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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调遣外藩之兵入京,乃是造反之意,难道他想要做王莽?”张扬低声的道。
“大将军何进吾相交多年,投之门下,相助其青云之上,对其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并无反意!”
丁原摇摇头:“他只是太过于注重权势了,他想做的是梁冀!”
梁冀,一个把持了整个大汉朝廷的外戚,他虽非帝王,去亲手换了好几任帝王,只要不听话的,他可拉下马,听话的,方可坐在九五之尊之上,操纵皇族,掌控朝廷,可终究不敢走出那一步。
“那使君之意为何?”张扬拱手询问。
“这京城要进!”
丁原考虑良久,才沉声的说道:“吾接圣意而入京,麾下兵马也要动,但是我们并州军难道兵马不可名正言顺而入京,不然会给人留下把柄,如今上党太守已悬位一月,稚叔你亲自去领上党太守之位,另外我把麾下精锐的武猛营交给你,你把武猛营放在孟津一带,可呼应京城!”
丁原麾下有三营兵马。
最精锐的自然是义子吕布亲自统帅的飞骑营,飞将吕布,名震漠北,即使是匈奴人听的都闻风丧胆,是丁原能立足并州的最大的一个依靠。
另外就是第二个义子张辽亲自率领的槊方营,当初和匈奴的槊方一战,张辽以八百将士,挡住匈奴六千骑兵的冲锋,视为漠北最惨痛的一战,尔后丁原让张辽亲自建立的朔方营,兵马只有数千,却亦是精锐步兵。
第三营,就是他自己亲自率领的武猛营,这是他麾下最强的兵力,武猛三万兵,转战并州千里荒原,杀的并州无人不惧。
“那奉先他们呢?”
“奉先如今督战西河,正在和须卜骨都侯的匈奴铁骑交战之中,若是茫然调遣他南下,恐怕会让战况有变,而且这并州终究是大汉的并州,不可乱,先由着他!”
丁原摊开地图,想了想,说道:“待我先入京城,在看形势如何,希望不要动用奉先的兵马而入京,不然这朝廷可能就要真到岌岌可危的时刻了!”
“使君,一个武猛营的兵力不足应对朝廷之境,还需未雨绸缪!”张杨道。
“那就让文远的槊方营可以南下,直入河东!”
“直入河东?”
张杨问道:“以何之名义?”
“自然能是追击于扶罗!”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名义!”
张杨目光一亮。
丁原看着西边日落,突然忧心感悟:“想我四百年的汉室,煌煌天威,驱逐蛮夷,盛世如日,如今却如日落之像,某心为痛彻!”
第二百零三章 风起 四()
三月关中,春意氤氲。
陈仓城。
大战之后,到处一片狼藉而萧条的场景,西凉叛军虽然已经被击败而去,但是他们留在城墙之上的痕迹尤为鲜明,城中被战争波及的房舍也成了一片废墟之地。
城东,关中军营。
左将军皇甫嵩盘坐高位之上,在他左右二侧,关中军的各个将领端坐在下,但是他们的神色都有些的阴沉。
“父亲,这董仲颍在圣意之前,始终不愿意交出兵权,看来是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
皇甫郦站出来,拱手说道:“不如趁机除掉他!”
“荒唐!”
皇甫嵩斜睨了一眼儿子,淡然的道:“我与董卓同为朝臣,同率兵而击退西凉叛军,他乃是朝廷之将,我岂能不问缘由,直出兵而灭之,成何体统!”
“将军,可如今董仲颍不尊天子诏令,天子封他为并州牧,让他交出兵权,却并州上任,他却始终滞留,手中的湟中义从,西凉铁骑终究不愿意交出来!”
一个将领说道:“明显有忤逆圣意之心,难保不会与叛军汇流,反扑朝廷!”
“说的是!”
“此人狼子野心!”
“昔日追击叛军,本应全歼,却因其留之空隙,反让叛军,返回了西凉,倒是我们未能全功一役,恐怕他早与叛军有所连!”
“……“
众将纷纷开口说道。
这些将领都是关中世家的儿郎们,关中军数万,是皇甫嵩利用关中世家的影响力,招募而来,自然是被关中世家所影响。
“尔等无需多言!”
皇甫嵩摇摇头:“并非我不想动刀兵,陈仓一战,我关中之兵,已经是伤亡不少,目前战斗力还不足七八成,而凉州军,不说董卓最精英的飞熊铁骑,单单是那些羌人所组成的湟中义从就已经站力不凡,若是开战,自会两败俱伤!”
他不是不想打。
可是董卓的实力并不在他之下。
而且陈仓之战之中,他出力比较多,麾下伤亡比较大,反而是董卓,虽然只是协助作战,却凭借着西凉出身,收缴了一大批俘虏,扩充了不少实力,实力不退反进。
打起来哪怕他有信心应对,也只能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如今朝廷的动向,他可是清楚了。
大将军何进兵谏北宫。
天子被困北宫,朝政已落在了大将军何进的手中,董卓又是大将军何进的大将,投于大将军何进的门下,他若是出兵讨伐,恐怕很快就被何进给一个罪名锒铛入狱。
最让他为难的是,这道圣旨。
这道圣旨是天子在执政的时候颁发下来的圣旨,可如今执政的是太子和大将军,圣旨反而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董卓逆旨,我自当上奏朝廷,让朝廷评论,我乃是当朝左将军,行军之事,唯朝廷旨意,未有朝廷圣意,不可出兵伤同僚之兵,若有朝廷旨意,刀山火海,不可胆怯!”
皇甫嵩道:“传我令,关中各营,不许出营挑衅!”
“诺!”
众将无奈而领命。
……
陈仓城西,凉州军营。
中营之中。
此时此刻一个个西凉将领也齐聚一堂,而他们的面色同样是不太好,一个个面面相窥,时而观看上座主将董卓的神情,时而互相对眼看看。
董卓,字仲颍,一个从西凉荒芜之地张翅高飞,飞起来一头雄鹰,他满脸的胡髯,双眸如铜铃,浑身散发这狂野而煞气,仿佛一头随时都能噬人的凶兽,让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文忧,如今朝廷圣意颁布下来已有数日之光景,我迟迟不愿意交出兵权,恐怕皇甫嵩他是要坐不住了,他要是出兵对付我们,某当如何去应对!”半响之后,董卓如雷霆般的大嗓音打破了寂静。
打赢了这一战,他麾下的实力又扩大了不少,在整个西凉的影响力也提升了不少,本来是好事。
可是一则圣旨,却让他的好心情付之流水。
“主公莫要担心!”
董卓身边坐着一个布衣文士。
这个文士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一身最普通的布衣,仿佛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读书人,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毒蛇,隐藏在暗中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出来把他们咬一口。
即使这些无法无天的西凉大将,看到此人,都有些敬之三尺。
此人就是董卓的女婿,也是他最信任的一个谋士,李儒,李文忧。
李儒拱手行礼,沉声的道:“主公,圣意虽下,可主公手握重兵,皇甫嵩不敢擅动,皇甫嵩的性格虽然刚,却迂腐的很,除非他有朝廷讨伐主公的圣意,不然他不会对主公动兵!”
“那他会如何做?”大将李榷问道。
“他会上奏朝廷,状告主公!”
李儒开口说道。
“状告主公?”
众将互相看了看。
大将郭巳皱眉,道:“可如此一来,天子岂不是认为主公有谋逆朝廷之心,万一天下下了诏书,我等不就是叛军了吗?“
官兵叛军,不过天子的一念之差而已。
“岂会如此简单!”
李儒冷冷一笑,道:“主公乃是大将军门臣,我们走了是大将军的路子,如果主公成为叛军,岂不是大将军也是叛军,大将军在朝廷之上,是不会让主公成为叛军的!”
“可这样下去,我等也十分被动!”
董卓的另外一个女婿牛辅说道。
“所以我们要动,彻底离开皇甫嵩的视线之外,让他无可奈何!”
李儒转身,对着董卓,说道:“主公,朝廷既然封你为并州牧,你就要北上历任,你可以率军北上,脱离皇甫嵩的视线之外!”
“皇甫嵩会让我率军离去吗?”
董卓尚未尝到日后的权势在手那种威势,不是一个骄横的权臣,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从西凉走出来,小心翼翼的武将,他很冷静,也很深沉:“万一我率兵北上,他却在后追击,在我们的腹背反戈一击,我等岂不是伤亡惨重!”
行军最忌惮的是把背露出来。
“第一,皇甫嵩应该不会这么做!”
李儒冷静的分析:“第二,即使他这么做了,我们亦然可应对!”
他走出来,对着舆图,说道:“主公可先率飞熊营北上,我等断后,主公行至河东,如今河东有黄巾之乱,也有匈奴人之压迫,主公可寻一个理由,召兵北上,届时我们再把湟中义从和西凉三营率至北上,名正言顺,汇合主公!”
“如此甚好!”
董卓闻言,目光湛然而亮。
第二百零四章 最后的平静()
雒阳城。
距离鸿都门学的开学大典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时间,鸿都门学扬名天下。
当朝大将军何进,为鸿都门学的荣誉祭酒,成为了这一座学府了最大依靠,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都要给出三分面子,一时之间鸿都门学成为了着手可热的学府。
不过鸿都门学的祭酒牧景却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一个笑话。
“此子蛇头鼠尾,不足为虑!”
“大将军虽然接受了此人投诚,可不过只是忌惮此人身后其父手上的南阳重兵,待朝廷平其兵马,便可反手可杀!”
“如此匪类,实属儒门耻辱!”
“天下怎有如此无耻之徒!”
“可怜十常侍虽为大奸大恶之人,却亦然信错其人!”
“这种人就不成为读书人!”
“……”
士林之中,轩然大波,无数人都在唾弃牧景的所作所为,毕竟读书人讲究忠孝礼仪,忠在前,忠义之人,方得人尊重,如此临改门庭注定被列为耻辱的。
但是在朝廷很多人来看,牧景此行,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多人更加忌惮牧景的存在。
……
司空府邸。
“父亲,牧龙图居然拜入了何进门下?”袁术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我们岂不是难动其子了!”
“公路,你为我袁门嫡子,遇事当稳,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父亲……”
“莫要打扰我写字!”
“诺!”袁术只好安耐下来。
袁逢跪坐在前,手握狼毫毛笔,点墨之后,在案桌上的上好纸张书写,神色之间很稳定,丝毫不为其所慌乱:“这造印监的纸张不错,比左伯纸还要好一些,命人把其盯牢了!”
“诺!”
一个幕僚拱手点头。
“父亲……”袁术还是坐不住了。
“公路!”
袁逢目光看着的袁术,淡然的道:“你知道你哪里比不上本初吗?”
世家门阀,以知识传世,权力,土地,人口,都可以失去,但是只要知识还在,精神就还在,他们的底蕴深厚,无比即使有困难在前,也只不过是暂时的危难,难以伤及根本。
自古以来,世家门阀的没落,都是没落在后人。
后继有人,胜过一切。
“请父亲教诲!”
“本初够稳,而你,却心态不足!”
袁逢冷冷的道:“他牧龙图不过一介竖子,有何能让你如此慌张错乱,他得势不过一时,却难稳一世,你可知道为什么大将军会把此人接入门下吗?”
“为何?”
“因为大将军需要稳住地位!”
袁逢沉声的道:“陛下已经时日无多,一旦陛下去了,他能不能扶得住太子,尚有二话,十常侍权倾朝野多年,岂会如此容易击垮,他需要支持,因此他才把牧氏父子容于门下,可一旦他把太子扶摇之上九天上,独揽权柄镇苍生,他还需要一个在南阳手握重兵不受节令的人吗?”
“这个……”袁术猛然一悟,目光湛然而亮:“父亲目光长远,孩儿远远不及!”
“你不及我,无所谓,我是你父亲,我可以教你,可以容你,可你若是比不上本初,家族之中的那些人可就不一样能让你继承为父之权!”袁逢淡淡的道。
他是偏心。
因为他不能让袁家分裂。
只有让袁绍辅助袁术,才能让袁氏走向辉煌,所以即使他不忍,他也要打压袁绍,袁绍走到今时今日,他不曾给过任何支持,可袁术,他却倾尽资源,这就是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区别。
“父亲,兄长他不是为渤海太守吗,为何?”
袁术皱起眉头。
“他如今手握西园之兵,你要为父亲手把他推向何进乎?”袁逢叹了一口气,袁术无论权谋还是的城府,远远比不上袁绍,若是他百年之后,恐怕是压不住袁绍了。
“牧龙图是一个机会,你若是能放心与他握手言和,这就是你的一柄刀,明白吗?”袁逢淡然的提醒。
“孩儿明白了!”
袁术面色变了一变,很快就坚定下来了,点点头。
……
北宫,显阳宛。
天子的身体时而好时而坏,醒醒睡睡,昏昏沉沉,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十常侍却如同火炉上的蚂蚁,急的乱跳。
“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一个幽暗的偏殿之中,张让尖锐而阴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虽然他们被困北宫,可终究是手握权柄的十常侍,宫外的消息并没有能瞒得住他们的眼线,虽然被拖延了一段时间,可始终传了进来。
这个消息让他们如雷轰顶。
“赵信一直没有消息!”赵忠阴沉的面容在黑暗之中也狰狞起来了:“恐怕是被牧龙图灭口了!”
“好一个牧龙图!”
蹇硕狂暴如火:“咱家饶不了他!”
“某倒是认为,此时此刻我们不该妄下结论!”夏恽低声的说道。
“为何?”
张让皱眉,眸光栩栩,看着夏恽,问道。
“你们都别忘了,圣旨!”
夏恽道:“如果牧龙图真的投靠了何进,那一份圣旨就是会在何进手上,我们焉能有命乎!”
“对啊!”
“勤王圣旨没有暴露!”
“那就是说,牧龙图还是忠于吾等的!”
“可是牧龙图为何要投诚何进!”
“……”
一众宦官纷纷开口说道。
“如今何进势大,若是牧龙图不能屈之门下,如何调兵遣将!”有人为牧景开脱的说道。
“如此以来,恐怕我们是怪错了牧景!”
张让咬咬牙,道。
“如今恐怕我们只能相信牧氏父子!”
“天下或许有原因听命于吾等之人,可能解吾等之围,只有牧氏父子!”
“只能赌一把!”
“生死听天命!”
众人有些发狠的说道。
“好!”
张让直接拍板,道:“诛何进的计划不变!”
“嗯!”
众人点点头。
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权倾朝野的十常侍,只是一群被逼上绝路的宦官,他们在绝望之中求生存,无论是任何人,只要挡住他们生存,就杀无赦。
“陛下宾天之日,就是他何进国贼伏诛之日!”蹇硕声音冷冷。
……
……
西园,军营重地。
如今手握西园数万重兵的曹操和袁绍两个校尉主将正在席地对饮。
“孟德,你说牧龙图所为何也?”
袁绍突然问道。
“此子虽年少,可吾却丝毫不敢小看!”
曹操放下酒盏,嘴角有一抹玩味的笑容:“大将军容纳此人,祸福难料也!”
“不如你去劝慰大将军!”
“你怎么不去!”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微微苦笑。
大将军已经非昔日大将军,如今权柄在握,越发骄横,已经听不进去劝谏了,他们就算去劝了,也是白劝了,说不得还落一个猜忌之名。
“大将军变了!”袁绍道。
“某如今都有些后悔,当初或许就不应该纵容大将军兵谏北宫!”曹操长叹一声:“大将军已经失去了对朝廷的忠义之心,他渐渐的失去了对朝廷的敬畏之心!”
“若是大将军弑君呢?”
袁绍问道。
“反!”
曹操声音洪亮:“某曹孟德为大汉之臣,始终如一!”
“我不如孟德也!”
袁绍拱手,举酒盏,自罚一杯。
……
……
雒阳城的风风雨雨都停在了鸿都门学之外,在鸿都门学之中,确是另一番的光景。
这些寒门的少年郎,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国家大事,也不懂的士林声望,他们都是在辛苦求学,而苦苦求不得的贫苦少年,所以在他们看来,能读书比什么都好。
而鸿都门学给了他们最好的环境,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老师,让他们如同那些士族子弟一般,成为一个能专心求学的人。
所以他们很努力。
努力把自己的一切精气神都放在读书认字之上。
“进展如何?”牧景翻阅手中一些上课的笔录,半响之后,目光看着师宜官,问道。
“贫苦少年虽然底子弱,识字不多,但是他们足够努力!”
师宜官说道:“虽然开课才三日时间,可是他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中,有人熄灯之后,聚灯笼之下而不散,有人借用天地月光而为读,如此之精神,难能可贵,我有把握,一个月之后,能让他们熟读仓颉传!”
“很好!”
牧景闻言,脸庞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初为人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