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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烩通过甄美的关系想来露个脸，所以剧组决定稍微修改一下场景，原本是男主角对着大虫子说话的，现在让大虫子具现化出一个形象，也就是李烩，让男主角韩范对着李烩说话。
因为合同比较奇葩，李烩也没有索求任何报酬，这件事对他来说像春游一样简单，他只需要面无表情的念出三句台词就好了。
“什么？”
“放肆！”
“去死吧！”
合同也很简单，李烩相当于一个实习生，不要工资，来露个脸玩玩，对其它事情都不用负责。
九点来钟，剧组已经集合在这里，除了男女主外的演员也悉数到场，对对戏，背背词，大家都十分专业。
李烩被随组主编剧和导演拉到小房间，进行最后的沟通。
蓬头垢面眼袋巨大的编剧问道：“李老师，就这三句词，没问题吧？”
“什么？”
“啊？”
“放肆！”
“哦。”
“去死吧！”
女性气质略浓的白胖男导演点头道：“哦呼，挺好的啊李老师，就这样好了。”
“咱们可说好了，就这样了啊！”编剧却警惕地揉着自己的眼袋，“可别嫌戏份少改戏啊！”
“怎么会呢，我就是来转悠一天学习的。”李烩点头道，“我有权改戏么？”
白胖导演揉着下巴笑道：“原则上是不行的，但……”
“导演！”眼袋编剧立刻急眼了，“我这三天就睡了八个小时！”
“嗨呀，这可是李老师啊！再说，是你先多嘴的对不对？”导演笑着想拉住李烩的手，但李烩十分机敏地开始扣鼻屎，这让导演的手没处放，只好自己也扣了下鼻屎，“现在啊，大牌都会要求改戏的，可能嫌台词不好，露脸少，有的干脆连人设都改了，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也很绝望啊，整个团队，都得听大牌的。”
“改戏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改妆，改场景。”眼袋编剧摇头叹道，“上一次，我跟一个抗日剧组，抗日，你知道的，那段历史时期，我军的条件不会太好，尤其是在打游击的时候，人物要稍微脏破一些才合理。那个女主角不，自己带了装饰和化妆师，披金戴银浓妆艳抹的去埋地雷啊！埋完地雷依然干干净净啊！这戏怎么拍啊！”
“然而票房和收视并没有受影响对吧？”
“……”眼袋编剧挠了挠头叹道，“反正我是被我老师打电话，骂了两个小时，至于观众，好像完全忽视这些事情。”
白胖导演叹道：“总之，李老师，即便比你知名度低的艺人，其实也会要求改戏的，就谈你这场戏吧，他们会嫌词太少，没动作，要求加入感情戏，肢体动作，最好可以安排个武术替身打一打……”
“什么？”李烩表情十分讶异，绘声绘色极尽夸张，“你竟然……不……我不接受！放肆！你这个xxx，我要你xxx！去死吧xxx！”
“哈哈哈，大概就是这样吧。”导演笑道，“就是类似这么一搞，编剧工作量就立刻上去了，每个人都搞一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了。”
正说着，副导演如疯驴一般冲进房间吼道：“韩范到啦！！快开机！！快！！！”
编剧与导演神色一震。
“今天这么早！”
“快，快，一秒也不要耽误！”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走！”
二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拉着李烩赶出门迎接。
巨长无比的房车直接开到了场景旁边，后面还有两辆大面包车，完全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编剧与导演轻车熟路地快步走到房车门前轻轻敲门，李烩在旁饶有兴致地抄手观看。
一名短发女助理开门露头，不耐烦地说道：“小点声……范范还没醒呢！”
“哦哦……”导演小心地试探道，“咱们原定，是九点开拍的……”
“不会先拍别人的啊。”
“别人的戏上礼拜就拍完了，剩下的都是他的戏了，连吴娴的都拍完了。”
“先让文替来把背影戏和远景戏拍了。”助理冲后面的车子努了努嘴。
“成吧……”导演无奈点头，“他醒了，赶紧叫我们。”
“嗯。”助理没好气地关上了车门。
李烩是有点摸不清头脑的，他有无数个为什么。
255 有四大金刚！
“你是，导演吧……”李烩冲着胖导演问道。
“貌似是的，但节奏基本得跟着韩范走……”导演无奈挠头道，“得求着他。”
“他不听你领导不算违约么？这里面有约束的吧？”
“他的条款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不能强制要求他做什么，他只要保证在一个时间段内，完成他的工作就好了。”导演更加烦恼地挠头道，“而且你也知道，这种剧，基本上80％的观众都是韩范和吴娴的粉，至于我们拍出来什么东西，其实不重要，只要集数够多，量大管饱就好了……”
正说着，一个身材与韩范相仿的男人走过来：“导演，我去化妆啦！”
“嗯，辛苦了。”导演拍了拍男人，男人并未看见李烩的正脸，就这么奔向化妆间。
“不是韩范的戏么？他是干嘛的？”李烩又不懂了。
“这就是文替。”编剧苦笑摇头道，“你一定很奇怪吧？武替可以理解，演员没有动作基础的话，由专业的武术演员来代替看不清脸的动作戏，那么文替是干什么呢？”
编剧拍着李烩笑道：“文替，就是演员抽不开身，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帮演员去演戏的，一开始是背影戏，后来有的时候连正面远景也演了，更夸张的时候连近景带台词对戏都可以演。”
“蛤？？？”李烩无法理解地说道，“正面近景怎么代替？”
“抠图啊，你是做动画的，应该比我们懂吧。”导演比划道，“把文替的脸去掉，换成演员的脸，配音后期也可以做，演员在录音室或者家里照着稿子读就好了，当然，特写还得是本人。”
“这……是不是只要技术够硬，主演只要提供肖像权就够了？”
“大概吧，《绝迹》就是个尝试。”导演抿嘴道，“我们谁都知道，看我们剧的人，根本不是来看演技的，就是来看韩范这张脸的，不管用什么手段，让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就够了。”
李烩指着房车道：“所以只要这样，就可以赚到几千万片酬了？”
“嗨呀，这个不方便说的。”导演连连打着哈哈。
“是的，就是这样。”编剧咬牙道，“我们也想提高水平，也想启用有演技的演员，但投资商不允许，那样风险太大，远不如把韩范的脸贴到屏幕上见效快。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大牌接戏卖的不是艺，而是他们的粉丝数量。”
“小华！！”导演斥道，“就到这里吧，差不多了。”
“你不是也在忍不住倾诉么导演？”编剧含恨冲着李烩说道，“我们每个人，每个真心诚意想做影视的人，现在都被大牌绑架了，这就是事实李烩，只要大多数观众愿意为了一张脸看88集的剧，我们就没法改变任何事。”
“好了！”导演沉声推了一把编剧。
“我觉得他能带来希望，真的。”编剧盯着李烩点头道，“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对吧，李老师。”
李烩神色凝重地抬起头：“嗨呀，今天天气真的不错啊！”
“……”
“……”
李烩的剧组一日游也就此展开。剧组很照顾他的时间，答应将他与韩范的对手戏安排在韩范醒来后的第一场，可由于不知道韩范何时醒来，李烩不得不提前化妆更衣，脸上涂了很多奇怪的条纹，脑袋上还插了两个犄角。大虫子为什么要有犄角？算了，还是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了。
除此之外他还穿着一身亮绿色蠢衣服，因为他的身体应该是大虫子，需要后期来做，穿这种奇葩色调的衣服方便抠图。
于是，片场多了一位非常惹眼的，酷似天线宝宝一样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他毫无疑问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那个天线宝宝，剧组的人依然能认出这就是李烩。
相比于李烩，其实还有很多更苦逼的人，他们的化妆、头饰和服装更加复杂，光是化妆变装过程就要3个小时，他们不得不穿着一身可怕的东西傻愣愣等待韩范醒来。
韩范的文替倒是十分专业，镜头感充沛，几乎不用导演怎么安排，他就能找到合适的站位与角度，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拍摄效率。
天线宝宝李烩四处寻访，大概也了解到了整个剧组的状态。
首先，无论是灯光师道具师布景师还是什么师，几乎所有人都确定这部剧是一坨屎。
但他们以此为生，要赚钱，久而久之操守也就不在了，毕竟没人会为一坨屎拼命，一切变成了“过得去就行”。
等等，这么说对服装师和场景师有些不负责任，实际上剧组对他们的要求是很高的，因为剧的核心要求并非合理，细致，有深度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漂亮就够了，所以一切会影响到“是否漂亮”的东西，都会受到重视。
相对的，对群演、龙套之类的存在，必然是轻视的。
就在李烩明察暗访准备深入取材的时候，副导演又如疯驴一般找到了片场中这朵璀璨夺目的天线宝宝：“醒了！！！他醒了！！快！！”
整个剧组的人都沸腾起来，韩范醒来的消息犹如一颗扔进水里的泡腾片，即便是李烩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沸腾起来。
场景早已搭好，灯光机位随之而来，因为是地底下的大虫子世界，背景都会用特效来做，所以天线宝宝李烩只需要站在背景屏前就好了。导演调整过李烩的位置后，再次提醒他不要动，不要有太多表情，把大魔王虫子的台词念完了就好。
李烩欣然应允，他本身也不是来飙演技的，要做一个乖天线宝宝啊。
就这样，一堆人还是等了十分钟后，才迎来了超级大咖主角。
韩范已经换好了服装化过妆，打着哈欠入场。从影多年过后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进自家卧房一样轻松慵懒。
在他的周围，云集着四大金刚。
不，是四个助理。
256 一二三四五！
其中一个背着零食，手里捧着饮料，主管吃喝拉撒。
另一个身揣5台手机，主管社交。
第三位拎着厚厚的剧本，主管业务。
第四个好像是一位外国人，燕窝很深的中年妇女，想必，她一定是主管spa的那个。
踏入场景之前，社交金刚先是用支架抬着某台手机帮忙韩范自拍，然后发表状态：“又一天的工作开始啦！宝宝们一起加油努力哦！《十亿年后还爱你》就要杀青啦！加油加油加油！”
虽然这是一条恶心的状态，但可以预测道，这样一条状态对于剧集的宣传作用，超过了10个李烩的呐喊与5个祁傲天的倾诉，中间还隔着10000个老戏骨的演技。
随后，吃喝金刚撕开无脂酸奶供韩范轻吸一口。
业务金刚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要做什么。
spa金刚抓紧时间揉了个肩。
韩范终于踏入场景！
副导演一直站在韩范该站的位置上等他到来，韩范也知道该走到那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就是韩范么！
的确很帅啊！
肤白貌美，眉清目秀，眼神里还有一股坏坏的叛逆。
没他火的那三位boys，喜欢他们的人更多是向往童贞与正能量之类的。
但对于韩范，毫无疑问，会多出一种性渴望与性叛逆，不愧是排名第二的女性理想上床对象。
韩范有些慵懒地走到副导演的位置，看也不看摆了摆手，示意你的功能已经完成了，可以滚蛋了，副导演这便如疯驴一般滚蛋。
“嗯？”韩范这才发现眼前还有一个天线宝宝，“不是说这场戏对着空气说么？”
四目相对，当第二看到第一。
即便李烩是天线宝宝，依然难掩其独特的气质与绝美的光芒。
即便是韩范，也不觉为之一振。
从出生开始，他从未感觉过自己的地位有所动摇，理应是最受欢迎的男子。
但在这一刻，面前的这个天线宝宝，恍惚间要摧毁这一切了。
这个天线宝宝，虽然奇装异服，头顶天线，但他的眼睛比自己更完美，眉毛比自己更清秀，鼻子比自己更翘，下巴比自己更尖……
天啊，明明每个地方只是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为什么，最终的结局却这样明显！
天线宝宝面露微笑，哼，不过是第二而已。
二人没有时间对话，导演已经在倒计数了。
李烩也已经准备好了这次体验，三局台词早已熟记于心。
韩范首先会说“我是来杀你的！”，然后自己说“什么？”
韩范再说“我代表地上的千千万生灵，将你碎尸万段！”，然后自己说“放肆！”
韩范最后说：“楚湘，我要为你报仇了！”，然后自己说“去死吧！”。
对于李烩来说，他的表演本来可以有表情变化的，但尺度有点难拿捏，太重了就做作了，太轻了不如没有，所以导演提出了最保险的方案，面无表情就好了，这样可以衬托出大虫子魔王的高傲与稳重，这是他对小鲜肉的一贯要求。
最后的倒计数。
“三！”
“二！”
“一！”
“action！！”
镜头开始推拉，摇杆开始摇移，李烩不免有些紧张。
韩范却只是一直凝视着他，露出了帅帅的表情。
赶快说台词啊！
终于，耍帅足够久后，韩范横眉立目，愤怒的台词脱口而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
什么！？！！！
李烩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非常之慌乱且手足无措，极其精彩，你在说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是什么鬼？？？
本能的质问脱口而出
“什么？！！”
韩范想也不想拔剑怒道：“七六五四三！二！一！”
这尼玛中间还有停顿和长音的！！！
李烩大概也明白了情况，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台词。
“放肆！！”
却见韩范回身一跃，横剑一甩！
“四二三一，五六，一三八！！！”
天呐，这次的台词好复杂，一定有很深的寓意吧！
李烩忍无可忍吼道：“去死吧！！！”
“cut！！！”导演喊出了完结语，当先鼓掌到，“好好好！！李老师可以啊！第一次演戏么？超水平发挥！超水平，很到位！！”
一条过，真厉害！
李烩已是浑身大汗，这个超水平真的是巧合，我的情绪和表情纯粹是本能反应啊！这是面对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惊讶，面对七六五四三二一的愤怒，与面对四二三一五六一三八的深思！一切都是真情流露！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李烩终于向面前的韩范问出了这个问题。
“人生苦短，谁有时间背台词啊，又个口型就好了。”韩范皱眉道，“你就是李烩？”
“幸会。”李烩摘掉了头顶的天线。
“嗯。”韩范确认过后，立刻转头，“编剧过来，加一段打戏。”
眼袋男浑身一抖，胯下一紧，茫然地望向了导演。
导演脸上的肉挤到了一起，冲着扩音器说道：“韩老师……这段原剧情是大地震，直接把魔王给压死了，你这么打一段，怕是有麻烦啊，毕竟大魔王的身体是特效做的……”
“粉丝都想看我打戏的，你们不拿出点诚意么？”
“可这……”
韩范抬手打了个响指。
隐藏人物出现了。
随身第五大金刚！
编剧金刚！
一位中年光头火速入场。
是的，韩范的随身团队中，竟然包括私人编剧，这样改戏更方便一些，不求人！
韩范直截了当指示道：“加一段打戏，我打他，打的惨一些，然后再大地震。”
？？？？
原来，还可以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您加过床戏么？！
编剧金刚连连点头，随后奔向眼袋男开始商议。
“哎…………”导演拍了下大腿，长呼一声，“开饭吧。”
却见李烩抬手道：“不用麻烦了，我赶时间，我退出。”
“啊！李老师，这？”导演虽然语言上很可惜的样子，表情却很振奋，在他旁边的眼袋编剧更加振奋。
李老师良心啊！
258 哦呼哈哦呼！
“为什么？”
编剧笑得更加灿烂：“人家太高大，我只能趴着了。”
“来点正能量吧李烩，假的也好。”导演看着编剧心疼地说道，“他快疯了……他是从米国的电影学院回来的，快疯了。”
李烩看着眼袋编剧。
的确啊……够纠结的。
这其实与麦田的纠结十分相似，作为观众，一旦成为少数会万分痛苦。
那么创作者呢？
有天赋有想法够努力的创作者，是存在的。
但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一张椅子，在满足时代需要的“卖座”的过程中，钱袋没变化，只有眼袋爆炸了。
“嗯……”李烩想了片刻，“那我说一句鸡汤吧，你们已经算是成功的佼佼者了，不高兴就转行吧，不过转行赚不到钱估计会更不高兴。”
眼袋编剧一口老血爆出。
导演连忙扶住：“你还是行行好不要说了，我不想中途换人改戏。”
李烩吃过盒饭之后早早离去，他突然发现，这样的考察是深不见底没有意义的。
假如将这半天多的所见所闻比作是一场病症，那么观察再多也是无意义的。
就好像一个人流鼻涕打喷嚏，这种时候没有医生会去过多的观察和治疗鼻子和嗓子，重要的是去找病因，在鼻涕上和嗓子里是找不到的，要去验血，这才是核心。
所以李烩去观察再多的圈内人与事也是不重要的，这些已经发生了，已经展现出来了，去一味的揭露或者纠正是没有意义的，就好像感冒病人不该堵住自己的鼻孔治疗流鼻涕一样，面对表象的措施，最多只能收获表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