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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福伯佝偻的身子终于慢了下来。骂声也已嘶哑。霜儿此刻正捂着小嘴,两眼含泪的看着自己的阿爹,她看得出来,阿爹对这个院子的感情极重。
李牧一直就这样一动不动,福伯在院里癫狂的身影,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在慢慢积蓄着他的愤怒。
过了半晌,李牧突然开口,语气平静的有些吓人。
“霜儿,扶你阿爹回车里休息吧!”
霜儿一愣,看向李牧,透着晶莹泪珠的大眼扑闪了两下。便捂着小嘴,朝着院里已经慢下来的福伯跑去。
“各位兄弟!不管你是吴王府护卫也好!还是耗子岭下来的好汉也罢。但此刻,只有你们能帮助我!”
等霜儿将福伯扶出去,李牧慢慢转过头,看着前面这三十几号眼里乏着阴霾的汉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句句透彻人心。
“这所宅子,是我爹生前住过的,可是此时此刻,这宅子又是什么景象!这是我爹的宅子,可是他们,那些李家的人,欺人太甚!”
“阿郎,有事尽管吩咐!”龙若云一脸铁青,率先开口!
“校尉,你放心,本来我就是你手底下的兵,此次之事校尉尽管出手,回去吴王那里,属下也会帮着校尉给吴王一个交代的!”吴王府领队的旅帅吴飞,看着李牧一抱拳,有些同仇敌忾。
“好!”
李牧大喝一声。转过身向着院里走去,经过金大身旁的时候,突然一伸手,将金大手里的刀抽了出来。
金大先是一惊,随即便恢复如常,看着李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院里。
李牧脚下踩着这些牲口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粪便。一步一步向着院东边的牛栏走去。
“哧”的一声,一道刀剑割破皮肉的声音传出,烈日的阳光映照着刀身,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那个简易牛栏里的几头耕牛就以全部呼哧着,渐渐倒地。
“校尉,这是耕牛,杀之违法……”
那吴王府的旅帅吴飞一愣,情急之下开口出声提醒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这声音不是李牧传出的,李牧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吴飞,便继续转身。
“杀了又如何?是他们欺占在先!”龙若云哼了一声,冷声开口。吴飞闻言,立刻闭口不言。对于此情此景,他的心里也是充满愤怒。可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出生,对于国家律法看的还是比较重!
“兄弟们。将这些牲口宰杀了,正好饱一饱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龙若云大喝一声,率先动手。
李牧嘴角一翘,眼里充满冰冷,将刀扔给金大,便一个人向着正厅走去。
一时间,整个院里人声鼎沸,鸡飞狗跳。三四十号汉子,一个个挽着胳膊,那杀人的利器,此刻杀的却不是人。一头头牲口陆续倒在众汉子手里的利器之下。
第二二章 辱母之仇,不共戴天!()
时间不长,院里便重新恢复宁静,相对于之前那些鸡鸭鹅的叫声来说,此刻的宁静才叫真正的宁静。只见院里此刻除了人,便没有一个能动的牲口。一股血腥之味飘荡在院子里。
众汉子将宰杀的牲口全部集中起来。商议着去哪里弄一口大锅,将这些肉食一锅煮了。
李牧此时已步入正厅。走进正厅,只见房梁上布满了蜘蛛网,地上随处可见干涸的牲口粪便,门前柱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窗纸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沫,甚至有一扇窗户上的护栏,也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窗口!整个大厅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桌椅板凳都一件不剩,全都已被搬空。
李牧皱着眉头,一步一步的走在厅中,地上的粪便被踩的吱吱作响。一股难闻的气味充斥着李牧的鼻腔。
此时李牧除了有些不适应这股难闻的气味之外,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双眼紧紧的打量着厅中的一切。
可这偌大的大厅里空无一物,几眼之下便扫视全部。又能看出什么来?
随着李牧的目光转动,突然,李牧眼睛一睁,看向大厅正面向门口的地方,这里若是摆上家具座椅,便正是主位的地方。
只见那地方地上的牲口粪便明显凸起,比别的地方的粪便高出不止一筹。
看着那凸起粪便的形状,李牧眼中一动,疾步向着那里走去。
走到那里李牧蹲下身子,有些迟疑的看着地上凸起的粪便,那凸起来的地方还漏出一截小木尖。
过了一会儿,李牧眼中一动,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看着那凸起的位置,匕首慢慢划过那有些硬的牲口粪便。
半晌之后,李牧手里拿着一方沾满牲口粪便的灵牌。
灵牌之上,满是污垢。只能大体分辨出这是一方灵牌,至于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粪便敷满,根本看不清楚。
李牧顾不得上面粪便的脏污,眼神透出凌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手里拿着不知是谁的灵位,疾步向外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大声喊到。
“霜儿,快,给我弄一盆清水!快!”
霜儿将福伯送回车中,刚走进来便听见自家阿郎焦急的呼声,整个人愣了愣,也来不及询问阿郎作什么用,便急忙转身向着车里走去。
不一会儿,霜儿便拿着一个木盆进来,金大急忙过去,在院子里的井里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
李牧眼睛漏出冰冷,亲手将那灵位上的污垢洗去,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将那被粪便腐蚀的木头弄碎。
过了片刻,李牧将洗净的灵牌拿起来,看着灵牌上面的字,李牧眼睛慢慢睁大,丝丝血红渐渐充斥着眼眶。
“啊……!”一声响透云间的嘶厉怒吼,若不是此时李氏坊太过于热闹,只怕整个李氏坊都能听闻这一声嘶厉的怒嚎!李牧双眼血红。流出两行清泪!
那灵牌之上八个大字,虽然显得斑驳,但依稀可以辨认。
“亡妻李崔氏之灵位”!
看着手里的灵位,李牧血红的双眼漏出哀伤!这是他母亲的灵位!虽然他自始至终从未见过他的母亲,虽然他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但他以完全将自己当成这个时代的人,前世今生,从未体验过父母亲情,所以,他格外珍惜!
哪怕只是一方灵位,对他来说,伤害的都是他的至亲。
此仇,不共戴天!!!
此恨,绵绵不绝!!!
周围的那些护卫们正忙活着收拾,打扫庭院。被李牧一声哀伤愤怒的叫声打断,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茫然的看向李牧,后院也有人在打扫,一个个快步跑出来,众人看到李牧手里拿着一方灵位,再看看那满盆的污秽,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一个个都是眼眶爆睁,脸色充满愤怒!
辱人父母,丧尽天良!孝之一字,在这个时代,那是头等大事。不管是谁,看到此刻的场景,都会饱含愤怒!
官员做官之前,考量的头等大事,便是孝行。父母在,不远游!是这个时代的写照!
由此可见,这些精壮汉子是何等愤怒,李牧是何等哀伤!
怀抱着母亲大人的灵位,李牧双眼空洞,两行清泪一直未断!
众人看着李牧,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半晌,众人眼中一动,就见李牧身子挪动,缓缓向着堂内走去。
那些护卫看着李牧,眼眶里满是悲愤。
“妈的,这帮畜生!”率先忍不住的是龙若云,只见他低着头骂了一声,手里提着宝剑,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
“站住!”李牧刚走到大厅门口的台阶,身子一顿,头也没回,便冷声开口!
“阿郎!!”龙若云停住身子,看着李牧的背影,悲愤的开口。
“先安顿好我母亲,再让大伙儿吃顿饱饭!”
李牧抬起头,盯着大厅正里面,若有所思的开口。
“辱母之仇,不共戴天!”
李牧平静的说了一声,便抬腿继续向内走去。龙若云迟疑了一下,只得恨恨的隔空打了一拳,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福伯早已听见动静,来到院里。此时,福伯见李牧抱着的灵位,老泪纵横,急忙转身,将车内的矮桌搬下来,几人合伙,将桌子搬进大厅。
李牧等了半晌,见桌子已安放好,便恭敬的将他母亲李崔氏的灵位放上去,随后,也不顾地上脏污的粪便,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看着母亲的灵位,李牧跪在地上半晌没出声!众人都已聚拢过来,静静的注视着李牧。
过了好一会儿,李牧将心中的愤怒平息,深深藏在心底。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跟整个李氏家族对抗,更不用说,李氏家族的背后,还有五姓七望,山东士族遥相支持!
李牧起身,眼里的血红之色消失几许!留下丝丝血丝。嘴角带起一丝微笑,看着众人开口道:“辛苦大家了,先收拾一下,该买的,该扔的,自己做主,我们……还要在这呆很久呢!”
李牧眼神微眯,话语里的意味无人能懂。
过了片刻,众人看着李牧不知该如何开口,纷纷叹了口气,摇头转身开始收拾起来。xh:。74。240。212
第二三 宰杀牲口捅破天()
没过多久,众人便在院子里架好了锅,三口大锅,三堆篝火。众人洗洗刷刷,将那些宰杀的牲口褪毛洗净,然后烧上大火,直接在院子里面就煮了起来。
除了做饭的,剩下的人一部分在收拾屋子,还有几个则出去负责采办物什。
没过多久,这座被牲口占领的宅子,重新恢复了光鲜亮丽。只是……空气之中总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挥之不去。
李牧想了一下,叫霜儿去车里将存放的香水搬了出来。本来,这些东西是他带过来准备做人情用的。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人情大可以省下。
众人将十几瓶香水兑了水,在整个宅子里面喷洒起来。做完这些之后,又重新刷新装修宅子。人多力量大,夕阳西下之际,整个宅子便焕然一新,先前的败陋之感已然不见,空气之中的那股子牲口粪便的味道也已消失,而且还弥漫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李牧挽着袖子,手里正拿着一把猪毛做成的毛刷,脸上沾满了灰尘,看着焕然一新的宅子,李牧嘴角一翘。招呼着众人。
“好了,收工,准备吃饭了!”
“好叻……”
顿时,欢呼声四起。众汉子都是一身污秽,满头大汗。放下手中的工具,纷纷簇拥着李牧,直奔院里的三口大锅。
李牧走上前,将锅盖掀开,顿时,一股肉香四溢开来,整个院里都充满了肉香味,而且,这骨股肉香还在持续向着远处散播。
忙碌了一个下午,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四溢的肉香味,一个个食指大动。李牧也不端架子,直接招呼着众人,就与众人一起,盘膝坐在已快熄灭的篝火周围,霜儿含笑上前,将锅里的肉食一瓢一瓢的舀了出来,分给众人食用。
天色已暗,夕阳已消失不见。此时正是李家主宅最热闹的时刻,就连外面的整个李氏坊,也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李氏坊校场上,一个近一亩地大小的戏台子周围,围满了人群。人群中不时爆发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鼻子隔空吸了吸。旋即自语道:“什么味道?好香啊!”
“可能是主宅那边的宴会上传来的香味吧。诶……我等旁支也只能在这戏台子下凑合凑合了!”旁边一人正盯着台上,听见这个男子的声音,瘪了瘪嘴,有些酸意的回道。
“也是……”那尖嘴猴腮的男子感叹一声,旋即眉头一拧,吸了吸鼻子。摇头说道:“不对……不对不对!这一定不是宴会上的香味,宴会上怎么会有如此浓厚的肉香……”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自语一句,突然,双眼一睁,只见他急忙转身,分开人群向着外面走去。被他推攘的人群不时爆发阵阵骂声。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对于众人的骂声充耳不闻。只顾埋着头向着人群外面挤出去。过了好半晌,他才挤出人群。随即鼻子吸了吸,辨认了一下方向,循着香味传来的地方走去。
没过多久,那男子便走到李牧的门外。
男子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宅子,不由得狐疑起来。他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这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所宅子啊。突然,他心中一紧。大叫一声不好!
他忽然记起,这个位置的院子,不正是自己牲口的圈养之地么。自己还有两头耕牛在这里面。而此时,院子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肉香味在这里十分浓郁。
再笨的人都能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见这尖嘴猴腮的男子铁青着脸,猫着身子走向半掩的院门。悄悄探过脑袋一看,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只见里面几十个大汉,正围着三口大锅喝酒吃肉,谈笑风生,中间不时穿插着一个靓丽的少女,给众人添置着食物。而整个院子里面的场景,也是焕然一新。那些各家饲养的牲口都已不见,只剩下那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肉香,以及那几十个汉子的笑声。
这尖嘴猴腮的男子顿时面无血色。他还有两头耕牛在里面,这两头耕牛可是他的全部财产,全靠着这两头牛,才保的他衣食无忧。可是此刻,耕牛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男子摊在门口,痴愣了半晌。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看着里面几十个大汉,男子哭丧着脸,根本不敢进去讨要说法。可随机,他便灵机一动。急忙转身,整个人消失在夜色之下。
李牧看着悄悄跑掉的那个人影,嘴角一笑,继续拿着碗喝了一大口酒。
这尖嘴猴腮的男子名唤李小二,是李氏一个分支的后代。家中父母早亡,还未娶亲,是个单身汉,一直靠着族里赐给他的两头耕牛过活着。
只见李小二猫着腰离开李牧府门之后,便一溜风的跑到广场。
只见他到了广场,便踮起脚尖左顾右盼起来。每找到一个人,便挤过人群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人先是一惊,随即便随着李小二找其他的人。
随着李小二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梭,渐渐的他身后跟了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过了半晌,李小二见众人聚集在一起,低声窃语着什么。
只听得隐隐传来几句只言片语。
“……都是些精壮的汉子…”
“……好几十人…他们都有刀……”
“……找主房的人去……”
没过多久,李小二便纠集着这一群三姑六婆,闲汉老人,个个脸上充满了愤慨之色。向着李家主宅走去。
还未到宅门前,离得略有四五丈距离。一众人便跪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喊起来。
“主家长辈要给我们做主啊!”
“族长……我养的几十只鸡……都被那些天杀的给吃了……”
“……”
群情奋起,待在大门处正百无聊奈的管家先是一惊,以为有人闹事,可是细细看去,发现都是李氏的一些旁系杂支。听着人群的喊声。管家心中一惊,知晓此事不是他能管得了的。急忙一溜小跑的冲进府门。xh:。74。240。212
第二四章 李涵廷上门遭戏()
过了半晌,李涵廷一脸酒后潮红,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走出来,脸上一脸不耐之色,看着下跪的数人,骂骂咧咧的开口吼道。
“都给我住嘴,今天是什么日子?没大没小的,在这吵吵嚷嚷的闹腾什么……”
“家主,不是我等不识相,实在是情非得已啊,我等乃以生存的牲口,全部被一伙贼人给宰杀了。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李涵廷还未说完,便被台下一个老者打断了话。只见老者说着说着,便一脸苦涩的一拍大腿,低泣起来。
李振奇老爷子是整个李家的族长,而李涵廷则是家族族长继承人,一般家族里面之人都叫他家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贼人,有哪个贼人敢在这里撒野?”李涵廷一愣,此时他早已将李牧的事抛诸脑后,忘记是自己将李牧引到那所宅子里面的。只见他一脸不耐之色,可对方开口的毕竟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语气还是稍微客气了一些。
“回禀家主,事情是李小二发现的,还是让李小二来说吧!”众人熙熙攘攘着,三大姑六大婆的,吵嚷不已。最后无奈,那个老者只好出声。
这李小二是个胆小怕事的主,此刻见到李涵廷,早已吓的身子瑟瑟发抖。至于那个老者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谁是李小二!”无奈,李涵廷冲人群扫了一眼,面漏愠色的喊了一声。
这时,李小二身旁一个大婶推了推李小二,提醒他。李小二一愣,旋即战战兢兢的举起手,吞吞吐吐的答道:“我……我是……回家主,我是李小二……”
李涵廷厌恶的看了一眼李小二。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说清楚!”
“是……,是……”李小二站起来,弓着身子点头哈腰道。
随即,李小二便战战兢兢的将自己如何闻到肉香味,又如何发现那一伙贼人的来龙去脉,细细说给李涵廷听。
听完李小二的话,李涵廷整个脸都变了颜色,双眼微眯,眉头紧凑。
他没想到,他的这个侄儿竟然敢如此做,毕竟今日是他祖父的七十大寿盛宴,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挑衅李家的威严,这件事一旦传了出去,对李家而言,名誉上自然不利,不管是被人挑衅,还是将主房的宅子用来给旁支杂系做牲口棚!这两件事都会让李家背负笑柄!
“他们现在何处?”想了半晌,李涵廷看着李小二,冷声开口问道。
经过长时间的缓和,李小二的胆怯之心已消失几许,最起码说起话来不再是吞吞吐吐的了。
只见他弓着身子,有些畏惧的说道:“回禀家主,那些人现在正在那院里吃着肉,家主,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小人唯一的财产便是那两头耕牛了……”
说着说着,李小二便又想起来自己的两头耕牛,那可是他耐以生存的全部家当!
“行了,聒噪!难道还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吗?”
李涵廷本就心有怒火,此时冲着聒噪的李小二双眼猛的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