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世民还欲分辨,我瞥了他一眼又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高郡丞是应邀前来,你今日杀了他,日后如何立威信于天下?”
我缓了口气,又慢慢说道:“你这样做,便是陷父亲于不义,他日父亲想要逐鹿中原,何以为凭?世民,两军交战,胜固然重要,但信与义,比胜更重要。”
李世民听了默然地还剑入鞘,退了回去。
高德儒转过身来看着我,突然笑道:“如此,多谢大公子不杀之恩了!”
他走后不到十二个时辰,斥候来报,高德儒在治所自刎身死。
第188章 晋阳起兵(四)()
我听到这个消息根本难以置信,站在辕门外望着晨光中的隰城,沉重的“吱呀”声传来,一排排带甲武士鱼贯而出,朝北走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
斥候来报,隰城司户书佐朱知瑾举城而降,没有费我身后的一兵一卒。
高德儒的死已成事实。
回到晋阳时,老爹当然很高兴。
这时已经是大业十三年的六月底,酷暑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了。
我在十日前答应老爹的事——整顿军纪,也被提上了日程。
老爹先以晋阳行宫为基础,建立了大将军府,在我得胜回师之后封我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
除了老爹手中的一万亲兵外,起义的所有兵马,皆是在平叛过程中或是归降或是招募而来。
有的虽然也久经战阵,在军营中也喜欢胡来,更有甚者,仗着军功,根本不把军法放在眼里。
军帐中,我在想着这件事,子闵从帐外进来笑道:“大哥,喝杯茶吧!”
她说着将茶碗放在我面前。
我根本没心情喝,看了看她,她一身银色软甲,坐在我对面的榻上,见我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了脸又道:“大哥还在为明日练兵之事烦恼?”
我点点头,笑道:“你随军日久,有什么想法?”
子闵道:“大哥日前不是已经立威于中军帐了吗?”她起身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坐着又道,“大哥从前是谦谦君子,如今却做了大都督,我想到一个人,你可与他一比。”
我喝了一口茶,笑道:“哦?是谁?”
她笑着拿起案上的扇子递到我手中笑道:“便是那位羽扇纶巾,谈笑间退曹魏百万大军的江东周郎呀!”
因为青釭阁的关系,很多人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做当世曹操,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子闵的这番比较,却是头一回。
我道:“人家拿的是羽扇,我却是一把空无一物的折扇,这怎么能比?”
子闵笑道:“空无一物便好,说明大哥与周公瑾一般,虚怀若谷,心胸大度,真要有了什么东西,有了限制,哪里还能放得下别物?”
我闻言一愣,这难道便是当年魏徵选择我的理由?
第二日点卯,又有十之二三不到,我并没有责罚他们,而是将迟到的所有人编成一军,一共有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五人。
老爹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咋舌。
真要将他们全部遣散,有点可惜,但放任他们如此,不可能为老爹驱驰。
我想了想,许以三日为限,把迟到拖拉的毛病改掉。
三日之后,仍有七百一十二人没有按时到。
我根本没有给他们进校场的机会,从老爹的亲兵中抽调了半数,用来将校场全部围起来。
老爹出现在校场中的高台上,宣布了新立的军法,包括出勤、不许饮酒、临阵时的一系列奖惩措施。
至于被拦在校场外的七百一十二人,便是第一批被逐出军营的人。
有两三个人心中不服,想要冲破人墙挤进来,结果被看守的武士一刀便结果了性命。
有校场里的人频频朝外看,见了此情此景,被吓得几乎站立不住,可想到老爹刚才说的军阵之中该如何站着等我规矩,又老老实实地站直了。
八日之后,老爹亲点三万精兵,宣布起义。至于起兵的名义,则是早就想好了的,策略既然是直取长安,所借的名义,便是“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
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杨玄感当年也做过。
其实还是子闵当日在茶室中所引《道德经》中的那句话没错——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
就在我们沿汾水南下的同时,晋阳起兵的消息也传到了大兴城。
子闵这两日有些吃不消,早早便在军帐中歇着了,我则挑灯看着桌案上的行军图,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
其实本质上,我不喜欢战争,可在跟随老爹起兵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战争并不是那么讨厌了——
高德儒的死告诉我,并不是所有的战争,都会血流成河。
即便事先已定了胜负,过程如何,则只关乎个人选择。
我心念突地一闪——
是不是一开始我就错了?是我一开始的狭隘,才造成了如今兄弟反目的局面?
子闵在身后打了个哈欠道:“大哥,该歇下了。”
我道:“荀先生如何还不来?张先生和杜杀妹妹又去了哪里?”
这问题太突兀,我转头看向子闵时,她竟仿佛有点反应不过来,想了一会儿才道:“大哥,他们会来的。”
我看着行军图,突然起身道:“我去找父亲。”
说完便出了帐。
父亲的寝帐中灯火未灭,帐外的卫兵见我来了,先行了礼,然后进去通禀。
老爹走到帐门口挑起帘子道:“进来吧。”
他说话的口吻和面对下属时不同。
我没等和他说一声就径直走到他的桌案前,指着行军图上的一处地方道:“父亲,我们应该尽早攻取此处。”
老爹一愣,看了看我手指的地方道:“霍邑?说说看,为什么?”
我道:“不管是引兵长安,或者就近攻取洛阳,霍邑都是必争之地。”
老爹道:“建成,为父也是如此想,但你可曾知元吉自晋阳传来的军报?”
我摇了摇头,老爹抽出书案上的一封文书递给我。
原来是突厥人要联合刘武周攻取太原,而且刘文静在押送粮草的过程中遇到了大雨,粮草无法按时送达。
我想了想道:“父亲,突厥人不会行此事,我恐这是有人在背后作乱,想要我们知难而退。”
老爹点头道:“此事无妨,只是粮草……”
我又道:“军报何时送达?”
老爹道:“刚才。”
我道:“父亲,如今的军粮尚够半月之需,从贾胡堡回晋阳,也不过十日。依建成看来,不如进兵贾胡堡,攻打霍邑,若将霍邑攻下,城中粮草可解燃眉之急。”
老爹笑道:“为父也作此想,不过军中缺粮,终是隐患,为父想请你帮个忙。”
我拱手道:“父亲但有吩咐,建成去做便是。”
老爹道:“为父想借青釭阁令一用。”
第189章 霍邑之战(一)()
回到我自己的军帐中,子闵果然还没有睡着,本来是躺在榻上的她却披衣起身,坐在桌案前,盯着我离开之前一直看着的行军图。
见我进来,她指着行军图笑道:“大哥,父亲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军中缺粮,父亲有后顾之忧也是正常。”
子闵道:“军中缺粮?”回到我自己的军帐中,子闵果然还没有睡着,本来是躺在榻上的她却披衣起身,坐在桌案前,盯着我离开之前一直看着的行军图。
见我进来,她指着行军图笑道:“大哥,父亲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军中缺粮,父亲有后顾之忧也是正常。”
子闵道:“军中缺粮?”
我点了点头,从我最初接触战争开始,就已经认识到粮草对战争形势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虽然我在老爹面前说的振振有词,其实心里也没底,真要缺粮,外面的三万大军恐怕只能打道回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不战便已经败了。
子闵见我沉思不语,又问道:“可有对策?”
我道:“父亲如何打算我并不知情,但有件事……嗯,父亲想借青釭阁令一用。”
子闵自腰间取出令牌递给我道:“拿去。”
我看着青釭阁令,心里像被什么划过一样难受,犹豫了片刻才接了过来。
已经很久了,这枚小小的令牌,我将它交给子闵保管。与若修有关的事,我渐渐看淡了,本来以为事隔经年我已经可以自持,想不到睹物思人,还是会如此伤情。
子闵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默默无言地看着行军图。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却很清楚,我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过了很久,子闵才道:“大哥,若我们攻下霍邑,便可直入关中,不论是长安或是洛阳,都可长驱直入。”
帐外又开始下雨,虽然已是秋天,湿重的空气仍然闷的很,我有种要把身上的铠甲脱掉的冲动,看一眼旁边立着的子闵,她却是气定神闲。
两日之后,老爹不顾大雨倾盆,决意发兵攻打霍邑。
据从霍邑传回的情报,早在半月之前,杨侑就已经在河东布下了防线。
负责守霍邑的,是鹰牙狼将宋老生。
老爹听到负责守城的人是宋老生时,在中军帐中竟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这几声大笑冲淡了帐中沉闷的气氛,帐外虽然仍然阴雨不断,老爹却似乎轻松了不少。
霍邑城下,老爹便是在这里箭无虚发,一连七十多支箭将毋端儿伤得体无完肤。
决定攻打霍邑后,老爹率军占据贾胡堡,在霍邑西北面对霍邑形成了威胁。
宋老生绝非泛泛之辈,他平叛的功劳不小,也是久历沙场,见老爹气势汹汹而来,自然不敢出城迎战。可他手中毕竟有两万兵,如果据城固守,想要攻下霍邑也并不容易。
就在老爹心急如焚的时候,又有消息送达中军帐中,原来是刘文静押送的粮草到了。
如此快便追上大军,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但老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却做到了。
这无疑缓解了攻不下霍邑的压力。
老爹环视中军帐中,想了想道:“建成,世民听令,你二人各率五十骑兵,到城下去叫,激宋老生出城。”
我和李世民领命而去,才走出中军帐,李世民便哼了一声道:“这么做有用吗?宋老生领兵多年,这点伎俩能骗得了他?”
我瞥了他一眼,笑道:“宋老生有勇无谋,轻急好动,一定会应战的,你尽管放心。”
他并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有点没精打采地跟在我身后。
到了城东,李世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刘弘基就开始对宋老生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我在旁边听着,不要说让我去骂,连听都有点听不下去。
唐临也在我身后道:“龟儿子……”
我听了半天,只听懂了这几个字,他去了一趟蜀中,竟学会了一口蜀地方言。
我们带着的一百人把扯着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城中有动静。
李世民骑在马上悠悠地来到我面前,十分不爽地道:“大哥,这么做根本没用……”
他话还没说完,前面的城楼上就有了动静。
“嗖”地一箭,擦着李世民的铠甲而过。
李世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嗖嗖”几声。
我看了一眼李世民,叫道:“撤!”
说着便打马西去,还没跑多远,身后就传来马蹄声,追兵已近。
我们跑到老爹设下的埋伏圈中,李世民的副将刘弘基早就与绕道敌后的军队会合,带领着两千兵马截断了宋老生的退路。
我身边的五十骑死伤在箭下的为数也不少,估计差不多了,转身对唐临道:“擒贼擒王。”
唐临答应一声,我和他掉转马头,直接冲向身后的追兵。
我们放了缰绳,弯弓搭箭,一连将前面的一排隋兵都射落马下,后面的人见我们开始了反击,勒住了马减慢了速度。
我没工夫和他们浪费时间,直接看向宋老生的方向,他在军阵中挥舞着大砍刀,身上都沾满了血,早就杀红了眼。
他的身影渐渐地近了,我骑在马上,不敢再乱来,军阵中掉下马去,立刻便会被踏成肉泥。
耳边金戈交击之声不绝,一支长矛毫无预兆地朝我刺来,我伸手拿住,用力一掀,那人便翻身落下马去。
我离宋老生又近了一步,只要瞅准时机,将他射死就可以了。
正想之间,突然一支箭从我斜后方飞过,力道丝毫不减地直向背对着我的宋老生而去。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宋老生手中的刀突然一滞,险些掉下了马。
他伏在马背上,用力一带便要将箭拔出来。
我心念一动,两军交战,攻心为上。扭头便对跟在身侧的唐临道:“你跟着我喊——”
“宋老生中箭被擒,我军胜了!”
唐临听了,看着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朝我微微示意了一下,便冲入战阵,也学者我的口吻高声叫唤起来。
第190章 霍邑之战(二)()
随着唐临的喊声,霍邑城下很快便此起彼伏地叫喊起来。
敌军阵营顿时大乱,老爹自身后来到我面前,朝我会意一笑。我跟在老爹身后,很快便冲到了城门下,守城士兵见城外杀得大乱,又听说主将宋老生已经被擒,毫无恋战之心,都逃窜一空。
老爹趁势占领了东门。
受伤的宋老生本打算返回城内,却被刘弘基截住退路,他本已受伤,战斗力大大减弱,李世民在后面赶上,提剑刺向他的坐骑,那马受了惊猛地一跳,宋老生便被掀下马来。
周围早有十几支长矛压住了他的肩膀。
此时唐临已经带人肃清了城内的守军,霍邑尽入老爹手中。
李世民压着受伤的宋老生来到老爹面前,老爹欣慰地道:“霍邑城破,你们兄弟二人论功当居首。”
李世民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笑道:“谢父亲。”
中军帐外,身负重伤的宋老生被五花大绑,压着跪在地上,有几个士兵围着他,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和子闵走近了,听见其中一个士兵说道:“宋老儿,你个缩头乌龟,老子把嗓子叫哑了你才肯出来,早干嘛去了?要做缩头乌龟,就索性做到底嘛!”
另一个士兵道:“要不是咱们二公子拦着,刘统军早就把你砍成两截了,你就算看在二公子的面子上,也该……”
宋老生“呸”了一声道:“滚开!”
第一个开口的士兵道:“哼!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和子闵便走上前去,一人一个将他们一脚踹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转头看到是我们,纷纷退后了好几步,我认出他们是刘弘基帐中的人。
那两个摔在地上的人嘴里还在不住地嘟哝着骂人的话,我还想再教训他们,子闵拉住了我道:“大哥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我住了手,地上的两个人见到是我,神色一变,赶紧跪下告饶,我挥了挥手,他们一溜烟便跑远了。
宋老生冷冷地看着我,虽然受伤却仍然一脸刚毅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让我感激你?做梦!实话告诉你,如果你是来劝降的,还是免了吧,要杀便杀,不必多费唇舌!”
他猜的不错,我的确是奉了老爹的命令来劝降。可自从高德儒自刎之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字叫做信仰,他们效忠杨广,并不是因为他们傻。
比如宋老生。
劝降正如他所言,徒费唇舌。
我摇了摇头,对宋老生道:“宋将军高义,建成拜服,保重。”
子闵跟在我身后戳了戳我,我转身看着她又摇了摇头,才走进帐中。
老爹还没有来,中军帐中大家在议论的当然还是这次霍邑之战的胜利,见我进来纷纷拱手行礼。
我走到左边首位站定了,子闵跟在身侧轻声道:“宋老生之事,大哥要如何向父亲说?”
我想了想道:“你方才也见到了,他并非能够劝降之人。劝降失败,即便领责,也是应当。”
子闵“嗯”了一声,军帐中突然变得安静,老爹缓步走了进来,在主位坐定了便开口问道:“建成,宋老生是否愿意归降?”
我拱手答道:“不肯。”我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正好瞥到李世民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错觉。
宋老生从前在平定河东叛乱时,也曾与老爹并肩作战,老爹其实不忍心杀他。
听了我的话,老爹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神色,我没有抬头,却察觉到李世民似乎更加得意了。
老爹摸着胡子道:“为父……早该想到他并非可以劝降之人,罢了。”
不出我所料,老爹并不因为这件事责怪我。
子闵也松了一口气。
宋老生最后还是被杀了。
“大哥,你早知道父亲护短,不会用军法为难于你,对不对?”军帐中,子闵终于一脸轻松地和我开起了玩笑。
我道:“人各有志,父亲从不会强人所难。”
子闵笑道:“大哥可有看见他后来的表情?”
我知道子闵指的正是李世民,不光是他,连他身后站着的刘弘基也是一般,在中军帐外侮辱宋老生的那几个士兵,都是出于他们的授意。
宋老生既然能够因为我们在城下的叫骂便开城拒敌,如此沉不住气,激将之法对于他而言自然管用。
那些人的话——叫他投降。
他便更加不可能降了。
李世民这样做无非是想撼动我在老爹心中的地位。可我心里很清楚,老爹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改变对我的看法。
他对我的信任,从一开始我就找不到原因——
不是因为某件事而信任,自然也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开始怀疑。
我在沉思间,子闵已经将我们之间桌案上的文书和行军图收到一边,铺开棋盘道:“大哥可否先不要想这些事,与子闵对弈一局何如?”
我笑着点点头,将装着黑子的棋盒推到她面前。
她笑了笑,便抓出一颗黑子,落在了天元之位。
子闵下棋,也从来不按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