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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致命 三部曲-全球首部中美间谍斗智反恐破案小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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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才慢慢让自己正面面对她,她眼神中一霎那流露出了关心和痛心,在我想开口安慰她时,那关心和痛苦又一霎那间消退,代之的是微微的苦笑和无奈:“我们都失去了很多!”

过后好久我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当时我深情地盯着她,直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红了整张俏脸。我们坐下来,这时我才第一次把眼光从她脸上挪开。她穿的低胸T恤几乎被鼓胀的胸脯撑破,这让我极度不安,这么些年我虽然一直幻想她,但从来没有大胆到幻想她脸部以外脖子以下的地方。眼前的柳青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她美丽、性感和刺激。

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我知道……

她弯弯的眉毛经过修整,她的口红虽然淡,却隐约可见,她的眼角流露出风情,她把半个白嫩的胸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的超短裙把屁股包得玲珑剔透的同时,又以其黑色衬托出她白嫩而修长的大腿……

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其实几乎第一眼中,我就知道我的柳青是个“鸡”。女盲流不是这个样子,如果想保持这个样子,如果不想被超负荷的劳动折磨得半死不活,如果不想被风餐露宿折腾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女盲流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去当“鸡”,中国已经有近千万的娼妓。其中大部分为农村来的女盲流。

“昌威,我早就不再见家乡来的任何人,但我想见你,你不怪我吗?”

“不,不,我怎么会怪你,我专门来见你的!”我马上接着说,声音中带着感情,那是这些年一直憋在我心里,始终无法发泄出来的感情。我深情地凝望着我梦牵魂绕的柳青。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足足有三分钟,柳青伸过两只手,拿起我的右手。“你还好吧,能够照顾自己?”

我能够照顾自己,而且我还想照顾更多的人呢。我自豪地说,我告诉了她有关《盲流指南》的一些事,她假装饶有兴趣地听。她也告诉了我她的故事,她来打工,由于漂亮,老板总是盯着她,最后……我也假装认真地听,不过这故事我听过好多次,祖国大地从南到北,到处都是这样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她轻描淡写,故意轻松,但我都明白了,我使劲地点点头。我是见过世面的人,在这个盲流的世界里,如果你想活得像个人,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个人。打工受剥削,是永远无出头之日的,最后落得腰酸背痛,弯腰驼背,还是一贫如洗。从农村出来的姊妹,如果想出人头地,如果想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的话,出卖肉体当娼妓是一个选择,恐怕也是唯一的选择。

“昌威,你不嫌弃我……”走在街道上,她挽着我唯一的手臂,让我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同桌的越来越遥远的过去。

那天晚上,和她同房间的姐妹出去接客后,她把我带回到她的住处。然后她抱住我,我们两人都哭了,哭了一会又笑,笑着笑着就又哭起来。最后,她撒娇地让我看她被眼泪沾湿了的衣服,撒娇地把它们扯下来,当她赤身裸体站在我面前时,我仿佛看到了一尊美丽的希腊女神像,我浑身抖不停。

她在我面前跪下来,用初中时曾经帮我削过铅笔的柔软的小手帮我一件件解开衣服……我们在床上赤身裸体抱在一起时,又都哭了,眼泪让我们的身体冰凉,然而我第一次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滚烫……


* * * * *

第二天,我背起背包,离开了温州。听说福建沿海正在搞开发区,我过去是收集资料,写进《盲流指南》的,我想找很多事情做,让我忘记伤心事,让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从温州到福建的长途车上,我一路伤心一路哭,哭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我不是哭自己失去了一条胳膊,因为我还有一条胳膊;我也不是哭柳青失去了比胳膊更重要的东西,因为她保住了女人最重要的相貌。我是哭,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可以见到柳青,又不知道见到她时又会是什么样子;我是哭,从此我的心中将空空荡荡,我不知道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激励我去追求去闯荡。

福建沿海的情况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安慰,我早在北京时就听到盲流中流传福建沿海要搞大规模开发投资,所以那时我就安排自己一路南下。但到达这里之后,情况还是出乎我的意料。福建沿海,从北边的发福州到南边的东山岛,几乎都在热火朝天的搞开发。从造船厂到游乐场,什么项目工厂都有,每个项目的规模虽然都不是太大,但好在项目多,种类多。我到达时已经有三百多个开发项目上马,

从远近听到小道消息赶过来的民工也大概有五百万,每天还在络绎不绝,不过好像还是无法赶上项目上马的速度和所需民工的数量。

福建沿海和台湾隔海相望,一直以来作为前沿阵地和战区,没有得到国家的重视,改革开放20多年了,几乎都没有很好的开发。现在中央突然改变策略。据说,为的就是给台湾一个样板,让台湾人民看到大陆的如火如荼的社会主义建设。但由于中央改变策略具有试验性质,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登报开会搞宣传。民工大多都是靠大家口头相传得到消息后才赶过来的。赶到这里的民工都挺满意,工资有近一千元,这比南方的都高出两百多元。

我到这里后,看到到处都是欢欢喜喜的民工,心里也慢慢把温州的不快一点点驱逐出去。

我找了个临时工,工作很轻松,然后找机会从南到北地走了两趟,把基本情况都搞清楚了。这里主要以水上游乐场,造船厂和制造业为主,从南到北几乎开设了十几个造船厂,以小型渔船为主,也有小型游艇。水上乐园则以游船和划艇为主。由于这些制造都是低科技的,所以并不需要熟练工人,一般民工就可以胜任。

由于得到中央的大力支持,福建政府一反过去保守的做法,也跟着北京大量投资,据说,短短一年下来,总投资已经达到一百亿人民币,而且还在不停增加。和大量的投资投入相比,盲流虽然每天都在涌入,但显然仍然供不应求。主要原因是这里的交通不方便,没有几个像样的大城市,加上投资消息基本上没有正式报道过,盲流们没有可靠的消息,不敢贸然赶过来。

我找到几位有些专业文化的老乡,他们告诉我,按照目前的投资进度,福建沿海这几个城市附近至少需要一千五百万民工,目前只有五百万,就算加上临时从福州和厦门转过来的民工,也不会超过七百万。这就是说,仅仅在今年,这个地区短缺至少五百万盲流民工。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就是说至少又有五百万盲流有工作了。虽然靠民工们口头相传,每天都有民工涌入这个地区,帐篷和临时居屋每天都搭起一片,要达到五百万的话,还是很困难。我想,根据以前的反馈,大家对《盲流指南》越来越信任,现在是我为盲流出力的时候。

我计划到目前劳动力过剩的地区去发行新的小册子,把福建沿海地区需要大量劳动力的信息传递给内地和广东沿海的盲流民工。另外,就我所知到的情况,广东地区长期存在着以低工资剥削民工的情况,我想赶快到那里去号召民工转移到福建沿海地区。

让自己很忙,让自己有事情做,我就会忘记不快。我又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广州。

舅舅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他心中有事,他的眉头皱得像一个解不开的绳子节。

舅舅好奇地上下打量我好几遍,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说我变化真大,一会又说我还是老样子。我都糊涂了。

仿佛没有搞懂我而想多相处几天,舅舅对我说,多住几天吧!

我也想,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告诉舅舅。舅舅点点头。我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些信,那些我以前给舅舅写的信,但我知道舅舅一定好好保存着它们,而且他在观察我的时候,一直在想着那些信。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不太懂得说话,但让我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我就可以写出来,所以给舅舅的那些信才更能代表我。

我从东莞到深圳又到珠海,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到过很多地方。广东是盲流民工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全国盲流向往的地方。可是由于长期低工资低成本,在这里打工的盲流民工也是受剥削和压迫最深的。这里的盲流民工拿到手的工资表面上看来要稍微高过内地一些地方,但是如果和当地的生活消费开支比较,就知道这里的盲流民工如果靠老老实实卖力气赚工资的话,往往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很多内地盲流当时东挪西凑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到这里拼死拼活干几年后,存下的钱除再买一张火车票回家之外,所剩无几。但就是这批忍受剥削和压迫的盲流民工使得中国争得了“成本低”的名声,而且正是他们使得中国在短短十几年里,成为“世界工厂”。

前几年,这里的民工认识到没有出路而纷纷离开,结果造成了民工短缺,后来严重影响了外资和合资工厂。就在有些工厂主考虑增加工资时,某种势力为了维持中国的经济持续增长,为了保持中国“劳动力价廉物美”、“成本低”的优势,而无形中从内地调动了更多的盲流过来。

这些我都听说过,但我们无能为力。既然离开农村,就要找工作,至于人家给多少钱,由于没有一个统一标准,更加没有一个保护盲流民工权益的机构,盲流民工们并没有选择。但我想,这样的情况迟早会有变化,也一定会结束的。虽然我自己还不清楚以什么方式结束,什么时候结束。

我想这次到广东地区,一边找工作做的同时,一边把广东地区的《盲流指南》编写好,这里有很多有文化的盲流,不用多麻烦,我就找到了多个合作伙伴。我还想,要不失时机的把福建的情况通报给大家,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有选择,不一定要留在广东。

我觉得生活过得越来越有意义,也越来越充实,虽然这些年我挣的钱只够糊口,稍有剩余也都投进了《盲流指南》里,但却很满足。特别是看到像我一样的盲流兄弟姐妹们互相传看我发起编写的小册子时,我真好像有一种“大侠”的感觉。

哈哈,由于我没有钱买手机,又居无定所,所以各地编写的《盲流指南》小册子都没有留地址电话。所以这些年下来,我走过的地区大家都知道有本小册子叫《盲流指南》,他们也都知道编写这本小册子的是个独臂人。大家喜欢这本盲流自己的杂志的时候,就称编写者为“独臂大侠”,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是在杭州,我当时都兴奋得要飘起来啦。我拾起一枝柳条,坐在美丽的西子湖畔,幻想自己在西湖边杨柳中飞舞“独孤九剑”的样子……

后来,我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独臂大侠”的踪影。只是从来没有人当面叫过我“独臂大侠”,我想,这也难怪,就我这副样子,离“大侠”的称号实在相差十万八千里。

能够为和我一样的盲流做些事,而且受到他们的肯定,比什么称号都让我满足。广东的盲流发展较成熟,我在广东编写小册子时不但得到人力支持,而且印刷厂听说我是印刷《盲流指南》,就免费印刷,连成本和工本费都不受。他们说,只要多盗版两本书,就赚回来了。

在我接触的所有盲流中,深圳东门的姜老伯给了我很深的影响。他老人家七十多岁,靠乞讨为生,在乞讨的生活中,他收留了八个六到十四岁的乞讨儿。他们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家庭。姜老伯收留的乞讨儿中有些是被有黑社会背景的乞讨集团控制的,姜老伯帮这些孩子改过自新。他告诫这些孩子:乞讨和打工挣钱光荣,但盗窃和加入黑社会就绝对可耻。

那天在棚屋里,刚刚认识我的姜老伯听完我的介绍后,高兴得不得了。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说,由于盲流特别是盲流中的年轻人和孩子,从小离开家和大人,对好坏和善恶的认识有限,结果他们成为沿海地区黑社会和黑势力竞相发展的对象。姜老伯说,他自己收留这八个孩子,能够让他们不陷入黑社会的控制,就满足了。他希望我的《盲流指南》能够在这方面多发挥作用。我说,我对黑社会和黑势力不清楚。姜老伯说他可以介绍人和我认识。

从那以后《盲流指南》里又加进了如何识别黑势力、黑社会的内容,都是由姜老伯介绍的人撰写。我看过一些,有些害怕。

不久我发现广东也有一些为盲流谋福利的组织,例如最近迅速发展起来的一个台湾传销网,组织者不但不歧视盲流,而且还以我们盲流为发展对象。很多在工厂吃不饱睡不好的盲流加入这个传销网后,获得了新的生活。

上面这些事加在一起,让我感到一些希望,让我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不到盲流的未来,看不到盲流有什么希望。

不过最近两年,总有人想找我的麻烦,我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但他们好像对我的《盲流指南》很忌讳又很有兴趣。我很不高兴。后来舅舅竟然也两次问到我的《盲流指南》,我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了,这只不过是一本让我们盲流找口饭吃找个地方躺下喘口气的小册子而已……

2008年七月底,那时我已经来到厦门,舅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吓了我一跳,舅舅的脸色像土,仿佛苍老了十岁似的。

我从来没有看到舅舅用那么严肃的表情,那么急切的手势和那么恳切的声音同我说那么多话。我一开始都没有听懂,舅舅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

“……决战境外……台海必有一战……盲流……致命武器……”

我终于听懂了,但我却怀疑自己这一辈子都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一片空白,大脑一片混乱,一半血液在沸腾另外一半又好似冰冷得凝固了……

“这些狗娘养的!”那是我当天唯一能够说出口的话,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开口骂娘! 


《致命武器》第十六章:神秘的传销网

梁科长给杨文峰打电话时,杨文峰正在办公室编稿子。王媛媛也注意到他的神情有异,他听了几句就很紧张的样子,匆匆写下了一个地址,放下电话后就立即站起来。她走过去,关心地轻声问道:

“出了什么事?”

“周伯伯在东莞搞调查,走在路上突然昏倒了,梁科长把他送到东莞台商医院,我现在就赶过去。”杨文峰停了一下,“可以把你的车借给我吗?另外这篇稿子还没有编辑好,是否……”

“我会安排小吕去编辑,你不用担心。你不常开车,我还是和你一道去,再说,周伯伯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上手。”

杨文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王媛媛转身交待小吕几句后,两人匆匆离开。两年多来,杨文峰一次比一次更明显地感觉到周玉书身体日渐衰弱,最近几次见面后,每次分手他都有不祥的预感。现在突然听到梁科长的电话,证实了他心中的不安。满脑子都是想着周伯伯,杨文峰并没有细想这消息为什么是梁科长通知他的。

东莞台商医院是全国第一家台湾人办的医院,具有极高的医疗水平,设备也是最先进的。但该医院主要是为在大陆经商的台商和台湾人士设立,在保证台湾人充分就医的情况下,才顺便接收当地大陆人,但一般不接收东莞以外的大陆人士。当时周玉书晕倒后,躲藏在暗处跟踪他的好几处人马都跃跃欲试,好在梁科长第一个冲过去,不过他还是有些紧张,因为那两起跟踪周玉书的人看起来并不简单。在没摸清对手是谁,又势单力薄的当口,梁科长急中生智,在弯腰探周玉书的脉搏时,故意露出皮带上的佩枪和手铐,而且顺手把手枪上的保险推开……果然那些人都像乌龟似地缩回了头。梁科长这才放心,他知道,既然有人敢公然跟踪周玉书,那么此人必定消息很灵通,而既然消息很灵通,那么就必然知道他梁科长也在跟踪,既然知道他梁科长,那么也一定不会不清楚,他梁科长半闭着眼睛,挥手一枪绝对可以把跟踪者手里的烟头打掉!

救护车来后,他问司机往哪里送,司机说当然是东莞第一人民医院。梁科长说,这里最好的医院不是台商医院吗?救护人员说,可那医院一般不接收大陆病人,而且就是接收也是放在第二位的。他们优先接待台湾人士。

“可是,他们的医疗水平和急救条件最好,是不是?”

司机和医护人员都承认那医院是国际一流水平。梁科长当即决定,送台商医院。医护人员也觉得最好,因为台商医院离这里最近,而且病人的血压和体温急速下降,病情很严重,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已经没有了主张,到第一医院比到台商医院至少要多花十分钟。
快到台商医院时,梁科长把外套脱掉,露出挂在后边的手铐和左边的佩枪。车到达医院时,医院的急救人员冲出来,把周玉书推进急救室。梁科长则去和医院当局打交道,医院急救部负责人表示了他们的难处,并且顺手把放在桌子上广东地方政府批示医院主治台湾居民和东莞居民的文件拿给他看。双方最后都做了让步,梁科长答应等急救一结束,病人情况适合转院时,就立即安排病人转到广州大医院。

坐在急救室外面,梁科长听着隔壁急救室的忙乱,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当初接受任务时,李副厅长和花白头发明确交待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与目标直接接触。但当他看到周玉书倒下时,他早就忘记了什么规定。现在他坐在这里,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可以现在离开,但必须通知什么人来照顾。他不敢给国家安全厅和公安厅打电话,再三思量,就拨通了杨文峰的电话。

急救刚刚结束,杨文峰和王媛媛就冲进医院。杨文峰见到梁科长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并没有把疑问说出来,只是问:“通知广东省国家安全厅没有?”

梁科长摇摇头,面露难色,示意杨文峰和王媛媛到一旁小声说话。他以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为由,希望两位为他保密,并把周玉书交给他们。杨文峰和王媛媛也没有心情再问。招招手送梁科长急匆匆地离开。随后,杨文峰拨通了广东省国家安全厅办公室的电话。

护士表示只能看一眼病人,有事可以去见主治医生。杨文峰和王媛媛被医护人员带领进入急救室。急救床上,周玉书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鼻子里还插着管子,氧气瓶呼呼地响着,三瓶输液瓶在上方微微晃动着。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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