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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占地极广,能容下三千人共同赴宴,是以今日的宫宴摆在了此处,远远地还能够听到有人在打马球的声音。
十八娘同李子期看过去,却见那萧梅娘精神奕奕的骑在马上,回眸一笑,衬托得周围所有的小娘都暗淡无光。
十八娘勾了勾嘴角,拍了拍李子期的手背,笑道:“陛下,看好了,美人计来了。您可别一不留神,阴沟里翻了船。”
第二百九十五章 美人心计
十八娘放眼一看,这正在打马球的两队小娘,为首的正是萧梅娘和许茹娘。
许茹娘身着红衫,虎虎生威,远远地都能听到她的叫喊声,那球在她棍下风驰电掣的遛着,好厉害的马上功夫,不输男儿。
而在场唯一能够跟得上的小娘,就只有萧梅娘。
萧梅娘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也不像是有功夫的样子,身手却极其的灵巧,如同一条灵蛇一般,在马上旋转跳跃,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殷红,微微的张着,因为剧烈运动的缘故,胸脯一起一伏的。
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带着一种韵律一般,极具章法。
十八娘瞧着,她应该是常年练习舞蹈,而且还受过那方面的调教,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见到李子期与十八娘到场,正玩儿马球的小娘们纷纷跳下了马,红着脸行了大礼。
唯独萧梅娘又恢复了一副清高冷冽的模样,好似适才那个邀人品尝的美人并非是她一般。
美,而不自知。
十八娘瞧瞧的看了一眼李子期,却见他看也没有看萧梅娘,眼睛一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子。她正一手提着银制的酒壶,在自斟自酌。
竟然是李子君。
大楚被灭之后,先前那些皇子皇孙们全都下了大狱,唯独李子君和镇平王府没有做处置。因为李子期没有提,众臣也好似已经将她遗忘了一般。
她前不久为崔闽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李琦,因此体态尚未恢复,显得颇为丰盈。
见十八娘看过来,她却是自嘲的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十八娘抬了抬手。
显然,她也想到了当初李子期假死,她来冠军侯府上香的那一幕,莫名的有些尴尬。
李子期摇了摇头,对十八娘说道,“走吧。大唐只有太子,没有四皇子,又何来四皇子妃?”
萧梅娘听得他的话,却是面色未改,快速的行完了礼,站直了身子,朝着十八娘和李子期走了过来。
“陛下,梅娘有一事要请问陛下。”
她的声音清冽,落在这油腻的宴会之上,格外的出众,“听闻陛下有意让女子科举,不知道梅娘若是中了状元,陛下是否也会给梅娘封官?”
李子期一愣,宴会果然炸了锅,这事儿他还只同一些左近之人提过,萧梅娘是如何知道的?
他原本打算待大唐安稳之后再提此事的,因此也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却被萧梅娘问了个措手不及。
“中了状元,自是有官做的。”
萧梅娘抿着嘴笑了笑,“那梅娘再问陛下,梅娘在前朝女扮男装进行科举,已考取举人。既然女子能科举,那梅娘之前的可能作数?”
她说着竟然走到沈耀身旁去,指着他说道:“沈大人是前朝状元郎,人们说起他时,仍尊称一句沈状元,可见即使赵楚变了李唐,沈状元还是沈状元;那梅娘偷考的萧举人,可还是萧举人?”
“沈状元是光明正大的考的,而你却是冒名顶替的,无证无据自是不行。”李子期眯了眯眼,淡淡地回答道。
萧梅娘好似也不在意,行了个大礼,就退下去了,好似她适才的举动,不过是一个心悦李子期的小娘子,借机接近,只为了多说几句话似的。
十八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萧梅娘的目的是如此简单的。
一时之间,宴会上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无论寒门世家都靠科举晋身,已经让很多在九品中正制中受益的人不满了,如今让女子也科举,与男子同朝为官,岂不是荒谬?
更何况,还有朝华夫人的前车之鉴。
不过看李子期回答萧梅娘的话,这女子科举虽然是要推行的,但是大约是没有那么快,毕竟若是从童生考起,女子考到进士,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然的话,他们简直恨不得现在将饭碗一扔,跳起来反对了。
待李子期与十八娘落了座,现场丝乐声起,一些身材曼妙的宫女子手挑轻纱,翩翩起舞。
李子期端起酒盏儿同大臣们连饮三杯,现场的气氛终于开始活跃起来。
没过一会儿,李子期突然紧紧地拽了拽十八娘的手,十八娘被他手心里传来的滚烫的温度给吓住了,只是此刻不能乱,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可要回寝殿?”
李子期艰难的点了点头,“中招了。”
十八娘一听,下意识地朝着萧梅娘看去,但是她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看上去毫无问题。
十八娘眯了眯眼,拿着酒盏的手一歪,一盏清酒不小心洒在了李子期的衣衫上,他立即站起身来,笑道:“十八娘可是不胜酒力?”
“我想着显儿该醒了,一不留神污了陛下的衣,是我的过错,不若回去换件衫。”
正与李子期和十八娘说着话的卢国公夫人笑着催促道:“快去快去,虽然是夏日,但这湿衣衫沾在身上,还是不舒服的。”
李子期与十八娘离了席,快速的回了寝殿,十八娘脸黑黑的,对着南枝说道:“倒一桶凉水进来,陛下中招了。然后悄悄的唤御医来。”
南枝脸色一变,快步的同西屏一道打水去了。
李子期坐在床边,脸色潮红,十八娘皱了皱眉,“可是那萧梅娘捣的鬼?我思前想后的,却是觉得只有她有这个机会。她同你上前说话,十分的可疑。”
只是奇怪的是,李子期若是出了事,十八娘定会跟着来,那萧梅娘下这个药有什么作用呢?
李子期却是没有办法说话了,猛然的抱起了十八娘,十八娘陡然腾空,吓了一跳,可是李子期还是隐忍着,将头埋在十八娘怀中,咬着牙没有进行下一步。
“你先回大殿上去,如今正是国宴,咱们不能离开太久,更是不能胡乱来,不然的话,被人发现了,于你名声有碍,我能扛得住。”
十八娘点了点头,南枝已经打好了水,李子期连衣服也没有脱,快速的跳了进去。他一进水中,打了个寒颤:“你快走。”
“我知道了,若是有事,使人去唤我,祸国妖姬什么的,我是不怯的。”
她正说着,突然住了脚,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慌忙朝着麟德殿跑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醉翁之意
那萧梅娘可不只特意凑到李子期一人身边去了,她还专门挑了沈耀指,十八娘想着,黑了脸加快了脚步。
她从一开始便想错了,误以为萧梅娘和其他的小娘一样,是萧彻送过来代表萧家同李子期缓和关系的。
所以她一直想着,萧梅娘的种种举动,都是剑指李子期。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沈耀在大唐贵女心中,也是上好的归属,他是国舅,又有状元之才,为人温文尔雅,后宅之中也只有秦昭一人,可是萧梅娘乃是萧氏嫡女,难不成也想去做妾?
十八娘越想脸越黑,只希望自己是多想了。
可是刚到麟德殿门口,就看到秦昭怔怔地站在门口,一见到十八娘,眼眶变红了。
十八娘心中咯噔一下,看来她来迟了一步,萧梅娘想必是得逞了。
“嫂嫂……”
秦昭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挺直了胸膛,“你大兄适才觉得热,我只当他是饮多了酒,便让他出去吹吹风,岂料……”
秦昭说着,咬牙切齿道:“岂料那萧梅娘也跟着出去了……她假装扭了脚,你大兄扶了她一把,这一扶便出了事。”
十八娘看着秦昭,只觉得心中一疼,“可有人瞧见了?”
秦昭摇了摇头,“我到底担心你大兄,便假借如厕,与英娘一道出去寻她,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英娘就上前将那萧梅娘打晕了,我不敢动你大兄,寻了个偏殿,将他锁进去了。然后在此等你。”
十八娘松了口气,还好秦昭和程处英都是个有主见的,不然就要被闹得满城风雨了。
沈耀到底是什么香饽饽,值得她自降身份来做妾?只不过李子期已经有灭了萧家之意,很快那萧家女便是连妾都不一定能做了。
“可已成事?”这话问得有些尴尬,可是十八娘也顾不得了,压低声音问道。
秦昭红了眼,“差一点儿。”
两人边说着,很快就到了沈耀所在的偏殿。
十八娘站在门口,很快的假意从袖子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对着秦昭使了一个眼色,这屋子里有别的人。
十八娘推门一见,却是愣住了,萧梅娘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床上已经睡着了的沈耀。
听到身后的动静,开口淡淡的说道,“皇后娘娘来了呀,还有秦昭姐姐。我已经给耀郎服过解药了,待他醒来,一定会迎我进门,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端方君子。”
十八娘暗道不好,这萧梅娘果真是瞄准了沈耀来的,而且还对他很了解。
沈耀是一个好人,好人最不容易伤害的就是陌生人,反而会因为好,伤害到最亲密的人。
他若是知道自己与萧梅娘已经肌肤相亲了,一定会迎她进门。
“你觉得李括怎么样?大唐封爵,军功再高也是国公,可是李括就不同了,他是陛下唯一的尚在人间的堂兄,一定是王爷。你一过门便是王妃,岂不是很好?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论萧氏如何,我保你萧梅娘一生富贵。”
萧梅娘鼓了鼓掌,“都说皇后娘娘极其看重亲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可惜,我一点儿都不在乎萧家的存亡,也不在乎当正妻还是当王妃。我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和沈耀一辈子都在一起。”
果然如此。
秦昭晃了晃身子,双目看了看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沈耀,眼神暗淡了几分,紧拽的双手垂在两侧,终于松开了来。
她挺直了腰杆子,倒是像极了当初在朝华夫人府上,领着一群小娘玩击鼓传花时,那副亲切却又疏离的模样。
十八娘叹了口气,“我大兄心悦嫂嫂,他们已经连长子都有了,你身为萧氏嫡女,又何必硬插一脚,伤己伤人。你说,你有别的什么条件,若是我能应,我便应了。若是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让这个世界上,立刻没有萧梅娘这个人!”
十八娘说着,声调丝毫没有变化,却是让人听出了阵阵寒意。
她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实在是不愿意看到有这么个人将沈家搅合得一乱团,何况是她一开始使出了这种恶心的手段。
萧梅娘仿佛料到了十八娘会先给甜枣,不成便使大棒一般,脸色半点未变,只是定定的看着秦昭。
“秦昭姐姐也是这样想的么?若是耀郎醒了,得知她的夫人和亲妹子,逼死一个无辜的弱女子,一定会很难过吧。你说我用药,你能查得到证据么?哎呀,压根儿不是我下的药,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呢!”
她口中说得楚楚可怜的,脸上却是带着得意的笑,是那样的刺目和让人讨厌。
十八娘懒得与她嗦,抽出早就蓄势待发的匕首,就要杀了这个贱人,孰料秦昭却挡在了萧梅娘的面前,“十八娘,我知道你对嫂嫂我一片真心,绝对比亲姐妹还亲。只是这事儿是你大兄惹出来的桃花债,便由他醒来之后自己做决定吧。”
“今日你杀了她,她便成了你大哥心中一根一碰就疼的刺,我与他一辈子都心生嫌隙,让他自己选,如论如何,我都能够接受。且看她日后露出丑陋模样,不过是那河中的流沙,算不得什么。既然自甘下贱要当妾,就让她同她的孩子永远的低人一等好了。”
十八娘手一松,“嫂嫂,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两个有情人之间,怎么能够容下第三人呢?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你快回宴会上吧,子期不在,你若是也一直不在就不好了。英娘也很担心我,你去与她说无事,我同萧梅娘一道等你大兄醒来。”
十八娘点了点头,她不是秦昭,不能随便与她做决定,只是若是萧梅娘成功设计了李子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这样的爬床贱人。
萧家嫡女又算什么?大不了杀了她,再将萧氏踩进泥里。
十八娘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的萧梅娘悠悠的说道:“我若是你,就不去什么麟德殿了。看在你不杀我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左右袖袋里放的是不同的药粉,给李子期的那只是崔闽配的哟,听说里头放了出痘的人的痘痂磨成的粉!”
十八娘顿时大惊失色,贱人!她就说今儿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她转过身去,对着萧梅娘胸口顺手就是一刀,然后提起裙子,朝着李子期的寝殿跑去,“李子期,千万不要抱景儿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疫病
十八娘一边跑着,一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李景不过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幼儿,若是染上了疫病,那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崔闽和萧家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她冲进了大殿之中,李子期刚换好衣物,坐在床沿边,太医在为他把脉,身旁的香炉里汩汩地燃着香,沁人心脾。
“十八娘,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已经无事了,无需担心。”李子期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十八娘,笑道。
“景儿呢?你回来之后可有抱过景儿?”十八娘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赶忙问道。
李子期脸上的笑意全都没有了,“没有,我跳进水中没多久,便发现水面上飘了一些奇怪的粉末。便让刘太医来瞧,景儿体弱,我身上有这样不明来历的脏东西,便让奶娘先将他抱出去了。”
十八娘松了一口气,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刘太医厉声说道:“太医,你且看仔细了,那粉末是不是痘痂,若是接触了这种痘痂,可会患疫病?”
刘太医大惊失色,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平日里什么病症没有看过。可是痘症,那是要人命的疫病啊,这病也就是常说的天花。
他颤抖着手,拿着那粉末自习的瞧了又瞧,甚至放在鼻下闻了闻,绝望地说道:“的确是痘症,这病无药可救,只能看命了。老夫年幼之时出过痘,父亲便是如此对我说的。”
李子期正了正脸色,开口说道:“立刻封锁宫门,将德麟殿的人,同姓氏者安排在一宫之中,若是有人感染疫病,立即搬去太医院,如有反对,格杀勿论,三日之后,若无痘症者,方可出宫回府,半月不得出门。不要让景儿出门半步,让黄太医日夜守着他。”
十八娘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将他与国师重叠起来。
“南枝,将今日我与陛下所穿衣物,还有床榻全部都烧掉,但凡有接触的,全部都烧了,将炉子里的香全部都换了,烧艾。你且问问,这宫中有哪些宫人,年幼之时患过痘症,将其挑选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南枝点了点头,快步的下去了。
十八娘说完,心中痛恨那萧梅娘十倍百倍,“那个贱人,也不知道我刚才一刀捅死了她没有。崔闽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样的人,也配冠以医者之名。有什么不冲着我们来,却冲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这可是疫症,若是感染开来,那整个长安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她一说完,自己也被惊得站了起来。
“大唐初立,就爆出天花,万民会如何看待陛下……你和景儿若是感染了天花,没了命,那李唐江山就没有了,若是没有感染,光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将你淹死在这大明宫内,真是好歹毒的计策。”
李子期站起身来,拍了拍十八娘的肩膀,说道:“刘太医,你且先回太医院与其他人一道商议对策吧,不说能够治好,千万不要让更多的人感染了。”
这次萧家有备而来,放的药粉比重不少,极大可能有人会被感染,只是这病也不是一下子便能察觉出来的,到了明日,出了症状,这才能够发觉。
十八娘抓了抓李子期的衣衫,“景儿他……”
李子期搂住了十八娘,他比她要高不少,原本身材高挑的十八娘,在他的怀中,也显得脆弱起来。
“景儿他一定没有事的,他可是太子,有皇家气运加身,而且我是谁,我是活阎王,又是无所不能的国师呀!我怎么会让我们的儿子有事呢!当年还是你教的我,身为世家子弟,遇到事情一定要面不改色,进退有度。所以,你也不要慌乱。”
十八娘胡乱的点了头,李景就是她的心头肉,遇到了他的事,她就忍不住变成一个护犊子的母老虎。李子期之前抱过她,所以她身上肯定也沾粘了粉末,她现在是绝对不能去抱李景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之前那个刘太医又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陛下,陛下,不好了,长安城中已经有人出痘症了……”
而李昭平也快速的走了进来,对着李子期点了点头,肯定了刘太医说的话,“是长安城名妓金莲最先生了痘,可是老鸨为了赚钱,还是让她不停的接客,如今已经有数十人发热出痘症了……陛下,如何是好?”
李子期和十八娘对视一眼,心中猛然下沉,崔闽真的是太过分了,这得害死多少人。
“封锁长安城,只能进不能出。另外命令黑羽军和红樱军拱卫长安城,随时做好平叛准备。另外张榜寻找药王孙思邈,他徒弟欠的债,理应由他这个当师傅的来还”。李昭平得令,快速的下去布置了。
李子期搓了搓十八娘冰凉的手,认真的说道,“大巫是我族中的医者,我也会配药,我一定能够配出可以治天花的药。”……
而在另一边,沈耀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秦昭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望着他,而靠着床边坐着一个小娘,她的胸口被扎了一个洞,正在汩汩地流着血,已经晕死过去了。
沈耀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又想起儿时母亲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