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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娘叹了口气,“贞贞你还小,只不过是一时之间被人面兽心的东西给骗了,也是阿姐不好,没有看劳你,这下子我也没有办法跟母亲交代了。你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来抚养,然后你回太原去,老老实实的嫁去鲁家,他们一家子都是粗人,发现不了的。”
李贞贞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孩子自然是要生下来的,可是如何让赵义觉得李贞贞即便怀孕了,也不奇怪,甚至是心甘情愿的为她养着孩子呢?
若不是赵义已经知道李元娘不能生了,她甚至想过要假孕。
于是乎,二人一合计,便想出一招来。
她们约了赵义饮酒,然后将他灌醉了,与李贞贞身边的一个丫鬟成了事,事毕之后,再让李贞贞衣衫不整的坐在床边哭。
赵义一醒来,吓了一大跳,彼时他想要灭了李唐自己单干的想法还藏得比较深,一下子便被李贞贞和李元娘震住了。
自然而然的,李贞贞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寻了当时李元娘相熟的道人来接生,产下了一个男婴。
而超出二人计划的是,李贞贞身边的那个丫鬟,一夜之后也有了身孕,李元娘要将她杀了,李贞贞却是得知了武归的烦恼,知道鲁萍有孕,武归极其希望生个孩子来同她打擂台,便将那个丫鬟留了下来。
预备生了孩子,便直接交给武归。
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的是,武归是朝华的亲妹妹,她一转眼便将这事儿告诉了朝华。
……
那个仆妇顿了顿,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朝华夫人,还是一个女婢而已,又是舅爷的亲信,同着李镇大人一道来探望贞娘。。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她早就心悦赵义了,只当她心软,见不得赵家人被蒙蔽,替别人养孩子。朝华做了一件大事。”
十八娘听到现在,唏嘘不已,这个谢羽该不会是她谢氏族人吧。
“您也知道,我其实原本是赵家的下人,得知李氏姐妹做的事,一时之间气到不行,便听了朝华的,在贞娘生产的时候,将那个女婢从庄子上接了过来,灌了催产药,然后将两个孩子交换了。”
这一下子,在场的三人都惊呆了,难怪朝华夫人那么容易就骗倒了沈琅,因为真相其实离这就差一点儿了。
“元娘养着的那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密郡王,其实是赵义与贞娘的女婢生下的那个孩子;而沈家的阿琅,才是贞娘生下的那个,交给武归养着的。”
所以李贞贞死的时候写遗书,压根儿就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深信着,自己的孩子在阿姐那儿好好的活着呢,她说不准心中还在窃喜,赵义窃国又如何?
到最后还是有着她李唐血脉的人当皇帝,跟赵义没有一点儿关系。
不料那时候,已经被朝华给交换了。
李镇之所以不说,因为只知道李贞贞和李元娘的计划,他想着等李子期登基了之后,便会杀光赵义的儿子,等他们杀了密郡王之后,才发现杀错了人,那就乐子大了。
不的不说,他一直都是一个小人。
“那你如何证明你说的就都是真的呢?你知道的,你说出真相,那密郡王同李家就无半点关系了,那我们很有可能杀了他。”十八娘经过了李镇之事,变得谨慎了不少。
那仆妇笑了笑,“因为我知道,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恒哥儿的,因为他的母亲是王九,他活着,赵氏的根就断不了。更何况,这些陈年旧事,总要有人说出来才是。贞娘的孩子都已经死了,密郡王也没有一点活气了,这事儿就是一出悲剧。”
“我没有办法证明,因为沈琅已经死了,如果他没有死,你们可以去看,在他的小腹之上,应该有一个红色的胎记,当时他出生的时候,那个老道姑还以为是血迹,在他的肚子上搓了许久。”
第三百三十三章 唏嘘
待遣走了那仆妇,十八娘连忙看向沈耀。
沈耀却是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阿琅小腹之上是否有红色的印记,先前听了母亲所言,我便让人去寻他的奶娘了,如今尚未有结果。但是我想,这妇人竟然如此言,应该是有的。”
十八娘也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唏嘘不已。
沈琅当真是李贞贞的女儿,和赵义也没有什么关系,那他那时候简直是认贼作父,最后还和李子期闹翻了。
他用一辈子去谋划的事,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对于处心积虑的他来说,简直是比死还让人难过的事。
李子期叹了口气,朗声唤道:“阿琅,出来吧,你都听见了。即使你不愿意,大约也还是要当我的表兄了。”
站在那桂花树后的沈琅,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喜乐。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嘶哑:“我的小腹之上,的确是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而且,谢羽我认识。”
这下子十八娘三人都惊呆了,联想到他如今的姓氏,一股奇妙的预感产生了,“该不会,谢羽是你如今的父亲吧?”
沈琅摇了摇头,“是我的伯父,他与伯娘伉俪情深,家中也并无妾室,仅生了一个儿子,便是我的堂兄谢离。谢蕴的阿娘接了赐婚的旨意之后,便去信请谢离送嫁,反正他也是要来长安城里考恩科的。”
谢羽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但是他在江湖上的花名,还在族中流传。
说句大实话儿,沈琅初重生在谢家之时,还曾经非常的羡慕这位伯父,要知道,他拥有过的女子,简直可以绕着长安城一周了,所谓的风流才子,便是如此。
不论是云英少女,还是已婚妇人,抑或者是世家嫡女,小家碧玉,他都是手到擒来……
现在想来,他从小贪花好色,流连青楼,许是因为有其父必有其子吧。沈琅想着,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我那时候听族人们说,谢羽常年浪迹在外,有一年归家,同父母说要娶妻。祖父母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又是想要骗聘礼银子,将他吊起来打了一顿,关了禁闭,足足半年才养好伤。”
“他病一好,便立即离家了,过了几个月,便会来认认真真的娶了如今的伯娘,浪子回头。祖父母高兴异常,还以为祖坟冒了青烟。”
事到如今,沈琅也不想再去问,当初谢羽归乡想要求娶的,到底是不是李贞贞了。
因为,真正的沈琅已经死掉了,他如今不过是谢蕴而已。
谢羽,只能是他的伯父。
十八娘和沈耀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李子期这才问道:“你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沈琅的真实身份,还是如此便罢了。你到底是我的表兄,这事儿由你决定。”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就这样吧。李贞贞她,我阿娘她已经够悲惨了,我不想让她再背上一条婚前失贞的罪名。沈琅也已经是一个跳梁小丑了,又何必将他挖出来,让他更难堪。”
沈琅说着,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婚期能够定得晚一些。我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即将嫁人的心情。”
他说着,看了十八娘一眼,“你也不用费心替我取消这么亲事了。李括挺好的,他吃了我那么多年的包子,还杀了我,也该给我回报了。就让他余生当牛做马,日日被我鞭挞的还给我吧。”
十八娘听着沈琅平平无奇的语调,心中不由得为李括哀嚎,总觉得一不小心,坑了他一把。
沈琅说完,走到沈耀身旁,说道:“大兄,送我出宫罢。”
沈耀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好。待你出嫁,大兄也去送你。”
等到沈耀和沈琅都走了,李子期这才垂头丧气地说道:“十八娘,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该不会我把国师天煞孤星的命格带到这里来了吧。”
一出生,李唐全家死光了,在镇平王府养着,镇平王府只剩一个独苗苗了,好不容易有了个表兄沈琅活着,然后也死了。
十八娘一愣,之前因为沈琅带来的唏嘘感一下子一扫而光,“李括不是还活着么?而且还有我和景儿呢。若是你真是天煞孤星那如何是好?咱们要和离么?”
李子期一听和离二字,那还得了,瞬间打起了精神,“天煞孤星?那怎么可能,朕可是撑起一朝国运的男子呢!”
十八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沈琅的悲催,并非是他们夫妻二人造成的,没有必要拿着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时光荏苒,一晃已是冬日,年关将至了。
李景如今已经长出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牙齿,满地的乱爬,经常咿咿呀呀的吃着迷糊糊,然后抹李子期一脸了。
十八娘抱着他,坐在火炉子前,一边吃着李子期剥的栗子,一边读着沈琅的来信。
沈琅回了谢家,婚期定在明年的春日里,若不是谢离要来赶考,他大约年节之后,也不想动身。毕竟,嫁人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十八娘,栗子吃多了会胀气,你如今有孕在身,别吃太多了,一会儿让南枝给你炖鸡汤喝。”
十八娘接过李子期手中的栗子,万般无奈的点了点头,她怀李景的时候,李子期先是去了巴蜀,后来又死遁不在长安,所以怀这一胎后,他格外的紧张,恨不得事事不假他人之手。
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事情。张问天看不下去,已经跳起来劝诫多次了。
然而李子期听在耳中,就是死性不改。
这栗子是略放干了水分的,吃起来格外的香甜,十八娘只要一开口吃,简直就停不下来,比起怀李景时的食不下咽,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能吃得下一头牛。
她想着,又偷偷的拿起了一片南枝秘制的牛肉干,趁着李子期不注意,快速的塞进了嘴里。
正在这时候,北流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手呵着气,禀告道:“娘娘,贺家的俏娘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阿俏
十八娘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这女人一旦有了身孕,通常都会变得傻上三分,大约是孩子吸去太多的精气神儿了。
“是崔九的小阿俏啊!快些请进来吧。”十八娘欣喜的抬起头来,说起来她倒是甚少见到南地过来的女郎。
李子期一听有别的女子要进来,赶忙起身回避,却被十八娘拦了下来,“阿俏日后便是我阿妹了,你做姐夫的,总不能连妻妹都不认识吧。”
李子期又只好坐了下来,从小几子上的托盘里,拿起一个蜜桔,给十八娘剥起皮来,“这蜜桔吃多了会上火,你可别贪嘴。十八娘,我已经看到你偷吃第五块牛肉干了……”
十八娘悄悄伸出去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
阿俏走进皇宫,见到的第一幕便是如此,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裂开嘴笑了,走上前来,行了一个大礼。
“这便是阿俏了吧,看来咱们当真是有姐妹缘分,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极了。”
十八娘说的这句话,完全不是什么虚言,阿俏长得并不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小娘,但是也足以担当起一个俏字。
她身上最厉害之处,便是一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亲和感,一笑起来,让人觉得一抹暖阳当头,这是一个很爽朗的姑娘。
“陛下,娘娘安康。”阿俏开口说道,许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南地,她一开口便带着丝丝俏皮的乡音,很是有趣。
“阿俏快些坐,具体的事情,我已经在信中同你说过了,你父亲也都同意了。这些事儿,你都不用操心,崔九都会办好的。长安是不是比巴陵冷多了?”
阿俏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十八娘瞧着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还真怕崔九爱好独特,惹来了一个同他一样,不似凡人的小娘,那她可是要头疼了。
这个阿俏比起崔九,真的是要好太多了。
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地方小吏,出身寒门,能够养出这样处变不惊的小娘,当真是很难得。
“北地是干冷,但是有火炕;南地是湿冷,一到冬日,雨夹雪能下半个月,靴子就没有干过,黏黏糊糊的,感觉倒是比北地还要冷一些。”
十八娘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她想着,眨了眨眼睛,“崔九他一定很难对付,让人捉摸不透吧?不过他的皮相还是不错的……他可是想有一个你同他的孩子呢。每次进宫,都要逗景儿。你莫要怕他,我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欺负你了。”
李子期一听,在旁边忍不住咳了咳,原来你竟然琢磨过崔九的皮相!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还是满大街的黑色直发,黑色眼睛!哪里比得上他的蓝眼睛,卷毛头!
十八娘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在火炉子旁的脚,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李子期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一口水没有喝好,呛住了。”
阿俏一听,整个脸都爆红了,奇怪的看了李子期一眼,心中暗道:陛下果然同传闻中一样不着调啊,明明就没有喝水啊,怎么会水没有喝好就呛到?难不成喝的是自己的口水……大唐,该不会要亡吧!那我哥哥还考什么科举呢?
再一想到崔九,可能世家出身的男子,都是如此超凡脱俗吧!
十八娘是断然不会想到阿俏不一会儿就在心中暗自想了如此之多,还当她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说起未来的夫婿,害羞了。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然后拿来笑崔九呀!
“那你与崔九是如何相识的呢?你看日后我便是你阿姐了,总不能阿妹与妹夫之间的事,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阿俏在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我原本也是有阿姐的啊,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谁家的阿姐还要知道妹夫与阿妹的情事……
她心中想着,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我坐在树上接晨露,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把树下的崔九砸晕了。然后他为了报复我,拿了我阿爹书房中最贵的那个花瓶,砸在了我的头上……”
啥?你说的是啥?
十八娘忍不住笑出声来,难怪崔九会看上阿俏,他们根本就是一路人啊!
谁家好好的小娘子,会爬到树上去接晨露……竟然还愿意嫁给用花瓶砸过她头的男子!
若是十八娘,她起码要在对方头上砸十个花瓶,砸到解气了,这才肯放过他!
李子期剥着蜜桔的手,也忍不住顿了顿,低下头笑了起来,他决定日后崔九在朝堂上乱说话,他便拿花瓶砸他!
阿俏说着,低下了头,“他这个人,除了口是心非,还算是不错了。我阿爹说我这是撞了大运,才有机会嫁进清河崔氏,只不过,我倒是觉得,巴陵也挺好的,去了清河,想要再回一趟家,就不容易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吧,一个寒门之女,也没有去过女学,竟然能够一举当上崔氏宗妇,这已经不是祖坟上冒青烟,天上掉馅饼能够解释的了。
也就是崔九这么神奇的一个人,遇上了啥事都敢做的十八娘,才能够促成这桩好姻缘。
她可以想象,崔九为了娶阿俏,下了多大的功夫,费了多少口水,才能够让她堂堂正正的成为他的妻子。
门第,门第,可不是说这好玩儿的。
十八娘又与阿俏说了一些,然后赏了她一大匣子首饰,便让人将她送去沈家了。
她从来都没有上过女学,也没有请过教养麽麽,有许多规矩,都需要重新开始学,半点儿也轻松不起来。她将来好歹要挂着沈家女的名头,要唤**郡主一声母亲,教导她基本的事,也是沈氏的责任。
十八娘瞧着阿俏合眼缘,心中是越发的高兴,果然到了年节里,好事便越来越多了。
“咱们今年,把恒儿也接来宫中过年吧。我应承过王九,要照顾好他的。”十八娘说着,试探的问了李子期一句。
因为赵义,又因为讨厌王六,李子期对密郡王府总归是觉得膈应的。
李子期点了点头,“好。”
岳母大人说了,若是有孕在身的人心情不愉悦,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不愉悦的,所以十八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李子期回想着**郡主对他说的事,认真的回答道。
可是十八娘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年节之前,长安城中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第三百三十六章 第一个目标
宫门尚未落锁,十八娘便听得北流来报,说是卢国公夫人进宫来了。
十八娘一愣,将已经褪去的外衫又穿了回去,整了整发髻,快步的走出了寝殿,去了堂中。
却见那卢国公夫人手中端着茶盏儿,焦急的踱着步子,一见到十八娘,便开口说道:“孽子做的好事,羞煞我也。”
十八娘和李子期都有些瞠目结舌,“敢问哪位程家哥哥杀了人?”
卢国公夫人破涕为笑,无语地看着二人:“你们两在想什么呢?若他们兄弟敢做出这种事,老婆子还用得着深夜进宫,自己个拿剑就把他斩杀了。”
“那是?”十八娘松了口气,不是程家哥哥干的就好,不然他们也无法包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自从那个姚玲娘惨死之后,我家二郎便日日惶惶不安,我瞧着不对劲儿,逮着他好一通问,他这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原来他竟然是那姚玲娘的恩客。她死的那日,头上戴的那朵金牡丹步摇,便是我那孽子送的,在她死之前,他们才在听雨楼中见过。”
这便有些不妙了,刑部的人,一定能够查到这儿的。
十八娘已经看过卷宗了,那姚玲娘虽然平日里脾气也比较火爆,得罪了不少人,但是言行举止还是很雅致的,何至于像是一个泼妇一样站在街上。
十八娘之前便猜想她可能是之前受了气,或者那日于她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
卢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猛地喝了一口水,接下来的话,说出来简直把她的老脸丢光了。
“孽子原本答应了那姚玲娘,要给她赎身,将她纳进府中。岂料她竟然说自己个有了身孕,要做良妾。孽子自然是不肯的,她毕竟是那样的出身,谁知道腹中孩子是谁的?于是他便执意要她把孩子打了,然后才接她进府。”
“姚玲娘当场大怒,打了二郎一巴掌,便自己个跑出来了。接下来那个姚玲娘便被杀掉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