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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美？”
“31％，非常不健康，不过在公开支持你之后，健康度骤升到45％，这是我见过最快的自我治愈。”
“杨帆？”
“58％，平均线以上，在娱乐圈很难得了。”
“亡者农药？”
“……这是商业机密了，我们不公开与有钱鹅有关的数据，它是我们的主要投资人。”汉尼拔无奈摆了摆手，“我会送给你一个非公开客户端，你自己去看好了。”
“太有趣了，谢谢！”
“好了，对于自己，我就介绍到这里。”汉尼拔吃掉了一小块糯米包肉，这才说道，“即便大拇指数运营的很顺利，但我仍然感到悲观，就像游戏公司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杜绝外挂一样，只要有利益，外挂就会继续出现。外挂会毁掉一款游戏，而水军，最终将毁掉整个社会的舆论公信度。虽然我创造了防弹衣，但我现在仅仅提供给小部分vip客户，让一些企业去鉴别舆论人物的真实价值，一旦我的功能向全社会开放，我相信，对面很快就会创造出穿甲弹。所以李烩，在这次昂贵的晚餐中，我想探讨一个相对终极的问题”
“如何让所有武器失效，如何解决这件事，如何将全世界变成净土。”
李烩也吃掉了第四道菜，他完全没有饱腹感，反而更饥饿了！
汉尼拔双掌撑着下巴，微微向前探身：“我并不是说消灭邪恶，消灭谎言这类东西，我仅仅是探求一种可能，制止数据作假，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我想看到舆论平台上的每一条评论都是真实的，电影作品的每一个评分都是有意义的，成为热点的人物每一个都是有资格的，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信息都是值得相信的。我想停止眼前的狂欢，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嗯……”李烩擦了擦嘴说道，“这是一个充满浪漫与理想的追求，在这个时代，你所追求的这个东西，无异于革命，而且是在革所有人的命。”
“我感觉到了，几年前当我在做水军的，我感觉一切顺风顺水，现在却举步维艰，这大概就是逆势而为的代价吧。”汉尼拔有些痛苦地说道，“至少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对吧。”
“你看过我的嘴炮视频么？”
“当然。”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核心看法。”
“追求真实？”
“不，是成王败寇。”李烩摊臂道，“我们无权定义正确和错误，水军作假与去伪存真也仅仅是相对的立场而已。现在明显水军作假极其猖獗，而掌握实情的人们集体选择沉默，这一仗我们早已败得体无完肤，你即便掌握了一个强大的反制武器，却连亮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是的，我害怕它被粗暴的针对。”
“这是合情合理的，我认为你亮出这个武器也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更关键的是……汉尼拔……”李烩的身体微微前倾，“首先你要保护有钱鹅的数据，禁止去挖掘，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否定了。”
“你的意思是……”汉尼拔眉头微皱，“也许最终事实会证明，我们才是错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在穷途末路上的负隅顽抗？”
“当然有这种可能，也许虚假的舆论状态本身就是一种稳定的形式。”李烩小心翼翼地描述道，“掌握权力与资源的少数人，操纵整个舆论，让绝对多数人处于可控之中，这不正是一种稳定的结构么？也许我们坚持的真实，只是一种多余的东西，会造成混乱与动荡，最终我们因为不讨喜，会被消灭掉，舆论将完成大一统。而且实际上汉尼拔，我从始至终几乎没有朋友，或者说，没有明面上肯并肩作战的朋友。”
“可怕的思想。”汉尼拔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让我想到了北面半岛上的那个国家。”
“别贸然上升到政治高度。”李烩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也有胜利的可能性。试想一下那个世界吧，每一条言论都是一个人真实的想法，电影、游戏、文化产品的热度与其受欢迎程度完美统一，一切虚浮的身价被戳破，那些不善于营销的艺术家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一切文化走向多元，百花齐放，而不是被‘虚假数据’或者‘必须正确’捆住手脚。”
“这是如天堂般的幻想，李烩。”汉尼拔同样展开了深度的思考，“试想有这样一个‘零作假’的世界，那么只要有一个人，他偷偷开始作假，去做高数据，那他就会赚的盆满钵满，其余的人难免会纷纷效仿，一切又会重回到今天。”
“是的，就像历史的一次次轮回一样。”
“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么？”汉尼拔揉着额头叹道。
“没人知道最终会如何，没人知道一切会有怎样的解决方式，我这里没有答案，汉尼拔，我不是神，也不存在神。”李烩伸出右手，“我们唯有秉承自己的信念前行，我将这种信念视为一种生命体，务必去繁殖，生存的生命体，尽可能的去消灭敌对物种，尽可能变得强大。多年以后，也许没人记得我们，但他们的思想中，已经流淌着我们的血液。”
汉尼拔瞪大双眼，他恍惚看到了神性的光彩！
“哦……呼……”
两只手坚定的握在一起。
开始吧，去反抗这该死的，虚假的，完全对立的，不利于我们生存的，必须要消灭的，舆论的暴政！
基于自私，而非伟大！
225 水军祖师爷！
蓟京东四环国贸区域，最高的一座大厦顶层，藏着一家不为人知的小餐厅，餐厅只有六个房间，落地窗均朝西向，足以俯瞰整座城市，每个房间都配有两位专门的厨师，以及一张不大的桌子。
李烩以前未曾来过这样的地方，还好不用自己买单。
“所以，你就是汉尼拔么，水军行业的祖师爷？”李烩放下红酒杯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因为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比李烩大多少，脑袋上编着长长的脏辫，穿着一身轻松休闲的袍子，无论怎么看都该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自由主义者。
“这么说不太好听，应该是一个帝国的缔造者。”汉尼拔笑着挠头道，“挺烦的，瞧瞧我弄出来了一堆多么可怕的东西……”
“帮我的代价仅仅是共进晚餐？”李烩依旧难以理解对方的目的。
“别老谈这些无聊的利益了，我想谈一些大话题。”汉尼拔侧目冲着窗外的整座城市努了努嘴，“否则太浪费这样的美景了。”
正说着，一个年老的厨师将第一道菜送了上来，是三条黄瓜，盛在一个巨小无比的碗里。
老厨子看着李烩失望的表情笑道：“放心，后面还有31道菜，能吃饱的，会刚刚好。”
李烩点点头，夹起了这一道看着像酸辣瓜条的东西，嗯，实际上也就是酸辣瓜条！只不过口感稍微脆了一些，味道稍微深了一些。
飞速吃过瓜条儿意犹未尽的李烩，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问道。
“贵庚？”
“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我也记不清楚了。”汉尼拔咀嚼着瓜条笑道，“我真的懒得讲我的故事了，你是必须要听么？”
“实在是太好奇了。”
“那就长话短说吧。”汉尼拔饮了口红酒不紧不慢道，“05年左右的时候吧，在上大学，那年魔兽世界特别火，就使劲玩，玩到最后被学校劝退了。离开了学校，又不敢回家，就在网上找赚钱的兼职，然后就去论坛或者贴吧发帖了，回帖五毛，发帖一块，包工头儿集中发活儿。现在其实也这样，一个月好好干，当个舆论民工，几千块钱是没问题的。”
“但这太辛苦了，我就想办法也去当了包工头，再去认识黑客程序猿什么的，搞了一套半自动化流程。我是第一个把水军组织流程化套路化的，简单来说就是创造了一套规则，就跟传销一样，我在金字塔尖上，下面一层一层的，我来管宏观大局，下面的人去忙下面该忙的，当时一年赚了几百万吧。对了，那一年开始我就不打魔兽世界了，没意思了，当看破一切表象下面的数字游戏后，人就会变得越来越难愉悦。”
汉尼拔的语调十分轻松，将一件明明很复杂很麻烦的事情说得出奇简单。
“09年的时候，微博来了，我觉得这个挺有趣儿，就把原来的业务都交给别人，我去搞微博。当时我手上各种人才都有，一年的时间吧，微博就是我们的了，当时环境还比较好，只要我想，能在6个小时之内把任何事情做成头条。我当时做了一个荒唐的试验，做了一条【扣鼻屎吃掉有益健康】的微博，然后全力去推，结果4小时27分钟就是头条了，后来微博的人联系我骂了我一顿，就给删了。其实我后来在微信上也偷偷做了这件事，结果并没有微博那么顺利，微信的封闭性太强了，设计者放弃了信息传播的广度，将信息限制在一个个圈子里，长期来看这是有益的，这是个天才之举。”
汉尼拔啃了口刚上桌的萝卜条笑道：“当时我觉得，我好像是神了，我想让这个世界看到什么，他就会看到什么。我这个荒唐的尝试莫名其妙成为了我公司的金字招牌，任何人都开始找我，我也将一切业务明码标价，粉丝分为活跃粉和僵尸粉，评论分为模板评论和原创评论，热点前三名一个价钱，四到十名一个价钱，一切都分门别类，整个体系得以完善。8年过去了，即便到了今天，他们玩的依然是我定制的那一套东西，包括影视评分网站，小说阅站，做那些数据的人其实都在玩我玩剩下的东西。”
“你现在不做了么？”李烩依旧控制不住问道。
“去做别的了。我根本不是神，而且经常被请喝茶，没意思了。”汉尼拔靠在椅背上，双手背在脑后，“当然我也得承受很多代价，我一手创造了一个可怕的灰色体系，到最后它脱缰了，它成为了一种武器，会被各种人拿在手里，去完成各种目的。你能理解发明手枪或者核弹的那个人的心态么？他真的只是想发明创造而已，没想着这玩意儿能杀那么多人。”
李烩也啃光了自己的萝卜条：“即便没有你，事情依然会变成这样。”
“没错，没错。”汉尼拔大笑道，“所以最近我决定去创造新的东西了，我称之为‘反舆论武器’，就像用防弹衣去防御子弹一样，我觉得去克制水军的东西也很重要。商业上说这是一个创业点，趣味上说这是一次更伟大的创造。”
“你做这些仅仅是为了有趣么？”
“不，我想适度挽回自己的罪行。”汉尼拔说着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虽然没什么人知道我，但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在没有缜密思考的前提下搞出了一套可怕的东西。我怕，李烩，我怕，我怕在将来的历史课本上，我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那个人。”
“而你，李烩。”汉尼拔指着李烩道，“我觉得你太有可能是在十字架上重生的那个人。”
“我现在又十分好奇你的‘反舆论武器’是什么。”
“用技术手段，去伪存真。”汉尼拔享受着比划道，“大多数人，即便是聪明绝顶的人，也仅能从主观层面上判断一个言论的真伪，也仅能从公开的小部分数据中分析一个舆论的实际影响力，这太不稳定了。我招揽了最出色的数据分析人才，力图用数据的方式去甄别一切。因为我对于微博轻车熟路，一开始就专注于微博，我清楚一切的运作规则，和那些天才的工程师研究者们一起合作，大概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已经可以完全甄别出微博上每一个人，每一条信息的数据真实性，准确率在95％以上。比如曾经的夏棋，他真实的粉丝数量只有一百五十万，可是微博上显示的粉丝数上千万，夏棋就像是一具浮肿的尸体，随时有可能被瘴气充炸。”
227 并没有影响！
物极也许真的必反，搞垮一件事情的原因也许只是一个人对于加班的厌恶！
深夜，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小人物，盛唐网络的一名普通的程序猿，拍了一张全公司工作区紧张忙碌敲键盘的场景，附言【绝望啦！我对又要码程序又要当水军的世界绝望啦！】这还不够，他在下面还附上了上司在微信群的威胁【八点准时到公司刷卡，分组在“贴吧”和“发财网”捍卫公司名誉，缺勤按旷工处理！】
即便当事人几分钟后就删除了微博，但还是被无孔不入的膜烩党准确gank，并且将截图疯狂传播。
李烩慷慨转发【朋友，在盛唐待不下去的话，欢迎来我这里应聘。】
一时之间，臭上加臭，除去各类罪名外，还加上了一条“老板雇不起水军就逼程序猿加班”的罪名，这已经不是危机公关能解决的事情了，被无数人撕咬也许还能充耳不闻，可关键正面还有一条李烩在往死里刚啊！
此外，甄美的表态也产生了一个示范效应，当所有人虚伪的时候，唯一的一个不那么虚伪的人也许会广受爱戴，圈内明星见甄美的表态吃了甜头，跟风现象也开始发生，反正天塌下来有甄美和李烩顶着。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成为了“月半女未”的忠诚粉丝，不知道多少人回忆起了初心，拥有了信仰，总之，这种时候攻击盛唐网络就对了！
《爱你的一千零一夜》躺枪，更加躺枪的是男主演杨帆，他一觉醒来发现微博底下有无数人要求他表态，他是很无辜的。
至于盛唐网络的公众号，以及“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祁傲天”被按在地上骂娘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真正焦灼的战争发生在股吧，也就是发财网盛唐网络股票评论区这个现场，此地可谓是一片狼藉！
贴吧、微博评论区沦陷已势不可挡，盛唐网络在尝试了两个小时后就已经放弃抵抗，毕竟老板的私人微博都已经废了。至于各大新闻媒体，公关费已经甩出去了，暂时还能稳住，那里毕竟是资本说的算的。
至于股吧，是祁傲天下令绝对不能放弃的阵地。
同时，投资了盛唐网络股票的人们更不会放弃。
老子为了赚钱炒股炒的好好的，为什么就发生了这种毛事？
这可都是真刀真枪的利益了！
同样的，盛唐网络无法容忍恐慌性抛售，这是最后的阵地！
一夜之间，股吧的对骂不断升级，最后基本没有聊正事的了，全部都是问候家人！股民与资本家团结一心，与网民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双方家人无一幸免！
即便已经被蹂躏到如此程度，上午开盘后的两个小时，盛唐的股票竟然稳中有涨，此景实为一次商业奇迹。加班仍然在继续，唯有那个吐槽加班的程序猿被打入冷宫，被所有人拉黑。
总裁办公室中，眼袋已经快要爆炸的运营主管将旗下12款页游的报告送到老板手上。
“午报，稳中有升。”主管揉着眼睛说道，“虽然公关那边有点崩溃，但是业务方面几乎没有受影响。”
“必然的，我们的用户都是万里挑一的。”祁傲天也有些疲惫地扫视着午报，“我就说么，给他们一两个送元宝的活动就好了，新开的服务器礼包加倍就够了，让他们感觉有便宜可占，就会发疯一样涌进来，我们的用户根本不在乎舆论。”
“我们也在加班加点做新的刺激消费点。”主管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至少核心都守住了。”
“下面就是反击了。”祁傲天将一篇稿子扔给主管，“看看怎么样。”
主管接过稿子大概扫了一下，随即惊道：“这样……合适么？”
“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管它合适不合适。”
“我的意思是，要了解这篇软文的逻辑，太费脑子了。”主管挠头道，“根据我对我们用户的了解，他们应该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这还有弯儿？多么简洁明了！”祁傲天无法理解地问道，“有钱鹅，投资李烩，来搞垮我们，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性商业竞争，还有比这更清晰的逻辑么！”
“祁总，您还是太高估我们的用户了。”
“试试看么，发出去就是了，换几种形式，换几个身份，在各种地方发布。”
“您坚持么？”主管最后提醒道，“我怕这会惹恼有钱鹅。”
“有钱鹅才不在乎我们这种小公司！”
“……”
盛唐网络自以为站稳了根据地，就此试图展开反击。
另一边，李烩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微博上的那些只言片语实在是隔靴搔痒，还是直接用嘴巴说来的比较痛快。孟弥坚持要一起参与，最终还是被李烩拦住了，他不确定“月半女未”从幕后走到台前是一件好事。
毫无疑问，这件事经过几天的发酵与甄美等人的参与，已经是当之无愧风口浪尖上的热点事件了，但在李烩邀请的36家新闻媒体中，却只有17家应邀到来，其中有8家表示，并不能保证落实报道，也许只是转悠一圈积累一些素材。
关于发布会，李烩也早已预告了直播，提前告知这绝对是一次肆无忌惮的怒喷，大众对此的热情倒是空前高涨，发布会还未开始就已经云集了几十万人。
下午两点，发布会准时开始，本来准备好的大场地略显空旷。真正应邀前来的影响力大媒体仅仅是有心意新闻客户端而已，多数电视台与报刊仍然对这件事兴趣不大，来者都是影响力有限的网络视频媒体。
李烩独自在台上，看着空旷的坐席，无奈一笑。
“开始之前，镜头先帮忙扫一下坐席吧。”李烩指着台下道，“我基本是按照席位的1。5倍邀请的，最终只坐了一半。”
镜头扫过，那是相当的寂寥，有限的记者们也是面露干笑。
“至于最终能不能发稿，也不是在坐的这些记者说了算的，是他们上司说了算的。”李烩重新要回镜头摊臂道，“现实有点骨感啊诸位。”
弹幕早已骂声四起，现场记者们也略显尴尬。
228 就差一步了！
“稍微多说两句，我们多数媒体，是从不作假的，今后不要再喷媒体作假了。”李烩看着现场的景致调笑道，“他们只需要选择性报道真实就够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王晨刚吃午饭，忙里偷闲看看李烩的直播，听到这里一口馒头又呛住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