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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派 作者:万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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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那你就离婚。”陈言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汪丽琴一愣,没有出声。
          
          “你干不干?离婚。”
          
          她呆瞪瞪地看着陈言,不,她做不到。
          
          “所以我让你放开他,男人最怕的是没有自由。他会感觉到你的好处的,听我的不会有错。”
          
          
      “好,我听你的。”汪丽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巍巍的。陈言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起作用,就继续说下去,又讲了许多道理、人生的体会,其实大多是从书本上得来的,可他娓娓道来,就像是他的亲身体验似的。他们谈得连饭都忘了吃,一看表已经12点多了。
          
          
      汪丽琴提议出去吃饭,她请客。陈言让她等一下,自己先上趟厕所,就走出门去。汪丽琴坐在陈言家的桌旁,一只手托住下巴发呆,她的脑子里并没有想杜震,想的却是陈言。没一会儿工夫门开了,她转过身说:“咱们走吧。”想不到走进来的人不是陈言,竟然是朱小北,她一下傻了。
          
          汪丽琴怯生生地站起来,说不出的心虚:“哟,你回来啦。”
          
          朱小北微感诧异地看着她,不说话。
          
          “陈言他上厕所去了。我在等他,是关于我和我丈夫的事,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别看陈言比我小,可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成,我这个人又糊涂又笨,好多事都不明白,还很软弱……”为了让朱小北别误解,汪丽琴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倒霉透顶,朱小北听着,心里却一点也没有那种接触到别人痛处时应有的顾忌和体贴。
          
          “哼,这种事,跟别人说有什么用。”朱小北的口气极为冷淡,流露出鄙夷的情绪,把汪丽琴愣在那儿了。
          
          走廊上,陈言从厕所里走出来,正碰上汪丽琴要往楼下走,“嘿,你上哪儿去?”他叫住她。
          
          汪丽琴的脸涨红了,眼睛有点水汪汪的,“你家朱小北回来了,你回去吧。”说完她匆匆走下楼梯,消失不见了。
          
          陈言在走廊上愣了一会儿,心里的感觉有点迟钝,他想着朱小北,头一次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不想看见她。
          
          他默默地走进家门,想不到朱小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说今天下午她不上班了。她的态度是那么冷冰冰的,不给陈言解释的机会。
          
          
      一下午陈言的脑子里有些乱乱的,汪丽琴走了再没有出现,他眼前不由浮现出她眼泪汪汪的样子,说不清的有点难过,为她难过。快到下班的时间,朱小北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楼道里叫他,等他上楼回家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态度,对陈言爱搭不理的,他不由一阵恼火,真想质问她:怎么了?我犯什么错啦!
          
          
      但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所以就忍耐下来。到了晚上,朱小北渐渐活跃起来,开始冷嘲热讽,说一些话刺激陈言,说他真是个怪人,让她不能理解,怎么会喜欢汪丽琴这种类型的女人。陈言拧起眉毛问,“哪有这么回事儿呀?”
          
          “你不喜欢她吗?一点也不喜欢?”
          
          “谈不上。”
          
          “她可喜欢你,喜欢极了。”
          
          “别胡说,人家是有丈夫的。”
          
          “有什么关系,她丈夫不是也有情人吗?正好啊。”
          
          
      朱小北的话越说越狠,跟真的一样,说陈言要想和汪丽琴好,她绝不干涉,离婚也可以,陈言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颗义愤填膺的心简直要爆炸开来,恨不得拼个肝脑涂地,让朱小北看看。他的气恼是那么强烈而真切,看着他的样子朱小北忽然觉得气消了,里里外外又痛快又清爽,这个人,他是她丈夫。
          
          她是爱他的呀!她冲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没头没脸地亲他,一面用旁观者的口气说:“看这个人呀,多么小心眼儿,你看他气的。”
          
          后来她坐到陈言的腿上,依偎着他,喃喃地说起果青,说怎么在街上碰到他,他在做什么,怎么给她照相,还请他们俩去拍婚纱照。
          
          “我要你和我一块去,你答不答应?”
          
          “去干嘛?”陈言心里暗自琢磨,嘴上装糊涂地问,“咱们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嘛!”
          
          “可咱们没有照过婚纱照呀!”
          
          “那,我想想。”
          
          “你又来了,有什么可想的!”
          
          看到朱小北又要生气,陈言就用开玩笑的口气逗她“我得想想是不是还和你结婚。”
          
          朱小北瞪起眼睛,张开大嘴做出要咬人的架势,陈言赶紧用胳膊肘挡住,笑着说,“好好,结,一定结。”
          
          朱小北一使劲,从他腿上跳起来,“去你的吧,我还不和你结呢。”

      五、黑镜头
         
      在去“蓝丝绒”的路上,陈言想反悔。他的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这是和自己都很难解释的事,他从来不是小心眼儿的男人,可他也不是粗心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和大家差不多,关键是他的小爱人有些与众不同,那么漂亮。
          
          “你真的要照那种相啊?”他放慢脚步、口气迟疑地问朱小北。
          
          “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像傻瓜似的。”
          
          “我就愿意当傻瓜,老那么聪明干吗?”朱小北的话既真心又有故意的成分。
          
          “照那样的相得多少钱?”
          
          朱小北想了想:“不知道。不要钱。”
          
          “怎么可能呢,果青又不是老板。他要是老板更得要钱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言不说话了,实际上他也无话可说,可走路的速度却显出内心的不情愿来。这时候朱小北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也有点拿不准,她该不该和陈言去找果青拍婚纱照呢?事实上离“蓝丝绒”越近她越感到犹豫不决。可“蓝丝绒”像是有一股吸力,把她往那里引。
          
          
      马路上川流不息的男男女女和来往的车辆使他们两人不用交谈,只顾向前走,朱小北还不时从人群里挑出穿着时髦的姑娘,多看两眼。“蓝丝绒”就在前面了,她开始有些心跳。
          
          
      隔着一段距离陈言一眼就看见橱窗里赫然摆着朱小北的那张大照片,就是果青送给她的那张,他愣了一下,迟疑地扭头看看朱小北。朱小北有点不自在,可极力显出无所谓的样子,“看见没有,那是我!认得出来吗?”
          
          陈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慢慢走过去,“这是谁给你照的?”
          
          “果青呀。”朱小北干脆地回答。
          
          
          
          她早已从陈言脸上读出了不悦,可偏不去理会。“像不像我?我真有这么漂亮吗?”
          
          
      陈言什么话也不说,死盯着照片看着,有一会儿工夫他无法把目光从那诱人的胸脯上移开,甚至感觉下身有了某种轻微的反应。他呆了呆,心里猛然升起一股怒火。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的嗓子变得沙哑,好像让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怎么了,你说什么?”
          
          看朱小北一脸无辜的样子,陈言咽了口唾沫,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不觉得吗,把你放在这儿,对着满大街的人献媚你不觉得……”
          
          “我不觉得!”朱小北冲口而出,脸上感到火辣辣的。
          
          
      这时在“蓝丝绒”的玻璃窗后面,果青站在光影里观察着外面的情形,一道淡淡的飘乎不定的阴影掠过他的脸,那个陈言,他是朱小北的丈夫,这种关系使他反感,不过他很快从困惑的感情之中清醒了,觉出事情可能有点儿麻烦,他必须把麻烦一扫而光。
          
          果青走出店门,脸上布满诚心的笑容,“啊,是你们呀,欢迎欢迎!”他向陈言伸出手,“你好,陈言。”
          
          陈言迟疑了一下和他握了手。果青又转过身和朱小北握手,极力把内心特殊的感觉通过握手传达给她,他觉得朱小北领会了,心中一喜。
          
          他转过身指着橱窗里的照片,坦诚地望了望陈言,说:“看见了吧,你的爱人,我的作品,满意吗?”
          
          “还行吧。”陈言迫不得已地回答。
          
          “怎么是还行?你不觉得很棒吗!”果青眯起眼睛欣赏着照片。朱小北和陈言不得不学着他的样子,也对照片看着。
          
          3个人站在马路上对着那幅照片,引得路人也不由驻足观望。朱小北又尴尬又滑稽,就说:“嗨,果青,我和陈言是来照婚纱照的,行吗?”
          
          果青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嘴上却说:“好哇,太好了,没有问题。”
          
          “不,今天不照。”陈言突然地说,语调生硬。
          
          看到陈言并不愿意照相,感觉到他的敌意,果青加倍热情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走吧,哥们儿,我保证让你满意。”
          
          陈言猛地挣脱果青的手,站在原地不动。这样一来朱小北就很尴尬了,她第一次感到陈言不那么听话,不是她随意指挥得动的。
          
          
      “对不起,我们真的还有事,得走了。”陈言说着对朱小北看着,等她表态,弄得她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幸亏果青及时地站起来说话,表示没关系,他随时恭候他们的光临,虽然明显的是在装模作样,但是也让朱小北很感动。她满面带笑,欢快地和他挥手告别,一转身脸上就挂起了厚厚一层霜,她真是气坏了。
          
          他们沉默不语地走着,朱小北一脸阴云,陈言也一样。两个人都在心里酝酿着一场风暴。而风暴前的寂静实在很折磨人,陈言只有聚集力量,咬牙等待着。
          
          快走到汽车站时朱小北站住了,陈言跟着她站住,但是并不说话。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沉默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走吧。”陈言终于开口,话音很轻,一点意志力的影子也不存在。
          
          “不!”朱小北的反应激烈极了,“我告诉你陈言,我再也受不了你了!”
          
          “别嚷好不好。”陈言的请求没有其他作用,更加激恼了朱小北。
          
          
      “你自己不觉得吗?你太没劲了!我算看透你了。照相怎么啦,有什么不好,你别想吓唬我,我才不怕呢!你真错了,你以为你能强迫我,你呀,除了让人反感没有别的,明白吗你!”她脸色发白,匆匆喘了口气,“男人不在乎长得怎么样,但得有热情,你有吗?有吗!”
          
          
      朱小北望着陈言,眼里渐渐盈满泪水,那副激动的样子把陈言吓住了。他身不由己地伸出手去,想触摸朱小北,想安慰她,却被她愤怒地推开。他一次次地努力,终于把她搂在了怀里。
          
          朱小北把果青送给自己的那张照片拿到奶奶家来了,她在心里做出决定,绝不让陈言知道她和果青还有什么来往。
          
          
      墨绿的长沙发上,张茹正舒服地靠着,津津有味地看一篇外国人收养中国孤儿的文章,阳光照着她的白发,像顶着一个光环。朱小北把照片放到茶几上,“奶奶!”
          
          张茹抬起头,“什么呀?”这张照片让张茹想到一些杂志上的姑娘,叫人不敢认。
          
          
      朱小北比比划划地给奶奶讲起“蓝丝绒”。而张茹的眼睛里也发出一种光,仿佛在说,真的嘛,那实在太有意思了,多么好啊!然而她的眼神渐渐涣散,思绪飘向遥远的年轻的时光,那时候人们都叫她大牡丹花,就因为她的皮肤粉白粉白,特别娇嫩。她心里想着话就说出口来,引得朱小北吃吃直笑,她也想起来了,好几次碰上奶奶的老朋友,都说她不如奶奶长得漂亮。张茹听了高兴地说:“那倒没有,你可比我好看。”
          
          祖孙二人互相吹捧,说笑着,没注意朱久学从房间里走出来。
          
          “谁呀,谁那么好看?”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微微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人哪?”
          
          朱小北挺直身体,挑衅地看着爷爷:“你不认识吗?”
          
          朱久学故意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显出轻蔑的神情:“不,不认识,”
          
          “再仔细看看。”
          
          “这不是你吧,不可能吧!”朱久学阴阳怪气地说。
          
          “为什么?”
          
          “我觉得我孙女不是这种人。”
          
          “哪种人?”
          
          “还是别说了,说出来不好听。”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而朱久学又不甘心,非要说出来不可,就转过脸问张茹:“老张,你说这张照片怎么样,我听听你的意见。”
          
          张茹不想和他争论,“行了,得做饭了。”
          
          
      朱久学的脸有点涨红了,他感到张茹跟他不是一条心,甚至轻视他,为了压住她们,他不想发脾气,就嗽了嗽喉咙,“小北,你和你奶奶说的话我在里面都听见了,很无聊嘛。人为什么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张茹,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越老越糊涂,你不觉得她照这样的照片很丢人吗?”朱久学脸上的表情显出他的话是多么正确、完全无可辩驳,这是朱小北太熟悉的表情了,他永远要弄得别人难受他才舒服,要伤了别人的自尊心他才舒服,她再也忍受不了啦!
          
          一阵冲动之下,她想也没想就把奶奶扯进来,她对爷爷说奶奶现在一点不糊涂,倒是年轻的时候太糊涂,朱久学问她什么意思。
          
          “她要不糊涂才不会和你结婚哪!”
          
          朱小北的话一出口,朱久学的脸就变了颜色,先是涨得发紫,后来成了一片灰黄,奶奶的脸也变白了:“小北,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朱久学大发雷霆,他骂了奶奶,让她住嘴,甚至让她滚!奶奶哭了,朱小北和爷爷激动得大吵,朱久学也让她滚蛋。可她偏不滚,陪奶奶到屋子里呆着。
          
          
      张茹啜泣不止,委屈的泪水哗哗流淌,有片刻工夫她觉得自己活着太没有意思了,就举起手无力地捶打着床沿,那绝望的样子使朱小北深受刺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心里又气愤又难过。爷爷奶奶爆发了这么大的矛盾,甚至说到离婚,她惶恐了,偷偷给爸爸朱涛打了电话,让他快来。
          
          
      没一会儿朱涛就赶来了,跑得气喘吁吁,其实不一定是运动的原因,更可能是心焦、生气而又不能发作。对于朱久学的脾气做儿子的非常清楚,小时候他也恨过他,现在当然谈不上了。朱涛看到那张惹祸的照片,问清事情的由来,先把朱小北骂了几句,然后就安慰张茹,想让朱久学过来和妈妈说两句话,可他铁青着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谁也不理。
          
          
      快到中午了,朱涛让女儿去做饭,小北顺从地走进厨房,心慌意乱地准备午饭。一会儿丁亚兰也来了,她和朱涛极力装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一个劲说闲话,然而只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在说,没有人搭茬儿。
          
          朱小北下了面条,为了效果放了好多味精,一碗碗地把面条盛好放到桌上,朱涛让她去叫爷爷来吃饭,她却不愿意。
          
          “为什么只说我,爷爷就没有错吗?”
          
          朱涛压低声音:“不要废话了,你还嫌不够麻烦是不是。”
          
          本来他的意思是和女儿站在一头,别把老头子当真,可朱小北还是听不进去,又顶了他两句。朱涛觉得女儿太不懂事太任性了。
          
          
      “别说了!把你那张恶心的照片扔到垃圾箱去,快去!”他厉声喝道。朱小北很少被爸爸这样对待,惊慌地瞪着他,接着心头气得怦怦直跳。两个人僵持了一分钟,朱小北抄起照片,冲出门去。

      六、第X元素       
          
      “蓝丝绒”中午的时候一般很少有顾客。果青舒服地把两条腿架在梳妆台上,身体陷进靠背椅里看他的《黑镜头》。美发师阿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翻向天花板,轻轻咬着手指头,这是他的毛病。阿明的目光不时从镜子里瞟瞟果青,“果青,你的头发太短了,应该留起来嘛。”
          
          “是吗?”果青从眉毛下面瞪视着他,态度微带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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