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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朗声大笑，举着那将军的头高声道：“众位南梁将士听着，你们的主帅已经为我所杀，你们的营地四周也已被唐军包围，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想得通的，便放下兵刃，若负隅顽抗，但凡踏出此地一步，有弓箭手等着你们，你们自己仔细想一想吧！”
这番话说得十分畅快，远远地传播开去，虽是故作声势，可我眼见面前的萧铣大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之辈，也少了几分怯意。
据我所知，我带来的两千人，兵力不足此营兵力的十分之一，可这两万人的军队，只有被我射死的一个有为的将军，此人一死，全军上下便像是被双打了一般，再无半点生气。
这次趁夜偷袭，只伤了十八人，战死十一人，竟大获全胜。那被派去偷袭唐营的人，也被窦孝谌与许智仁前后夹击，全歼于营地外了。
回去之后同子闵说起此事，我自己尚觉得不可思议，子闵却解释说，一开始便夺了敌人之气，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我想了想，深以为然。
第442章 南平萧铣（三）（）
次日一早，当我清点兵马时，发现带兵出去的许智仁还没有回来，他原本带出去的一千人，大部分却已经折返回到了军中，却只少了几十个人。
我正在疑惑之间，营外一匹快马闯了进来，骑在马背上的人见了我翻下马，来不及喘口气便道：“陛下，襄州城城门大开！请陛下立刻发兵攻打！”
窦孝谌在一旁听了，几乎是立刻阻止道：“陛下，当心有诈！”
我斟酌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窦孝谌道：“你立刻点五千人火速赶到襄州城下，直接闯入城去！我随后便到，会在城外接应你们，去吧！”
窦孝谌闻言似乎想说什么，见我十分凝重，便不再多言，只拱手道：“末将领命！”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我对前来传信的斥候道：“你下去休息吧！”说着又回头对身边的一个副将道，“传令下去，整军出发！”
昨夜已经取得小胜，今日再度进军，有人开始担心是否有操之过急之嫌，我却顾不得理会这些，南方战事固然要紧，我却并没有打算浪费多久，毕竟洛阳随时都可能在背后掣肘。
当我带着人赶到襄州城下时，城门已经关闭，城中各处都冒着浓烟，自是一片大乱，先我一步到达的窦孝谌也不知身在何处，只有壕沟上架设的浮桥已经被毁去。
我知道此前襄州城门打开必定是许智仁所为，窦孝谌若果真进了城，以他五千兵力，却不一定能撑得了多久。
想到此处，我即刻命人重新搭建浮桥，便在此时一支箭突地朝我飞过来，我侧身堪堪避过，朝上看去，见一个人站在城楼之上朝我又是一箭射来。
我心中一动，想到此前偷袭城外驻军时的情景，还未下令，便有一人跑到我身边道：“陛下，城中弓箭手甚多，陛下旌旗在此，太过醒目，还是先行后撤才是。”
说话之间，早有一群士兵拿着盾牌挡在了我前面。
再看城上那人，见他虽然并未射伤我，却至少震慑了唐兵，似乎有些洋洋得意，知道再这样下去，士气必会受挫，便叫了声：“拿弓来！”话音未落，便有人递了一张弓在我手中。
我顺手抽出我身前一人背在囊中的三支箭，搭在弦上，仰头看去，那人又射下一支箭来。我并不多想便三箭齐发，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其中一支箭正好与射来的箭遭遇，两箭相交，都撞落在地。
另外两支箭仍是一高一低直向那人飞去，我眯着眼睛细瞧之下，其中一支箭撞在墙头掉了下来，靠上的那支箭却似乎射中了那人，箭到处，那人的身子便矮了下去。
城下众将士见此情形，士气为之一振，片刻之间，浮桥已经架好，随着我一声令下，中军向后稍撤，左右两路分别冲过浮桥，来到了城下。
便在此时，城楼上突然一阵大乱，我来不及细思，只见不远处的城门也缓缓地打开了。
接着就有人冲出城来，只是寡不敌众，早已被门外的士兵乱刀砍死，更有人试图将城门关起来，正当要关时背后却似乎突然遭到袭击，数十人身后中箭，朝前倒在了地上。
而此前城楼上的箭也不再往下射了。
我见此情形，朗声道：“众位将士，随我入城！”说话之间，俨然襄州城已经为唐廷所有。
说完这句话，我跃马扬鞭，冲出中军的保护圈，径直来到城下，冷不防自半开的城门中又射出数支箭来，身后又有人叫道：“陛下当心！”
我心下一凛，早已自马上跃起，迎着来箭的方向足尖一点，便将一支箭踢开，另两支箭却被我抄在手中，我扬手一掷，门后便有两人“啊”地叫了一声。
城门完全开处，果然便是许智仁，他未着甲胄，一身黑色劲装，见了我倒地便拜道：“恭迎陛下入城！”
我落下地来，走到他跟前扶起他，突然想起在许绍府中他试图拦阻我的事来，笑道：“这襄州城比起长安的许府来，可大得多啦！”
许智仁闻言，也是一笑。
城楼上的人早已被窦孝谌解决了，窦孝谌告诉我此前那一箭射中了那人的左臂。
襄州城的大火便是许智仁所放。他先是将那些试图偷袭我方军营的人追上都杀了，本欲回撤之时，却偶遇了自城外军营向城中报信的梁军。
一行数十人飞驰而来，暗夜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道旁有人，便被许智仁尽皆绊倒活捉，并问出了与城中之人接头的暗号，随后便将这些人杀了，挑出数目相同的人来，换上他们的甲胄，扮作梁军冲到城门下叫门，却让剩下的人先行返回了军营。
他来到城门下叫门时，一则因为他们穿着梁军的甲胄，手中持有梁军的腰牌，二则入城的暗号一致，而且此前他们派人骚扰，我们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因此便不疑心是敌，稍加验视便放入了城中。
许智仁进入城中之后，便被带往襄州刺史府报信，他说得自然都是实情，毕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襄州刺史周法明闻言之后，竟没有立刻派兵去救，而是静观其变，第二日许智仁再去找时，这位刺史却早已挂冠而去了。
许智仁便将所带之人分为数拨，分别在襄州城中各处放火，间接导致了城中大乱，然后杀了守门士卒先将城门大开，给在外刺探的斥候报信，自己则先躲了起来静观其变。
等到窦孝谌带人赶到，他们里应外合，先放窦孝谌进入城中，与城中梁军交战，然后我带人赶到，梁军里外受敌，军心早已大乱，便是有人有心，也无力回天了。
襄州已克，接下来便是江陵。
江陵，也就是荆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我自长安出，如今在襄州城，估摸着日子已经过了将近两月，许绍所带的人却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便在我担心许绍是否能够说动张玄静时，却收到了来自洛阳的消息——
果不其然，李世民在洛阳称帝了。
第443章 南平萧铣（四）（）
尽管军中之人听说了此事后议论纷纷，可在我看来，这根本是迟早的事，李世民在长安受挫之后，一度隐匿于突厥，自他捏造了李玄霸身份的谣言，大概便已经决定先图洛阳，再战长安了。
因此我并没有太过惊讶，也不知为何竟不如此前那么关心李玄霸究竟如何了，目前唯一关心的，竟只有此间战局，如果能够顺利取得江陵，洛阳根本算不得问题。
子闵听说之后却有些闷闷不乐，我明知她是为何，却并不想说明，不知道倘若她提出让我对李玄霸的事情再管上一管，我究竟要怎么办。
就在我打算让窦孝谌留守襄州，自己率军南下的时候，不期竟有一人要求面见我，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许智仁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的周法明。
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归降。
我走到他面前，想了想问道：“周总管前来投靠，可有什么凭借？”
周法明一愣，似乎根本每想到我会这么问，犹豫了很久才道：“罪臣愿将功折罪。倘若陛下肯收留，不但能为陛下守襄州，连安州之地，也将归大唐。”
我瞥了一眼窦孝谌道：“周总管自是守信之人，我却难免有些猜疑。”说着指了指窦孝谌，“这是我帐中的一员小将，我本欲让他守襄州，周总管若果真诚诚心归附，便先在他手下做个司马吧，待我平了萧铣，再论功行赏。”
周法明看了看窦孝谌，似乎有些不满，但又什么都没说，只答应了一声。
待我让人将周法明带下去休息之后，窦孝谌抱怨道：“陛下，此人原受萧铣之恩，被任命为襄州刺史，却临乱逃走，不是忠臣本色，倘若日后……额……万一他也如此对待陛下又将如何？”
我笑道：“倘若他也如此待我，你自己忖度着行事便可。”
得了这句话，窦孝谌才稍微放了心。
待我出发了两日之后，便有自硖州而来的人传递消息，说许绍已经准备好，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从各个方向击破江陵。
我想了想，李靖的人还未能与我合兵，虽然南下一路畅通无阻，在江夏一带却遭到了反击，无法向前。
闻知此事，我问前来送信的人道：“江夏……替萧铣守江夏的人都有谁？”
那斥候见问，便道：“江夏守军为襄州刺史周法明之子周绍德。”
我闻言心中一动，即刻令人写了一封信道：“带此信去襄州，交给窦孝谌，他自会知道如何行事。”
那斥候接了信，便马不停蹄地去了。
许智仁在一旁道：“想不到周法明归降还有这个好处，只怕他并非……”
我摆摆手道：“萧铣败局已定，他也是识时务之人，否则你去找他之后他便不会隐匿起来，事后再来找我，他懂得明哲保身之道，既然归降，一时必不会与我们作对。”
过了数日，有兵马自东南方向追来，后军传到前军时，报说是自称唐军，领头的却是一名十分年轻的小将，名叫丘英起。
我闻言大喜，立刻便要见他。
他既然来了，李靖的几万大军想必也不远。
丘英起见了我便拜倒在地道：“殿……丘英起参见陛下。”
我立刻下马将他扶起道：“李将军如今在何处？还有多久能来？”
丘英起道：“不过一日之功。”
我笑道：“来得正是时候。”
丘英起也笑道：“陛下，李将军托末将给陛下带话。”
我道：“快说！”
丘英起拱手道：“李将军以为，江陵一处，有许绍将军自巴蜀攻打，陛下自北面牵制，已经足够，将军之意，是想直下岳州，截断其退路，一举平定南梁，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我闻言道：“李将军可有把握？”
丘英起肃然道：“李将军愿立军令状。”
我道：“既然如此，就这样行事。”
丘英起闻言便遣人去报信，自己却留了下来。
我一眼瞥见站在我身侧的许智仁，朝他道：“要你去做一件事，立刻去你父亲军中，告诉他两日后酉时过半便攻城。”
许智仁闻言，面有难色，拱手道：“陛下，父亲命我驾前随候，不敢有违。”
我笑道：“你父亲之意，不过是为了让我不疑心于他。用人不疑，你且前去无妨，我既然请你父亲领兵，便绝不疑心。”
许智仁闻言拱手道：“末将领命。”便退了下去。
便在这两日之内，又有消息自襄州传来，说周法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一举夺得了安州。
因此声势，唐军所到之处，有许多人都望风而降。
两日后，酉时已经入夜，虽然身处南方，也已经很冷，我整顿了兵马，带着人悠悠地来到荆州城下，大概是因为此地十分重要之故，城楼建得格外高，虽是夜里，如此浩荡的军队，也早已惊动了城中之人，不一会儿，城楼上火把四举，一阵箭雨过处，我们的先行军已经被射住了阵脚。
既然是明目张胆而来，我自然不怕被他们为难，打马来到阵前，朗声道：“城楼上的人听着，让萧铣出来！”
又是一阵箭雨，“乒乒乓乓”都打在我前面的盾牌上。
我又道：“朕自登基以来，本欲与南梁交好，岂料萧铣老儿不知好歹，竟至长安下战书，意存挑衅，朕今日御驾亲征，便是要让你见识一下我大唐将士之雄风，看看究竟是谁不自量力。”
我见城楼上暂时没了动静，便不再说话，只坐在马上歇息了片刻。
过了没一会儿，城楼上一人也高声道：“你们李唐天下早已分崩离析，你也不过是一窃国之贼耳，竟敢在此大言不惭，无耻！”
话音刚落，传来破空之声，前面护驾的士兵手持盾牌，那支箭撞在盾牌上，竟将盾牌射穿，举着盾的士兵被刺穿喉头，倒地而死。
我心下一凛，知道凭萧铣之能绝无此劲力，想到当日魏徵向我提及萧铣帐中之人，便道：“阁下可是文士弘将军？”
城楼上那拿着硬弓的人冷冷道：“是便怎样？”
我道：“久闻文将军忠勇之名，今日有幸一见，朕便不与你计较。今日朕特为破城而来，若换了旁人，定要找人游说，如今明知将军不肯弃城归降，少不得要一场厮杀，此番对不起江陵百姓，在此告罪了！”
第444章 南平萧铣（五）（）
文士弘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要战便战，何必废话！”话音刚落，又是一阵乱箭齐飞。
我稍稍后退，对丘英起道：“诱他们出城来战！”
丘英起得令，骑在马上点了数十人道：“与我到城下去叫骂！”说着便冒着箭雨冲到了前面。
箭在这时却停了。
丘英起见状，朝身后一招手，跟随他而去的人都冲到城下，我骑在马上，远远地便能听到他们在城下的叫骂之声，不是说萧铣是缩头乌龟，就是说南梁只有一群懦夫，根本没有真正的勇士，继而又骂到文士弘身上，说他不过色厉内荏，草包一个。
便是毫不相关的人听了这些话，恐怕都要替荆州城中的人生气，远远地传到我耳中，却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河东败屈突通时的往事来，心下生出一阵感慨。
过了不多时，城楼上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什么人争执起来了。
我心中暗喜，却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城门，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出来应战，可是等了很久，却并不见城门被大开，失望之余，不免有些着急，谁知正在此时，却有军情报入中军。
来人正是许绍所派，告诉我许绍已经在西面发动进攻。
我心下一动，知道方才城楼上的那一阵骚动便是因此，想了想，拔出佩剑指着城楼道：“不必再等，搭设云梯，登楼！”
丘英起在城下叫骂了一阵，发现并不管用，便折返到我身旁，也欲登上楼去。
我想了想道：“你替我坐镇在此，我入城一探！”
丘英起才答应了一声，我便脱下甲胄，指着身后的旌旗道：“替我守好了！”
说完便分开人群，自士兵丛中穿了过去。
离开城下不远，身后的厮杀却似乎已经与我没有关系，我放缓缰绳，任由马向东慢悠悠地走了一阵，再拨转马头，扬鞭打在马腹上。
那马吃痛不过，前蹄腾空而起，长嘶一声，朝前疾驰起来，我知道马蹄声必定会被城楼上的人察觉，便索性高声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岳州失守，董将军被杀啦！”连叫数声，一直折返到荆州城北门下。
城楼上的人乍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又听到说岳州失守，便有些骚动起来。
我来到城门下，猛地拍门，里面的人自然不可能轻易为我开门，等了片刻，城中突然传来数声惨叫。
过不多时，便有人高声叫道：“萧铣在何处？”
话音刚落，城门突然被打开，我一愣之下，便已闪过一旁，只见密密麻麻的梁军士兵自城门中冲出，与唐军一遭遇，便厮杀起来。
我们在下面准备了半天，冷不防有敌人冲过来，积蓄的士气便被激发出来，我躲在一旁冷眼看去，只见无论我方还是敌方士兵，在几个回合之下便已经杀红了眼，如此下去，便是能勉强攻入城中，恐怕也难免死伤惨重。
想到此处，我趁城门再度被关上之际，身子一闪便退入了城中。
我从未到过荆州城，对城中地形太不熟悉，东转系转也没有找到萧铣行宫所在，若贸然抓住一个人来问，又怕会暴露身份，因此只看向城中士兵的去向，推测他们的来处。
这样兜兜转转了不久，才要转过一个拐角，冷不防自拐角处闪出一个人来，黑巾遮面，分不清是敌是友。
此刻身处敌城中，稍有不慎便关乎性命，我来不及多想便解下腰间软剑在手，不由分说朝那人迎面刺去。
那人一愣之下，连连退了几步，却并不还手，只避过锋芒，再让了一招，才有时间揭下蒙在脸上的黑纱，我一看之下，竟是许智仁。
许智仁拱手朝我道：“陛下恕罪。”
我既惊且喜，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你怎会在这城中？”
许智仁道：“其实父亲早在十日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专等陛下到来，我便是趁此时机混入此城。”
我道：“城中情形你可打探清楚了？”
许智仁道：“早已打探清楚，陛下在北门攻城，倘若久攻不下，安州城外之兵若闻讯，必会赶到支援，那时陛下只怕回撤亦是困难，因此唯有抢占此城。”
我点点头道：“说得正是，但不知许将军自西面而来，攻势如何？”
许智仁道：“有陛下分荆州城之兵，父亲攻城的压力骤减，如今他们两面受敌，只怕难以抵挡。”
我道：“虽然如此，可若真的攻入城中，这座城只怕要……”我抬头望了望茫茫夜空，接着道，“倘若能抓住萧铣，一切便好办了。”
许智仁道：“末将在城中，正是为找寻萧铣而来。”
我道：“那你可有任何消息？”
许智仁摇摇头道：“萧铣并不奢靡，他才迁到荆州，并无行宫，究竟住在何处不得而知，而且外面战事如此之紧，他绝不会贪安，定会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