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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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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出了大堂;杜士仪便对身侧的张兴说道:“你可发现了;今天就只见上上下下全都在盯着我这一身官服。”
    诸州别驾不常置;常常为宗室加官;抑或是左迁;故而鄯州别驾之职是空缺的;长史则是朝中尚未任人;这两员上佐全都空缺;而鄯州司马只是职事官上了五品;散官未到;不到服朱的资格;故而整个鄯州;只有杜士仪一人服朱。可是;鄯州都督是从三品的职官;历来都是服紫佩金鱼袋;因而杜士仪这一身大红官袍不但不能震慑人;反而更让有些人生出了别的心思来。
    张兴心知肚明这一条;嘴上却说:“河陇多豪俊;大帅看上去谦和;那些没有见过大帅手段的;自然不会立时服膺。”
    “既然如此;你们来帮我想想如何立威。”
    嘴里这么打趣;杜士仪却在想苗晋卿前往河州时辞别自己之际说的话——“君礼;此次出京外任;多亏有你。河州毗邻鄯州;倘使有所差遣;只管让信使前来;我必当尽心竭力”
    尽管侍御史乃是御史台三院御史中最高的一层;但要说出为刺史;等闲也是不够格的——当年天子因为山东大水而出台阁名臣为刺史的时候;上至中书侍郎崔沔;尚书左丞王丘这样的名臣全都在列——所以;对于苗晋卿来说;河州一任刺史之后;他回朝少说也能出任诸如中书舍人御史中丞之类的职官;可谓是在仕途上跨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
    颜真卿虽与杜士仪早年相识;并引至卢鸿门下;可要说真正的相处往来;反而是三人之中最少的。他身为守选的前进士;自己求为巡官;算不算是就此释褐了还不确定;但却已经明确了作为幕府官的职责。他也没听出来杜士仪这是在开玩笑;想了想后就一本正经地说:“大帅虽是新官上任;然则要让文武归心;单单立威实在是无甚必要。相形之下;鄯州多军少民;足可见寻常百姓负担极大;倘若能在强军的同时惠民利民;陇右节度使下辖十二州民众;必定会感恩戴德。”
    鲜于仲通还在琢磨着怎么活络一下气氛;结果颜真卿就义正词严地说了这么一堆;他顿时为之哑然。他再看张兴时;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而杜士仪一愣之后便知道;颜真卿是认真的。定睛看着这位凡事一丝不苟;就连字亦如其人的小师弟;他便肃容拱手道:“清臣所言极是;既然已经节度鄯州左近十二州;治理军民;拿这等正事开玩笑;着实是我的不是了。安民抚民之事;需得从访民做起;而此等事需要一丝不苟之人;清臣可愿深入民间;亲自探查鄯州民情?”
    “在下愿往”颜真卿朗声答了一句;一揖之后便认认真真地问道;“那大帅;我是否现在便去?”
    “去吧;记得对赤毕言语一声;让他给你挑一个可靠的人作为向导。河陇民风彪悍;以防万一是必要的。”
    见颜真卿沉吟片刻;最终没有推辞;再次行过礼后便转身去了;杜士仪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耳畔就只听张兴也在轻声对鲜于仲通说话。
    “颜清臣实在是板正之人;日后切记别在他面前开玩笑。”
    这是至理名言啊;今后自己也得记住
    杜士仪苦笑一声;等回到书斋后;眼见宇文审的功课已经放在了案头;他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只听外间报说鄯州几家大户分别送来了拜帖。等到张兴出去接了东西;回到案前后;便用惊叹的语气说道:“整整二三十份拜帖;倘若不是我和仲通刚到便去探听访查了一下;恐怕眼睛都要看花了。大帅刚刚上任;前往赴这些邀约恐怕不太合适;是否要让兴代劳?”
    “你就是不说;我也打算点你的将了。”杜士仪微微一笑;又冲着鲜于仲通点了点头;“仲通毕竟是守选的前进士;别人很快就能从长安打听到这一点;少不得会提防起来;而奇骏身无功名;偏偏又居你之上为掌书记;恐怕有的是人不以为然。而郭英又在奇骏手上吃了亏的事;也绝对不会声张出去;而范承佳就更加不会为奇骏扬名了。所以;奇骏你代我去赴各家邀约;必然会遇到各种试探;你且记得五个字;扮猪吃老虎。”
    这鄙俗的形容让张兴和鲜于仲通齐齐愣住了。紧跟着;张兴便笑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谨遵大帅之命;我会让那些人觉得;大帅任人唯亲;这才从河东带了一个粗鄙之辈出来;转任陇右时又置于高位”

第七百三十九章 人人皆道君粗鄙
    鄯州都督兼知陇右节度事换成了杜士仪;对于左金吾将军李俭来说;算得上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了。他原本就心中纳闷;虽则赤岭立碑;定大唐和吐蕃边界;这确实是一件邦交大事;可论理也用不着杜士仪这个正当红的中书舍人知制诰前来;如今局势豁然明朗;他心头的疑窦也为之尽去。据言是中书令萧嵩因为他们此前陈奏的案子;在御前力荐杜士仪;又建议如苗晋卿等随员一概就地安置;故而方才有如今的任命。
    要知道;就连随行的那两个门下录事;此次也补了鄯州都督府的户曹参军以及法曹参军;可以说此行文官尽有去处;转眼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左金吾将军监赤岭立碑事;原本反常的状况一下子变成正常了。
    正因为杜士仪替自己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因为那一场互殴;本来极可能被申饬乃至于降职贬黜的他;只是被不痛不痒地责备了几句。故而他一面严加约束下属;一面因为感激之心;主动替杜士仪留意鄯州上下的动静。这一日去赤岭立碑之地考察之前;他来见杜士仪时;便忍不住提醒了两句。
    “杜大帅上任转眼之间就已经大半个月了;听说陇右节度掌书记张兴连日以来周游于各家之门;酒色不忌;言行粗鄙;故而人皆轻之。幕府掌书记乃是各镇节度的心腹要职;他最初在河东不过白身;被杜大帅因功拔擢至掌书记高位;可河东和陇右的情形又不同;还请杜大帅斟酌。”
    之前和李俭一路西行;李俭虽年岁资历皆长;可从来不曾倚老卖老;对自己更是颇多礼敬;故而杜士仪此前自是竭力帮了其一把;自己也得到了意外的丰厚收获。因此;李俭如此善意提醒;他若是事后再相告;就显得不信任了。
    他当即笑着说道:“多谢李将军提醒。实不相瞒;奇骏虽出身寒微;却素来勤学上进;在河东时兢兢业业不说;随我在两京时;曾苦读永丰里清河崔氏藏书数百卷;我之案牍;更全都是他料理。他不但精通经史;武艺也极为出众。如今故作粗鄙;无他;令人掉以轻心而已。”
    李俭这才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的同时;却也有些欣悦——杜士仪能够坦然相告此事;自然没有把他当成外人。因此;他不假思索地拱了拱手道:“既然杜大帅早有定计;那是我瞎操心了。我此去赤岭;十数日便回;所部金吾卫将卒;留下五十人供杜大帅差遣。我已经严词吩咐过他们;违命者军法处置;再加上前车之鉴仍在;他们应该绝不会怠慢。”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彼此能够互相信赖;杜士仪自然含笑领受了李俭一番好意;又将其亲自送到了都督府门外。目送着那一行人疾驰而去;他正要转回自己如今日常起居的都督府东院明心见性居;却瞥见另一边两个随从护着一骑人过来;马上那满脸醉意正在打酒嗝的人;不是张兴还有谁?见其下马之际亦是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他便沉下脸喝道:“彻夜不归;如今一大早就醉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大帅……嗝……大帅见谅;昨晚……昨晚被人多……多劝了几杯……”
    听这家伙仿佛舌头大得连话都说不齐整了;杜士仪面上却越发冷峻:“不用说了。你们两个;带他回房醒酒;然后再来见我”
    眼看那两个随从连声应喏;一左一右搀扶着张兴去了;杜士仪方才面无表情地带着几个从者往回走。等到他这一行的身影在前院消失;都督府中那些低层的吏员少不得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听说这张兴出身民户;几代之内都不曾出仕;甚至连流外的吏员都没出过;又没下过科场;如今竟是像模像样成了掌书记”
    “此人还在外吹嘘文武全才;可应邀赴宴的时候;作诗则装聋作哑;看到剑舞时目不转睛;分明都是吹牛;显见没见过什么世面”
    “杜大帅竟然任用此等人为掌书记;从前传闻什么唯才是举显见只是说说而已;简直是任人唯亲”
    当张兴服过醒酒汤;又用冰冷的井水擦过脸;进了明心见性居的书斋镇羌斋之后;最初那酒意朦胧的眸子便透出了清亮来。行礼之后在鲜于仲通身旁坐下;他就嘿然笑道:“这些天我可是连轴转似的四处赴宴;外间名声已经快要糟透了。还请大帅回头千万对宇文大郎解说一二;好酒也就罢了;人家送的美婢我可没沾过手;顶多做个样子;然后以大帅不喜欢下属放纵无度给敷衍过去了。”
    “这么说;要不是有大帅不好女色的传闻在外;奇骏就要艳福无边了”鲜于仲通如今和张兴既然熟稔了;当即出言打趣道;“你要不说这话;再晚些天;宇文大郎就真的要反悔那桩婚事了”
    宇文审此行除却是跟随杜士仪这位师长从学;同时也有历练之意;骨子里还是希望从科场进身;从而挽回父亲当年科场无名;仕途起步太低以至于蹉跎多年的遗憾。当然;宇文沫和张兴的婚事;也就此敲定了下来。尽管张兴肤黑健硕;可也是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并非五大三粗的鲁莽人;除却出身;余者无可挑剔。所以;听到张兴苦着脸希望自己向宇文审解释;杜士仪也不由莞尔。
    “宇文大郎又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只要你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自不会多嘴去告诉自己的妹妹。”杜士仪随口一句揶揄之后;便换上了正色;“好了;说正事。五日之后;便是鄯州军大比。从陇右节度使下辖兵马使;到各军正将、副将;都会挑选骁勇参加此次大比;而居于前列者十人;除却奖赏之外;陇右节度使大多会将其提拔为旅帅队正之类的低阶军官;甚至随身亲卫;从而激励上下。至于有想要扬名者;则会挑战各军正将副将甚至兵马使。
    这自然是绝对不合规矩的。大唐上下之分极其严格;军中亦然;然而;随着府兵渐渐倾颓;各镇军中往往采用募兵;同乡一大片的情景越发普遍。一时间;高层的将领需要提拔亲近自己的中层军官;中层军官又需要笼络底层军官为己用;底层军官倘若不能在所部之中大量任用自己的亲朋故旧;那也很难握住军权。故而以下凌上的情形已经渐渐露出了苗头。每年虽则真正有自信敢挑战的人极少;挑战成功也未必能够一举跃居高位;可终究让下头骁勇趋之若鹜
    而这正是当年郭知运为陇右节度使期间创立的规矩
    张兴和鲜于仲通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便站起身道:“大帅的吩咐;某必定会全力以赴。”
    因为颜真卿仍在微服私访;张兴被众多宴请绊住;访求贤才以及当初要打探的各种信息;就只有鲜于仲通一人了。此刻;张兴退下;给人一种宿醉未醒还需要补眠的假象;鲜于仲通便上前禀报了自己这两日见过的人;以及其他相应信息。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有人轻轻叩门;却是门外侍童的声音。
    “大帅;杜郎君求见。”
    “是子美?”正好鲜于仲通的禀报告一段落;杜士仪想了想;向鲜于仲通投了一个征询的眼色;见其摇摇头表示再无他事;他就扬声说道;“让子美进来吧。”
    出了门的鲜于仲通见杜甫站在门前院子中;面色仿佛有些踌躇;他上前之后便笑道:“子美进去吧;大帅眼下正是闲暇。”
    杜甫知道鲜于仲通乃是去岁进士及第的前进士;心头有些说不出的羡慕。他的祖父乃是进士出身;可到了父亲便只是沾了祖父的才名;以及同胞兄弟为父手刃仇人的孝名;自身在科场上全无建树;乃是门荫入仕。而到了他;就连门荫都没法企及了。打过招呼后;他便依言进了门去;等行过礼时;杜士仪摇手示意不必;又请他落座;他迟疑片刻却依旧站在了那儿;而且再次深深一揖
    “大帅如今执掌鄯州陇右节度;幕府多才俊;子美不才;既然一路相从到鄯州;希望能够为大帅分忧。”
    杜甫竟然直截了当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杜士仪在诧异之外;不禁又有些好奇:“子美莫非是想求幕府官?”
    “不”杜甫脱口说出了一个不字;自知失言;连忙又解释道;“我七岁能诗;而后小有才名;可正如之前大帅所言;我还从来没于过什么实务;不具幕府官之能。我只希望大帅能够委派我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让我能够真正历练一二;日后应试科场也能多些底气。”
    “此事你和太白浩然少伯他们可商量过?”
    “太白说他虽有妻室;但别无家族负累;对于琐事细务没什么才能。浩然亦是清逸隐者之风;说是届时游西域之后;便会回归鹿门隐居;少伯亦是烦厌了仕途倾轧。可家父诸子之中;我是长子;若是不能给弟弟们做一个榜样;我这个长兄就太无能了。”说到这里;杜甫便诚恳地再次长揖道;“希望大帅成全我此志”
    “你既如此说;我若再不答应;岂不是不通人情?”杜士仪欣然一笑;继而说道;“奇骏近来代我赴各方邀约;笔墨案牍我就少了一个帮手;子美就请多多偏劳吧。”

第七百四十章 陇右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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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右节度使下辖雄兵七万;统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莫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此外还有新设的振武军、绥戎城等各大堡垒。所谓的鄯州军;只是一个统称;大多数情形下指的是湟水城内的临洮军。临洮军共计一万五千人;马八千匹;在陇右节度下辖诸军之中实力最强;再加上一直驻扎在湟水城内;故而各大里坊之中皆可见将卒家眷;竟比鄯州湟水城内正经登籍的民户还要多上将近一倍。
    故而;对于这次大比;临洮军上下自是极其重视;临洮军正将姚峰和副将郭建甚至召集心腹部属反反复复地叮咛嘱咐激励;总之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务必全力以赴;一定要给新来的节度使瞧见他们的军威
    郭英又去职回长安高升的消息;早已经从湟水城内传到了湟水城外;这其中;临洮军面临的压力最大。原因很简单;那些和长安禁卒互殴的;清一色都是临洮军的人;而那四个背后下黑手致人死伤的;也都属于临洮军。尽管人已经自尽谢罪了;彼时围观军民眼见他们这光棍的谢罪之举后;有不少都平息了愤怒;可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傻子。那四个下黑手的家伙跟着郭英又最紧;好处拿得多;这件事背后的名堂;正将姚峰和副将郭建全都心里有数。
    即便是出自郭家旁系子弟的郭建;在眼下这当口也极力撇清和郭英又的关系。即便杜士仪并未作出追究的姿态;朝中似乎也动静全无;但郭建或明升暗降;或暗地闲置;抑或于脆降职;一口气把当初和郭英又走得近的人全都给清洗了一遍;换上往日自己还遮遮掩掩不敢重用的真正心腹。
    此时此刻;眼见得明日便是大比之期;他把自己这些心腹都召集了起来;脸上既有凝重;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踌躇满志。
    “杜大帅上任至今;不过二十日;只看他除却节度使的幕府官;并未大动于戈;便可见他的宗旨;必定是不会随意向军中伸手的。既然他是外来的人;又无军功在身;能呆多久却说不好。只不过;萧相国对杜大帅据说十分器重;所以也不可小觑了他。这次大比;你们尽管拿出本事来争先。”
    “将军;听说此前节度掌书记张兴应邀赴各家宴;夸夸其谈;鄙俗不堪;鄯州各大家颇为鄙薄;此次若是他们邀战此人怎么办?”
    “问得好若是届时你们之中也有人在场;那就揽到自己身上来。总而言之;如今军中肯定还有因为郭英又被逐而心怀怨恨的;这时候咱们极力表现;压下那些不服的刺头;不啻是雪中送炭;届时杜大帅必然会重用你们”
    这一夜;也不知道多少正将副将以及兵马使先锋使等各级军官拼命对自己人灌输着或好或坏的要求。等到一夜过去太阳升起;鄯州城内那座占去了整整两坊之地;素来作为陇右节度十军三守捉大比的大校场;已经呈现出了热火朝天的气象。尽管上官们不会这么早来;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骁勇们正在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兵器。即便这样的大比每年都会免不了有所伤亡;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的表情。
    “之前远远看到过杜大帅;瞧着文秀书生似的;而且从前既是中书舍人;听说是为陛下写那些咱们根本看不懂的制书;如今却调来镇守陇右;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这是在议论之中;几个临洮军健锐之中;一个身材魁梧大汉认认真真说出来的话。军汉并不是都瞧不起的读书人;那些名声极大的文人雅士;一个字不认识的大老粗还是挺尊敬的;这会儿;甚至另外一个人还有几分担心地附和了一句。
    “是啊;一会儿杜大帅可还得当众拉弓试射;给此次大比开场;万一有什么闪失……”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呵斥军卒的声音;知道是旅帅等等军官已经到了;慌忙闭上了嘴。闷嘴葫芦似的各顾各准备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个人忍不住;拉了拉一旁同伴的袍角低声说道:“你听说了没有;那个杜大帅麾下的掌书记张兴;这些天来一户户人家吃请;吹嘘自己文武全才;脸皮厚极了了;可正经本事谁都没瞧见。杜大帅竟然任用这种人;今次大比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挑战;他却不敢应战……”
    “今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真要是他敢溜走;谁会答应;你就别瞎操心了
    号角声中;当杜士仪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大校场前方高台上的时候;他就只见下方旌旗飒飒招展;军容齐整;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无不透出了一股锐意十足的精气神来。安西、北庭、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幽州、平卢、剑南;这九大边镇横跨大唐西北到东北;每个节镇都是统兵数万;专司和戎狄交战;麾下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和从前屯田的府兵大相径庭。也正因为如此;那种军容军姿;自然而然也透出了盛唐气象。
    随着两侧锣鼓声骤然爆响;他就只听得下头数千军士陡然之间振臂高喝道:“万胜;万胜;万胜……”
    连续不断的万胜扑面而来;声震云霄;让人仿佛随着声音血脉贲张。因而;当杜士仪上前双手一压;眼见得下头陡然一片鸦雀无声之际;他不得不感慨;不论是否陇右所有七万兵马齐聚的时候也能有如此声威;但眼前这批人不愧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当即运足了中气说道:“今日大比;优胜者十人;除按照往年常例;赏宝刀一口;宝弓一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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