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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船速度很快,船上丝竹阵阵,我和清风的呼叫声太小,根本没人注意到船要撞到我们!”
沈平金的心跟着芳草的描述渐渐收紧,急忙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幸亏清风用力打水,还用手挡了一下,我们才没被直接撞到,可是他的手却伤了……”
“手没断吧?”沈平金很自责,刚才人太多没细问清风的情况。
“万幸只是脱臼,骨头倒是没事!”
“明天咱们还是得去看看清风,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芳草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在打算明天做点什么好吃的去看望清风了。
“后来呢?”沈平金觉得事情肯定还有后续。
“接着我们就被船上的人发现,救了上去!”
“那是宝月楼的花船把你们送回周庄的吗?”沈平金不希望自己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宝月楼的船是从同里镇回苏州的,路过周庄而已,幸亏咱们沈府的四老爷在船上会友,见我们是周庄的人,离开时用他的小船载着我和清风回了周庄。”
“沈府的四老爷?”沈平金双手靠在桌上托着腮帮子,定定的望着忽闪的油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老爷就是咱们老爷的弟弟,你得叫他一声四爷爷呢!”芳草见状连忙解释。
原来是沈万三的弟弟啊!如此说来倒是巧了,这边自己刚遇险,那边他就出现在路过南湖的船上……
沈平金不是个阴谋论者,可如此巧合的事情让他不由得心里多了分想法。
“那四爷爷知道你和清风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清风只是告诉他们我和他是兄妹俩,贪玩划船遭了难,未曾向他们透露我们的半点身份!”
沈平金赞许的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今日出游清风也只是穿了件普通的衣服,没穿他的道服。
看着芳草阴晴不定的小脸,沈平金忽然笑着问:“那时你可曾埋怨清风?”
芳草羞愧的红了脸,低下了头不敢看沈平金。
当时情急,她一听说沈府四老爷就在宝月楼的船上时,的确差点压抑不住想要直接跑去求助,是清风生生拉住了她!
“不用自责,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不过再遇事你得多向清风学学,千万别冲动!”沈平金看出了芳草的心思,出言宽慰她。
“可四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要是当时直接向他求助,那岂不是能早些寻到小少爷,让小少爷少受些苦……”芳草虽然照着清风的话做了,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沈平金苦笑了一下,决定开始提点这个善良忠心但是过太单纯的小姑娘:“芳草,你说今天我们外出踏青为什么会遭遇杀手?”
“这个我不知道……”其实她心里有些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
“你觉得沈家对我怎么样?”沈平金轻轻抬起头,认真的望着芳草。
油灯下忽明忽暗的阴影里,沈平金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动人的光芒,让她感觉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而是个睿智成熟的年轻人。
“说实话!”
“我觉得……他们对小少爷还不如一个上门乞讨的乞丐好。”芳草抬起头,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她在沈府厨房打杂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这样的乞丐。
那一日午后她打扫完厨房,出了小门去倒水,却发现远远走来一老一少两个乞丐。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真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芳草听过这样的小曲,别人告诉她说这些人是凤阳来的流民,虽然她不知道凤阳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乞丐会从凤阳来到这儿,可她仍然每次听到这小曲都会心软。
她可怜这爷孙俩,却没有权利私自拿了吃的来给他们,正为难时厨房的管事妈妈走了出来。
本以为管事妈妈会把这乞讨的二人赶走,谁知道她非但没这么做,还取来吃的递给他们,告诉他们沈家在周庄设有积善堂,那里不但管吃管住,还能送一笔上路的盘缠。
看着千恩万谢离去的爷孙俩,芳草好奇的问过管事妈妈,积善堂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管事妈妈告诉她那是沈家专门出钱兴建的善堂,平时附近十里八乡的孤寡老弱都会在那里得到照顾,若是外地流民到了周庄,积善堂也会管吃管住,出钱相送,绝不让任何一个乞儿饿死冻死在周庄……
可沈家的人对陌生的乞丐都如此上心,为何偏偏对流着相同血脉的小少爷不管不顾?
想到这芳草有些语塞!
“你说的是实话,可能在一些沈家人眼中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沈平金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就问:“你再说说如果有人想要我的性命,会是谁?”
“会是谁?”芳草眼中露出迷茫的神情。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可是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多想。
一个才五岁的孩童,一直养在深宅大院,人都不认识几个,会有谁和他有深仇大恨?
无非是他本身的存在触动了别人的利益,所以才会有人除之而后快!
芳草不寒而栗,后背生出一股凉意,之前吴婶悄悄跟自己说过的话和自己所想如今竟合成了一条线。
“对!是沈家,就是沈家有人巴不得赶紧去掉我这眼中钉……”沈平金口中说出了这个令芳草心惊的答案,自己却一如往昔的平静,甚至从他眼中完全看不到一丝波澜!
“小少爷,你肯定是想多了,你这么小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忍心害你……”芳草想安慰沈平金,却发现已经词穷。
“芳草,如果我说我要反击,你会帮我吗?”沈平金不是没看出芳草眼中的尴尬,可是他必须做出决定。
要想好好活下去,至少是在自己找到回去的路之前好好活下去,就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
(本章完)
第18章 管家沈安()
““我当然帮你!”油灯下小丫头一脸坚毅的站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奋不顾身为她的小少爷赴汤蹈火一样。
沈平金笑了笑,示意她坐下让她附耳过来,然后开始细细叮嘱:明天你就如此,如此……
……
雄鸡还没叫第三遍的时候,芳草就照例起了床。
她按部就班的生火煮水,洗漱,洒扫庭院,忙完一套熟悉的流程后,天正好开始泛亮。
晨光中院子里的小竹林正抽出一些嫩绿的新叶,水井旁的那几垄地里的豆角已经长得有一指多长……
“过几天应该给豆角搭架子了……”芳草愣愣的望着一派生机的小院,小声的自言自语起来。
呼啦啦……
几只飞鸟低低的从院子上空飞过,扑棱扑棱的翅膀声一下惊醒了芳草,她放下手中的扫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进屋子来到沈平金的卧房。
卧房中光线还很昏暗,不过已经能看出来陈设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没有轻纱幔帐,也没有精雕细琢的家具,随随便便摆放的几个木隔板,几个瓷瓶显得简洁大方,让人一看上去就觉得清新自然舒服极了。
沈平金告诉过她这叫北欧风格,她不知道什么是北欧,可却打心里的佩服这个心中装满奇思妙想的小主子。
“小少爷……”芳草轻轻唤了一声。
“嗯……”床上的小人儿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
“今天早点你想吃些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回答芳草的声音弱弱的。
听出声音有些不对劲,芳草连忙上前,走到床边俯下身:“小少爷,你可是哪儿不舒服?”
“芳草,我热……”
芳草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金哥儿满脸通红,嘴唇发干,额头上都是汗。
她着急的连忙伸出手去探金哥儿的额温,滚烫滚烫的,再掀开被子一看,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小少爷,你这是发烧了,得赶快找大夫来看……”芳草一下慌了神,想来肯定是昨日落水又受到惊吓,所以烧了起来。
沈平金迷迷糊糊的没有回应,芳草把被子给他盖好,掩上门就直奔前殿去了。
穿过月门出了小院,绕过几道回廊,芳草急急的来到前殿旁的一间小屋。
正准备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来。
“咦?芳草,这么早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体恤我受伤了,给我做了好吃的来看我啊!”一夜休息,清风看上去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
“不是的,清风!”一着急芳草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是我们家小少爷……”
“金哥儿怎么了?”
“今早起来我才发现,他全身滚烫!得赶快请大夫……”
“金哥儿是沈家子孙,这事得让沈府的人知晓,而且周庄最好的大夫就在沈家……”清风沉吟片刻立马做出决断:“芳草,你先去沈家通知一声,顺便请来沈府的大夫,我先去照看金哥儿。”
“你的手?”芳草看着清风还包扎着的左手,有些犹豫。
“我的手昨天脱臼早接好了,手掌上脱了点皮也不碍事,放心吧!我师傅精通歧黄之术,有他在我肯定没事的!”
芳草眼睛一亮,连忙对清风说:“要不先赶紧让彭道长来给小少爷看看?”
“我倒是想,可他昨夜就连夜出去办事了,根本不在白云观啊!”清风一脸的无奈。
芳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要是有得选,她压根不愿回沈家。
可如今为了小少爷,不得不有此一行。
两人商量完就各奔东西,芳草出了门去沈家求助,清风则来到小院照看金哥儿。
天已经大亮,清风径直来到沈平金的床前,细细查看起他的状况来。
果然如芳草所说,金哥儿是发烧了,而且看起来烧得不轻。
“金哥儿,金哥儿……”清风企图唤醒沈平金。
“唔……清曼?”沈平金轻轻的回应声音很小,可清风依然听得很清楚。
“什么?”清风下意思的问回去,沈平金却又不再出声。
清风知道发烧可大可小,特别是对孩童来说更是重要,只当他刚才是梦中呓语,也不再多问。
他想了想打来一盆冰澈的井水,找来细棉布浸上,然后开始细细的给金哥儿擦洗降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芳草出了白云观就火急火燎的奔向沈府。
平时慢慢走一炷香的路,她硬是只花了沏壶茶的功夫就跑到了沈府。
犹豫片刻,她走到了仆役们专走的小门,轻轻敲了敲。
门打开,看门的马婆子她认得,是三奶奶陪嫁嬷嬷的侄女,平时守着这小门,可没少吃拿卡要。
“这大清早的,是谁啊!”马婆子懒洋洋的打着呵欠,眼睛斜斜的瞟了一眼芳草。
“马妈妈,是我……我有急事要见……见吴婶!”芳草本来想直接说要见三老爷的,可心中忽然想起昨晚小少爷跟她说的种种,连忙了改口。
“你是谁啊,随随便便想见谁就见谁?”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去,眼看就要把门关上。
“马妈妈等等,求你行个方便!”芳草见状心中大急,连忙扑上去,一只手撑着门,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塞了过去。
马婆子接过小布袋用手掂了掂,估摸着能有一百文钱,立马眯着眼睛揣到了怀里:“呦……原来是小草啊,两个月不见都胖了不少,弄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芳草压根不想跟她纠缠,乘她一闪神的功夫钻进了门,然后轻轻一鞠:“谢妈妈,我有急事先去寻吴婶了,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看望妈妈!”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吴婶住的小破院奔去。
马婆子瞪了消失在门廊的芳草一眼,嘴里嘟嘟囔的骂开来:“小破落儿,着急忙慌赶着去投胎啊,都被发配去照顾傻子了,还回来干嘛,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一边悻悻骂着,一边关上了门。
看门的马婆子虽说没多高的地位,可是背后有靠山啊,不然怎么可能谋到这种活少又有油水的肥缺,所以逢高踩低太平常不过。
芳草虽然母亲身故,可父亲还在,就这样都能把她卖了个死契,落在马婆子眼中可不就成了破落户了。
“哎呀,不对啊!”马婆子刚关上门,忽然一拍脑袋跳了起来:“这个小破落儿去照顾的是那个傻子,别是那傻子出了什么事,所以才火急火燎的回府的吧!”
想着想着,她忽然记起来芳草要去找的吴厨娘听说以前可不就是给那一位管小厨房的吗?
那一位和白云观里的傻子可是关系匪浅啊……
想到这儿马婆子也顾不上骂人了,连忙前脚赶后脚的往内院走去,要将这消息告诉主子……
……
芳草急急的来到吴婶居住的小院,吴婶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咦?芳草你怎么来了。”看见上气不接下气的芳草,吴婶愣了一下。
“吴婶,小少爷他……”芳草一口气没接上来。
“他怎么了?”吴婶见状心一下提了起来。
“小少爷昨晚生病,发了高烧,我赶紧过来想请府里的大夫去瞧瞧!”芳草终于一口气将话全部说了出来。
“那赶紧去啊,这事可耽误不得!”吴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怕我请不到……”
吴婶如何不明白芳草的意思,金哥儿好歹也是主子,按说让府上的大夫去瞧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偏偏他人小又不被人待见,所以没有府里其他主子的许可,恐怕是请不动大夫。
“这样,你跟我去见见管家!”吴婶心中衡量了一番,立马做出了决定。
芳草点点头,跟着吴婶急匆匆的向着管家的住处走去。
沈府的管家沈安芳草认识,五十来岁,左脚微跛,面色红润有些发福,整天笑眯眯的。虽是下人可沈府一般的主子都不敢得罪他,因为他是沈老爷沈富亲自定下的管家,除了沈老爷外谁都没权利更换他,已经在沈府二十多年了。
当初没人愿意去白云观服侍金哥儿,最后就是他拍板让芳草去的。所以芳草在沈府认识的人虽不多,但是对管家沈安却是记忆深刻。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管家单独居住的小院,这小院虽说格局不大,但是陈设却不比主子们的差。
管家刚起床,正在用早点,见吴婶和芳草火急火燎的来找他,慢慢的擦了擦嘴,才抬起眼问道:“大清早的何事那么惊慌?有事一会议事堂再说……”
这是沈府的规矩,每天清早各房管事都会在议事堂集合训话,有事的说事,没事的也要到场聆听训诫。
吴婶哪能等到那时候啊,没等管家再开口就冲上前去:“管家这事太急了,等不到那个时候!”
“慧娘,到底什么事啊?”管家在沈府二十多年,如何不认得吴婶,想当初他们交情还颇深,要不是他暗地里照顾,在吴婶不愿上厨以后她也不会在这后院中得享那么多年的清净。
“是金哥儿,五少爷家的,昨晚突然发了高烧,想请府中的大夫去瞧瞧!”
沈安眼神一凛,轻咳了一声:“府中主子生病,直接去三奶奶那儿禀告一声,取了对牌去请大夫,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沈安,你知道的,要是去禀告三奶奶再去请大夫,只怕来不及了……”吴婶一时情急,照着多年前的习惯直接称呼起他的名字来。
沈安也不恼,心里甚至有些窃喜,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别人不清楚金哥儿和沈府的种种,做为管家的沈安怎么可能不了解?
他想了想,立马说:“慧娘你别着急,这样你拿我的对牌直接去请赵大夫,他最擅长小儿病症,有他出马金哥儿必定无恙。”
吴婶带着芳草满是感激的行了个礼,接过沈安递过来的对牌就准备去找大夫,这时门外忽然闪进来两个人:“吴婶这着急忙慌的是准备去做什么啊?正好我找你有事……”
(本章完)
第19章 请御医()
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三奶奶的陪房江嬷嬷,另一个却是芳草刚刚才见过的马婆子。
“吴婶,一大清早的你就跑到管家这儿来,不知是有什么急事啊?”江嬷嬷保养得极好,圆乎乎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皱纹。
吴婶自然识得这个当家奶奶身边最亲近的嬷嬷,往前站了站挡住芳草,然后轻轻施了个礼:“江嬷嬷,是以前和我一起住的小丫头遇到点事,小丫头人小不知怎么办,来跟我讨个主意……”吴婶收起了之前焦急的神色,从容不迫的应对起来。
“小丫头,上前来,你叫什么名字?”江嬷嬷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把芳草叫上前去,一脸严肃的对着她。
芳草心里有些紧张,可想到正病得严重的金哥儿,硬着头皮上前回了话:“嬷嬷,我叫芳草!”
“你是哪一房的丫头?”江嬷嬷言语冷冷的,一点也看不出情绪。
她身后的马婆子看着张开不少的芳草心里直嘀咕:才一个多月没见,这臭丫头不但养得白胖了许多,连名字都改了,看来在傻子那儿应该是没少捞油水,回头得好好敲打敲打!
“回嬷嬷,我服侍的主子是五少爷家的金哥儿!”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软软糯糯,可爱睿智的小小身影,芳草就觉得心里底气足了许多,说话都大声了一些。
“那你不好好陪着你的主子,大清早的跑回府里做什么?”江嬷嬷当然知道金哥儿是谁,只是平时存在感极低的傻子那边突然有事发生,她也好奇。
“昨夜我们家小少爷忽然着凉发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回府来求助!”芳草微微低下了头,一脸惶恐的样子。
“就算你家主子有事,照规矩你回府来也是应该直接回禀三奶奶,怎么不但跑去找了吴婶,又来麻烦管家?”江嬷嬷话锋一转,一副随时发作的样子。
芳草虽然年纪小,心思纯良,但是这些年在后母的鼻翼下生活,哪能没学会会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如今只怕是给江嬷嬷抓到一点点把柄,自己都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这芳草扑通一下跪下,哭诉起来:“我们小少爷本就是个体弱多病的,平日照顾他我都是小心翼翼的,谁知昨晚忽然着凉了烧得厉害,我也是没办法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