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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又是一惊，道：“张先生……”却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张文苏道：“若非如此，陛下与文苏只怕走不出杜府。”
我也道：“事出非常，得罪了。”说着走到书房门前，将门打开了。
院中空落落的并无一人。
张文苏见了道：“陛下，我们如何离开这里？”
我想了想，看着杜如晦道：“杜丞相既然已经答应我们细想，我们若就此离开，只怕会引起猜疑，不如自大门离开，正好让门外的那些人都瞧个明白。”
杜如晦道：“太子殿下，你们擒住我却不杀我，他一定会起疑。”
我摇头笑道：“杜丞相错了，倘若我就此杀了你，他才会觉得奇怪，放心。”
张文苏歪着头想了片刻道：“言之有理。”
便走出里院，外面守着杜府的护卫，见我与张文苏挟持着杜如晦，都举刀对着我们，目光中却流露出担忧惊惧之色，我们一面朝前走，他们一面朝后退去。
直到退无可退，他们才开二门跑了出去。
张文苏道：“为何不拦住……”
我摆手道：“拦住他们做什么，便让他们去也无妨。”
杜府门外，早已集结了数十人，是明知杜府中有异，早已等在门外的，他们训练有素，想必是李世民派来的人。
杜如晦一边朝外走一边轻声道：“太子殿下，看来今日想要出府却未必容易。”
我笑道：“放心，这些人绝不会不顾丞相的死活，若丞相今日殒命在此，只怕唐境百姓都不会归附他。”
杜如晦落寞地笑了笑道：“他未必想得到这些。”
门前的士兵见我和张文苏分左右架着杜如晦，便有人退出去，走了没多久便翻身上马，一阵马蹄声响，那人便没影了。
我朗声笑道：“你们要去找李世民么？可我却要走了，五日之内，洛阳城必破，你们是想今日便替杜丞相收尸，还是等到五日之后再说？”
围着我与张文苏的人都不答言，只有些冷漠地注视着杜如晦。
我道：“让开一条道来！否则我杀了他。”
这句话说完，便有一人冷冷笑道：“杀了他？你们若杀了他，恐怕插翅也难逃出洛阳。”
我看时见士兵中有一人面色深沉地盯着我，不知怎的心下一紧。
接着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从旁窜出一人骑在马背上，跑到杜府门前，勒住缰绳指着杜如晦道：“李建成，你想杀他？”
我点头道：“你若不让他们撤了，我便先杀他。”
李世民看了一眼杜如晦，眼中神情十分复杂，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微微笑道：“你若杀了他，你便要为他陪葬！”
第469章 再度交锋（一）（）
我也冷冷一笑，道：“如此说来，无论这些人有多大的功劳苦劳，他们的性命在你眼里也不过草芥，杜丞相，我实在替你不值！”
说话之间，张文苏突然将杜如晦猛地朝李世民推去，李世民本坐在马上，那马见杜如晦扑过来，还未至它面前，便紧张地抬起双蹄乱蹬起来，李世民在马上坐不稳，紧紧地拉住缰绳才勉强没被掀下来。我见杜如晦几乎要被马蹄伤到，急忙带住他的腰带，将他拉在一旁站住，与张文苏对视一眼，双双跃起，便要离开杜府。
李世民才稳住马，见我们要逃走，劈手夺过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在马鞍上一蹬，飞身跃起，一枪便朝我后心刺来。
我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俯身避开，李世民手中的枪压过我的头顶，紧接着枪尖一矮，竟将我逼回了地面。我手中握着软剑本欲回击，却瞥见有好几名士兵手中的长剑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我只好侧身先避开李世民斜刺过来的枪尖，回剑将那些士兵手中的长剑斩断，也来不及思考，先划开了数尺。
张文苏见我被李世民困住，也便不走，回身出剑与杜府门外的士兵纠缠在一处，那些士兵虽然只会些平常的拳脚，但因人数不少，张文苏一时半会竟奈何不了他们。
我划开数尺站定了，见李世民双目发红，如看仇人一般看着我，想到母上大人临终前的嘱托，又想起李玄霸已死，心中不禁一阵悲哀，李世民见我出神，趁势再度横枪朝我攻来。
枪尖已到面前，我才回过神来，手中软剑一格，那枪尖便被削了一半，自我鼻尖前掠过，我心下一惊，又退了数尺，反手将身后的几名士兵毙在剑下。
李世民见我存心没有还击，似乎更加恼怒，就用手中的残枪一挑，又朝我攻来，我再度侧身避过，这次却并不后退，反而前进了几步，离他不到三尺，手中软剑一抖，将他前襟划破了一道口子，接着便矮身避过一招，退到了一旁。
待站定了才道：“李世民，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便是加上这些人，你今日也留不住我，还是别再……”
李世民没等我把话说完，便指着我手中的剑道：“哼！如果不是自小父亲便偏爱你，你怎么会有今日？就像这柄剑，本是父亲的防身之物，他却给了你，要是这柄剑在我手中，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若是你，做皇太子不会像你那么失败，根本不会给别人染指皇位的机会，而你除了是嫡长子之外，还有什么本事？你说今日我留不住你？哼，就算你有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剑在手，也逃不掉！”
我一边听一边思索，待他说完，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一直以来，我的确仗着自己的身份得到了很多，这本是如今的世道，你若觉得不公平，今日我们倒可以来一个了断，你说我凭这柄剑才能每次都化险为夷？好，今日我便不用这柄剑，同样可以离开这里，李世民，你太看轻你的大哥了，我今日也要看看，你如何能留住我。”
话才说完，我便欺近一名士兵，飞起一脚正踢在那士兵的手腕上，那士兵离我甚近，只顾听我与李世民说话，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袭击，手一松，剑便飞了出去，我脚尖一点，随即跃起，将飞落的剑拿在手中，同时将软剑扣回腰间。
李世民见了，冷冷一笑，将手中的枪一掷，又夺过另一人的枪，双手扶住枪身一挑，那红缨枪的璎珞飞快地抖动，枪尖打着圈又朝我刺来。
我并不放在眼里，举剑一格，剑刃与枪尖相交，“呲”的一声，碰出几星火光，便知道双方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这一试之下，我知道李世民身手不弱，不能轻敌，便凝神将枪尖挡开，自己先退了一步，李世民见我向后退去，又朝前攻来。
便在此时，张文苏突然喝道：“陛下当心！”
我闻言一愣，李世民手中的枪正刺向我胁下，我来不及思考张文苏要我当心什么，注意力只在李世民的兵刃上，便只侧身一格，勉强将他的枪挡开。
身后“砰”地一声，一支箭正擦着我的面颊飞过，李世民却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边。我面颊上一疼，下意识地朝旁边跃开，正好瞥见李世民冷冷一笑，手中枪正朝我避开的方向刺来。
我心下一惊，知道方才那一箭若非是张文苏在身后帮我挡开，我必定已经丧命于此，本以为与李世民的交锋是光明正大，谁知李世民早已留有后招，心中恼怒，飞身跃起在他枪尖上一压，将他的枪踩在地下，冷冷问道：“为何暗箭伤人？”
李世民道：“什么暗箭伤人？我早已说过要留下你。”
我道：“明明是我们二人单打独斗……”
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道：“单打独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与你单打独斗了？是你自己自作多情，就是你自己，刚才那一箭要不是张文苏替你挡开，你不一样也死了么？你也不是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他说话之间，我只听背后风响，无奈将枪尖踢开，再避过一箭，张文苏已经来到我身后，对我道：“陛下当心。”
我道：“我倒是忘了，暗箭伤人，本就是你惯用的伎俩！”
李世民道：“不管用什么伎俩，只要能杀了你，我都无所谓！你抢了我所有的东西，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张文苏闻言插口道：“秦王殿下，不知陛下抢了你的什么东西？陛下从前身为大唐储君，这大唐天下，本就属于陛下，殿下不自知，反来说别人，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世民道：“张文苏！要不是你们撺掇，李建成离开长安之后便不会回来，比起他来，我更恨你们这帮人！哼，今天别说是他，连你也得死！”
张文苏闻言，却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本性疏狂，笑得比李世民更甚，指着方才箭来的方向道：“秦王殿下能预先埋伏下人来，难道文苏便不能？”
第470章 再度交锋（二）（）
张文苏话虽如此，我却并不知道，我们自来到洛阳城中，除了昨夜偶遇的唐临之外，并没有遇到任何人，恐怕是为了分李世民之心而故弄玄虚，因此心中不信，但不知为什么，张文苏这样说了，我竟生出一点希望来。
李世民自然不相信，便只指着我冷笑道：“他身边的人，就只有你最狡诈，你说你也埋伏了人在此？人呢？”说着手中枪朝我一指，便闻破空之声，回望时三支箭已飞到我和张文苏身前，张文苏一惊之下将我推在身后，便要以剑去挡开射来的箭支，我却明知道这三支箭离岛之猛并非轻易可以荡开。
眼见张文苏便要伤在这几支箭下，我情急之下将他一把推开，张文苏回身看时，箭已至我面门，我脑中一晃，突然闪过子闵的身影，心中生出七分不舍三分愧疚，以为自己必定会死在这里，却不防听到极轻的几声响，接着一阵“丁丁丁丁”之声传来，那箭支便像是被一股力拉着一般，竟硬生生地偏向了一旁，突然无力地掉落在地。
张文苏回身见了，喘了一口气才道：“总算来了！”
我闻言恍然，长孙无忌在长安时自刑部大牢逃走，我曾让杜杀一路跟踪他回到洛阳，现下张文苏如此说，必定是杜杀来了，只是却不知躲在何处并未露面。
李世民见来势汹汹的箭支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地，四顾之下，却并未发现一个人影，起初他并不相信张文苏所言，如今这般，他才信了几分，终于朝后退了一退道：“是谁？”
没有人搭理他。
张文苏笑道：“是谁又如何呢？我看躲在那边屋檐后的弓箭手，只怕是凶多吉少，秦王殿下该关心关心他们才是。”
李世民一惊，我抬眼看去，只见屋顶上白影一晃，便不见了，沿着张文苏手指的方向，却有数人自不远处的房檐上滚落在地，隐隐有兵刃交接之声，片刻之后，兵刃之声暂歇，王伯当站在对面的房檐上，弯弓搭箭，一箭射来，那箭来势之快无法形容，眨眼之间便已到面前，却并非是针对我，而是站在一旁的杜如晦！
杜如晦本是文士，见箭支飞来根本不知如何躲避，眼看箭便要射中他，李世民也呆住了，似乎不明所以，我却不想杜如晦就这样死了，飞起一脚正踢在箭尾，那箭倒转方向朝一旁飞去，插入地下，竟没入了半截。
我看向王伯当，本意提防他再度放箭，谁知转头看去却不见了王伯当的身影。
张文苏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道：“陛下，奇怪。”
我道：“哪里奇怪？”
张文苏道：“那人并非是阿止。”
我道：“先生如何知道？”
张文苏看着围在我们周围的士兵，朝其中一个虚指了一下轻声道：“阿止在这里。”
我仔细看去，果然正是杜杀。她的打扮与普通士兵一般无二，手中的剑也只剩下半截，只是面貌却比平常士兵要俊俏秀气许多。
见我看她，也只是漠然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任何表情，我失笑道：“她如何会在这里？”
张文苏笑道：“阿止与文苏有暗号相通，自入洛阳城便有了联系。”
我又道：“既然如此，那方才收拾王伯当的又是何人？”虽然仍是问张文苏，心下却想到了一个人。
张文苏摇头道：“想不到，洛阳如今并无青釭阁之人了。”
我道：“他也并非是青釭阁之人，我猜方才那道白影是卢彦卿。”
张文苏“呀”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环顾四周时，我们又被围住了。
李世民似乎专等我们把话说完，挥手道：“格杀勿论！”
我瞥了一眼退得更远的杜如晦，他眉头紧锁，紧紧地盯着李世民身后，李世民却一心只在我身上，欲除我而后快，并不以身后为意。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人朝我们发难，这些人我并不放在眼里，张文苏大打斗之间退回我身后轻声道：“陛下，我们若再拖沓，恐怕就出不去了！”
我一想之下，便知有理，虽说杜如晦府外只有这些人，可若再拖延，李世民的亲兵只怕也就赶到了。
想到此处，我又看了看立在不远处的李世民，对张文苏道：“先生小心！”其实他用不着我提醒，有杜杀在，他一定不会有事。
我则看准了李世民，他方才以暗箭伤我，我也扔掉了自士兵手中抢来的剑，不再理会他此前说过什么话，仍解下软剑在手，盯着他冷冷一笑，身子一轻，朝他直刺过去。
他见我攻来，仍是将枪一挺挡在面门，因兵刃比剑要长得多，我还未靠近便被挡在外围，回看一眼张文苏，杜杀也不再伪装，与他背对而立，也并不将面前这些人放在眼里。
我又看向李世民，他的枪法都是临阵杀敌之用，若二人打斗，却没有任何优势。但我也意识到他为何要选长枪，大概是觉得，若二人比剑，他必定不是我的对手。
想到此处，我心下一动，横剑一格，硬将枪尖切去，只剩下大半截木头仍朝我刺来，我手下不停，如切菜一般，手腕翻转处，那截圆木被我一截截切断，木屑飞扬到处都是，片刻之间，我便欺近了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见状大惊之下撤出一只手来，反手夺过一人手中的剑，也并不看，便朝我右腹劈了过去。
我回剑挡去，他却变了招，又朝我下盘攻来。我有心要将他伤在剑下，便不理会他的进攻，只绕到一旁躲开，手中的剑却直刺向他右肩，明知他避无可避，谁知身后突然一只手拉住我道：“兄长快走！”手中剑一偏，贴着他的右肩而过，只浅浅地划了一道。
心下有些不甘，回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杜杀已将我拉到张文苏身旁，张文苏见我问起，轻声道：“陛下，你听！”
我仔细听去，只觉得脚下的地似乎都在颤抖，便道：“有人来了？”
张文苏与杜杀点头，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知道今日无法伤到他，便只得作罢。
张文苏料知我的心意，指了指杜杀笑道：“若陛下不惜重金相请，难道七不杀山庄的庄主不能如陛下所愿？现下还是走为上策！”
第471章 丞相见疑（一）（）
杜杀也点点头，我们携手分开众人，三人的轻功都不弱，李世民虽然在我身后射来一箭，被我轻轻一挡，也就踢开了。
李世民自然派人来追，只是我们三人人数既少，神出鬼没，城中士兵即便搜寻，也能够轻易躲过，一直等到晚上，才悄然出了城。
回到张文苏的军中，天已微明。我只觉得累极，本待歇息片刻，却有人报知了罗士信，罗士信便来见我，告诉了我洛阳城外的情况。
洛口仓的守军已经秘密归降，因此粮草至少暂时不成问题。如今的麻烦是，因为段志玄已经夺取了黎阳，倘若前后夹击，黎阳以北并无多少兵力与之抗衡，李靖已带领大军陈兵岳州，如今岳州已被攻下，南梁彻底平定，一时无法返回河北。至于自黎阳败走的徐世勣，损兵折将，更是无法在后牵制。如此一来，如今在洛阳城外的大军便会腹背受敌，到那时候，只怕会很麻烦。
因此攻打洛阳之事，必须要快。
罗士信便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辗转难眠，我们一回来他便要来找我们。
张文苏听了罗士信的担忧之后，轻轻笑道：“罗将军稍安勿躁，文苏既然在军中，必定有万全之策。本来文苏并未料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今有陛下之力，相信攻下洛阳，也只旦夕之间耳。”
罗士信闻言，才稍微定了定神，在一般人看来，张文苏向来不打诳语。
果然，这天下午在军营外巡察的士兵便抓到了一个十分可疑的人。
这人被带到中军帐中，我和张文苏一见之下，不禁相视而笑，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在杜如晦府中给我和张文苏带路的人。
那人见了我们便道：“陛下，家主有信命小人带到。”
我吩咐士兵将绑缚他的绳索解了，对张文苏笑道：“张先生从来算无遗策，转机果然便到了。”
那人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中。
我拆信看时，果然便是杜如晦亲笔所写，原来我们在杜如晦府中大闹一通之后，李世民对杜如晦的猜忌更深，王伯当朝他射去的那一箭，此前神策营中人的偷袭，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杜如晦隐隐觉得李世民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张文苏将信仔细地看过一遍，却不言语，沉思良久才道：“陛下，此事当徐徐图之。”
我心下疑惑，罗士信所言，洛阳城外的大军其实身在险地，兵贵神速的道理张文苏不可能不知道，他此前也十分着急地想要攻破洛阳，如今杜如晦要与我们里应外合，临阵为何却又畏首畏尾？
张文苏自是心思机密的人，我见他看着前来传信的人，知道他对杜如晦的真实目的存疑，便附和道：“先生言之有理，你暂且留在此处，待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那人见我们似乎并不将杜如晦放在心上，有些着急地道：“家主曾说过，一身性命皆系于此，请陛下早做决定。”
我点点头，便差人将他送出了中军帐。
罗士信道：“陛下，张先生，事已至此，还有何疑虑？若能与杜如晦里应外合，洛阳成不愁不破。”
张文苏道：“事情恐怕并不如将军所言，杜如晦此来的目的尚未知晓，若设计于我们，一旦入城，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张文苏一番话叫我想起从前，连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