让游客进去游园,必须贾府的当权者同意才行。
那就想法让他们同意吧,但屈指一算,就知道没这个可能。人那么多,每天成百上千,将来甚至会更多,就算园子很大,也将川流不息,况且园中还有“住户”,和一般的公园根本不同,他们面对如此多的外人,必然会觉得受到干扰,有点儿烦甚至非常烦。
像宝玉,有时每天去看林妹妹几次,路上必然会碰见那些个陌生客人,“宝二爷,您去看林妹妹?慢走,您走好啊。”“嗯,谢谢您呐,回见。”多好玩呀。
我看见老ne好像半睡不睡的样子,便推推他说:“老ne哪,在黑客电影里,你这个ne不是救世主的意思吗,快拿出救世主的招数来呀。”
老ne慢悠悠地说:“我排在ne,可是姓贾,贾(假)老ne,能顶事么?”哦,我这才知道了他的姓。
不过被我那么一激,他好像醒过来了,马上发言:“要我说,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