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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原以为这种方式,是茅处长针对自己公子哥的身份突发奇想的,没想到戴老板把这个当作了训诫,提醒了每一个特工。
“今天赌场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想到是我?”
“因为你是凌风,因为你自己开诚布公地告诉岩井英一,你是军统的茅处长派来的。”冷世东说道:“因为有人放枪,与我接头的人不管是受到警告,还是出于警惕,在放弃接头之后,大概很想再长三堂子和赌场里找到自己的同志。”
凌风说道:“这不能说明,与你接头的人是我。”
“因为后来我知道,开枪示警的人是缸姐赵云红,所以这两天就派队里的兄弟跟踪了她,而你刚才出现在赌场,出手又那么大方,分明就是在感谢她,同时还想引起其他人的主意,包括有可能潜伏下的其他同志。”冷世东说道:“所以我敢断定,你就是‘玉树’。因为谐音的缘故,‘玉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你的名字凌风,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理解,正是因为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你,从而又反证根本就不可能是你!”
冷世东虽然还不清楚,军统总部已经得到他叛变的消息,但赵云红的开枪示警,让他感到青帮的人当中,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底细,甚至自己就是被青帮的人出卖给日本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派人监视赵云红和她的赌场,等凌风出现后,一种特工所特有的敏感,使他推断出凌风很有可能就是“玉树”,与其等到军统调查出自己的旁边,还不如在凌风面前老实坦白,并通过他向总部汇报。
这样的话,在替鬼子效力的同时,他又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另一个方面,冷世东非常清楚军统的实力,只要有人知道他叛变的底细,军统就一定会弄清楚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才走了一步险棋,直接把叛变的事告诉了凌风。
但有两件关键的事没有说,一是他出卖了吴周水;二是南造云子用的中国名字,他没有告诉凌风。
凌风笑道:“看来我想不承认自己是‘玉树’都不行了?”
冷世东也笑了笑:“你用不着承认,也许我弄错了,你真的就不是‘玉树’。没关系,我就赌上一把,就像在我提醒你开小的情况下,你还把大洋押在大上一样,愿赌服输!”
看来冷世东不仅是个出色的特工,还是一个玩命的赌徒,他在赌军统迟早会知道自己叛变的底细,所以希望凌风能把自己的话带给军统。
他还在赌凌风就是“玉树”,所以他不会把自己出卖给岩井英一。
但他忽视了一点,为了自保,而且亲眼看到他在鬼子设下的圈套里,继续跟自己接头,不管他是不是真叛变,凌风都必须在岩井英一面前告发他。
凌风不懂声色地把枪插到腰里,只撂下一句:“保重!”
之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他离开后,冷世东“唿”地一下吹灭了煤油灯,独自坐在黑暗里,半天没有挪动一下身子。
凌风出门后,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打出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就是打给岩井英一的,他把冷世东对自己所说的一切,详细地告诉了岩井英一。
岩井英一听过之后,只是谈谈地说了声“知道了”,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和吃惊。
凌风因此以为冷世东真的是岩井英一派来试探自己的,却不知道包括岩井英一在内的所有日本鬼子,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一个中国的叛徒和汉奸,包括他凌风在内。
岩井英一曾经对下属说过,别看许多中国人在为大日本皇军做事,一点有什么变化,第一个出来要大日本皇军命的,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汉奸叛徒。
他的话在几年之后得到了验证,除了罪大恶极、臭名昭著的大汉奸外,许多人最后都成了潜伏者和曲线救国的英雄。
第二个电话,他是打给岩井夫人的,再三说明自己接受了岩井英一委派的重要任务,不仅不能到她家吃饭,最近一段时间甚至不能回侦缉队。
岩井夫人只是淡淡地一笑,叮嘱凌风闲下来之后去看她,但绝对不能超过三天,如果凌风三天不出现的话,她就要侦缉队的人的性命。
对于这个慈爱、亲切又有点扇情的半老徐娘,凌风感到一片迷茫。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英子的。
英子接到电话后,把岩井英一在礼查饭店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凌风,并且询问他是不是带着同伴去了饭店。
凌风听后也是一头地雾水,按照英子的说法,有人替他们把一切都嫁祸给了斧头帮,又把那个与凌风打过照面,又看着凌风和英子离开的服务生给杀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个人如果不是龙可云派的人的话,很有可能就是铃木善信,而且铃木善信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岩井英一除掉铃木善信之前,凌风很想把他争取过来。
接下来凌风要做的事,一是尽快找到龙可云,赶快把情报送出去;二是跟踪和监视袁殊。在告发冷世东之后,他很想通过对袁殊的监视,让岩井英一在进一步信任自己的同时,对自己的能力也给予肯定。
他没有去马浪路普庆里四号,而是回到了袁殊家里的楼上,当他走到通向自己房间的过道上时,看到林舒慧正在前面刚刚打开她的房门。
凌风的脚步声引起了林舒慧的警觉,她担心是歹人跟到了自己的家里,等她进门开灯准备关门的时候,凌风刚好路过他的门口。
她瞥了凌风一眼,即使只是一个侧面,都令她十分意外,她想:天下怎么还有男人能够长得怎么帅?
凌风掏出钥匙刚刚把房门打开,林舒慧探出脑袋,爱昧地看着凌风说道:“哎,小伙子,下次‘那个‘的时候动作轻点,别把整个公寓都弄塌了。”
凌风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禁也愣住了。
心想:我一直以为日本的女人长得漂亮,没想到上海的女人长得也不差呀!
第九十三章 野心()
凌风看到比岩井夫人小不了几岁的林舒慧,身材匀称,容貌娇美,看似一副舞女打扮,但却气度非凡,心里并没有什么爱昧的想法,只是觉得中国的半老徐娘中,能有如此出类拔萃者,油然而生一种扬眉吐气地感觉。
他想:只要把禽兽不如的东洋鬼子赶出去,还泱泱中华哪怕只有几年的太平盛世,中国女人俏丽与俊美,就一定能够超过日本女人。
凌风对林舒慧的印象不错,当听到她拿自己刚才与英子那一幕调侃时,不禁面颊绯红,有点难堪地笑了笑,并未搭腔,打开房门进去后,反手“呯”地一下把门关上。
林舒慧见状嫣然一笑,从凌风那副窘迫而略带害羞的表情中,似乎看不到一点浪荡公子的影子。
她想:自己这个年轻潇洒的邻居,不象是访花问柳的花贼,倒有可能是靠吃软饭度日的落魄公子,可惜老娘现在囊中羞涩,否则把他养起来真不失人生一大美事。
林舒慧关上房门后,难得一见地哼起了去年刚刚公映的电影《马路天使》里的《四季歌》,听得刚刚躺下的凌风在床上辗转难眠。
林舒慧几乎从不哼歌的,这与她所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就是刚刚在百乐门舞厅里寻找猎物的时候,听到有些舞女哼着各种小曲,她都觉得十分恶心。
和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不同,林舒慧可是读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这也决定着她这辈子不可能安于相夫教子,而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女人。
她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的富豪家庭,自幼天资聪颖,尽管读书时并不比别人更用功,但成绩总是出类拔萃。
一是因为家里有钱,二是成绩出众且花容月貌,因此经常有许多男女同学相随左右。与她的外貌相反的是,林舒慧性格强悍,没有一点富家千金的忸怩造作,反倒充满一身野气,颐指气使的她,很快就成了孩子王。
进入大学后,她与在东亚同文书院读书的王为成相识并相爱。
东亚同文书院是日本人一九零零年在上海办的一所大学,所有的学生都是从日本国内选派而来的,每年约有新生一百名左右,他们用心非常险恶,就是通过这所学校培养地道的“中国通”,为将来全面侵华预备得力干部。
到了一九一九年,日本人开始招收中国学生,成立中华学生部,每一学期学生只要交十元杂费,宿舍、伙食都由学校供给,他们的目的就是诱使中国青年迷日、亲日,充当日本帝国主义的爪牙。
而家境贫困,学业不精的王为成,于一九二五年一经报考,就被学院录用。
在东亚同文书院都了两年之后,年满十八,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林舒慧,推掉了父母包办的婚姻,追求婚姻自由,执意要父母招王为成为上门女婿。
林家父母执拗不过掌上明珠,只得同意这门婚事,而穷困潦倒的王为成也觉得娶了林舒慧之后,注定要改变自己的人生。
新婚不久,王为成东亚同文书院读完预科的王为成,突然转到了由共产党人创办的上海大学,瞿秋白、茅盾、恽代英、李达等都在这里教过书。
当时正值国共第一次合作gaochao,南方国民革命军正出师北伐,吴佩孚、孙传芳的军队连连败退,当时的进步青年,都以能进这所大学为荣。
王为成入学后,耳濡目染地接受共产主义思想的熏陶,积极向党组织靠拢,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党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很快就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王为成自入党后,表现得非常积极,组织上也十分信赖,常常把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如草拟传单、组织集会等等,这时正好有一项特殊任务,组织上想到了他。
这特殊任务是特科行动队(红队),决定惩办军阀卢永祥手下一个无恶不作的侦缉队队长,此人已残害了不少地下党员。
过去王为成所完成的任务,无非是动动笔,动动嘴,这次要动起刀枪,面对的又是非常凶狠的敌人,他心里有些胆寒,但还是决定接受这个任务。
好在这个任务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与另外一个女同志乔装成一对夫妻,来到那个侦缉队长家里,以问是否有空房出租为理由,看到那家伙在家后,闲扯几句便离开,埋伏在弄堂口的行动队员,立即冲进去把那家伙处死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王为成的胆子也慢慢地大了起来,组织上又连续给他几次阻击和暗杀任务,也都马到成功。
因为任务执行多了,难免暴露真实身份,经过组织上的考虑,决定派他去苏联留学,学成归来,可以更好地为党工作。
王为成刚刚踏上苏联的国土,就听到苏联方面向中国留学生通报:
你们国家发生了反革命政变。四月十二日凌晨一时,国民革命军北伐军司令蒋介石,指使黄金荣、杜月笙等一批青、红帮流氓,突然袭击上海市总工会与工人纠察队。同日上午,几十万徒手工人列队向宝山路进发,准备去北伐军总司令部请愿,丧心病狂的蒋介石,命令白崇禧与刘峙的部队向工人开枪,宝山路上血流如注,尸积如山……
王为成听后,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新婚娇妻一家,会不会受到诛连。尤其是貌美如花的妻子,一旦落入敌人之手,那惨遭揉躏的一幕,让他不敢再往下想。
好在当时林家比较富足,而政变的国民革命军主要针对的是工人,所以林舒慧一家相安无事。
王为成回国后,林舒慧的父亲已经过世,留给他们一笔不菲的家产,为了不担惊受怕地过日子,林舒慧坚决不同意王为成继续替共产党工作。
王为成嘴上答应,暗地里还是在为党工作,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不幸被租界巡捕抓获。
救夫心切的林舒慧,花费巨款四处打点,最后托人找到了青帮大佬李云汉,最后让王为成投了门生贴,拜李云汉为老头子加入青帮后,才得以保释。
从那以后,为感谢娇妻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王为成对她可以说是言从计听,百依百顺。只是林舒慧让他彻底脱离共产党组织,他还是阳奉阴违。
这时的他,倒不是因为坚定的革命信仰,而是惧怕于红队的锄奸。
不久,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他被中统特务逮捕,又是林舒慧四处打点,王为成在写了自白书之后,不仅获释,而且成了中统上海工作区情报员。
中统的目的,是让他诱捕更多的共产党人,叛变归叛变,但他却没有出卖党的组织和同志。
几年后,自认为出身于共产党特科,又在苏联留过学的王为成不安于位,想干掉中统上海工作区区长取而代之,而做梦都想着丈夫出人头地的林舒慧,亲自为他精心设计了一场暗杀。
区长是死了,但中统却怀疑到了王为成头上,不久,他被中统特务由上海押送到南京。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林舒慧,再次找到李云汉,李云汉大摇其头:“如果是巡捕房没问题,要说中统,我可说不上话。”
林舒慧无奈,只得通过王为成在中统结识的一些狐朋狗友,多方打听到中统头子徐恩曾喜欢什么,最后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从上海赶到南京。
徐恩曾是CC派陈果夫和陈立夫的表弟,外表风度翩翩,文质彬彬,邹韬奋与徐恩曾同为南洋大学的同学,称其为外形俊秀,内务整洁。就连章乃器、李公朴等见到徐恩曾时都非常惊异:“这么一个斯文的人,怎么会是国民党的特务头目呢?”
别看他就外表斯文,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贪财贪色。林舒慧投其所好,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进徐公馆。见到徐恩曾后,当即献上钻石项链与黄金弥勒佛。
照单全收的徐恩曾,又被光艳照人的林舒慧容貌气质所迷惑,从当天下午一直“谈到”次日凌晨。
第二天上午,林舒慧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徐恩曾的手谕,将王为成从监狱里领了出来,不仅无罪释放,而且被调任中统南京区的情报员。
林舒慧陪着王为成调养了一些日子后,准备返回上海。
临行时,她主动又去见了一次徐恩曾。不知道为什么,生性强悍的她,喜欢的却是有儒雅气质的男人,当年的徐恩曾如是,现在的凌风也一样,何况凌风比徐恩曾更年轻,更身高马大,也更潇洒英俊。
淞沪会战爆发后,林家仅有的一点产业毁于鬼子飞机的轰炸,林舒慧不得不暂时躲到租界,靠着过去的积蓄,在这个公寓里租了一套房子。
鬼子占领南京后,王为成撤到了香港,经常写信给林舒慧,希望她到香港去。林舒慧却觉得国民政府大势已去,到了香港也没有什么发展,因此一直没有离开上海。
她在寻找机会,为自己,也为王为成。
如果说王为成是一个自觉怀才不遇,充满野心的人,那么林舒慧的野心比他更大。看到伪上海大道政府成立,她甚至梦想着帮助自己的丈夫成为市长。
在共产党和国民党里看不到丈夫的前途,她把眼睛盯上了日本鬼子。
现在她白天呆在家里,晚上出入高级交际场所,并不因为生活所迫,日常的生活开支还是难不倒她的。也不是精力过剩,非要找个野男人发泄一下。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设法接近在伪政府任职的高官,或者直接偶遇日本鬼子的高官,以期给丈夫未来的“前途”,寻找到一条出路。
梦毕竟是梦,身心疲惫的林舒慧,每次都是充满希望出门,结果都是失望而归,唯有今天晚上,在门口碰到凌风之后,让她收敛已久的春心,又悄悄地萌动起来。
第九十四章 迷雾()
伴着从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林舒慧的歌声,凌风想着刚才与冷世东的不期而遇,总结了一下来上海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种处处受制的感觉。
他发现现在的上海情况,比淞沪会战前复杂多了,过去作为共产国际潜伏的特工,他只要一声不吭地伪装自己就可以。
现在却不一样,作为军统的特工,他既要设法取得鬼子的信任,又要辨别内部的叛徒,还要警惕类似于赵云红那样江湖帮派的骚扰,甚至还要处理好与延安方面的关系。
过去他的身份很简单,就是共产国际的特工,现在依然保持这个身份外,又多了一个军统特工的身份,在提出回归共产党组织,并等待着答复的同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迷茫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一个人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但真正代表自己信念和信仰的身份只有一个,对于凌风来说,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似乎都不是自己义无反顾愿意为之献身的理想和信念。
面对破碎的山河,他唯一清醒的认识,就是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至于其他的一切组织与党派,他越来越感到模糊。
在他看来,即将爆发的徐州会战,是中国军人与日本鬼子之间的战争,不管通过何种方式,把情报送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在无法联络到军统的情况下,他只能再次寻求龙可云的帮助。
大约凌晨时分,迷迷糊糊中的凌风,听到楼下有动静,立即起身来到门口,发现是楼下的袁殊已经出门。
他立即跟踪下楼,看到袁殊走到路口,叫了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这个时间段里大街上行人很少,坐黄包车跟踪容易被发现,凌风只得贴着屋檐快步紧跟,过了几条街,他看到袁殊在会乐里长三堂子那里下车,走进了妙姐楼。
在会乐里长三堂子里,至少有一百多家上等窑子,在二十多幢房屋中,每幢房子少则二三家,多至六七家,可以说幢幢房子是窑子,家家户户有窑姐。
每幢房子的门口都挂上一盏门灯,后来也有改为霓虹灯的,其形状有圆的、方的、八角棱形的,上面都写着当家窑姐的名字,入夜灯光齐明,藉以招徕嫖客。
这个巨大的窑窟之所以被称为长三堂子,是因为在这里的窑子中,喝茶三块大洋,侑酒三块大洋,留宿也是三块大洋。
在长三堂子里消费是很有讲究的,首先是打茶围。
有客人进门,便有伙计高喊“客到”,窑姐立即在堂中泡茶一碗,表示接待。打茶围后,嫖客便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