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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中国人的名义?”
“是的。一个对日本大帝国俯首听命的中国人,一个虽是中国人却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的中国人。”
日本人沉思着。
“就是你,由你充当接驾嘴码头名义上的头佬,去和刘歆生谈判。”日本人指着吴汉成骄傲地说。
可是,吴汉成毕竟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少年了,他早就学会了得了便宜不卖乖,他假装推托道:
“万万要不得,由我来代表日本大帝国用码头和刘歆生做交换恐怕不太妥当,第一,我担心自己没这个能力,人家刘歆生是汉口最有名的地产大亨,本事非常了得,在他面前,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在各方面都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件事情如果办不好,我又枉费了大帝国的重托;第二,我曾经是接驾嘴码头的码头夫,大帝国安排我去做接驾嘴码头的头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可大帝国难道不担心我从中玩什么花样?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实在不妥。”
“吴先生,你说得非常好,可我要说的是,正是因为你曾经是接驾嘴码头的码头夫,你才有资格代表接驾嘴码头去和刘歆生做生意,这样一来,刘歆生就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你明白吗?”
“皇军圣明。可是——”吴汉成接着说,“接驾嘴码头帮现在的头佬是张小钱,一个码头总不能有两个头佬吧?我看这事由张小钱出面最合适。”
“什么?张小钱?你说那个既跛又瘫的残废?首先,张小钱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没有你的智谋,不是干大事的料;其次,张小钱心胸狭隘,不适合做大买卖,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张小钱,眼界永远跳不出接驾嘴码头帮,能干成什么大事?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现在我们总领事馆有了你吴先生的支持,张小钱对我们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过去我们虽然是敌人,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在大帝国眼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是人才,不管过去和我们有多么大的仇恨,我们都可以原谅他。你放心,我们会专程到接驾嘴码头宣布,由你吴汉成先生担任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
第十五章 昂首重返大码头(
1918年9月的一天,吴汉成在一排日本兵的护送下回到接驾嘴码头。当时的接驾嘴码头已经大变样,不光比从前更加气派壮观了,而且停靠在码头前的各种货船也更多了,一切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那一刻,吴汉成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过去,他是被日本人追得死去活来,成天担惊受怕的游民,虽然也一次次地为当头佬而冒死拼搏,可是,没有日本人的认可和庇护,他的头佬或大佬之位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摇摇欲坠;现在,他被日本兵像总统一样护送回来,是那样的威风和气派,怎能叫人不无比眼羡?怎能令他不开心?他多么想站在码头前高声呼喊几声:接驾嘴码头,我吴汉成回来了,接驾嘴码头帮的弟兄,我吴汉成回来了,从今往后,我就是这里的头佬了。可是,他不好意思喊出口,因为有日本兵在。
据说,小耗子远远地就看见吴汉成被日本兵押送回来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吴汉成被捕了,日本兵一定是把他押到码头上来枪毙的。
“弟兄们,快来看呀,汉成被日本兵押回来了,我们要设法救他,决不能让日本人把汉成枪毙了。”小耗子焦急地叫喊着。
马上就有几个码头夫聚拢过来,在小耗子的安排下,他们有的收集吃剩了的西瓜皮,有的在货场上设陷阱,有的上了望塔拉弹弓,小耗子要求弟兄们不能把日本兵打死,却一定要把吴汉成从日本兵手中救出来。
吴汉成原以为,小耗子他们一定会站在货场上迎接自己回来,场面虽然不会太壮观,至少也应该有几十上百人,然后,还会有两排可爱的小女孩站在两旁向自己献花,于是,吴汉成显得有些大步流星、趾高气扬。
然而,令吴汉成非常意外的是,他不仅没有看到想像中的热烈场景,反而是一次比一次厉害的心惊肉跳。最开始是一个日本兵踩上了不知从哪飞过来的西瓜皮,唰地摔倒了;接着又有一个日本兵一脚踩到一个暗坑里,摔得呱呱叫;最后还有一个日本兵被弹弓击中了后脑勺,马上就骂骂咧咧起来。
“谁干的,谁干的,现在就给我出来,我一定不会饶了他。”被弹弓打中后脑勺的日本兵说。
踩着西瓜皮的日本兵捂着摔伤的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说:“要让我知道谁扔了西瓜皮,我非收拾他不可。”
第三个日本兵从暗坑里探出头来,什么也没说,就直接掏出手枪。
这时,码头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作出反应,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扁担,还有的码头夫已经扛来了汉阳造,看来,他们准备开展一场殊死搏斗。
“弟兄们,都冷静,冷静。”说着,吴汉成挡在日本兵前面,像是要替他们挡子弹。可是,吴汉成挡住了码头夫的义举,却没有挡住日本兵的冲动,日本兵朝天放空枪示威。
“汉成,你太令弟兄们失望了,我们是在救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日本人?你真是不知好歹,你赶快给我让开。”小耗子说。
“否则,连你也一起毙了。”一个码头夫补充说。
“小耗子,你看清楚啊,日本兵不是送我上西天的,是护送我回码头的。”吴汉成十分得意地说,“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现在已经和日本人是好朋友啦,就像我和你们一样,都已经是朋友啦。”
“对,你们误会了,吴先生现在已经是日本大帝国的朋友,我们今天专程来是奉总领事之命宣布吴先生接替张先生任接驾嘴码头帮头佬,从今往后,吴先生就是你们的有头佬了。”
日本兵的一席话令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吴汉成是如何讨得日本人欢心的,他们同样想不明白昔日把日本人当成是死敌的吴汉成又是如何转变观念,投靠日本人的。不过现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吴汉成就是有这样的本领。
当时,为了糊弄日本人,李大汉仍然让张小钱当名义上的头佬,而实际上,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是李大汉,李大汉掌握着码头里里外外的大权。平日里,张小钱被李大汉软禁着,管吃管住就不管自由。张小钱虽然对这种现状不满,可是找不到发泄和报复的机会,在他看来,最有效的报复机会当然是在日本人面前告李大汉的状,只要日本人知道李大汉还活着,并且还是接驾嘴码头实际上的当家人,日本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那天,日本兵宣布完决定以后,突然觉得好久没看到张小钱了,于是好奇地问:
“张先生到哪里去了?怎么没见到他?皇军都到了,他却避而不见,真是岂有此理。”
包括小耗子在内的码头夫们于是惊慌起来,这该怎么办?于是,小耗子立刻向躲在货场背后的李大汉禀报。
“快快,把张小钱放出来,告诉他,在日本人面前不许瞎说话,否则,把他千刀万剐。”
一会儿过后,张小钱拄着拐杖慢腾腾地从货场背后走了出来。
“吴汉成,你怎么又回来了。”接着,张小钱又哭丧着说,“我的皇军爷爷,你们来的正好,我有苦有冤向你们诉说啊,我张小钱哪里是你们任命的头佬啊,我是被他们关在黑屋子里的一条狗,要不是皇军爷爷今天要召见我,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关到什么时候啊。皇军爷爷,你们要救我啊,我可是你们任命的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啊。”
“张先生,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宣布你的头佬之位由吴汉成担任的,你已经不是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了,所以,请你在说话的时候不要再称自己是头佬,行吗?”
“皇军爷爷,我有个重大消息向你们禀报,你们一定非常感兴趣,听了后,你们一定非常感谢我。不过我有个请求,如果我告诉了你们这个天大的消息,你们立即收回刚才的任命,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仍然是我,而不是那个姓吴的,你们能够答应我吗?还有,吴汉成人小鬼大,老奸巨滑,难道你们不担心他使的是什么阴谋鬼计?中国有句古话,叫吃一堑长一智,可对于吴汉成,你们却吃十堑也不长一智。”
“张小钱,你放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另外一条胳膊一条腿——”老五指着张小钱的鼻梁说。
“我告诉你,老五,现在有皇军大爷在,我谁都不怕了,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了,你们不是都指望李大汉吗,他有本事就过来呀,在日本大爷面前和我理论理论呀。皇军大爷,我要向你们禀报的天大的事情就是——”
“张小钱,你不就是想让皇军知道你缺条胳膊少条腿吗?不用你说,日本兵老爷都知道啦。你是要养老钱吗,这也没问题,只要你以后不再捣乱,养你下辈子都没问题,最可惜的是,你到现在还没有女人,不过,这事包在我吴汉成身上了,我保证给你找一个,当然,你既然是个残废,正常人会看不上你,我就给你找个聋子瞎子,好吗?”
“吴汉成,你这是小人得志,我张小钱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不过,你也别想通过这种方式阻挠我把真相告诉皇军大爷,皇军大爷,李大汉还没有死,他就在接驾嘴码头帮当有头佬,我只是他的傀儡。”
日本兵听了哈哈大笑。他们看了一眼吴汉成,像是征询他的意见。看来,对日本人先杀后抚的吴汉成已经在日本人心目中树立了极大的威信,日本人丝毫不憎恨他,而是打心底佩服他。这使人想到了1945年8月6日美国朝日本广岛投下的那颗原子弹,虽然炸平了那座城市,但是,赢得的不是日本人的痛恨,而是日本人的敬佩。
面对日本兵的征询,吴汉成非常自信地说道:
“中国有疯人病一说,特别是像张小钱这样胳膊瘫了腿脚跛了的人,一旦想不开,就会得疯人病。张小钱的性格你们也是知道的,他对什么事情都耿耿于怀,什么事情都想不开。什么是疯人病?张小钱丢了头佬的位置就是疯人病,请问皇军大人会相信一个得了疯人病的人的话吗?”
“我们走。”日本兵二话没说,就离开了码头。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完全懵了,他们此前还为李大汉捏了一把大汗,现在,该轮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吴汉成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折服日本人了。
据说,当时整个接驾嘴码头沸腾了,有不少码头夫开始惊呼:他是吴汉成吗?连日本人也听他的了?直到更多人说他就是吴汉成的时候,码头夫们对眼前这一幕的惊讶才转变成了对吴汉成的由衷佩服。
自古以来,中国人只佩服两种人,一种是奴役自己的人,一种是奴役自己的人所尊重的人。
“哼!”张小钱气得鼻子冒青烟,跟在日本兵屁股后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要不是日本兵在前头,码头夫们一定会冲上去结果了他。不过,从此以后,张小钱再也没有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大码头。但这并不等于张小钱从此消失了,因为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五章 昂首重返大码头(
吴汉成回来后,接驾嘴码头帮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一系列的问题接踵而至,最核心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吴汉成具备当头佬的实力和声望吗?
第二,如果由吴汉成当头佬,那么李大汉该置于何地?
过去,李大汉之所以能够和马志向、张小钱和平共处,除了他们都是由张楚汉钦定的这一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无论是马志向还是张小钱都对李大汉构不成威胁,纵观接驾嘴码头帮和沈家庙码头帮的斗争史我们也不难发觉,李大汉一直都是接驾嘴码头帮的中流砥柱,他虽然没有头佬之名,却有头佬之实。直到后来,张小钱虽然拥有头佬的名声,但早已经被李大汉软禁了起来,李大汉更是威风八面,一展雄风。可是,李大汉能够用对付张小钱的办法来对付吴汉成吗?无论从李大汉和吴汉成之间的个人感情,还是实力上来讲,李大汉都不会这么做。但李大汉同样不甘心把辛辛苦苦挣来的头佬之位让与吴汉成,这就好比一个做惯了一把手,习惯了对别人指手划脚、颐指气使的人,突然把他安排到二把手的位置上,他会毫无怨言、任人摆布吗?
不会。
所以,在李大汉和吴汉成之间注定了会有一场争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场争斗其实是吴汉成成长过程中必须克服的心理障碍。
“吴头佬,你使的可是什么妖术啊,竟然降住了日本人,这可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呀!啧啧!我左看右看,你都不是过去的吴汉成了。”李大汉用一种近乎娘娘腔的口气说道,叫人听了特别恶心。其实,这并不是李大汉有意的,而是他成了阴阳人之后,声音也随之发生变化,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李叔叔,这阵子你一定辛苦了,现在我昂首挺胸地回来了,你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往后,你也不用事事都操心了。日本人,也不用怕了,一切都有我呢,你可以享享清福了!”吴汉成的本意是让李大汉觉得有人替他分担了,从此以后他的日本可以过得比从前更加滋润了,可是,心理已经处于弱势地位的李大汉却把吴汉成的关心当成了夺权宣言。
“汉成,哦,对,应该叫吴头佬才对。吴头佬,我还没到享清福的时候,码头现在还离不开我,如果我享清福去了,我的那些弟兄们没人指挥了,码头怎么办?弟兄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他们也都习惯和我呆在一起,弟兄们,你们说对不对?”
码头夫们不好意思否认,当然只能附和着说:“对——”
李大汉的劲头更大了,接着说:“汉成啦,我说的没错吧,我和弟兄们的感情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积累起来的,你现在虽然是日本人任命的头佬,可是,咱接驾嘴码头从来都是汉口人的码头,过去英国人给咱们撑腰当后台的时候,码头上没一个英国人,现在,轮到日本人了,码头上也还是没一个日本人,我说啊,不管是英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他们的任命都是虚的,都是唬人的,当不得真,你可千万不能太在意呀!你看张小钱,不也是日本人任命的头佬么,可是,有谁承认他是咱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呢?没有,除了日本人。弟兄们,你们说,我说错了吗?”
码头夫们还是不好意思否认,依然附和着说:“没错——”
李大汉还觉得意犹未尽,可是,吴汉成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一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李大汉所要表达的意思,他二不愿意当傀儡,可在争强好胜的李大汉面前,他没有别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希望小耗子他们能够给他以某种暗示,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可是,他先看看小耗子,又看看老五,再看看昔日的其他弟兄,他们都像是达成某种默契似的,一个个变得面无表情。
这也难怪,小耗子、老五他们既是吴汉成的好弟兄,可又是李大汉的好弟兄,叫他们支持谁好呢?
“李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全都听你的。”说完,吴汉成就垂头丧气地向货场中央走去,然后找了个干净点的麻袋坐了下来。
说实在的,吴汉成觉得在李大汉面前,他表现得很窝囊,非常窝囊。
就在那个时候,一位老人又出现了,他就是接驾嘴码头帮的老计工老朱。
“汉成,现在安安稳稳地回到码头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干脆闷闷不乐的。”
吴汉成瞅了一眼老朱,低头不语。
“汉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就发生在20多年前的接驾嘴码头。那时,码头帮的头佬叫刘开张,张楚汉、马志向还有我三个人都只是大佬,我们三个人就像几年前的马志向、李大汉和张小钱一样,相安无事,相处得非常愉快,可是有一天,刘开张遭到其他码头帮的陷害,死在了妓女的床上,从那以后,我,马志向,还有张楚汉三个人就开始为谁当头佬明争暗斗。你知道,马志向是个和事佬,事事都不愿意出头,所以,他从来都不曾考虑要当什么头佬,那时的我呢,和张楚汉一样,都是有追求的人,都不甘心一辈子只是个普通的码头夫,受人差使。可是,我和张楚汉的性格截然相反,他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心里从来藏不住事,我呢,就像中国人大部分人一样,总是不断地谦让,把委屈藏在心里。直到有一天,张楚汉在弟兄们面前说,弟兄们,你们说我老张和老朱谁更厉害,谁更适合当头佬。我一听张楚汉这么说,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想人应该谦虚呀,于是马上就谦虚了起来,说,弟兄们,张大佬为人仗义,性情刚烈,我当然没有张大佬厉害,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头佬。在我说出这番话以后,张楚汉马上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弟兄们说,既然我老朱都这么支持他,他不当这个头佬实在对不住我的信任。于是,张楚汉就当上了头佬。可是,事情到这一步还没有结束——”
老朱叹了一口气。
“还是有不少弟兄是打心底支持我的,他们暗地里要求我收回之前所说的话,在弟兄们面前表明我也想当头佬的决心,可是,还没等我下定决心这么做,张楚汉就已经打起我的主意来,他一门心思地要陷害我,非把我整死他不安心,你看看,我的肚皮、腿脚,还有胸前的那一道道伤痕,都是他安排人杀谋我的证据。我虽然没有死掉,可是由于脚筋已经被他砍断,已经完全失去了劳动能力,等于大半个废人,他这才没有把我往绝路上逼,而是安排我当了这个计工。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在码头一直默默无闻的原因,我不愿意向人提起这段往事,也不愿意介入到码头帮的是是非非之中,只想平平淡淡地度过生命的最后几年。”
老朱无比怜爱地抚摸着吴汉成的头。
“张楚汉之所以最后留下了我的这条小命,也有你爹的原因,那时,你爹跪在张楚汉面前替我求情,求他饶我一命,张楚汉答应了他,可张楚汉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命偿一命,往后,你爹必须用自己的命来偿还我的命。你爹正是为了偿还我的这一命,当年还用他的命换了张楚汉的命。汉成啊,我的命是你爹换来的,张楚汉的命也是你爹换来的,你不做接驾嘴码头帮的头佬,对得起你的爹吗?张小钱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说接驾嘴码头是他张家的,他真是太厚颜无耻了,因为这码头,是你爹用生命换来的。”
说到这里,老朱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汉成啊,我可怜的孩子,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你爹,还有朱伯伯的希望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