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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一旁忍笑的妹妹,阳光笑容愈发灿烂:“小礼,你也来一杯吧。”
那丫头的脸顿时成了青色。
……
“这是你的房间?”
“嗯。”秦信看着自己房间里不知何时新换的双人床,又看了看身边的左凌,眼神颇为复杂地嗯了一声。母亲大人的安排真是和她做的果汁一样,令人猝不及防。
左凌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拍了拍:“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甜心。”
见到她无所谓的表情,秦信轻松下来,都在一起住了三年,现在不过是距离缩短了一些。而且,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应该比原来近很多。只是,这种亲近她会喜欢吗。
“啊,担心得不知道怎么做了呢。”秦信坐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左凌望着他:“那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案可供参考。
伯母和我聊天时,说到她有次参加大学组织的旅行,因为一起去的同学失手炸掉了四分之三的山间旅馆,她和伯父不得不被分到一间单人房。”
“还有过这种事?”秦信奇道。父亲大人他怎么做呢?难道就是那个晚上一举攻下高地,为自己的出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吗。
左凌接着说道:“那天晚上伯母睡得很安稳,只是伯父在旁边的地板上做了一夜的俯卧撑,早晨的时候把不堪重负的地板压垮了,稍微有点吵。”她瞄了眼床边的地板,“你房间里的地板看起来很结实。”
秦信忽然觉得,在晚饭时候低三下四挤进来的那个可怜虫,其实是个深不可测仰之弥高的男人。
“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其他房间。”他稍微有些期待落空。
“不,今晚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左凌抓紧了秦信的手,认真得不容置疑。
窗外夜空中星星的微光闪烁,漆黑的幕布无边无垠,却总有光明的星芒点缀。
暗室里骤然打开的日光灯刺痛了沉醉者睁开的眼睛,一杯冰水在三秒前泼在了高日德的脸上,把他从醉梦中无休止的下坠和旋转中激醒。
“见鬼,我不是在和老秦喝酒么。”脑仁里的钝痛还在纠缠。
身前细脚椅子上垂下的腿站起来走向了自己,一张一本正经得令人恶心的脸压了下来。他见过这种脸,在许多冠冕堂皇的人身上,他所在的剑道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高日德先生,我们不妨聊一聊,关于你的下一场比赛。”
那张脸上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和措辞也一本正经得令人恶心。
第四十一章 种子和余波()
高日德用力揉着发腻的脸颊让头脑更清醒些,然后眯起眼睛盯住俯视着自己的中年职业女性。
穿黑色套裙的中年女人玳瑁眼镜下的面容严肃古板,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我见过你,大赛蝶化事务统理总长,坐在演播室一声不吭的古怪女人。”高日德环顾左右,空荡的灰色房间里只有一张细脚椅子,看起来像是哪里的地下室。
“你要潜规则相貌英俊的参赛选手么,大妈。”高日德的狸猫脸贱笑道,“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葛城美没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这种角色还不值得让她动怒,如果不是高日德下场比赛的对手来自十二家,她绝不会纡尊降贵亲自见他。
“葛城美,本次全国剑道大赛蝶化事务统理总长,以及,中央蝶事厅厅长麾下第一辅佐官。
帝京中央蝶事厅,你那位体育老师应该教过你,至少要尊重跟这个名字相关的人。”
高日德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好意思,体育老师只教过我数学。”
葛城美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带着怀念的语气:“李亨利,原中央蝶事厅一等辅佐官,九年前因伤退役后进入易思大学任教。正因为他教导你们剑技并在背后出谋划策,去年易思大学的乌合之众才奇迹般地进入了全国大赛。
李亨利曾经是我的同僚,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远在你们这群野小子之前。”
高日德收起贱笑,冷声道:“老李教过我不少东西,可是从没提起过你。他病死的时候,身边也只有我们这群野小子。”
葛城美叹了口气:“李亨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赶出中央蝶事厅。以那个人横暴跋扈的脾性,让李亨利活到重伤复发才死已经是恩典,又有几个人敢去看他。”
高日德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葛城美的眼睛。
葛城美目光没有丝毫闪烁:“他只要再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晋升特等,就因为李亨利是平民出身,那个人就把李亨利打成重伤赶出了蝶事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老旧贵族在重要职位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比例,为了维持现状不择手段,但蝶事厅里不满强权的人从来没有放弃反抗的努力。”
“这次全国剑道大赛关系到明年中央蝶事厅的名额,之所以用非常手段把你带到这儿,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你下场比赛的对手秦信,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葛城美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我说的一切都可以在这个硬盘里找到证据,资料看过一遍后会自动销毁。需要你做的事情也放在里面,如果你愿意为了死去的人做些什么,就看看它。”
高日德皱着眉头接过硬盘,葛城美满意微笑,高日德只见到一张明黄纸条从她袖口闪过,便又昏了过去。
地下室门外等候的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纯黑色制服的男子低头行礼后扛起地上的高日德离开,剩下黑金制服的短须男子留在葛城美旁边:“葛城美特等,这次行动是不是太鲁莽了,而且您亲自出马也。”
葛城美打断他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十二家的其他人选和他们的对手都被严密监护着,只有秦信是不同的,洛玉似乎下过禁令,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高日德要和秦信见面,他身边十二家的耳目才会暂时离开。看来很幸运,十二家的家臣里的确没有人敢违逆那个女人的命令。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直接带走高日德是均天流的邢欣,沿着那条线只能找到我们在均天流里安排的人,而且如果这颗种子能够顺利发芽,一切的风险都是值得的。”
葛城美将那张二指宽的明黄纸条收回袖口,眼镜后的瞳孔全是冷厉之色。
在帝京另一处房间里,另一位戴着眼镜的人也用眼球表面放射出了可怕的寒光。
宋雪风以掰碎游戏手柄力度疯狂按压着,屏幕中头顶悬着“洛玉”字样的女性角色身周散发出压迫感极强的纯白光芒,下一刻整个屏幕就被“洛玉”漠然的侧脸特写占据。
“家畜们,为我去死吧。”像是从遥远彼岸传来的虚幻之声。
在一片残垣断壁的大厦废墟中,“许退”率领的数十名辅佐官和配合作战的数百名武装蝶士还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句话之后面目扭曲,像兽类那样四肢着地互相撕咬后纷纷阵亡。
人物等级已经达到蝶化六阶的“许退”也在僵直了十几秒后血量狂减,但还是勉强活了下来。而与他联盟的“杜川”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指挥手下的辅佐官发动特技遁走回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川”的特技“强运”可以在重大危险发生时瞬间跑路,凭借此等逃命神技,封折木已经连续几次在宋雪风的大招下存活,而选择操控“许退”的封折戟虽然将宋雪风据点的建筑轰成瓦砾,却一次次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人物还真是强得离谱啊……”封折木放下游戏手柄,看向喘着粗气,连游戏手柄都快冒烟的宋雪风。
“洛玉”的特技“神算”随着等级增长,有多种效果可以选择。而其中最基本的效果也要输入11个指令才能完成,刚才宋雪风用出的“血腥兽栏”更是要求在极短时间内一个不错地输入154个指令。
不过连这么恐怖的大招都能安然脱身,自己操控的这个“杜川”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封折戟又一次被全面击溃,瘫在地板上装死,宋雪风对封折木道:“提问时间,你对刚才的剧情和人物互动有什么疑问?”
“为什么只能选六个势力?十二家其余的几家不能选吗?还有这个杜川的特技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吧?”封折木问道。
宋雪风解释道:“每位七阶以上蝶士的能力都是秘密,《群森志》里人物的特技只是根据他们在过去战斗中的表现来设定。‘难知如阴’杜川,公认比他强的蝶士不是没有,但他从来没有输过,身陷险境的经历更是一次也没有。所以他的特技是强运。
至于为什么只能选择封神六国士……因为当年十二家参加过扫除黑祠并且活着晋升七阶的,只有秦野、洛玉、高山、杜川、加贺枫,许退这六个人。在十二家,失败者们理所当然地不会成为备选项,这也是我们其余六家的耻辱。”
宋雪风握着游戏手柄,一副壮志未酬的表情:“只恨不能早生……”他突然停顿,瞳孔倏地缩小,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
这时躺在地板上的封折戟也如遭电击,鲤跃而起,双腿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谁!?”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第四十二章 暗涌和夜行()
空无一物的窗外自然空无一物,但宋雪风和封折戟清楚明白地知道,就在方才,一阵令他们震怖战栗的浪潮曾席卷而过,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已让冷汗从背后滑落。
宋雪风更是无法抑制住恐惧的心情,捏碎了握住的游戏手柄。
胖子与封折戟双目相对,额头上青筋狰狞突起,半晌没说出第二句话。
只有封折木毫无反应,扶住颤抖不已的封折戟不明所以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封折戟深呼吸几次:“你没有察觉到?心脏被人捏在手里,被血红色的猛兽眼睛瞪住,被地震海啸包围,被铁骑践踏,被泥石流裹挟,被……”
“你别说了,他感觉不到的。”宋雪风也回过神来,抬手制止了封折戟。
“那小子没把气血修行当回事,连凝粹的门槛都没摸到,根本不在‘潮环’震慑的范围里。
我听说过这种手段,先祖们还在北地时,踏破藩篱的武者就是这样操纵气血制造出反复回荡最终消失的波动,以此宣示属于自己的猎场。从规模上来看,我和你刚才感受到的还只是余波。”宋雪风沉吟道,“我联系一下家里,恐怕是那位回来了。”
胖子走出房间,封折戟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走去外面拨通号码。
游戏屏幕前只剩下封折木一个。
“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对参加完大比就回家的我来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吧。”
封折木打了个哈欠,用游戏手柄操纵着“杜川”走向下一个剧情触发点。
“伯父,你究竟想做什么呢?”帝京某处别墅的阳台上,杜橘望着天际若隐若现的月亮,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你太在意他了。”
杜橘回过头:“父亲。”
中年男人却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月亮出神:“始终盈满,或又虚亏。时而铁石心肠,时而关心抚慰,当作游戏一般。这又是一次游戏吗?”
杜橘看着父亲略显憔悴的面容,心像被什么揪住。
在那人不负责任地离开后,是父亲一手支撑起杜家,为这个家族付出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心血。但那人仅仅是回到帝京,就让族老和家臣们欣喜若狂,恨不得跪着将他迎回家门。
才能,真的就比责任心和担当高出那么多吗。
杜橘握紧栏杆,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父亲。
肩膀被拍了拍。
“别想太多,这是长辈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中年转身离开。
“对了,你伯父要教你后十六手,你就用心去学。他说得对,那是我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东西。”脚步声渐渐走远,杜橘似乎听到了父亲自嘲的笑声。
才能,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帝京这场宏大暗涌的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它的源头此时却已在冬大别馆休息室的沙发上酣然睡去,棕红色丸子头的女孩路过休息室,对睡相不敢恭维的大叔做了半天鬼脸后,悄悄给他盖上了毯子。
“秦信和左凌都出去玩了,老爹要训练,废柴川白天难见到人,好无聊!”高灵嘟囔着扑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所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秦信并不比她开心到哪儿去。
在京山郊外看不见尽头的枫林里绕圈,实在谈不上有趣。
在两个小时前,因为恋人一句“今晚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心跳不已,本以为会进入人生新殿堂的秦信,却在不久之后进入了京山郊外久负盛名的枫林。原因既不是野外实践也不是野……而是:
“伯母和我说了一个近期出现的本地怪谈,我觉得也许是蝶灾。”左凌这么说完后就拉着秦信出了门。
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但他看了眼旁边戴着蝶灾探测器一脸认真的左凌,实在说不出“我们就这样回去吧”这句话。
出来寻找蝶灾是为了我在正赛前尽可能地恢复实力,假如不是我,她会更愿意在家母亲收藏的珍贵资料。
另一方面,如果在左凌认真的时候提出放弃,自己必然会遭受到精神上的严重伤害,建议也不会被接受。
理由很简单,按照左凌的想法,她的智商远在我之上。
啊,说不定实际上也是如此。不对,不是说不定,用现代最权威的测试评定智商的话,左凌的数值肯定比我高。但那种冷冰冰的数据除了证明我智商比她低之外什么也说明不了。不,好像已经说明很多事情了。
因为无聊得不行,秦信的脑内碎碎念活跃了起来。
京山这片枫林里顶多只有二阶蝶化生物,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母亲说的怪谈也完全看不到影子,实在是无聊。
在过去的野外实践里,秦信遇到过不少以智计见长的队友,也曾意见相左。他知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但几乎不会接受那些看起来很聪明的方式,而是选择他喜欢的方式。因为他无法忍受,也无需妥协。
为什么我会耐着性子陪左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呢……他下意识地晃动这手电筒,前面左凌的黑发被风吹起,白皙的耳垂像在散发微光。
见鬼,这种在背后偷瞄就很满足的念头是跟踪狂的潜质觉醒了吗。
秦信用力摇头,跟紧了左凌的步伐。
左凌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前方的枫林中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枫树。与它周围叶子几乎落尽的其他枫树不同,这棵枫树长着极为丰茂的叶子。
秦信也发现了怪异:“糖枫是落叶乔木,这棵树怎么还有这么多叶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左凌为他转述的怪谈:
“在京山郊外的枫林中,有一棵永远不会落叶的枫树,它既不生长也不凋零,也不像其他枫树那样改变颜色,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它的树叶都保持着金红色。如果在夜晚,有人遇见这棵树,在触碰到它的一刹那,它便会……”
秦信还没来得及说话,左凌的手已经放在了那棵孤树的树干上。
第四十三章 无害蝶灾和霸气泄漏()
左凌修长的五指间漏出几丝流萤似的光芒。
她向后退了半步,金红色光焰猛地从绽开的树皮中流泻而出,孤独枫树的黑影如同褪下的外皮裂开消失,一棵被光焰环绕的绚丽枫树照亮了方圆十米,不必说它那些金红色的叶片如何流光溢彩,就连地上被它的光芒照耀的落叶也变得仿佛赤金。
这片山野空地因为一棵树而变得恍若金楼玉殿。
明明是植物,却散发出贵金属和火焰那样自古以来令人类迷醉的光芒。
那是胜过一切都市霓虹的生命之火,源于京山枫火传说的蝶灾,由人类幻想的精神潮涌凝成的奇迹。
左凌伸手去触摸金红光焰,感到些微温暖。和伯母说的一样,无害的蝶灾——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矛盾,但人类把一些难以彻底认识和掌握的现象归为灾害,也是自古有之。
秦信抬手遮住眼睛,强光照射会对视力造成影响,干扰判断。即便是相对和平的森林,一直以巡林者身份要求自己的他也不会过于放松。
他搜遍记忆,发现能和这棵枫树相提并论的夺目耀眼之物除了高悬头顶的恒星,竟然就只有大赛中见到那个人形自走氙气灯——原五月。
左凌退后几步摘掉了蝶灾探测器,以沉默赞赏眼前的瑰丽景象。
她并非不懂得美。
蓝水羚很美,八色鸫很美,三斑圆雀鲷很美……但它们同时也是优质实验素材。
左凌重新戴上蝶灾探测器,右眼进入黑白世界,镜片视野里的各种数据像喷泉似的疾速上升,与此对应那棵光焰之树愈发璀璨。
“开始吧,退治蝶灾。”她对身后的秦信道。
秦信在脑海中默念一句“蝶阁下,晚餐时间到了”,便从地上拾起一根粗长的枫树枯枝,徒手将它削薄造型成了柴刀模样,接着向里灌注蝶化之力将其强化成了锋利趁手的伐木工具。他走到枫树枝叶较为茂盛的一面砍出一个三角形下缺口,然后走到另一面,双手握住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柴刀切进了金红色的温暖光焰里。
木质不是很坚韧,树身也没有虚化,是有重量的实体。
秦信手臂用力将刀刃切入树身五分之四左右时,树干便因为自身重量朝着枝叶较为茂密的一面颓然倒下。
枫树周身盛放的光焰顿时黯然减弱,秦信明显察觉到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在退治成人杂志售货机时曾被蝶转化半精神体,还原后他对精神的干涉度永久性地提升了一些。因此他对精神潮涌的敏感度几乎可以媲美侦察类能力的蝶士。
蝶便在这一刻醒来,扭曲模糊的波动笼罩了秦信所在的区域,让近在咫尺的左凌也无法探知他的情况,一枚闪动的青色虫鸟符文亮得耀眼,如同长鲸吸水将空中地上流散的金红光焰纳入。
片刻后,脑海中的蝶发出了类似满足的声音。
秦信感受着体内复苏的气血和蝶化之力,心想这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