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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希望暂时忘记思雨,集中精力搞我的毕业创作和毕业论文,可是我满脑子都是思雨,赶不跑的思雨。
1月15日就要放寒假了,有好多同学都已经离开了学校,他们要么去跑单位,要么回家去了。大四的自由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
上午我在宿舍上网,杜力打来电话,他说市轻工学校那边已打电话通知他,轻工学校决定聘用他做教师了,开学后,他将去学校实习。杜力问我接到轻工学校的通知没有。
我很惊讶也很失望,我大声问杜力,是真的吗?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杜力说,不会吧,他们不是要两名吗?你的条件比我好,他们不可能不要你吧。
我说,谁知道呢。
杜力怀疑地问,我不相信,你不会骗我吧?
我没有理会杜力,又急忙给另外两名同学拨电话,只有唐晓菊说她接到通知了。看来,轻工学校要的两名就是唐晓菊和杜力了。
我心里涌过一阵失落感,同时我又不甘心,凭什么杜力能被录用,我却被拒之门外,论专业水平、论人品,我哪样不比杜力强?我不服气,拨了几次轻工学校的电话,可就在即将接通的时候,我又搁下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没面子了?算了吧,你轻工学校不要我,我还不一定要去呢?我这样安慰自己,可我这种“阿Q精神”没支撑多久,深深的失望又涌上心头。好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从电脑里找出我写的自荐书和简历,又发疯似地搜索各地人才交易网,又发疯似地向他们发去自荐书,我在心里恶狠狠地说,我这么优秀的人才你们都不要,真是有眼无珠,我一定找一个比轻工学校强十倍的单位……
1月15日 星期二 晴天
今天正式放假了。其实,美术系的好多同学都已经离开学校了,留下来的是想恶补英语准备考研的,还有就是搞毕业创作写毕业论文的,我昨天终于完成了毕业论文的写作,今天一觉醒来已是上午10点多钟,我又坐在电脑前修改论文。
母亲来了3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就这几天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心里一直牵挂着思雨。没有思雨的音讯,我心时总觉得不踏实,我去过好几次“思雨写作坊”,总感到思雨写作坊里有一种凄冷的感觉,那张曾经留下我们温情的小床,也冰冷如斯。我也往思雨的电子信箱里发了好多E…mail,可我每次打开自己的信箱,都看不到思雨的回复,每次上网我都开着QQ,总希望思雨的QQ头像会变成彩色,然而我一次次地失望了,思雨的QQ头像始终都是黑着的。
思雨曾经说过她不想回老家了,她要留在这座城市,找一份工作,我们再一起经营我们的爱情小屋,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单位,没有单位就意味着没有收入,现在就业本来就困难,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想,我是该去跑跑单位了。
余波寒假不准备回家了,他要参加学校的考研英语补习班,唐晓菊也准备考,她参加的却是外国语学院办的英语补习班。外国语学院在城市的另一端,唐晓菊已和几位考研的女生住到外国语学院去了。
余波和唐晓菊的租屋转租给了美术系的凌祥和贾国强,他们俩人准备全力以赴搞毕业创作。
昨天我在食堂遇到琳子,琳子已完全变了个样子,她告诉我她准备考研,寒假也不想回去了。
我说,你们都有自己的打算了,只有我什么打算都没有。
琳子说,大学四年,经历了不少事情,我现在只想多学点东西,有机会再去国外玩玩。
我很惊讶地问,你出国就是为了玩玩呀?
琳子笑笑,难道你出国就不玩,我说的玩,并非是指单纯的玩耍呀。
我若有所悟,也跟着琳子笑了。
琳子又说,现在你的思雨可红了,网上有好多关于她的报道,好多的书店都有她的书,她什么时候到学校签名售书,可别忘了给我签名呐。
我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吧,她可能会到学校来的。
最后琳子又问我,放假回家吗?
我脱口而出,要呀,我妈妈都打了好多次电话催我了。
琳子说,真羡慕你呀,你爸是教办主任吧,你的工作是不成问题了,所以我看你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笑笑说,哪里,哪里,我也在找工作嘛。
第五部分彩色女孩(5)
1月16日 星期三 晴天
今天去了市人才市场,花了5元门票进去,招聘单位还是很多,但大多数都要求要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和中高级职称,我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中高级职称,也就只好望洋兴叹。有几家招聘美术人才的,我向他们递了自荐书,缴了建档费,而且好几家单位的建档费都要20元钱,我真怀疑他们是招人才还是招钱,但还是忍痛缴了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哪怕是有一线希望,我想我都应该去争取,我一共缴了门票费建档费100多元钱,我的天!差点把路费都给缴完了。
悻悻地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又来到“思雨写作坊”。思雨不在,坐在这里也只能触景生情,使自己心里更加空虚,我今天特别沮丧,对未来也没有信心。
晚上无聊时上网,打开我的邮箱,我惊喜地看到了思雨发给我的邮件——
雪燃:
最近还好吗?
因为忙,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也没有给你发E…mail,我现在在成都做签名售书,挺累!我的手机号每到一个城市都要更换,这都是策划商的意思,他们也想节约钱,我之所以这样玩儿命地为他们作宣传,一是因为书是我们的;二是因为我想和他们搞好关系,等待下一部书的出版。放心,我的事情我会把握好的,我那部小说只写了4万多字,存放在我的电脑里,现在看来,我是没法完成了。我想请你把后面的完成了,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在剥削你的劳动,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不会拒绝我吧?
祝你快乐!
你的思雨
我读着思雨的E…mail,心里兴奋不已,我终于有思雨的消息了,我立即给思雨回复E…mail:
思雨:
你好!我真的好想你!
你终于肯给我音讯了,我很高兴,这些日子来你受累了吧,我心里也很牵挂你,只要你好我就放心。
学校已于昨天开始放寒假了,原来我们说好的寒假到你家,去银佛山写生滑雪的约定还会实现吗?我看也可能不会了吧,你正忙着呢,你可能不会回家,是吗?可我一个人待在学校也毫无意义,因此,我想我还是回家陪父母过春节。
关于小说稿的事,我会帮你完成的,尽我最大的努力,你就放心好了,我的手机号没有变,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很想你,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
祝你快乐!
想你的雪燃
我把给思雨的E…mail反复读了两遍后才点击发送。邮件发送后,我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也有些兴奋,我明白,这种兴奋是思雨的E…mail带给我的。
我又连夜去了“思雨写作坊”;我把思雨尚未完成的小说稿读了一遍,我试图读懂思雨的小说,再接着帮她完成,直到凌晨2点多钟,我才在思雨的床上和衣而睡。
1月17日 星期四 晴天
我决定春节不回家了,我想留在“思雨写作坊”里,帮思雨完成小说,我一大早就起来,去超市买回来一箱方便面,我准备每天都在这里写作。
10点多钟的时候,思雨打来电话,说她读了我的邮件,她谢谢我能帮她。
我说我已经决定不回家过春节了,就留在写作坊里写小说。
思雨说这样好是好,可是你一个人会孤独的,而且你父母也会不高兴。
我说,我会给父母一个充分的理由,如果真回去了,小说稿肯定无法完成。
思雨想了想说,那好吧,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如果允许的话,我春节也会回学校来看你。
思雨的话让我激动了好久,我好久都没有听到思雨的声音了,思雨的话,更坚定了我留下来的决心。
傍晚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母亲说放假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来?
我说我还有事,还有毕业创作没完成。
母亲说,就你啰嗦,没放假的时候你都做什么了?
我无言对答,只好说我完成了创作就回家。
母亲说,1月25日是你老爸的生日,你必须赶回来……
我还没说话,母亲就搁电话了。
我想母亲一定是生气了,哪个做母亲的不牵挂自己的儿女?我本想向母亲再要点钱的,可是,母亲生气了,我怎么敢开口要钱?刚刚有一点写作灵感,又被母亲的电话搅乱了,我没办法再继续写下去。我只好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其实,这个时候,我感受到更多的是孤独。
1月19日 星期六 阴天
前天和昨天一直在“思雨写作坊”里待着,足不出户,一心想着继续写作思雨的小说,可是,人的大脑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做的事情,反而越做不好,灵感也死死地躲在某个角落里不肯露面,我冥思苦想,抽完了3包香烟,喝掉了一两茉莉花茶,可灵感不但不光顾我,反而还让我的大脑昏昏噩噩的只想睡觉,我为自己叹息,同时又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出了毛病。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在这清冷的屋里,一个人寂寞难忍,人在孤独的时候,大脑会停止运行,思想会凝固不流……
第五部分彩色女孩(6)
1月23日 星期三 晴天
我回到了家,后天才是父亲的生日,可是家里已呈现出生日的气氛了,母亲在张罗着去城南大酒店办四十桌酒席,专门请了个人在家里写请柬,家里也乱哄哄的堆了一些礼品。我说不就是一个很平常的生日吗?为何这样大摆酒席?
母亲笑着回答我, 这一点你娃儿就不懂了,不管怎么讲,你父亲总还是个教委主任吧,有句话说的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别人生日都这么做了,你不办酒席别人就会说你小家子气,就会被人瞧不起,如今这请客送礼是人之常情嘛;再说了,别人办席我们都送了礼,少则500元多则上千,今年才开始20几天吧,我们就送了3回礼了,去年的还不算,你说我们能有多少钱去送,如果我们不办,不回收,我们不就是要喝西北风去了吗?
母亲的理由确实很充足呀,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可以吃,就是亏不能吃,请客送礼,各有各的目的。
母亲又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还在读大学,也不知道社会上这些礼节,你以为我就愿意这样累吗?我同样想活得轻松自在。
我抬头看母亲时,发现母亲真的比以前更憔悴了,双眼角有了鱼尾纹,而且那头黑发中也隐约有了丝丝白发,不管她怎样化妆,怎样美容,岁月留下的痕迹都无法掩盖她生命的行程。在我小时候就读的城关镇小学里,昔日的母亲算得上是漂亮的女教师,母亲毕业于江都师专中文系,她和我父亲是师专的同学。据我母亲说,她和我父亲是在师专读书时就相爱的,只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爱情比较含蓄,虽然说彼此都深爱着对方,却从来不敢在口头上表达,仅仅是双方心知肚明而已。眼看师专就要毕业了,我父亲才大胆地以送毕业纪念品为借口,买了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在笔记本的留言上写下了心中的爱情。
我母亲说,她读我父亲的留言时心跳得不得了,虽说爱着对方,但又怕接受,所以迟迟没有答复,而且还有意识地躲着我父亲。我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犹豫再三后又再次向母亲表达了爱意——写了一封求爱信从邮电局寄到母亲手上,母亲说,那时离毕业还有一个多月,有的同学已拿着派遣证去单位报到了,这时母亲才着急了,她顾不上羞涩,也写了封信,直接塞给我父亲。毕业前夕,他们的爱情才开出了绚丽的花朵,而那时我父亲已拿到派遣证,就到老家的教委报到了,母亲有幸被留在了师专附中教书。
毕业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开始了,他们开始了长达3年的鸿雁传书,直到我快出生的时候,母亲才因照顾夫妻关系调到了城关镇小学。当时,有大专文凭的中学教师到小学教书,在人们眼里是不可思议的,而且也是很伟大的(只是别人不知道内幕,当时的城关镇中学教师已超编),因而,母亲在小学里倍受重用,加上她人长得漂亮普通话说得标准,在城关镇这所省重点小学里出类拔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参加各级的优质课大赛,教研课研讨,学校都派母亲去,我上初中时,母亲已是市级骨干教师、拔尖人才了。母亲还当上了副校长,专管学校的教育教学工作。只是5年前,我父亲担任县教委主任后, 为了支持父亲的工作,母亲才主动让贤,把另一位年轻的骨干教师推上了领导岗位,她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名普通教师。
在我少儿时代的记忆中,母亲是那样的博学多才、漂亮而有气质、敬业而有奉献精神,而今天,漂亮的母亲已褪去了往日的风采,敬业、乐于奉献的母亲已变得世俗如小市民了。母亲津津乐道的不再是如何教育孩子、如何把课上得绘声绘色,而是乐于谈论谁家男人靠什么关系又提干升了级、办什么公司赚了多少钱……
母亲说,现在的社会复杂呀,县里这些当官的都是土生土长的,都是有裙带关系的,谁和谁都是沾亲带故的,谁也得罪不起,处处都需要打点疏通关系。
我说,有能力就当官,没能力就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母亲说,话是这样说,可是具体问题还得具体分析具体去办,这不是世外桃源呀……
母亲还说,现在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主动让出副校长的位置让别人去坐,我现在少了好多的收入哟。
母亲说,不过现在给你说这些你也不太明白,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透彻了,总之你呢,就好好学习吧,有能力考研就考,有本事就去留学。钱的问题你就别担心,我和你爸这么操劳挣钱,还不都是为了你,你爸也说了,在外面找不到工作就回县城中学来……
我听得有些厌烦了,我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思雨的小说,母亲在我身旁转来转去地唠叨,使我没法进入写作状态。
第五部分彩色女孩(7)
1月24日 星期四 晴天
中午,母亲说,父亲单位里有个同事,听说我回家了,非要为我接风洗尘,在“园园酒楼”请我们一家子。
我正在键盘上敲着文字,好不容易走进了思雨的小说世界,有了一点灵感,如果这一去,灵感又会灰飞烟灭。
我恼怒道,有什么必要接风洗尘嘛,我读大学四年,年年寒暑假都要回家,又不是什么远方游子几年才回来一次。
母亲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嘛,我们不能不领情,头两天,他的女儿从广州回来,我和你爸也在酒楼为他女儿接风洗尘了……
我打断母亲的话说,这不明摆着是交换吗?大家应该摒弃这些繁文缛节,免得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
母亲还是和颜悦色,笑着说,这都是人之常情,他和你爸成天就在一个单位转,办公室挨着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是最起码的礼节。
我说,我不能成为你们的工具,要去你们自己去好了。
母亲说,你是主角,人家指明是为你接风洗尘……
我打断母亲的话说,我不去,我不去……
母亲见我真的很烦,也就知趣地不再说话了,母亲去客厅打电话,听见母亲说,他不来呀,他正在写文章……
又听见母亲在客厅里喊我接听电话。
电话是父亲打来的,父亲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张叔叔也是一片好心,你总不能不领情吧。
我说,爸,不是我不领情,而是我真的在做事。
父亲说,天大的事情也要放一放,快点和你妈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没容我说话他就搁了电话。
我很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父命,父亲从小对我都很严厉,他说的话一言九鼎,我从来不敢违抗,也从来就没有违抗过。
母亲在一旁说,乖孩子,快去换身衣服吧,有的时候呢,我们都是身不由己,那个张叔叔是去年9月份才新上任的教委书记,他的老岳父就是市委秘书处的,有背景有关系,连你爸都怕他三分,我们不能不给人家面子,也不能不跟他搞好关系……
我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母亲一看就说,我儿子真的是一表人才,也很有艺术家气质嘛,看来学美术的男孩就是不一样,你学美术的目标还是我从小给你制定的,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
母亲喜上眉梢,仿佛我就是她的一件作品,她精雕细琢之后有了成功的希望。
“圆圆酒楼”是县里首屈一指的高档酒店,父亲和那个张叔叔以及张叔叔的妻子女儿正在
酒楼前的广场上等我们。
父亲笑着把我介绍给他们,张叔叔笑着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嘛,有气质。
我对他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两家人坐在一个雅间里。母亲和张叔叔的妻子说着各自的儿女,两个男人迎合着笑,只有我和张叔叔的女儿,沉默地坐着,搭不上一句话。
张叔叔的女儿叫张冬梅,很俗气的名字,她人也长得俗气,个子不高,又很胖,一张娃娃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口红也涂得厚,红红的往外翻着,两只耳朵上又挂着两个圆形的银耳环,俗不可耐。我真不知道她是否懂得什么是美,如果说穿金戴银就是美的话,那世界上的金银首饰一定会被一抢而空,世界上也会美女如云。
我只正眼看了她一下,她和思雨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叔叔频频举杯,说了很多客套话,那些话都是表扬我的,但我始终觉得他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是虚伪的。
吃饭的时候,思雨打来电话,我一听思雨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把思雨的名字叫了出来,他们都屏住呼吸希望听出点我和思雨说话的内容来。
我看了他们一眼,就开门出去了。
思雨说,她现在在天津,可能过几天就要回老家,她问我现在在哪里,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回老家一趟。她还提起了我们的约定,她说,快毕业了,这是一个好机会,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说我正在家里,我也想去你家。
思雨抢着说,你先想想吧,我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