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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铁木真约束士兵,只是在营外远远地放箭,直到未时,看看手中已经聚起了一万一千大军,差不多与札木合相当,正要召集诸将来到营中,商量今天进攻大计。
突然,前面有一名探子来报,后面还跟着一名高大魁伟,铠甲鲜明的军士,铁木真不觉诧异,让那探子过来禀报。原来这军士竟是大金国北京道副元帅完颜承裕帐下亲兵,只见他摊开一面高级缎面,上书两个大字“请柬“。完颜承裕写道:”秋高气爽,吾自引一万精骑狩猎草原,不意见到大汗与札木合汗俱在郊外野营,不亦引为快事。今有所获狍子,野马,野鹿,黑熊若干,趁秋风在此烧烤,期盼铁木真赏面前来,一同品尝。“
铁木真看得色变,这就是**裸的威胁了。却说承裕当时从札木合大寨离开之后,深感自己两千人力量太少,急让亲兵快马调那临近的五千精骑一起前来,号称万骑。此时的大金国,兵马甲于天下,既有草原骑兵的精湛骑术和箭法,又兼有南方工匠的防护器具和制式兵器。且训练良久,若是对付草原上没有训练过的民军,一千精骑可以击破一万,就算对上怯薜军,一对一也可匹敌。所谓金兵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铁木真听到对方率一万精骑而来,哪里还不知道承裕是要打击他的气焰。但是大元帅的邀请,又不能不去,此时的金军,虽然强大,但还不至于无缘无故地伤害自己。听到此处,铁木真问那名军士,“你家元帅,驻军在何处”
”就在离此十里的东南方向扎下营寨。“
此语一出,铁木真周边的几名大将都抽了一口凉气,若是自己现在向札木合发起大举进攻,纠战不已,那一万精兵突然从后方猛攻,那全军覆灭的,就不是那札木合了。
”好的,你回去告诉承裕大元帅,就说我半个时辰之后必到。“
那军士骑马回转。铁木真不愧为蒙古千年一遇的雄才,丝毫不惧,带了赤老温,速不台。却让博尔术留下防御,一切大小事宜由博尔术作主。点了一百精兵,翻身上马,早向那元帅营帐的方向奔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铁木真心中想到,若是那大金国元帅有心灭我,他与札木合协力来攻,我也只有败退。大金防御草原,多以分化为主,无论是铁木真,还是札木合,都不愿任一方独大。因此不如自己亲去,或者也能捞到一些好处。
铁木真带人来到承裕的寨下,下马进寨,却看到完颜元帅坐在帐上,帐下一人,正是札木合,与那完颜承裕推怀倒酒,正在小酌。
铁木真不禁大惊,抽身就要离开,却被那帐前几个侍卫拦住。铁木真还来不及说话,赤老温早已大怒,将手扶住刀柄,说到:”承裕你这个混蛋,原来竟然和札木合串通好了,要害我大哥性命,我和你拼了。“
那承裕却是笑着摇头,铁木真看承裕面容和善,不象作假。就拉住了赤老温的手,问到:”札木合杀我部将,又辱我母亲,我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元帅且助我抓住札木合,我铁木真愿意以万匹骏马相赠。“
札木合听到此言,不觉大怒,他虽欲与铁木真修好,但也容不得他这样信口开河,拍案而起,说道:”你的母亲我以礼相待,并没有伤他分毫。铁木真,我们结为安答,你却派人杀死了我的亲弟弟给察儿,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铁木真嘿嘿一笑,却说:“你我既为安答,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母亲在你那里,你若有伤他,就是你不孝,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杀死你的亲弟弟给察儿,死无对证,你凭什么说是我派人杀的。”
札木合见他说得无赖,更是愤怒,伸手去腰下提刀,就要动手,而那速不台,赤老温双双护住铁木真,各抽刀具,在这大帐之中,就要火并。“
”住手!”完颜承裕猛地站起,他本就高大,且白发长须,巍然一股儒将气势,使人折服,兼有数十护卫,各各高大威猛,批挂整齐,一齐大喝住手,众人不觉怔住,方知客随主便,在这大营之中却不敢各自造次。
完颜承裕却说道:“我请你二人在此,不为厮杀,却为你二家言和。我大金国新主继位,四海之内莫非王土,大王却有好生之德,每见有人杀伤,无不侧目而忧。今见草原纷乱如此,特命我提兵而来,名为狩猎,实为与各家排解纠纷。”
速不台却是气急,他与木华黎素来相好,以为札木合害死了木华黎,双目圆睁,却红出了血,他大喝道:“岂能因你一言即谈和,我与这札木合势不两立,来来来札木合,且容我与你大战一百余合,再听这老头子胡说。”
札木合见他不敬完颜承裕,却是不惊反喜,暗想这样老头子就更会助我。却举起腰刀,高叫:“来来来,不敢打的就是羔羊养的。”
完颜承裕见这二人作势,却不恼火,微微一笑,恰有一阵雁鸣从上空传来,承裕让士兵止住双方,走出帐外,却见一路雁阵,排成人字,正由北向南,要去过冬。
承裕心发一念,从后背掏出大弓,对这二拨人说道:“我就和你们赌赛,我这一弓上去,必死两只大雁,若是我赢了,你们就不必相急,各回各家。”
那铁木真和札木合面面相觑,却是不信,要知道,那大雁却望去却在上空二百米开外,以他二人的臂力,齐齐拿三石大弓,也堪堪然仅能射中一只雁,且整个部落能有此劲者屈手可数。
那完颜承裕虽是名将,但已老迈,却要一箭双雁,就是古之养由基来此,也是艰难,二人俱是不言,却已经默认此话。只是一个铁木真认为必然不中,另一个札木合却暗暗祝他一箭成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五章 唇枪舌战()
此际已是午后,风高云爽,太阳稍稍西去,并不十分刺眼。
只见两名金兵提来一张大弓,那弓背竟有五尺来长,颜色漆黑,雕虎砌刻豹,原来却是用一整棵烟熏过的黑竹作为弓背,才禁得起那牛筋大弦的拉扯。
札木合细细看时,那竟是一张六石大弓,原来宋时1斤为640克。1石约合九十斤,六石就要五百斤的大力才行。札木合想,这弓一定是完颜承裕爱用之物,想不到他已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拉得起六石大弓。那雁阵已近头顶,最近也有两三百步的距离,往上射去,越近力道越弱,却也需用三石以上大弓才能射中。但是要想一箭双雕,那恐怕不仅需要射力,还要精密的计算,想到这里,札木合不禁紧张起来。
余人看到这般大弓,齐声惊叹,但却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完颜承裕真的能拉一次弓就射下两只大雁。别说两只,这么高的距离,就算是一只大雁,大家也自叹不能。
完颜承裕看到众人不信,微微一笑,却低头拾起那把大弓,眼见得大雁近前,猛地抬首向天,拉尽弓弦,使劲一松,只听得崩地一声,好大的弓弦音。
札木合却见到那弓上无箭,不禁一惊,他想起了惊弓之鸟的故事,难道这完颜承裕未卜先知,知道这里面有大雁已成惊弓之鸟,所以作此赌注。
现实很快就给了他解释,帐前却正立着两排大金国侍卫,承裕拉弦之际,他们也同时从背后拿起大弓,弯弓射出,札木合看到那弓恰恰全是三石大黄弓,完颜承裕把六石弓只拉得七成,无它,弓弦劲大拉不动,这些侍卫弓背虽小,却被他们将弦拉到十二成,也有四百多斤的力道。
嗖嗖连声,那雁阵飞至此地,却没料到下方有如此多的精锐士兵,人字形两行长雁,共约二三十只雁,被这二十只劲箭射出,尽掉落了十数只,有几只中了两三箭,余者一阵哀鸣,散往高处,再复成一字向南方遁去。
札木合心里暗暗为这行雁默默祈祷,希望它们能早至南方,忘记这场灾难。心里也为承裕手下的霸气和射术心惊。
铁木真和札木合两拨随从,人人望着这落下的雁阵,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们不是震惊于承裕的不讲规则,而是震惊于金兵战力的强大。须知这雁群高达数百步之高,能将箭矢射得这么高,且能够一箭射落的高手,两个部落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人,而完颜承裕随随便便一抬手,二十名精锐侍卫就能够达到这个水平,可知他那一万大军的战力。若是他真的有心想扫荡自己,那还不被打得粉碎。两个大汗心内都细思急恐,切切不想与完颜承裕为敌,以免招来雷霆之怒,让自己无法抵抗。
完颜承裕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声音震动全场。刚才他有意露出这么一手,就是为了震撼这些桀骜不训的大汗,这二十名护卫乍看普普通通,其实是完颜承裕深藏不漏的底牌,他们家系皇族一脉,用女真族由来以久的秘法训练死士。从小就四处寻找根骨不凡,力大,有毅力的小孩进行训练,从十岁到十八岁,八年苦练臂力箭法,十人中方可取一人作为完颜承裕的贴身死士,因此草原诸部见这二十人卓而不群,箭法一流也是不稀奇了。
完颜承裕见到立威目的已到,扔下大弓。对两部众人厉喝到:“本帅与你等立誓,若是一弓两雁就给草原部落带来和平,眼下一弓射落了十几只大雁,你等却是服还是不服。”
众人皆皆低头,哪敢再说半个不字。
承裕见众皆叹服,又引众人回到座前,却让侍者上茶,重复之前的会谈。
此时札木合方主将包括格尔木,魏青,铁木真方主将为赤老温,速不台。两位大汗却只顾喝茶与那完颜承裕笑谈,任部将讨论和议细节。
赤老温此人最是忠心,脑袋上的头发剃得光光,却在头顶束了一根直辫,他面红耳赤地争辨到:“哲别无论如何要交给我方,他竟敢射伤大汗,罪不可恕,我们用马群把他踩成肉饼。”
魏青看这蒙人实在野蛮,心底暗自发笑,摇首说:“哲别却不能给你们,他与我大汗素来交好,正是我们部落最尊贵的客人,草原风俗主人必须接待好客人,还要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交给你们,岂不是惹人耻笑,让我家大汗的面子往哪里搁。”
原来草原上虽不注重虚礼,但却最是好客,当时铁木真的仇人来追杀他,就是札木合的父亲将其藏在帐内,声称客人的尊严不可侵犯才保住了他的性命。赤老温虽然鲁莽,却也不能不顾草原上的风俗,一时语塞,却说不出话来。
那速不台看到赤老温语塞,却想起一件大事,他与木华黎关系不错,关心他的下落,就拍着桌子问到:“那木华黎,诃额仑亲率的三千大军,中了你们的诡计,折损干净,今天既然要议和,那就一并把我方的人员马匹交返大汗,才可离开。”
格尔木见对方提起木华黎,正要答话,魏青却知格尔木是个厚道人,恐他言多必失,暗暗扯了一下格尔木的袖子,制止他作答,然后自己却站起身来,答道:“
木华黎阴险狡诈,丝毫不顾忌铁木真与我家大汗的友谊,自己私下派兵来攻打我方。我家大汗为了不破坏双方的友谊,已经代替铁木真汗,将这狂人斩首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虽然铁木真知道木华黎此役凶多吉少,但他与木华黎自小相识,在组建怯薜军以来,木华黎出力最多。铁木真经常教训他,骂他,但私底下将木华黎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看,这次木华黎私自引兵出战,触犯了乞颜军令,论罪当斩,但是若能回来,铁木真还是想饶过他,仅仅贬为普通士兵也就罢了。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却不料听到木华黎已经战死,铁木真心中大恸,望向魏青,却发现此人正襟而坐,看看而谈,知道他说得没有虚假。只是心痛自己损失爱将,狠狠看了札木合一眼,却想到要让你怎么样才能受到同样的损失。
而铁木真以下众人中,倒有一阵骚动。三五人说不出话来,暗暗流泪,木华黎治军极严,但与这些同僚私交甚好,却引得这些人兔死狐悲,心情悲痛,思人念己,却不想再战。这也是札木合所料不及的功效。
突然,有人厉声高叫到:“木华黎没有死!”
众人皆惊,却往发声处望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六章 讨价还价()
札木合循声望去,却是铁木真手下一名百夫长,这人与木华黎关系不错,且常受那木华黎照顾,听札木合的手下说木华黎已经死去,他却是不信,看到众人望来,他却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喃喃自语,重复这句话。
札木合见是一名小校,却不以为意,嘿嘿一声冷笑,说道:“我亲自率军在石河古阻截木华黎,几十阵箭雨之后,木华黎手下所剩无几,此时恰好大军到来。他见全无退路,又知无法回营向铁木真交差。亲率士兵发起最后一轮进攻,攻至我马前,被我亲手斩于马下。自此世上再无木华黎此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使人不得不信,且札木合说道以后再无此人也不为虚,因为木华黎已经改名为黎华,此后世上自然再无木华黎此人。
须知蒙古人说话最重信诺,且札木合又是一部大汗,既然今天他亲自说木华黎已经死了,那就是死了,就算活过来的也是别人。铁木真自小与札木合相处,自知他言出必行,暗暗点头,止不住伤悲。却不知札木合已经被张木穿越至此,习性都改了。
真是死者长已矣,活人还须争。铁木真只得不顾木华黎的死活,用左手捂住胸口的白布,望着里面渗出的血迹,却再次向札木合问到:”木华黎也就罢了,那哲别射中我胸,就是我的敌人,此人还请札木合安答交还与我,任我处置,也好服众。“
札木合听到此言,心中冷笑,哲别是蒙古万里挑一的神箭手,我还给你,让他一箭射死我,当我傻瓜吗。他却不正面回答此事,而是侧击:”铁木真安答,我此次本不欲兴兵,主要是你欺人太甚,你的部将射死了我的亲弟弟给察儿,这凶手你还没有交出来呢,倒好意思问我要人。”
铁木真暗想,要是交出凶手,也不见得能换回哲别,还让部下笑话我不能保住自己的人,何况此时我军力大盛,哪有胜者向败者交还俘虏的。于是把头别到一旁,却不好再提此事。
那边博尔术却嚷起来:“札木合,你抓住了大汗的母亲和俘虏,这个必须交还我们,才许你离开。”
札木合却正色道:“铁木真和我结成安答,他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正在我的营寨中好好伺候。签下和约,明日就可送回。”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我俘虏了贵部一千余人,却不能轻易返还。”博尔术以为他是要赎金,看了看铁木真,铁木真微微点头,博尔术就说道,我给你十万担粮草,一百担粮草唤一个人如何。这十万担粮草却是喂马的干草,也不为贵。
札木合却是摇头,因为他想起一件事来,十部联盟随自己远征铁木真,损失惨重,还被俘虏了不少,如果自己拿了粮草,独自回转,却会被整个草原视为不义,不如换了联盟的俘虏随自己一同回寨,还能博得个好名声。
札木合一念之仁,却与铁木真说道:“我不要粮草,却要那些十部联盟的俘虏随我一同回去,一个乞颜族的降兵,换五个部落俘虏方可。”
赤老温虽然笨拙,却也不是没学过数字的,他一听札木合的方案,就连连摆手,说:“以一换五,太亏了,这个交易不做不做,以一换一差不多。”
札木合却是呵呵一笑,说道:“以一换五却是你们占了便宜,这几战下来,你们都看到了,乞颜的精兵比起十部联盟来说,简直是以一当十。现在我部落里关着的乞颜士兵,经过这么残酷的战争,经验,武勇都有了较大的提升,若是看到安答你以五换一交接他们换了回来,一定会心中暗暗感激。想要当得起这五个人的代价,拼命苦练,待他们调整过来,战斗力比起五千部落士兵,只会更强。”
“再说。”札木合语意又转,“如果安答不答应交换的话,我只好让这些人肩扛手提,把我们在乞颜部抢到的战利品一点点搬回去,然后再让那些侥幸活下的人卖身为奴。这样不但大汗你的良心不安,这些降兵有的家属还在部落中生存,他们看到自己的亲人承受折磨,而你却无动于衷,不肯用弱小的十部联盟俘虏来交换,不知会对你作何看待。”
札木合此言一出,对面铁木真的手下都默默无语,再也说不出话来。是啊,每个人的部落中都会有这些降兵的亲属,若是不答应交换,这个疯子说到做到,要是真把乞颜部的精兵带回部落,折磨至死,这些亲属都会深恨大汗以及这些在场的从人,为何舍不得那些没用的降兵。
“好,我答应你的交换条件。”铁木真不愧是千年难遇的枭雄,略略思索就知道只有按照一比五的交换这一途径,把降兵全部换回,才能不损自己在部落中的威望,但他却不愿意就这么简单地答应。铁木真转向完颜承裕,他早已经从士兵们的描述中知道札木合拥有大金国才有的威力巨大的床弩,因此铁木真微微躬身,向完颜随裕请求道:“小汗却有一个不情之请,若要我与札木合交换俘虏,并放他南归,希望完颜元帅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方可,就是送我二十辆床弩。”
札木合听得此言,大吃一惊,想要大喊不可,又不便作声,只得望向完颜承裕,看他的反应。
却见完颜承裕满脸堆笑,老人的脸上如同盛开了一朵菊花,他冲着铁木真说道:“好,大汗,既然只有这样,才能换来草原的和平,那我愿意赠送给大汗二十辆床弩。”原来完颜承裕虽然与札木合交好,并结下叔侄之亲。但站在大金的立场,并不愿意札木合一家独大,所以赠与铁木真床弩,让他和札木合互相牵制,互为制约才是完颜承裕最优选择。否则他一来就举兵进攻铁木真,必然大胜,但那样札木合成为草原之主,对大金国又有何益。
札木合望着完颜承裕的笑脸,倾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但是札木合一点不觉得可憎,反而感觉很为正常。身为一国的边境都帅,一言一行俱会对时局产生重大影响,当然要将普通的人情伦理抛之度外,不能带一丝感情作出正确的决定方为正常。但是日后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