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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来也真巧,我也是在街上遇见他的,就和你差不多。”只不过小灵是刻意,她则是无心,没想到竟成就了一桩美事。
“此话怎讲?”程语灵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娟娟赶紧进一步解释。
“就是募款啊!”娟娟说。“我看你为了育幼院这么努力,心想自己也不能输给你,于是就捧着箱子到街头募款,没想到就遇见他。”一想起她的秘密情人,娟娟的心就暖得化不开,好想他。
“我猜猜看,他捐了钱,对不对?”哇,好浪漫,简直就跟小说一样嘛!
“嗯。”娟娟笑吟吟地点头。“他说很难得看见像我这么美丽又有爱心的姑娘,一口气捐了五十元给育幼院,我们已经约好下次还要碰面。”
“天啊!居然有这事,你真幸运。”程语灵很为好友高兴。“而且他说还要跟你见面……”实在是太美妙了——
“但是院长不喜欢我们跟陌生人太过亲密,你随便就答应人家,没有关系吗?会不会惹得院长不高兴?”
上海是一块表面繁华,实则藏污纳垢之地。它拥有各式各样的西方建筑,被外界戏称是万国建筑博览会,一旦夜晚来临,霓虹闪烁,万家灯火,有如一座永不熄灯的不夜城,更像是黄埔江边最灿烂的钻石。然而,它同时也是吞噬人的地狱,有太多的犯罪事件不停地在这座城市上演,有太多无辜的妇女和儿童,被当做牲口一样的买卖,或是被诱骗去从事色情工作。
这些陷阱,很难防范,尤其近几年的时局不好,诱拐事件更是层出不穷,所以院长才不要他们随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就怕招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我才要你帮我保守秘密。”娟娟赶忙捂住程语灵的嘴,就怕她走露风声。“你也知道院长老是喜欢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一点都不公平。”
育幼院就她们两个“院童”的年纪最大,都是十八岁,但院长不担心程语灵,就怕娟娟被人拐走,盯她盯得特别紧。
“她也是关心你嘛!”程语灵在一旁打圆场,但在心里面她倒认为院长担心得有理,毕竟她们虽然同龄,但娟娟无论是在外表或身材上,都比她发育得更好、更成熟,是男人们追求的目标。
“我知道。”娟娟叹气。“但我真的希望,院长能少管我一点,多给我一点自由。”
“你会跟他交往吗?”尽管程语灵知道院长是为她们好,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不能勉强。
“那还用说?”娟娟一脸理所当然。“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我要紧紧抓住他,然后离开育幼院,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娟娟生性虚荣,一心一意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院长就算用再多的戒律,也绑不住她那颗想飞的心,这也是她老人家头痛的原因。
“对了,那天你不是带商维钧参观育幼院,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是对你表示好感?”娟娟自个儿在热恋头上,自然而然把程语灵想成跟她一样,这点让程语灵感到十分泄气。
“他什么也没说。”不要说好感,恐怕连感觉都没有。“不过他倒是对我手上的戒指有兴趣,想要花一千元买下戒指。”
“他要买你手上的戒指?!”娟娟闻言张大眼睛。“他还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对人没兴趣,却喜欢上戒指。”她怎么样都想不通。“算了,他的眼光有问题,不要理他。”放着小灵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要,却喜欢她手中那枚丑陋的龙头戒,这还不怪吗?
娟娟无法理解商维钧的眼光,程语灵则是觉得很羞愧,娟娟不过到街头募个款,就有人对她表达爱意。商维钧都亲自把钱送上门了,却只看中她手中的戒指,相较之下,她真是太逊色,一点魅力也没有。
“没关系,说不定他会再来,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程语灵垂头丧气的模样着实可怜,娟娟连忙出声安慰程语灵。
“是啊,说不定……”程语灵笑一笑,很感谢好友的鼓励,但她实在没把握。
“如果他没来,你再去大街上拦他的车就好了嘛,干嘛垂头丧气?”娟娟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推得程语灵格格笑。
没错!她最大胆了,如果商维钧敢不来,她再去大街上阻拦他的车子,看他往哪里跑?
“反正我是路霸。”程语灵调侃自己,娟娟瞪了她一眼,也跟着笑起来,两个小女生几乎笑破肚皮。
“哈哈哈……”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瞧你们笑成那个样子。”
两个女生笑得正开心,院长刚好挑这个时候进来,吓得她们赶忙止住笑意。
“没什么,只是在聊天而已。”她们一个脸红,一个心虚,院长见状频频叹气,很为她们担心。
“如果你们没事的话,就去帮忙照顾孩子们,小杰需要有人帮他洗澡,也需要有人帮忙煮饭,你们快去……”
“是,院长。”
程语灵和娟娟不待院长讲完,就已经夺门而出,院长又叹气。
到底怎么回事,得另外找个时间跟她们谈谈。
院长抱着头回到院长室,才打开门,就看见商维钧。
“商先生!”她惊讶地看着商维钧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笑意地跟她打招呼。
“您好,院长,又来打扰。”商维钧颔首。
“您怎么……”院长的惊讶全写在眼底。
“我送棉被和玩具过来,上次我参观育幼院的时候,发现院童们几乎没有什么玩具可玩,棉被也严重不足,刚好今天没事,就自己送过来了。”他解释。
“您真是个好人,已经捐了两千元给育幼院,还帮我们买东买西,真是谢谢您了。”对于商维钧,院长只能说感动,他年纪轻轻,就这么热心公益,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只是件小事,请院长不必客气。”商维钧两眼专注地对着院长说道,院长完全能了解为什么两个小女生一谈到他就脸红心跳,他长得实在太白净了,漂亮的程度犹胜女人。
“我想见小灵小姐。”
只是他同时也很危险,随便勾勾手指,便能教女人甘心任他摆布,这点院长十分忧心。
“她正在水井旁边帮孩子们洗澡,我带您过去——”
“不必了,我知道路怎么走,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不需要麻烦院长。”商维钧委婉地拒绝院长的好意,她只得点头答应。
“那我就不带路了。”
“您忙。”
商维钧和院长再打了一次招呼后,便退出院长室,朝院子走去。
虽然他已经跟水公司申请了自来水,但还没有接管以前,育幼院的主要用水还是依赖院子里的那口水井。
商维钧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当他到达院子,没有人发现他,或说没有空发现他,大家都玩成一团。
“讨厌,小杰,不要再玩了啦!”
院子里面,院童们卯起来打水仗,拚命朝程语灵泼水。
程语灵除了必须应付跟她正面迎战的小杰,还得提防一旁偷袭的小朋友,显得非常忙碌。
“不要再泼了——啊!”小杰趁隙朝程语灵的胸口泼了一大盆水,程语灵尖叫了一声,被淋得浑身湿透。
“小杰你——”她本来想抓起小朋友,好好打他一顿屁股,不期然发现商维钧就站在几公尺外,带笑地看着她。
程语灵瞬间像具失心的木偶,呆立在原地,半天无法回应。或许她发愣的模样太有趣,也太可爱,让他几乎不想开口。
“你再继续这样站着,会着凉。”并且刻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程语灵起先还迷迷糊糊,不懂他什么意思,直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才发现大事不妙。
“我、我先回房换衣服了!”老天,她的衣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透明贴身,简直丢脸透了。
她飞也似地逃离现场,商维钧的视线尾随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再这么冒失下去,一定会跌倒。
“商先生,您又来看我们了吗?”小杰感受不到大人之间的张力,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跟商维钧打招呼,他弯下腰亲切地摸小杰的头。
“是啊,又见面了,你好吗?”他很喜欢这个小家伙,而且他跟程语灵也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我很好,商先生。”小杰很开心的点头。“我跟你说,你没来的这几天,小灵姊姊一直念着你哦……”
正当程语灵忙着大敲自己的头,骂自己笨的时候,小杰也没闲着,紧巴着商维钧的手臂,把他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说给商维钧听。
“笨蛋笨蛋,你待会儿要怎么出去见人?”狼狈跑回她和娟娟共用的房间,程语灵只想把自己打死,她老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最糗的一面。
她看看自己湿得一场糊涂的身躯,突然想起她的外表一定也一样狼狈,急忙冲到镜子前,看情形有多糟。
完了!
她懊恼得快要死掉。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汤鸡,可笑极了。
想到自己在暗恋对象的面前,竟是这副德行,程语灵就想杀死自己。
她快速地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从椅背上拿起披在上头的干毛巾,一面照镜子把湿掉的头发擦干。
她擦啊擦的,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啊,小杰!”那个大嘴巴!
程语灵匆匆丢下毛巾,赶到院子去阻止小杰泄漏她的秘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小灵姊姊。”
瞧小杰一脸兴奋,程语灵就知道没救了,小杰八成已经把她暗恋他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呃,那个……”
“你要不要和我到附近走走?”
她正想请他别听小杰胡扯,商维钧却先提出邀请,程语灵只得点头。
“好。”怎么办?她要怎么说服他,小杰说的都不是真的,会不会越解释越糟?
程语灵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跟在商维钧的后头,好怕他会突然回头嘲笑她。
他们来到上回驻足的山坡,一起俯看脚底下的大上海,商维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盯着脚底下的那片繁华,星眸半垂。
程语灵不敢开口破坏这份宁静,光是像这样待在他身边,偷偷打量他便是一种幸福。
她着迷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的正面虽然俊美到有过分秀气之虞,但侧面的线条却十分阳刚,很有男人味,跟正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程语灵觉得很神奇,阴柔跟阳刚竟能同时并存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只能说是上帝的赐予。
“你在育幼院好像过得很快乐。”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谁知道他竟会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她,害她措手不及。
“我、我确实过得很快乐。”真糗,又被逮到了。“我很喜欢育幼院里面这些小朋友,把他们当亲人一样对待,况且院长真的对我们很好,除了提供我们吃穿之外,还要抽空教我们英文——”
“你还会英文?”听到她居然还懂得英文,他有些惊讶。
“是啊!”她笑得很灿烂。“我从小就跟着院长学英文,除此之外,我还上过初中、高中,不过高中念到第三年就念不下去了,有点可惜。”
“是因为钱的问题吗?”商维钧问。
“嗯。”程语灵点头。“院长四处借钱供应我念书,我觉得这样太辛苦,就主动办理休学。”帮忙募款。
“我真的很想念大学。”她感慨地说。“有了较高的学历,我就能找到一份比较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帮忙育幼院。”到底募款只是一时,还是应该要有固定的收入做为支撑,这才是长久之计。
程语灵在不知不觉中透露自己对学业的渴慕,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商维钧眼里,让他沉吟。
突然间来临的沉默,使得程语灵以为自己说错话,只好又偷打量他。
她发觉他虽然英俊非凡,脸上时常挂着微笑,但是好像心事重重,教人猜不透……
“小灵小姐。”
就在她发呆之际,他突然呼唤她。
“是。”她连忙回神,整张脸红得像关公。
“我们回去吧!”他说。
“啊?”可是他们才刚来……
“出来太久,院长会担心,况且你还得照顾小朋友,他们还等着你帮他们洗澡。”商维钧提醒程语灵,她还有工作没做完,让她好羞愧。
“说得也是。”她心虚地笑道,觉得自己好丢脸。
两人才相处不到十分钟,就要说再见,程语灵当然是万分不舍,直觉的认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还有点事要跟院长说。”最过分的是,他连再见都不肯说,随口打发她两句便自顾自地去找院长。
程语灵只能张着嘴,凝视他的背影。
“小灵姊姊!”院童拉她的裙摆撒娇,她才想起,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没有时间发呆。
“走,我们去洗澡。”她搂着院童,走向院子,要小朋友一个一个排队洗澡。
“什么?您要让小灵去读中西女中?!”
同一时间,院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商维钧,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听错话。
“我听小灵说她已经念完了二年级,只差一年就可以毕业,我想让她念完高中。”反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人人都有求学的权利。
“但是中西女中可是一所贵族学校,她们会收小灵吗?”院长也希望小灵能够完成学业,然而中西女中可不是那么好进去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念。
“学校方面,我有人脉,只要小灵小姐的程度够,入学不是问题。”他之所以先来和院长商量,一方面是基于尊重,另一方面是想弄清楚程语灵有没有继续课业的能力。
“小灵在校的成绩非常优秀,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这点您不必担心。”院长挂保证,程语灵绝对是块读书的料,只要有机会,她可以比任何人读得都好,她对她有信心。
“我相信您的话。”也相信自己的眼光。“那么我们就这么决定,让小灵去就读中西女中,所有的费用由我支付。”他一定负责到底。
“商先生……”院长打量商维钧,不知道该怎么说。“您为什么对小灵这么好?你们只是因为小灵鲁莽的举动而认识,有必要为此而付出这么大的心力吗?”
先是捐钱,现在又要供她念书,若说没有什么目的,还真教人难以置信。
“没有人能够了解上帝的旨意,哪怕是先知。”商维钧仅是用这一句话,便算回答了院长的疑问,院长听得一头雾水,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我们应该问问小灵小姐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可否请您派人找她过来?”很明显商维钧也没打算让院长了解,他只在乎程语灵的意见。
“没问题。”她打开院长室的门,请正经过走廊的娟娟帮她叫程语灵,几分钟后,程语灵走进院长室,面对院长。
“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用眼角余光偷瞄商维钧,很惊讶他还留在育幼院,没像她想像中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先生说要供应你念完高中,你觉得如何?”院长问程语灵,只见她眼睛拚命眨,似乎没听懂院长的话。
“你是说……”
“商先生想送你到中西女中,把剩下一年的课程念完。”院长进一步解释。“他怕你不同意,特地找你过来征询你的意见,你想念完高中吗?”
答案再明显不过,她想要念完高中,非常非常的想!
“这是……真的吗?”他要供应她念高中,并且是中西女中,她是不是在作梦啊?
程语灵不敢置信地看着商维钧,拜托他别开玩笑。
“是真的。”他微笑回道。“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着手安排插班的事。”
也就是说,他没有开玩笑,跟她一样认真。
“谢谢你!”程语灵欣喜若狂,兴奋全写在脸上,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怀念上学的日子。
商维钧不答话,仅是微笑就算回应。
一想到她很快便能重拾课本,回校园读书,程语灵心中就有满满的感谢以及爱慕。想想看,这和Daddylonglegs简直如出一辙,而商维钧,就是她的长腿叔叔!
※※※※※※※※※※※※
“中西女中”是一所闻名上海的贵族学校,和“圣玛利亚女中”、“启明女中”并列为上海市知名的女中,许多名人及有钱人的女公子,都喜欢就读这所学校。
这几所学校有个共同的特色——都由教会创办。
这些由教会创办的学校,校风严谨,收费是一般学校的一到两倍,全部的学生并规定一律住校,一个月放假一天,每当一到放假日,校门口就会停满了汽车和黄包车,接这些住校的女学生回家。
位于法租界的启明女中如此,位于公共租界的中西女中也一样。好不容易终于盼到放假,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冲出校门口,寻找家里派来的私家车,一时间热闹非凡。
“Bye。”
“Seeyou。”
同学们纷纷挥手道再见,一个劲儿地往私家车里头钻。
“Bye…bye。”程语灵跟同学打完招呼后,也坐进商维钧派来的车子,让叶疾风送她回育幼院。
待她坐定之后,叶疾风立刻发动引擎,往育幼院的方向行驶。程语灵默默地坐在后座,打量叶疾风的后脑勺,总觉得他好可怕,老是绷着一张脸,笑都不笑。
“请问……”
“什么事?”
“呃,没什么,请继续开车……”
她猜想他一定不喜欢她,才会对她如此冷漠,从头到尾,他就没给她好脸色,害她想多打听一点有关商维钧的事也不敢,只敢正襟危坐地当个乖宝宝,真个是闷死了。
程语灵想不透自己哪一点得罪他,更想不透,商维钧干嘛要他接送她上下学,简直恐怖透了。
因为搭不上话,程语灵只好转而看车窗外的风景,看着看着,让她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物。
“咦,那个人在干嘛?”她好奇地盯着人行道上的一位少年,他正拿着一枝小竹竿,像只啄木鸟似地从地上捡起某样东西,边走边捡,捡拾的速度十分惊人。
“他正在“捉蟋蟀”。”这个时候,驾驶座上的叶疾风突然出声,吓了程语灵一跳。
“都市里面也有蟋蟀啊,我还以为要到郊外才有呢!”不过最让她吃惊的还是叶疾风,他居然理会她。
“他不是真的在捉蟋蟀,而是在捡菸屁股,“捉蟋蟀”只是行话。”叶疾风并非刻意对她冷漠,而是天性如此,只是程语灵不晓得罢了。
“为什么要捡菸屁股?”她注意到他甚至故意把车速放慢,让她看得更清楚。
“为了卖钱。”他简短地回道。
“这也能卖钱?”她瞪大眼睛。
“嗯。”叶疾风点头。“你别小看这些菸屁股,集合起来重新卷过也是一笔财富,有不少人专靠这行生活。”
只是菸丝品质优劣不等,再加上来源是靠捉蟋蟀者,低头弯腰或如同磕头捡拾拼凑而成,所以又叫“弯腰牌”或“磕头牌”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