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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5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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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安禄山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的;他不但不质疑对方北邙山人的身份;甚至承认了自己打算出兵的事。不管如何;对方一口一个李隆基这样大不敬的态度;连他也觉得暗自咂舌。
    “天下人只道朝中尽是奸臣蒙蔽了李隆基这个明君;直到我竭尽全力闹了那么一场;方才有人渐渐觉得他昏聩。可他昏聩;李唐皇室却还有其他人;不说别的;太子李亨困居东宫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有储君的名分;到时候他振臂一呼;那些对李隆基失望的文武大臣们;自然而然就会汇聚在他的麾下”见安禄山也好;史思明也好;就连那几个亲卫;也全都不知不觉侧耳仔细倾听着自己的话;薛朝心中哂然一笑;态度却越发挥洒自如。
    “所以;不是我看轻大帅;无论打着什么旗号;大义名分你是不可能有的;而且就算消息封锁得再快;等大军一出河北;朝廷必定会派出大军前往河南河东指挥防御;而且;哥舒翰十有**也会亲自领军上阵。好在我听说这时候;高仙芝已经出兵;河陇那边吐蕃正在侵扰;北庭那边要防御不太安分的葛逻禄;朔方则是被杨国忠死死按着。也就是说;但使一出河北;大帅要面对的绝非大唐最精锐的边镇强军;而是一堆乌合之众。纵使领兵的是哥舒翰又如何?就算是一头老掉牙的老虎率领的一百只羊;难道还能挡得住群虎带领的最凶猛的狼群?”
    这样的比方显然搔到了安禄山的痒处。他的口气明显缓和了下来:“你既是来献策;说了这么多;这策却在何处
    “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敢在行军布阵上指手画脚;可我却有一计;能让大帅在长安城中的那颗死棋盘活”看到就连史思明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薛朝便用低缓的声音说道;“刘骆谷如今等于是大帅的弃子;只怕心灰意冷;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可是;若大帅能向他许诺子子孙孙的富贵;他必然肯豁出这条已经不剩几分的命;再为大帅去做一件大事”
    史思明本能地问道:“什么大事?”
    “本朝皇族封王;最初的规矩是;发到天下各地为刺史;神龙反正之后;中宗皇帝也曾经对徐王韩王以及发还爵位的诸王如此;可李隆基自己得位不正;一心防着这些和自己同姓的宗室;渐渐就把他们全都软禁在长安;给个爵位高高供起;就连自己的子孙也一样。现如今的十六王宅中;住着多少皇子皇孙?只要一锅端了;大臣们要能够再找出一个人来放在帝位上;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简直是胆大得疯了
    纵使是安禄山史思明这样胆大包天的;听了这铁面书生的话;亦是觉得从脚底油然而生一股凉气。足足好一会儿;安禄山这才嘿然笑道:“你究竟和大唐皇室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会献上这样的绝户计?”
    我哪有那么疯;不过是要先来一句狠的;吓吓你而已薛朝心里这么想着;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两句话。
    “大帅应该听说过外头的传闻吧。人人都说;北邙山人是已故立节郡王薛崇简的后人;也就是太平公主的后裔。
    反正都是薛氏;薛崇简的后人听说早就给安置出去了;李隆基就算满世界搜寻也找不出来
    这样一个传闻一度在长安沸沸扬扬;安禄山当然听说过;那时候只以为是以讹传讹;置之一笑也就过去了。可如今对方用这样的口吻说出来;再联想到此人竟然撺掇了他这么一个主意;他挺直的腰杆不知不觉吃力地前倾;仿佛想要把面前这个人看得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就算是当年有那样的深仇大恨;你给我献这样的策;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我既然敢来;便已经置生死于度外。大帅如果认为我的主意有失天德;那么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不用如此明目张胆下手。大唐安定了这么多年;朝中君臣必定会认为大帅此次叛乱不能长久;李隆基只要轻敌亲征;大帅何愁大事不成?而若是李隆基不敢亲征;又或者被杨国忠此辈巧言说动;单单只派出一个哥舒翰来;安大帅一路用兵之际;不妨宣扬天子这些年来昏聩无德的劣迹。至于我刚刚说的合适旗号;那就更简单了;只说是杀杨国忠;拥戴太子”
    这叫做什么?简直是釜底抽薪啊拥戴太子这四个字说出来;应该能教各州县的抵抗更少一些吧?安禄山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出声。
    果然;薛朝又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太子李亨就死定了。只要李隆基真的再杀一个太子;说不定就会迫于大帅的口号不再立太子。到时候;这些龙子凤孙少不得会一番窝里斗;长安城人心不安。大帅只要再拿着李隆基当初逼退睿宗皇帝;不忠不孝;随即以子虚乌有的罪名废李瑛李瑶李琚三王;贬斥远方;以至于他们冤死;如今再度冤杀太子;昏聩已极;这样的昏君;又怎配为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禄山已经大抵相信了对方。他吃力地挪动身体想要站起身;可由于实在是太胖太重;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旁边的李猪儿见机得快;慌忙跪下用头顶住安禄山的肚子;这才勉强让这位范阳平卢河东节度使站起身体。而安禄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即用前所未有的和蔼态度问道:“你不远千里前来为我献上良策;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史思明心下一惊;看了安禄山一眼;见其和颜悦色的表面之下;眼神中赫然流露出了几分犀利的寒光;他便明白安禄山是真的动了杀心。可下一刻;那个铁面人却像浑然未觉似的;从容自若地说道:“只恳请大帅此次揭竿而起之后;能够少造杀孽;得饶人处且饶人。”
    “少杀人?山人也太天真了;打仗怎能不死人?须知我的长子安庆宗以及留守长安的刘骆谷至今都不能离开;只要我一起事;消息传到长安;他们必死无疑”
    见安禄山瞬间杀气腾腾;薛朝知道;这时候方才是最要紧的关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认认真真地说道:“倘使我能够保全长公子和刘骆谷二人呢?”
    仿佛是怕这样的条件仍然不足以打动安禄山;薛朝又开口说道:“除此之外;我会为大帅继续败坏李隆基和李唐皇室的名声”
    安禄山这才想起北邙山人这个笔名如今已经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即便上了海捕文书;可就凭着从前那些风波;但凡署名这四个字的书也好;传单也好;总有人会瞅一两眼。信不信无所谓;只要有人看;这就是一大成功了。他立刻把心头那股杀机给摁了回去。
    “好薛公子只要愿意;尽可留在此地;我会下令城中所有印书坊;全力印制”
    见安禄山果然立刻答应了自己;薛朝哈哈大笑;慨然答应;但随即沉声说道:“李隆基以及那些龙子凤孙该死;可李唐的百姓却无辜。大帅若想要进兵迅捷;少人阻挡;祈请先期于各州县内大肆散布各种消息;尤其是天子昏聩;以及南北郊祀之地的妖异之兆。要知道;多一个人相信这些话;就多一个人相信大帅乃是奉天行事;同样就少一个人会响应官府的征召令“
    等到左右亲随挟制了他带下去;史思明方才开口说道:“此人大胆”
    纵使如他们这样的凶恶野心;也不得不认为此人大胆
    至于安禄山;则是在琢磨对方说的少造杀孽。他此次起兵虽是蓄谋已久;可严庄也好;高尚也好;其他颇有才名的幕佐也好;他此前为了保密;并未和他们商量得那么透彻;故而这些人提出的建议也不过泛泛而谈。想想河北道境内诸州还有不少有名的文官;他又不禁心头一热。
    若是能让这些人悉心来助自己;这才叫真正的何愁大事不成?看来;对河北道还是要用抚为主。
    当天夜里;范阳节度使府后院;靠近段夫人寝堂的一处院子正房大门被人匆匆推开;一个从者捧着从薛朝行囊中取来的厚厚一沓稿子匆匆出来;不多时就送到了安禄山面前。安禄山随手递给了身边的高尚和严庄;二位在河北文坛颇有名气的幕佐轮流看过之后;额头上不禁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高尚儒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讷讷说道:“应该确实是北邙山人无疑。”
    “和那出塞九首的格调有些不同;但和从前那些传奇却如出一辙。”严庄也用确定的语调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见安禄山的脸色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尽管不知道顶头上司什么时候招揽到了这样的人物;可胆子极大的他还是觉得有些悚然。
    竟敢这样毁谤当今天子以及李唐皇族;简直闻所未闻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渔阳铁骑,幽州战鼓
    蓟州地处平卢和范阳之间;是两镇交通要道。自从兼知两镇节度之后;安禄山就在蓟州州治渔阳城北面筑起了雄武城;又把渔阳城中静塞军的将领全部换了一个遍;上上下下几乎全都是他的义子。静塞军原本一万六千人;马五百匹;但安禄山陆陆续续从契丹和奚族哪里掠夺了大量马匹;又和漠北诸部交易了一些马匹;再加上幽燕原本就是产马之地;于是纵使步卒;也都有马匹坐骑可供行军时代步。
    寂静的夜里;渔阳县城中却灯火通明;城外更是驻扎了无数大军;人声马嘶声络绎不绝。城中一座有些年头的古寺中;熊熊燃烧的火炬下;安禄山一身定制的军袍盔甲站在院子中密密麻麻的众将面前;一张肥硕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圆溜溜的。然而;他这样子尽管称不上勇武;可他在河北道呆了整整十几年;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河北王;当一个个将领依次廷参时;竟是整齐划一;再无一丝一毫的杂音。
    “眼下是黎明之前;大晚上的把你们全都召集在此;是为了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
    见底下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安禄山很是满意;他刻意放缓了声调;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登基以来;先有开元盛世;贤相名臣层出不穷;可现在朝堂却是奸臣一手遮天;就是那自称国舅的杨国忠”
    安禄山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几近咆哮地怒吼道:“他衔恨李林甫;便造谣说是李林甫炮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在其尸骨未寒之际;便将其子婿家人贬斥出京;他嫉恨杜士仪;便让那陷害过王忠嗣的罗希秉前往安北牙帐城;以至于黠戛斯以及回纥兵马围城;漠北一片大乱而现在;他又把冒头指向了我;先是伙同几个奚人告我冒功;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构陷于我这样的祸国殃民之辈;是不是该死;是不是该杀?”
    “该杀”
    安禄山恼火不学无术的杨国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因此刻意命人在河北道宣扬其劣迹;因此这该杀两个字竟是声震云霄;惊起宿鸟无数。面对这一幕;安禄山更加扯开喉咙地吼道:“只可惜我连连上奏疏弹劾此等小人;陛下却始终不能洞察其奸。直到日前我痛定思痛;亲自咬破手指用血写了一封血书呈上;却依旧不得陛下回首。而且;现在朝中上下全都是杨国忠的党羽;竟是轻易清除不得。所以;太子殿下只能下密旨给我;让我带兵前往长安;讨逆勤王”
    最后一句话顿时引起了一阵极大的骚动。尽管这些年来安禄山厉兵秣马;收买人心;可大唐毕竟存在了这么多年;尽管这些年来盛世的表象下掩藏了太多太多的危机;从流民;到天灾;到征伐过度;百姓承担不起沉重的赋役;可总的来说;世道还算太平;军将们亦是把心思花在了捞钱和捞军功上。现如今;安禄山一下子提出了拥戴太子;讨逆勤王;除非是死脑筋的才会信以为真;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本明账。
    从古至今;所谓的清君侧有几次是真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喧哗。随着安禄山怒声质问怎么一回事;很快;就只见十几个牙兵簇拥了一个身穿寻常衣衫的老者进来;看上去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将校们正纳闷的时候;却不想安禄山竟然有些吃力地挪动着步子迎上前去。
    “怎么回事?”
    那老者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帅;大帅真的要发兵长安?可长安是我大唐帝京;陛下在那里;纵使要讨伐奸臣;也用不着这么多军队;还请大帅三思而后行啊”
    偌大的院子里渐渐没有了别的声音;只有这老者带着哭腔的劝谏;然而;等到他告一段落之后;却只听安禄山掷地有声地说:“正因为长安是帝京;是陛下安居之所;我这才要征调最精锐的大军前往讨伐奸臣从现在开始;军中但凡有犹疑不前者;民间但凡有妄言军机者;斩;夷其三族”
    大唐自从立国之后;便律法严明;并不以严刑峻法威慑百姓;什么凌迟和族诛之类的刑罚;永徽律疏上全都没有。所以;听到诛三族这样的恐怖军令;每一个将校都打了个寒颤;尤其是那些起初打算试着反抗一下的人更是缩回了脑袋。而那个被牙兵们簇拥进来的老者也不由得上下牙齿直打颤;脸上竟是惊惶和恐惧;可却没想到安禄山竟然对他笑了笑。
    “老丈;你很幸运;因为你是第一个劝谏我不要出兵的;也是最后一个下不为例”
    严庄安排的这么一出戏实在是不错
    随着下不为例四个字;那老者被人一把架起拖了出去;而他那呜咽也仿佛被人堵回了口中;竟是再没有声息传来。四周围死一样的寂静;直到安禄山左侧的阿史那承庆猛地一挥胳膊大叫了一声万胜;四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陆续响起;紧跟着方才蔓延到了更多的将校中间。很快;安禄山双手一压;上百号人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便立刻宣布了赏格
    在丰厚的官爵以及金银赏赐刺激下;一张张最初发白的脸渐渐红润了起来;尤其是安禄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是自己向朝廷奏请了他们的官职;是自己给了他们如今的前程之后;是他赐给了他们用之不尽的财富;最初或畏惧或惊怖或不安的将校们;全都被安禄山的说辞激励出了一股邪性来。临到末了;安禄山竟是用低沉的声音吼道:“陈胜一介罪民;尚且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尔等皆勇武男儿;怎能甘心臣服于杨国忠一介鼠辈之下?”
    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加上之前的铺垫;终于撩拨得将校们嗷嗷直叫。随着有人嚷嚷了一声“愿从大帅勤王讨逆”;这样的呼声渐渐成了主旋律;乃至于原本还受命再次带头振臂一呼的崔乾佑竟是没了用武之地。至于那些军阶比较高的将领们;则是态度相对冷静;可大多数人的心中却也同样是惴惴然。
    安禄山的夷三族绝对不是恐吓;他做得出来只凭安禄山的那支养子军以及牙兵;再加上这些年在军中建立起的威信;他们如有异动就是杀身之祸
    而当委任了贾循任范阳节度使留守幽州;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留守营州之后;一夜的誓师动员;安禄山与众将共饮出征酒;眼看一个个人在那张讨逆檄文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后;他方才登上了一辆特制的铁车;竟是在牙兵簇拥下先行出城。此时此刻;将校们哪里不知道;这位节帅是要对军中下令了。果然;在蒙蒙天光下;他们跟着出城后未久;就只听诸军之中传来了阵阵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等到他日成功时;奸相杨国忠以及长安城中那些奸佞所留下的财产;全都取来赏赐尔等”
    应召而来的奚族以及契丹族兵马亦是应和声声。混在契丹兵马当中的耶律泥礼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见一个亲信从人群中艰难通过;挤到了自己面前;他便低声问道:“都探问清楚了?”
    “夷离童;那些奚人都杂乱得很;领头的那个将领瞧着不太能服众;刚刚还有人和他争执不下。至于咱们契丹兵马当中;除却我们这一部之外;其他的兵马也是杂得很;不像有人指挥的样子。”
    这样的回答无疑有些出乎耶律泥礼的意料。奚王李延宠和契丹王李怀秀先后死在了都播的手里;而后安禄山又冒领其功;都播一味听之任之;却又在安北牙帐城发生变故之际悍然西进;可他耶律泥礼在契丹牙帐左近试探性的一次反扑却被人识破;损兵折将毫无战果。即便都播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发展了起来;可在同时占了仆固和同罗之后还有这样的战力;这实在是不可能
    除非有人在暗中力挺都播
    耶律泥礼正在这么想着;只听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他甚至不用伸出脖子去看;就知道是安禄山的帅旗已经动了。果然;倏忽间就只听马蹄声阵阵;显然是大军就此开拔。那一刻;他在沉吟再三后;终于对四周围的随从低声下了命令。
    等到打下第一座城池后;就伺机脱队离开
    安禄山亲自来到蓟州渔阳誓师;至于幽州这边;他则是全权委托给了史思明。史思明的誓师却要简单明了得多;几个杀字;几个赏字;几颗血淋淋的首级;几箱子让人眼花缭乱的金珠;成功就撩拨起了将卒们心中最原始的冲动。自古燕赵多勇士;民间暂且不论;被安禄山养了这么多年的将卒们;对主帅的命令除了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服从意识;隐隐还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意识。
    因此;当史思明跨上马背;抽刀直指西面;高喝了一个杀字之后;数万兵马应和的杀声震耳欲聋;直叫城中早已闭门的百姓们心惊胆战。
    范阳节度使府后院;被软禁了好些天的薛朝在这阵阵杀声中放下了笔;随即轻轻揉了揉手腕;摘下面具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用看就知道;伺候在身边的从者只要目光一接触到他的脸;就会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往别处;显然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是很有好处的;只不过这些天一直贴在脸上着实难受。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拿出了足够的于货来;安禄山又急于造反;这才让他成功蒙混过了这一关;现如今大军这么一出征;说不定安禄山会带上他。
    他真想跟着族主东征西讨;而不是做这种事;可谁让他姓薛?一张族谱倒背如流?他当初想不通为什么还要救下安禄山的妻儿;还是罗盈对他解释的。
    能够用暂时不杀安家母子和刘骆谷那几个人;再给他一个合适的旗号;换取安禄山在行军过程中少点阻力少杀点人;不论怎么说都是划算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兵分两路
    安禄山出兵了
    自从杜士仪对安北大都护府的文武们捅破了安禄山打算造反这一层窗户纸之后;整个安北大都护府就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每一个轴承;每一个齿轮就立刻运转了起来。从粮秣储备;到兵器保养;到战马坐骑的养护;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文武各司其职。因此;当不眠不休的信使一个个接力;将安禄山出兵的消息带到了安北牙帐城之后;杜士仪忍不住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案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是没有过将这场大乱摁下去的念头;否则当初正好因为辅佐信安王李炜出征契丹而留守幽州时;他也不会让人去寻访安禄山的下落;更不会在张守畦下台前夕;阴了安禄山一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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