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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波佩连科恍然大悟了。“卡佩柳赫同志,您早该这么清清楚楚地给咱点出来啦,可您老提一些启发性的问题……”
“那怎么呢?”
“卡佩柳赫同志,她干吗再去给火烧鬼当情妇呢?她这个婆娘精灵得很呢,她明白……他穿黑制服的当儿,那是另一回事……不对,他那时还盯上了宁卡·谢麦连科娃,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常常骑着高头大马到村里来,屁股后跟着护兵一大群,活象个德国的大元帅。”
“我不是问你谢麦连科夫的事,”我打断“小鹰”的话头,说,“宁卡可没有听到阿勃罗西莫夫的消息。”
“嗯”波佩连科搔了搔后脑勺。“关于瓦尔娃拉还能说点啥呢?当然喽,咱不能给她打保票。娘儿嘛,谁能知道她的心!应该进行审讯……那些个伪察警都是审讯的专家。就是亲娘的事,你也得招出来!”
‘咱们不是伪警察,”我说,“咱们不能那么干。”
“那当然,”波佩连科表示赞成。“这可是咱们的弱点,不过政治上是正确的!”
“咱们要这么办。”我开了腔。“要设个监视哨。”
“咱村里眼下有这么多守空房的女人,不必搞什么监视哨,她们会你瞧着我,我盯着你,”“小鹰”说。“没男当家的女人是呱呱叫的监视哨。”
“你脑袋瓜里哪儿来这么多的高招呀,要是有人夜里从菜田里绕过来,她们难道也能及时发现?再说也不一定当面接触……兴许有什么‘信箱’,‘小橡树’呢,明白吗?”
“啥‘小橡树’?”
“就是放纸条的地方,事先约定的地点。”
“这当然可能罗,”波佩连科说。“不过给瓦尔娃拉递送条子有啥用呢?她肚子里那点墨水派不了多大用场。”
我们两个顺坡而上,来到马利亚斯的小房跟前,从这里往下望去,整个村庄、陶器厂和金色的莽莽林海一览无遗。
“我们夜里要执勤,”我意味深长地说,似乎我这个新想法是消灭土匪唯一可行的捷径,而不是由于我根本拿不出明确方案的结果。“你在村子里哪家房檐下放上哨,要隐蔽,别叫人发现。”
“在自家屋檐下行吗?”波佩连科问。“离瓦尔娃拉家可近哩!”
“行啊。”
我朝周围的农田和菜田扫了一眼。附近的制高点当然就是加弗里拉岗,它黑黝黝地耸立在绿油油的秋播田后面。岗顶几棵老柳树下面,隐隐约约看得见十字架的轮廓,有一条很窄的小径直通这块墓地。“送到加弗里拉岗上去!”——格卢哈雷村居民常常这么说。从加弗里拉岗望下去,格卢哈雷村和通这个村的大小道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那儿放哨,”我往墓地的方向挥了挥手,说。“站在那儿看得最清楚。一旦发现联络员,我们两面夹攻。我切断他退到林子里去的路,你挡住他进村的路,明白吗?”
“您到墓地去吗?”波佩连科往后退了两步,离我远了一点,问道。“那地方不太平。”
我自己也知道不太平。战争爆发前,我念九年级那一年,来这儿度假,那时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我同格卢哈雷村那帮小伙子打赌,谁敢夜里上“加弗里拉岗”。大伙儿都知道,岗上每夜都有加弗里拉本人的阴魂在游荡,他是个驼背的大个子,披着一条自被单,他那把胡子闪着寒光。“模样象格卢姆斯基,就是个子比树还高”,那帮小伙子一口咬定说。那时光,我们中间硬是没人独自一个上“加弗里拉岗”。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哩。从那时起,比闪着寒光的大胡子更可怕的事儿,我们都当作家常便饭了……
“大概,你想到岗上坐坐吧?”我问波佩连科。
“我怕胳肢,”他满脸正经地回答。“听人家说,死鬼们仿佛老是胳肢来胳肢去的!”
第五节
我一觉睡到半夜十二点钟,是叫闹钟给唤起来的。钟声一响,那付磨盘又转动起来了。我急忙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裹上两副包脚布,免得冻坏脚,因为加弗里拉岗上,一向八面通风。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枕头上,印花枕套上那几朵血红的玖瑰在月光的辉映下,不知怎的变着蓝湛湛的。村子里公鸡的啼声此起彼伏,煞是喧闹。
我在床头小柜上摸到几包颠茄粉,塞到衣袋里。这几包药粉,还是我从野战医院带出来的,一直保存到现在,只是在痛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才服一点。我戴上前线中士戴的那种大盖帽,而把平常戴的那顶帽子放在枕头上,用被子盖上:在一定的距离外会被这顶帽子当作睡觉人的脑袋。我把被子弄得鼓曩曩的,造成有人睡在里面的假象。我怕谢拉菲玛半夜醒来发现我不在,又要白白地为我担心。
那扇门昨天晚上我就抹上了枪油,所以我开门走到走廊里,一点声响也没弄出来。我在走廊里用水服下了药粉。铜酒杯碰在桶里的薄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九月里,白天天气虽然暖和,可到了夜里却冷得很。夏天过去了,过去了……
我从前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M 。在凛冽的空气中,机枪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铁腥味。月光明亮,有些刺眼。乍一看来,月光仿佛并不存在,只是看到树枝、挂着陶罐的木栅栏的尖桩和拉在院子里晒衣服的铁丝投在地上的一个个影子,才恍然感觉出来了。这幢幢的影子,宛若隆起的实物,弄得我不得不小心地从上面跨过去,生怕栽个跟斗。走出栅栏门,我站在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桑树下,往四下张望。整个村子仿佛洒上了一层白花花的、发磷光的粉末。家家户户的草房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失去了黄澄澄的颜色。
万籁俱寂,人们都在酣睡。只有陶器厂的烟囱仍在谈淡地冒着黑烟。啊,多美的夜色……在这月明之夜,梦游病患者大概会成群结队地沿着排水管往上爬……不,寂静毕竟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我心头突然涌上一阵喜悦。我回想起安东妮娜的手指触到我手的那一刹那。我俩仿佛读同一本书,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两个当时怎么了?
月色美极了,如果没有波佩连科家栅栏后面那个人影儿,我会压根儿忘掉到外面来的目的。人影儿微微一动,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说实话,我简直大吃一惊。我本来担心,波佩连科这个监视哨不是设在栅栏后面,而是在干草棚里。
一只迟叫的公鸡的啼鸣宣告了午夜的结束。我走过瓦尔娃拉家的门口,窗里的灯火全熄了。我沿着一条窄路往“加弗里拉岗”走去。月亮正巧悬在岗子上空,岗子仿佛是扁平的,用黑纸剪出来的。岗顶上的十字架、方尖碑和叶茂枝盛的垂柳全显得黑黝黝的。
边路两旁,树木的枝权交织成离奇的形状,宛若丧服的黑花边。在被月亮照亮的半片夜空里,一抹烧尽的晚霞隐隐地闪着微光。可是当我回过头来往身后,往自己那个清晰的影子后面望去,在没有月亮的另一片夜空里,天,漆黑漆黑,嵌满了星星。天空下面,两排泥抹板房的墙壁,白恍恍的。月亮把夜间的世界分成了两半儿。
我登上了岚子。这里没有围墙,十字架和刻有红星的方尖碑杂乱地散布在坡上和岗顶上。被我惊起的老鹤,紧紧地挤在树上,扇动着翅膀,啪啪地瞎打树枝子。在几棵老柳树下,有一个合抱粗的大十字架。我那过早地离开人世的外祖父就安息在这儿。我坐在一个长满乱草的土墩上,看样子,里面死者的亲属早已离开这儿,远奔他乡了。
这就是“加弗里拉”的天下,令人毛骨惊然的地方,儿童的恐怖世界!
我在柔软的坟堆上坐下来,把M 放在脚边,侧耳细听夜间坟地上的声响:战前保存到现在的洋铁皮花圈上的叶子发出的金属铿锵声,柳树的树杈发出的吱轧声,还有突然醒来的鸟儿拍打翅膀的扑扑声。嘿,没有一点儿恐怖的感觉。大概,你埋葬过那么多人,这些死者不会使你感到他们是那个世界的神秘阴魂吧。
我面前是排着两行木板房子的格卢哈雷村,村民全都安睡了。没有一点儿动静,没有一丝儿声响。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但这是懒散的、漫无目的的瞎叫。阵阵夜风,轻轻吹拂,我头上那株柳树不时发出沙沙声响。这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沙沙声,因为树叶已经上冻了。到了早晨,朝阳一晒.这些狭长的白叶子,会象雨点儿一般飘落下来。
因为我起身后服过颠茄,此刻肚子完全太平了,那些弹片进入了梦乡。无“痛”一身轻啊!唉,真是什么样的高兴都有呀!
瓦尔娃拉那幢刚粉刷过的大房子,我看得特别清楚。窗子里没有灯火,没有动静。格卢哈雷村四周的田野里,空荡荡的,乳白色的寒雾,笼罩了一切。
“仙鹤马上要飞来了,”我心想。“冷天快到了,鹤要从北方,从白俄罗斯的沼泽地飞来,它们在漆黑的夜空中嘎嘎长鸣。我多么想听听鹤 的声音呀……但愿能够活到那一天!”
拂晓时分,更冷了。我冻得直打哆噱,只好裹紧军大衣暖和身子。勺子星①贴着地面飘动,月亮快落下去了,影子都变得很长。可是只有隆起的高地上才有影子,低地已经全是雾了。雾往四面弥漫,到了沟壑里,变成一根根象触角一样的线条。咳,这雾已没有一点儿用处了。
【注 ①:指大熊星座。】
月亮已经落到了村边,变成红彤彤的,正在向树梢,向莽莽的林海,向屋顶沉下去,它下沉的速度连肉眼也看得很清楚。雾,似乎是从一棵棵草上冒出来的。村子渐渐隐没在白茫茫的雾幕里,只有几幢比较高的房子,我才能看得出。瓦尔娃拉那幢木房暂时还看得见,不过雾已经淹没了它的栅栏。
东方开始麻麻亮了,漆黑的空中呈现出一条条白云。从那儿顿时好象吹来一股暖气。可是西边依然浸沉在黑夜和寒冷之中。
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蒙上霜的直角屋顶还露在外面。月亮扎到树林上空的一条白云里,无影无踪了。我扛起机枪,站了起来。执勤算是结束了……这场雾真见鬼!时间白花了,真可惜。
雾又浓又粘,我仿佛是在奶糊里走路。回头一看,加弗里拉岗象一座黑糊糊的沉重巨石。仿佛有人突然抹上了一笔浓重的玖瑰红。鸡叫过了,第一只鸟儿从加弗里拉岗的树丛中扑刺刺地飞了出来。它的眼睛还看不大清楚,贴着我的脑袋掠过去,翅膀差点儿没碰到我,一股风冲进了我的耳膜。
我从柳林道上拐下来,走进秋播田。我不能不拐进来,那个时刻临近了。秋播田上的杂草,都披上一层厚厚的盐一般的浓霜。我只是在相距三四公尺的地方,才看清了那条小径。
第六节
我差点儿没有跟她撞个满怀。她仿佛是被雾推出来的。她吓得呆住了。我们两人面对面地站在这条横贯秋播田的小径上,我扛着机枪,她挑着担子。两个水桶一个劲儿地摇来晃去……我把她吓着了,心里感到老大的歉咎。她本来就象鸟儿似的,成天价提心吊胆哩。我从小径上闪开,晒然地笑了笑。
安东妮娜认出是我,紧张的面孔顿时舒展开了。那副水桶晃荡了一下,便沿着狭窄的小径悠然地往前飘去,消失在蒙蒙雾幕里。只听得那根扁担两头吊钩发出的吱哑声,逐渐远去。可我还站在秋播田里……这是一种多么脆弱的、多么叫人见怜的美呀!她好象转盘车上已经旋光的一只精巧的陶罐,但是还没有焙烧,重手重脚地一碰,就可能弄坏,弄得变形。
我站在田里,循声望去,除了雾幕,什么也看不见。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使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一回想这个儿高高,身材苗条,头裹黑头巾,肩挑担儿的姑娘从小径走过去的情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头。我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重新回忆起来:安东妮娜从雾里突然钻了出来,她吓了一跳,那副水桶猛地晃动起来……对了,是那副水桶!那副水桶晃动的样子,显得沉甸甸的,象是装满了水,而且肩上的那根扁担,深深地压进了衣服。可是她不是从泉水那儿来,而是到泉水那边去呀!
我心里凉了半截儿。这么一大清早,她跑老远的路,到林中空地的泉眼去挑水,而不是到村子的水并去挑水。这件事,我早就觉着有点蹊跷,而现在弄得不好,会引出祸来。但愿这是我的感觉罢了。我想抓的只是偷偷上瓦尔娃拉家来的那个土匪啊。这跟安东妮娜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嗨,你这个鬼东西……就是说,事情已经弄到这个地步了。安东妮呐,安东妮娜……我爸爸机枪扛扛正,跟在她后面走去。“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应该失去她?失去她!怎么能这样呢?……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难道就不能改变了?”可是我的两条腿却不由自主地沿着小径走去。执行任务吧,“小鹰”卡佩柳赫。你想找出敌人的踪迹,找出土匪的帮,凶,联络员的踪迹。你找出苗头来了,跟踪追下去!
秋播田到了尽头,小径变得很滑。它急转弯,直通到山沟里的泉水边上。树木黑压压一大片。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近泉水。泉水从一个已经烂了的井拦里往外直冒。两边耸立着山沟的陡坡。井栏下面,涓涓细流的两边,长着高高的杂草和沼薹,其它的东西都被低垂的雾幕遮住了。
周围没有安东妮娜的人影儿。我凝神细听,只听见水流 。这声音就象老年人在嘟哝。但是,就在上面,就在山沟的上面,传来吊钩的轻微铿锵声。我抬头一看,只见乳白色的浓雾中,探出了赤杨的树枝,其中有一根树枝抖动了一下。
我沿着沟坡往上爬。我躲在一棵小赤杨树的后面,一动不动,没有撞到一根树枝,也没擦着一片树叶。兴许,这里不止安东妮娜一个人呢。没什么,我手里有M 机枪和两枚在衣袋里已经焐热的手榴弹。咳,真想不到事情会到这般……我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如果那里有土匪的话,那他们也好,我也好,安东妮娜也好,都永远不可能离开这泉水啦。
但她只是一个人。她弯着腰,从水桶里取出几个包裹,放在树墩下面,而后站了起来,往四周张望一下。我从自己那个绿色掩体后面稍稍探出身子,监视着她。她十分惶恐,连嘴唇都在打哆嗦。我心想,她到这儿是一种恐惧感驱使的,而不是出于自愿。我回想起那只窜过松林空地的狍子。可能,这里也有经验丰富的逐兽猎人在捕猎,不必急着去指责人家。
安东妮娜往四下里一瞥,然后象平时一样,迈开轻盈而又富有弹性的脚步,沿坡而下,往泉水方向走去,消失在茫茫的雾震中。我听见泉水溅起的哗哗声。那根扁担在满满两桶水的重压下,发出吱吜吱吜的声响,接着一切又静寂下来。我想像着,她现在正沿着小径远去,仿佛走在一根绷得很紧的钢丝上,微微摇晃着身子,脚跟贴着脚跟。
我走到已经腐烂了的赤扬树墩跟前。挨着树墩有块草皮,颜色比周围的草深一点儿。这块草皮上没有闪亮的乳白色的晨霜。上面放着一棵松果,果尖指着与树墩相反的方向。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草皮。树墩下面,在干燥的地方,挖有一个狐狸洞穴大小的窟窿。我一边倾听正在 醒过来的林海的涛声,一边从洞穴中取出四个小包裹。这四个普普通通的小包裹外面,包着一层打了补丁但却是干净的旧粗麻布。孩子们给爹妈往田头或者陶器厂送吃食,就是用这种粗麻布包的。在这几个包裹里,我发现有几个圆面包,一大块脂油、大葱、盐、土豆……谢麦连科夫一家生活并不富裕,很不富裕,因为他们家里没有时间和人手经营副业,而集体农庄给他们做的陶器所记的工分又少得可怜……他们从哪儿搞来这么丰盛的食物呢?
在第三个包裹里,我发现几件补过、洗干净的衬衫和一套男人的内衣,这样……第四只包裹绑扎着一条特别的彩带,这只包裹是指定给女人的。说明这一点的,不仅有彩带,而且还有特别仔细、整洁的包装和粗麻布散发出来的那种野熏衣草的幽香。我把自己两只手在军大衣上 了 ,免得在干净的粗麻布上留下枪油渍迹。然后我解开这个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开,这里有:一小块肥皂,女式棉布短衫,胸罩和棉织长统袜子。在战争期间,这些东西简直是稀世珍品,特别是长统袜子和肥皂。
这就是说,宁诺奇卡并没有上基辅去,谢麦连科夫对同村人讲的是假话。宁诺奇卡跟火烧鬼走了,同他和其他土匪一起躲在林子里。守诺奇卡,一小圈,一小圈的卷发,兰色的贝雷帽①,战前那种响亮的笑声……你尽是搞些什么名堂啊?
【注 ①:一种圆形的无檐软帽。】
我整整齐齐地把四只包裹系好,放在树墩下面,用草皮盖住。上面又放上松果,果尖指着与科墩相反的方向。我就留在这里等候联络员。我本来想同这个土匪在瓦尔娃拉的房子跟前碰头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出乎意料,大大地出乎意料。
东方,乳白色的条云的上方已经出现了一根模糊的光柱:太阳快跃出地平线了,可是雾却越来越浓。清晨,雾更加紧密地凝缩在一起。这正是抓“舌头”的大好时刻。四周很静,静极了,浓雾象棉絮似的钻到了耳朵里面。
突然,村子那边传来一阵鼓点一般的自动枪声。是“什梅塞尔”!长长的一梭子,声音单调,好象对准一个点,顶着打的。如果对准远处一大片目标进行扇形扫射,那声音会有变化的。
我从肩上取下机枪。又响了一阵“什梅塞尔”枪声,这一梭子很短。接着又响起两次短短的连射,枪声好象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沿小径撒腿往村子方向跑去,双手端着M 机枪,枪口朝前。我隐约听到村子里有个女人叫了一声,但是这叫声被一片鸡啼声淹没了。这是早晨例行报晓的啼呜,雄鸡才不在乎枪声呐。它们在战争年代里对一切现象都习以为常了。
又一枝自动枪啦啦啦地响了几下,象是什巴金式自动枪。我一点儿也看不清,眼前矗立着一堵雾墙。可是我听到子弹打在树叶上发出的时阿f声。这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