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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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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个心思了。”婉心笑的愈发钻心儿的乐,承明殿里拿自家娘娘开玩笑,亦不算犯忌讳,卫子夫一向待人亲厚。她因说道:“婢子这便去拿来,娘娘也要仔细眼睛,熬了灯油看,跟秉烛夜读似的,费眼睛。您好好儿养身体,前途无量呢……”

  卫子夫面上一羞:“坏嘴丫头……成日的尽说道些甚么呢。”

  汉宫宫妃媵人,尽是些心思玲珑的好主儿。这些个皇帝寿诞孝敬,一样比一样磨心思,婉心执灯,卫子夫一面看,一面说道:“好东西,材质倒不算金贵,可花着些心思呢。这样玲珑的心,陛下看了也会欢喜……”

  婉心原是会说话的,听卫子夫这样说,便也笑着:“咱们承明殿承着盛宠呢,借娘娘高风,婢子才得幸瞧见这么些个好东西。”

  “怪会说话儿,”卫子夫嚼道着,也笑,“累不累?秉烛台这么照着,手恁酸,搁那儿吧,本宫眼前明堂堂的,不晃。”

  婉心嘻嘻一笑:“婢子不过膀子这边上有些酸劲儿,值当什么!这些功夫掖庭里头练出来的,抬个铜烛台呢,累都喊不上。娘娘真是个好娘娘,这样子体恤奴婢,酸劲儿上来了,婢子便换班。这边上,总得有人伺候着,娘娘用眼睛呢,连烛台都不肯举的,传出去,叫别个宫里笑咱们承明殿当值丫头手上没半点功夫……”

  “好丫头,本宫料是说不过你……你便举着吧,”卫子夫正握一幅帛卷,因呈展开来,向婉心努了努嘴,“你帮本宫托一托吧,这帛卷怪长,想是字画呢,不知哪宫里送来的,这样好的心思,”她笑了笑,“凭良心说,这么些个精细活,本宫是做不来。”

  “娘娘说瞎话呢,”婉心笑着去托那幅呈展开的帛卷,“凭她们本事,好会哄人的,——怎么肚里个个没名堂?她们会她们的精细活,字啊画啊的,娘娘怎就逊她们?咱们承明殿以歌舞为精,陛下不是回回来都乐开怀?”

  卫子夫眼底有光色闪动,悄悄地黯淡下来,这种小心思,凭婉心再聪明,怕是也摸不透。

  这样子的苦水,只能她自己吞咽。

  卫子夫身阶卑微,母亲没籍为奴,将她生在平阳公主府下等杂役居处,她自小过的日子,皆是受人白眼,再大些时,因模样长得巧,被选了去充入燕乐伍中,习歌舞,她性子不钝,习练十分勤快,歌艺舞技长进亦是十分明显。因而才会教眼睛高了眉毛儿的平阳长公主相中,后番际遇,自不必赘述,那又是另一个汉宫传奇了。

  充习歌艺舞技,说来也不过是达官显贵的玩物,于卫子夫来说,多多少少是一番苦难的回忆,搬不上台面的出身与过去烙上的印记。

  哪像现下那些个宫妃,所倚仗的是身为朝廷重臣的父亲,一路庇护,她们自幼通熟字画音律,而非下等贱籍所学之取悦主人用的歌舞。

  一面是玩物似的技能,一面却是家世显耀,深宅香闺中大家小姐的底蕴与修养,她如何能比?

  说来都是辛酸泪。

  婉心未知自己触了卫子夫心事,只见她低头沉思默然,便道:“娘娘,眼睛累啦?歇歇再看吧?这些字儿画儿的,恁是不生脚,又不会跑,您什么时候看,都是一样。”

  卫子夫这才缓过来,勉勉无力笑道:“这画儿是哪宫里送来的?”

  凭掖庭当差的,都是有些过人本事的,不说过目不忘,但总也得记忆力远出常人,细项单子列的各宫里孝敬上来的礼项,她们这些当差宫女子都能数来一二。若不然,主位问起话来,一懵三不知的,可要成大祸啦。

  婉心只瞧了一眼,便娓娓答来:“昭阳殿阮美人的手迹。”

  卫子夫的脸色愈来愈白。

  皇帝随性儿,就这么喇喇走着,心不在焉,后面随行一队侍从,不敢提醒皇帝,又不敢停下来,只能这么的小意跟着。

  这天气也真怪,已是入了春了,前遭也算暖了些时日,原以为晴光一派潋滟,草长莺飞的暖春就要来了,谁料,这搭子又稀稀落落打了几个雪点子。

  随扈打了黄盖伞,将皇帝遮的严严实实,半丝儿风也不透。皇帝抿着唇,只顾走,也不说话。

  杨得意有些急,心想,陛下心里琢磨着些甚么呢,说是上长乐宫走走,已是大怪——长乐宫那遭事儿可不还没散出风声去么,只这么兜着,屈指可数的几个亲信心里约莫有个底儿,旁的人,能知道什么呢?长乐宫老太后早已经不在啦,皇帝扣着唁信,秘不发丧,既这么打算着,便该躲开老太后寝宫,方能叫人不生疑。这会子行去长乐宫,去做甚么呢?也不请谒,也与长乐宫扯不开家话来,没的过去叫人白白捉住把柄,虽说这宫里头名头上可都算皇帝亲信,可这话能信么?宫里墙头高,耳目亦多,随便传出些什么,可都算是大秘闻,于皇帝,极不利。

  杨得意侍候皇帝许久,一贯为皇帝着想,心里明明揣着这么个想法儿,是为皇帝好,却又委实不敢说。人道伴君如伴虎,这话不假,谁知这老虎近来毛可还顺不顺,揪了尾巴,惹恼了山大王,可要怎么收场?

  他是一贯为皇帝好,可也不能与自己脑袋过不去呀。

  可不是?

  正这么思忖间,杨得意没顾上脚下,被个石墩子绊的一趄,吃了一身冷汗,方才醒转过来。

  这不“醒”还好,一“醒转”,可又憋出一身冷汗。

  这近处,这景呀物呀的,恁这样个眼熟?

  这哪是长乐宫呀!


  第30章 金屋无人见泪痕(15)


  皇帝似也觉出了不对,眉梢一点微凉忽地坠下,转头问杨得意道:“这里,可是长乐宫?”

  杨得意慌忙趋前数步:“并不是长乐宫……陛下走岔了路,长乐宫偏着呢,这会子返程,脚程不少。”

  皇帝“哦”了一声,眉间微微攒聚一点亮色,像是簇起来的雪絮,他并无返回的意思,遥遥望着宫墙那端,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知是哪宫里?你着人差命接驾来吧,朕等着。今晚便留宿这儿了,讨一盏好茶吃。”皇帝忽然笑起来:“也不知这处主位是否雅客?这天时,降一场新雪,顶好是将无根雪集入瓮中,埋在树下,待客时,再拿出来煎熬吃,”他摆了摆手,已要踏进宫门去,因笑说,“不知朕是否有这福分呢,做这雅居主人的客?”

  杨得意哑了声,欲说,却又不敢坏了皇帝兴致,着实为难。皇帝见他这般,便道:“怎样?你有什么要禀?”

  杨得意面色作难。

  皇帝有些不高兴了:“有话便说!朕最见不得这样扭捏藏掖的模样!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啊?杨长侍,这倒不像你了!”

  杨得意唬了一跳,面上神情还是做足,略有为难,却又正好掐着皇帝必不会恼的那个点儿上,道:“陛下,咱们……走错了道儿啦。眼下宫门怕是下了钥了,咱们,进不去呀!”

  “没这个说法儿,”皇帝戳穿了他的话,“你能耐你了,圣驾面前便敢欺君罔上,朕倒问你,你当朕整日儿扑在折子里,半点旁的事儿也不问?”皇帝寒浸浸吸了一声:“宫门下钥?哪宫里的规矩,这才几时?”

  杨得意腿肚子直颤,缩了缩,怯怯然道:“这宫门一直下钥。再往前走,羽林卫该要来拦啦……”他不敢看皇帝:“这前面……乃是长门……别……别苑。”

  皇帝停了脚步。眼底光色转寒,忽地便道:“摆驾,回宫。”

  几点落雪裹着风,穿过了黄盖伞,落在他肩上。那一簇,巧是凝在了他卷起的睫上,团团的,莹洁的,还闪着晶亮的光色。

  承明殿里,此时一盏线香正燃到了头,徐徐仍有余味儿翕入,和着皎色宫灯,于寒夜中,更添了几分暖融。

  婉心缓缓卷起帛画,宽劝卫子夫道:“夫人何苦来,不过一幅画,凭她昭阳殿能耍些甚么心计,肚里仍是无动静,再大的圣宠,也总有倦怠的时候……到头来,总是有子的妃嫔,恩宠长久些。等咱们小公主长大些啦,圣驾前讨得恩宠来,夫人只管享母妃的福……”

  卫子夫脸色白的吓人:“把画儿拿开。”

  婉心这时才深觉不对劲,卫子夫向来宽厚,决计不是要与那阮美人置气,却为何像是厌恶极了那幅帛画呢?

  因才问道:“夫人,这是怎么啦?”

  卫子夫吃力摆了摆手:“拿开。”婉心一怔,正要去办,却被卫子夫叫住:“等等,将画呈开,本宫再看两眼……”

  婉心心里狐疑,却还是照做,凉丝丝的帛卷蹭着手心板子,直像要攫走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

  展开,是油墨的香味,一丝一丝,在暖意氲生的寝宫里洇散……

  卫子夫已经凑了过来。衬着宫灯散开的晕黄,她的脸色显得极白。

  白的不透一丝儿血色。

  婉心骇了一跳,瞅着卫子夫的手已经挪向了小腹,心里这才明了几分,想来是要出大事了……

  她自六岁充入掖庭役使,多年来见惯后宫女子争宠诈使的伎俩,如何会不知,这些个外表光彩美艳的宫妃,内里藏着怎样一颗毒蛇似的心肠。

  而这样的祸害,终于要落到承明殿头上了。

  卫子夫行事一贯小心,向来懂得避宠自保,如今却仍叫昭阳殿那个女人盯上了。婉心心中焦急,此刻却得顾念自家主位的心情,不好过分发作,因问道:“娘娘,可是腹中不适?会否吃坏了肚子,婢子去请太医令吧?”

  她说的那样小心翼翼,十足十地顾着卫子夫的情绪,……“会否吃坏了肚子”,多会措辞!那种犯大忌的话,这么个情状下若是说出来了,白白给人添堵!

  卫子夫亦是聪明人,与她对望一眼,眼底满是感激,此刻仍是沉稳:“不妨事,暂且莫要教陛下知道。”她扶了扶床沿,镇定吩咐着:“秘宣太医令,教他外殿候着……没本宫吩咐,今日承明殿的事,莫要泄露半句!”

  婉心见卫子夫沉着如此,悬着的心亦是放松下来,便微一颔首,行谒告退,却又被卫子夫拦下:“你慢走……”

  “娘娘另有吩咐?”

  卫子夫轻声:“秘宣太医令,你随便调个妥帖人去便是,不消亲自走一趟。留下来,本宫与你另说说。”

  肤似凝脂,一只莹透的镯子衬着,更显气质。她从袖里伸出一只手来,有些不着力,微微颤抖,手指尾尖轻点那幅帛画,上好的帛丝在烛光下生泽,黑的墨,白的皎帛,交错辉映,只轻轻用力一点,那皎帛便微微晃动,弹性极好。

  她的眼色却是极深,极寒。

  突兀那画竟像缺了一口——她用力一摁,画上山色摇光都在眼前逊淡,一直一直黯下去……

  她缩了手。

  指上沾着墨,只放鼻尖轻轻一嗅,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婉心瞧了不对劲,在一边道:“娘娘,这里头有名堂?”

  “这墨怕是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婉心手下一紧,忙将那帛卷收了起来,啐一口,急急道:“那腌臜东西,扔远了些好!”再看卫子夫,已经阖上眼睛,疲倦地靠在一侧。她因说道:“娘娘,这些个‘孝敬’,可都是要呈御前的,她——那昭阳殿,怎敢乱做手脚?万一圣躬抱恙,查出来,只怕她阮氏满门都要受牵连呀!”

  卫子夫淡淡一笑:“后宫女人,皆是仰陛下鼻息过日子,陛下为君为父,她们爱都来不及,又怎会做些乱事来害陛下?”

  婉心有些听不懂,挠头问:“那又是怎么回事?这画……原是陛下送来给娘娘先过目的,若不然,此刻还应在宣室殿案格子里收着呢,夹藏的腌臜东西,怎么也害不了娘娘呀!”

  “未必,”卫子夫凄凄一笑,“本宫近日来,总觉腹中不适,这已是第四胎,原不以为是皇儿有异——毕竟前面卫长、阳石、诸邑皆安然落生,本宫哪会往大讳上头想?”她叹一口气,眼中凄楚万分:“本宫若没猜错,这墨大抵是熬了麝香来的,香已入骨,狗灵的鼻子也闻不出来,制这种砚,倒是花费不少心思——话便说回来,这种害人的心思,想的多了,反磨人呢。”

  婉心心子不钝,一点就通:“这么说来,开了春,天气渐转暖,咱们这殿里,为取暖,暖炉子仍是不去,殿中便比外头暖和许多——大概这墨中麝香便是这样洇散开来了?”

  卫子夫点点头。

  婉心恨恨咬牙:“这女人心如蛇蝎!好刁钻的心思!”

  天光渐渐亮起来,漫天的星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掩在浩大穹苍之下,绡纱帐被风吹的微微卷起,殿里明烛摇摇曳曳的光影竟像褶皱的湖面,落入惊石……

  婉心急忙去关窗:“竟漏了条缝儿呢,娘娘小心着,莫着了凉。”

  卫子夫继续说道:“那边的心思怕是料的远比咱们想的深、远,那麝香掺的悄无声息,日日在暖天里消磨掉,依她的想法儿,等咱们发现时,怕是早已没了证据……”

  “算是老天有眼,”婉心忿忿,“咱们及早发现,掐了那边的坏念想……老天爷明眼睁着呢,好歹娘娘腹中皇子没‘惊’着,这便是好。”

  “这一味麝香,只损耗女体,于旁的人无事。即便查出来,再怎样,也编派不到她头上一个‘弑君’的罪名,她反倒好抵赖,即便真有这么个把柄咱们揪着,她正当宠,陛下面前哭哭啼啼闹一番,想来陛下亦不会将她怎样。况且,她心子沉,——你看她想的是怎样的法儿?慢性将麝香散进本宫体内,即便滑胎,亦是积年累月而成,并非倾夕之间的事,怎样怪不到她头上。”

  “好能算!”婉心一味护主,听卫子夫如此分析,此刻已是恨的牙痒痒:“陛下怎会喜欢那心如蛇蝎的女子?万般算不上她的好!凭她会写几个字,会画几笔画的,就敢这样气焰高张么!想来那昭阳殿是清楚咱们这边儿圣恩久长,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承明殿根基,才会想了个这么阴损的法子,来害娘娘。她心里也知道,各宫里呈送宣室殿,为陛下寿辰准备的贺礼,必被陛下先转承明殿过眼,那帛画挂在墙上,日日麝香熏散,总有一日,会害着娘娘,这样歹毒的心肠!”

  承明殿秘宣太医令,连夜入殿,渗入帛丝的麝味,已被确凿证实,卫子夫却掖藏了这个消息,老太医又秘退而出。

  此时天已澄明。


  第31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1)


  阳光渗入绡纱窗,在拂帘上漾出一道一道的波光,宫女子拖曳裙裾,一盏一盏烛台绕过去,吹灭了绡罩内宫灯数盏。

  是清早的日光,微微熏淡的,似乎散着香气,却不刺眼,有些微的暖意。夜间落下的几点雪,早已被暖日消融,廊下积了薄薄一层雪底,拓了脚印在上面,此刻早已化作黑糊糊的雪水,就着阶檐,滴滴答答落下。

  已有宫女子伺候卫子夫洗漱,喝了早茶,又进滋补燕窝,一番拾掇之后,卫子夫显得容光焕发。婉心却仍是不放心,道:“夫人,可要再宣太医令?腹中胎儿为大,总是要稳妥些,才能叫人放心呀。”

  卫子夫笑笑:“是,宣太医令……”

  婉心因吩咐身旁宫婢:“烦再走一遭,为娘娘请平安脉。”又道:“青天白日的,不必再秘密,若是路上遇着什么人,问起,你便答照例为诸邑小公主请脉,莫牵扯上娘娘。”

  小宫婢温声答“诺”。

  “慢着,”婉心道,“须知是为娘娘请脉,端的是请女科最好的太医来。”

  “诺,”小宫女子微一谒,温温笑着,“这自然是,婢子这些个还是懂的。”

  “那便好。”

  卫子夫神色凝重,向婉心招了招手,婉心知晓主位自是有要事吩咐,便将耳朵贴了上来,卫子夫的气息擦在她耳鬓,痒痒的,却很柔软……

  “你悄悄去向太医令讨个方子,入一味麝香,药效嘛……主滑胎,药性子愈烈愈好……”

  “娘娘?”

  婉心一怔,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只管去做,按本宫吩咐的去做。——切记,勿叫任何一人撞破,此事绝不可声张。”卫子夫扶着床帏,虚咳两声,一双空壳似的眼睛只瞅婉心,像是要把自个儿身家性命全都托付了一般。

  “这是为何,娘娘?麝味太损女体……眼下,永巷八大宫,身怀龙种的,唯娘娘一人。咱们这样做,亦无法阻绝天家龙嗣呀!”

  言下之意是,即便讨来入麝味的药方子,又怎能害旁的嫔妃滑胎?况且,此举太走险,皇帝虽年轻,心性却老成,若知后宫之中,捏着这些个玩意儿祸害旁人、争宠斗狠,亦是绝不会轻饶祸头子。

  卫子夫知她想错了自己意思,便解释道:“本宫素来敬重陛下,亦不善妒,后宫若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本宫亦当同乐。又怎会用些腌臜东西来祸害陛下宠爱的宫妃?”这些话,倒是打心底儿里说出来的,符合卫子夫平素一贯温软慈厚的性子,她又道:“这味药,本宫讨来自己服,绝不枉害他人。”

  婉心骇的腿下乏力,膝一屈,竟直挺挺跪了下来!那声音早似失了魂似的,嘶哑的竟像一截糊粢饭的脆叶,“啵”一声,便裂开来:“娘娘!您……您可别吓奴婢呀!这麝味入药,于女体大损!况且现下,娘娘已身怀六甲,若服坏了药,腹中皇子恐……”

  卫子夫已轻轻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婉心小意四下看了看,会意屏退左右,宫女子袅袅而出,早晨清明的空气轻然翕动。

  绡纱盈盈。

  卫子夫歪在榻上,轻轻唤来婉心:“你起吧,……这事儿妥帖,需你亲自督办才是。若不然,有得一时半点的差错,咱们承明殿的气数,可算到了头啦!”

  婉心拭干眼泪,乖巧地附耳贴上。

  “婉心丫头,你一贯聪敏,昭阳殿的想头,你心里可清楚?她使的是甚么法儿,要来祸害本宫?——这麝香磨入砚中,再研墨作画,以陛下寿诞的贺礼为名,送与宣室殿呈进陛下。陛下再将妃嫔贺礼皆入牒、差人送来承明殿,交与本宫过目。那么……这只损女体的阴晦之物,自然转而再三,便到了本宫这边儿。这里头,一环扣一环,差漏了一环,都是个满盘皆输的局面。那阮美人——心机如此之深,想来,真教本宫心惊肉跳!”

  “是了,是个秽物,未必人也不‘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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