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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的时光早就已经过去,冬至即将到来,斯堪的纳维亚的极夜日短夜长,有记录的最短的日照时间仅仅只有三个小时!
这也就代表着,哪怕现在时间只不过是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渐渐黑暗,再过不超过半个小时就会陷入永夜之中。而在夜晚,即使是两军统帅再不愿意,也必须要鸣金收兵,否则一不小心形成大溃败,就算是再大的优势也没了。
“哼!算了,见好就收吧,反正已经收到了效果,只要先把对方逼退,让出一条道路就行。”
抬头看了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小唐大公冷哼一声这样说着。号角声吹响,D字旗再次挂在旗杆上,原本正在稳步推进的超长枪兵立刻停下脚步,刀盾兵快速上前,将足有半人高的大盾一个接一个,如同垒砖一样覆盖的严严实实,防止着任何可能的攻击。
“呼——”
实话实说,看着小唐大公停止了攻击,老族长也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指挥着这支强军的是个愣头青,不顾着天黑也要强攻,那样,固然对方会伤亡惨重,自己这边却是肯定要崩溃了。
当然,这样的表情,老族长是肯定不会露出来的,所以他只是哈哈大笑着,然后嘲讽对方是‘一群胆小鬼,稍微受了点伤害就不敢前进,绝对打不过英勇的维京人’,然后期盼这样的举动能提高维京战士低落的士气。
再之后,在双方大部队极有默契的停止了前进之后,脑袋充血的维京雇佣兵也逐渐开始冷静下来,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缓缓撤回了本营。
明面上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但是背地里的阴影,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您还没有做出决定吗?请您想清楚,您是维京人,就算您现在能得到那个大公的信任,那么以后呢?您的子孙呢?您的族人呢?您要知道,人心,是这世界上最善变的东西啊!”
“……”
这是在深夜,趁着混战塞进去的信使已经平安抵达,向奥拉夫族长报了平安,奥拉夫族长理所当然的是十分兴奋,甚至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仪式——倘若现在不是在战争中,不能随便饮酒,这就会是一个大型的典礼了。
但是等到了深夜,来自于老族长的使者只需要一番话语,就能让奥拉夫族长原本坚定的信心还有动摇了。
这并不是不忠诚,正所谓忠诚都是有价码的,之所以收买不起是因为出的价码并不够。
这句话说不上对,因为它无视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感情,但是从某一个侧面来讲,它既然能够流传甚广,也有它的道理存在。
更何况,奥拉夫族长与小唐大公,说明白了一直都是合作关系,还远远不是臣属,就算是奥拉夫族长中途背叛了,别人也没有办法说上什么。
而且,老族长的诱惑还不止如此。
“您是个英雄,从十三年前开始一手把自己即将衰亡的部落振兴,老族长说过,您和他很像,不仅仅是能力,性格也是一样。因此,他愿意在自己老死之后把族长的位置交给您——请您仔细想想,三万人的部落联盟,五千的维京战士,数之不尽的荣耀与财富,甚至,在海于格松丧失力量的现在,挪威的王座也在向您招手——只要您点头,这一切全部都是您的。”
“我言尽于此,请您仔细想想吧。”
202章()
到了最后,奥拉夫族长还是没有松口,只是看他犹豫的态度,使者就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目标,剩下的就只是时间的问题,心满意足的回去向老族长报告去了。
使者才刚走,木屋外,阿瑟就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族长,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条件!那可是人口,还有士兵,是我们……”
“阿瑟,我看起来很像傻瓜吗?”
奥拉夫族长躺在摇椅上,脸上一点都没有刚才的犹豫不决,反而全是舒适惬意的色彩——说起来这个躺椅,同样是由小唐大公发明,原本只是想坐着舒服一点,谁知道意外的受欢迎,特别是奥拉夫族长,在海上颠簸的时候,躺在这个躺椅上,在海浪的摇晃中悄然入睡,可比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舒服多了。
“这……您是族长,您怎么能这样说?”
阿瑟听见奥拉夫族长这样说,顿时瞠目结舌,或许,其中还带着一丝私心被叫破的慌乱?
“你还是以为我是傻瓜。”奥拉夫族长冷哼一声,不满了瞪了惊慌失措的阿瑟一眼:“这么多年了,我本来以为我能够完全的信任你,可惜,最后还是证明我错了。”
“不,不,族长,我不是……”
陷入了慌乱,手忙脚乱,甚至都已经慌了神的阿瑟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张大了嘴巴,一言不发,看起来滑稽极了。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着想,为了我们的部落着想,从斯堪的纳维亚,从我们的故乡离开,然后到一个我们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认识到底是怎样的领主那里做附庸,你心里面有不安稳是肯定的。”
奥拉夫族长的话可以说的上是有理有据,即使是阿瑟,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反驳的,况且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因此他只能乖乖的点头承认。
“但是,既然唐切斯特大公都已经不远千里,跨越了北海来救援我们了,你为什么还是固执的在拒绝呢?”
这才是让奥拉夫族长疑惑的地方,按照他的眼光来看,小唐大公已经完全的证明了他的实力和诚意,维京人又没有什么民族意识,部落里的人就不应该有什么怨言才对。
“族长,我的父母,还有部落里的许多孩子的父母,都是死在十三年前的远征当中的。”
“……”
奥拉夫族长无言。
这是仇恨,浓郁到连岁月也化不开的世仇,从三百年前维京人第一次入侵不列颠开始,不仅仅是不列颠人有着深仇大恨,维京人也不可能毫无伤亡。事实上,仅仅是十三年前的那一次大规模的维京入侵,当时的挪威便相当于家家户户带孝,之前也曾经说过,奥拉夫族长的部落以前也曾经是个大部落,正是因为那一次之后才开始衰落的。
“时间……都已经这么长久了,当初的仇恨我都已经放下了,为什么你还不能放下?况且,打败了我们父母的并不是爱尔兰人,是英格兰人……”
“但是他是不列颠人。”
十分勉强的劝解,既然话都已经说开,阿瑟也就不再犹豫,直接打断了奥拉夫族长的话。
“说实在的,族长,您如果真的想要投靠某个领主的话,假如您选择英格兰的威廉国王,那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他是征服者,他替我们向英格兰人报了仇。”
“总之,我是族长,再没有更加合适的办法之前,你就要听我的。”
实在是没法劝服自己的副手,奥拉夫族长只好拿出身为族长的威严,强行压下阿瑟的不满,而阿瑟,虽然他张嘴还想要说话,但是一来,这十三年间一直都是奥拉夫族长做着决定,二来奥拉夫族长的决定很少错过。因此,他现在也只有再闭上嘴。
“我已经确认了唐切斯特大公的实力与诚意,因此我做出决定,要把全族都迁移到爱尔兰去,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你就一定要去……”
“不!族长!不要丢下我!我曾经对着托尔发誓,一定要跟随在您身边。”
(注:同样,如果有忘了的同学,阿瑟,这个名字的含义在北欧语序当中是‘雷神托尔的追随者’。)
“……所以你看,我们其实都改变了。”奥拉夫族长整个人都瘫倒在躺椅上,门房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时间的伟力是如此神奇,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二十年前,你我都还年轻的时候,我们一同在整个欧洲大陆上游学——说是游学,其实就是四处闲逛——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救过人,也杀过人;抢劫商旅,然后把得到的钱分给路人。冰原,雪地,沙漠,林海,见过了这世上最险恶的人心,也见过了这世上最壮丽的风景。最后,在君士坦丁堡停留。”
“我们的区别,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如梦如幻,唏嘘不已,沉湎于回忆过往的美好事物的奥拉夫族长,既没有平时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也没有和熟人才会有的粗豪,他的表情是一片宁静,是那种老年人才独有的,看破人生的宁静。
到了现在,看到了奥拉夫族长这样的模样,阿瑟才猛的回想起来,不知不觉,虽然他和族长仍然健壮的可以在雪原上猎熊。但是岁月,岁月标志着他们已经四十接近五十岁,在中世纪,这个年龄就代表着死神已经跟随在身后了。
“是的,奥拉夫,那时候虽然我们同样加入了瓦良格,但是我是在训练,你却是在一直看书,你还经常被人叫做胆小鬼也不理会,我背着你,不知道为这打了多少架。”
提及过去,即使是阿瑟,脸上也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丝微笑,不管那段时光在别人看起来是怎么样,至少在我们心里,在当事人心里,那都是独一无二的,年少轻狂,是最美好的时光。
听到阿瑟还曾经为自己打过架,奥拉夫族长顿时露出了惊愕之色,半晌,也只能苦笑着摇头,十来年前的事情,现在说感谢,仿佛也没意义了。
“阿瑟,你刚才也说过,我在看书,我为什么在看书?因为我明白,我们缺少智慧。”
“什么是智慧?这个问题,我想了大半辈子也没想出来。但是光靠着一把斧头,打打杀杀是没有出路的,时代在前进,科技在进步,我们维京人再勇猛,血肉之躯也抵不过钢铁制造的武器——我带回来的武器,你不也亲眼看过,亲手用过的吗?假如有数千,甚至数万装备着这种武器,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来攻打我们,就算是把整个挪威,整个斯堪的纳维亚的力量都集结起来,你觉得我们又能怎么样?”
“……所以您才想把全族都迁移到爱尔兰去吗?”
阿瑟沉默,那种武器,正如奥拉夫族长说过一样,他是亲手试过的,维京人铁制的大斧砍上去就是一大个豁口,而对方却丝毫无损。
“唐切斯特大公领导下的芒斯特大公领,教人们识字、算数,这就是知识,这就是智慧,是我们在君士坦丁也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我的那两个小兔崽子,在唐切斯特大公那里待了不到一年,就已经改掉了原先暴躁的毛病,成熟到我这个老子都认不出来的地步;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词汇,有些更是连我这个老子都没听过。所以我才决定,要把全族都迁移到芒斯特去。”
“不为其他,哪怕日后我们与爱尔兰人融合,改信了基督天主,只要能够学到了知识,我就觉得是值得的。”
“现在,你还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Ps:整个北欧剧情,除了斯堪的纳维亚攻略外,就是为了丰富奥拉夫族长这个人物形象。如果有不喜欢看的也没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203章()
次日,天才微微露出一丝亮光,对垒的两军已经严阵以待,尤其是维京一方的军队,站在前方打前锋的维京战士们每人手里除了生死不离的大斧外,还多了一根长长的被削尖的木杆——这显然是连夜赶制,为了防止小唐大公再来一次战车攻势而准备的。
但是这都是白费力气,总共二十辆战车全都在昨天的攻击当中损耗殆尽,仅仅一夜的时间,就算是小唐大公有着天大的能力,他也弄不出来,因此,对面的维京人真可谓是白白的浪费力气了。
顺带一提,总共十架弩车都已经安装好,寒光闪闪的弩矢直指前方,准备收割着性命。
再顺带一提,虽说天是才刚刚亮,但是实际上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只不过是因为极夜,天亮的比较晚罢了。
“进攻。”
对峙了将近半个小时,天从蒙蒙亮变成一片大亮,对面的维京人还没有一丝动静,双方就好像是雕塑一样。特别是小唐大公这边,因为严格的纪律,士兵们站在阵型里动都不会动,整个营帐里就好像变成了死地,不仅仅是敌对的维京人感到不安,就连自家的维京雇佣兵都有了一些小骚乱了。
没奈何,小唐大公只能命令军队先行进攻,况且,一直这样对峙下去,恐怕也是对面那位老族长所期盼的,他还巴不得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呢。
“超长枪兵,刀盾兵品字行前进!轻骑兵两翼跟随,各队注意让开射界,不要阻着弩车射击了!”
小唐大公话音刚落,韦德骑士便开始大声的发号施令。所谓射界这种东西,也是个新概念——但是战争时候嘛,只要付出代价,包换所有人都能学的又快又好,没学会的人,现实可不是游戏,没有敌我判定,那犹如枪弹一样射出的弩矢可不管面前站着的到底是谁,一样都会被贯穿掉。
韦德骑士的呼喊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原本以密集方阵站立的超长枪兵立刻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下部分再分左右,左右迅速跑开形成左翼和右翼,过于宽广的中军(就是原密集方阵的上半部分)的左右向中部汇聚,把宽变成了长,原来的宽广变成了狭长,各军之间露出来又有空隙,品字形阵型就形成了。
之所以放弃密集阵列而选择品字阵,实际上是小唐大公苦思冥想了半宿的结果。
从概率学上来说,所有人都站在一起,人挨人人挤人的密集阵列,飞斧从天而落,砸中人的概率要比散开的品字形阵型的概率大的多——就算是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士兵散开的缘故,就算身边的士兵被砸倒,被杀死,周围的士兵也‘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多的多,士兵心里面也能少一些慌乱。
“让第一线战士前进,准备飞斧。”
另一边,经过了一夜总结的老族长,在听过前线最勇敢的几个战士的汇报后,彻底放弃了标枪这种华而不实的武器,把全军的飞斧都集中在第一线的战士身上,让这些战士每人都背负了四支,务必要在战局的一开始就把敌人砸的晕头转向,确认初期优势。
当然,那些被放弃的标枪也没有白费,把数个标枪绑在一起,再加上赶制的其他的尖木棍,插在地上就是简易的拒马,老族长期盼着,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敌人的骑兵优势——
当然,还是无用功。
第一波弩箭的打击很快就到来了。
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小唐大公更喜欢投石机这种粗暴玩意,哪怕是小型的投石机也好,几十公斤的石头砸下去包管一砸一个准,不止能把敌人砸成肉泥,而且还能继续的砸伤旁边的敌人;但是很遗憾,他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第一台在德斯蒙德试做的投石机已经经过了测试,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都相当令人满意,甚至可以说是超乎想象——如果说弩车是步枪,那么投石机便是大炮的级别——关键在于,投石机运送实在太不方便了。
一架弩车拆成零件,只需要一辆马车就可以运走,但是一辆投石车要拆成零件,哪怕是小型的,三辆马车都不够用,而且安装弩车只需要半个小时,但是安装投石机……那就只好呵呵了。
不过,对于维京蛮子来说,仅仅是弩车也就够用了。
毕竟都是血肉之躯,不管是步枪还是大炮,打上去都是个死不是?区别只在于是一个窟窿还是尸骨无存罢了。
“谁能告诉我,那是个什么东西!!!”
当第一支弩箭发射,直直的把三个站的最前的维京战士串成了糖葫芦,老族长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就如同当初威廉国王第一次看到弩车在战场上大显神威一样,甚至是更为惊讶,毕竟威廉国王脑袋里面还有着‘弩车’这个概念,而维京入侵的时候不列颠已经进入黑暗时代,弩车这种高科技,老族长压根就没有听过!
另外,说实话,仅仅十架弩车,哪怕是百发百中,每只弩矢都能穿透三个人,把弩矢全射完,也还远远不可能击溃维京战士。但是把一连串的活人都串成糖葫芦,而且这些糖葫芦说不定还能喘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哀嚎着,对于士气的打击才是真正巨大的。
“该死的!收缩防线,把战士们都喊回来,我们在营地里面,依托着营地防御。”
咬咬牙,老族长差点把自己的老牙给咬断,太憋屈,实在是太憋屈,英勇的维京战士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必须窝在营帐里;但是为了战士们不白白的浪费性命,他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也不一定。
毕竟营地里面就是维京人自己的地盘,况且维京人扎营……不提也罢,乱的跟狗窝似的,说不定狗窝都比这干净,各种障碍物,超长枪兵进去了实在是不好施展。
“让那群雇佣兵前进,先探探路再说。”
眼看着那群维京人又缩了回去,对于自家士兵的长短处,亲手把士兵训练出来的小唐大公了如指掌。皱眉之后,他对着身边的韦德骑士这样说道。
号角响起,前方的超长枪兵立刻停止前进,维京雇佣兵们虽然不情愿——探路,这就是个做炮灰送死的活——但是在挥舞着马刀,虎视眈眈的轻骑兵的督促下,还是磨磨蹭蹭的开始往前进。
然后就被一轮从天而降的飞斧给砸回来了。
再之后再被轻骑兵逼着前进,然后再被飞斧给砸回来。
……
……
……
来来回回进行了数次,直到维京雇佣兵的士气和伤亡都已经到了一个不能忍受的地步,小唐大公才算松了口,让这群败兵进入营地,接受医疗班的救治。
所以你看,小唐大公的仁慈只针对着自己的士兵,自己的民众而言,对于其他人,这样用人体来当筹码,消耗对方物资的行为无疑可以称得上是暴君了。
话说小唐大公你就不怕压迫的太狠,官逼民反,哦不对,官逼维京人反吗?
他还真的不怕。
维京雇佣兵的数量,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卑尔根之战前是七百人,战后便已经降到了五百人;昨日又一场大战,雇佣兵疯狗一般的姿态替超长枪兵吸引了不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