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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闵道:“可……如今我们被缚在此,若有人以我们为质,父皇只怕……”
我担心的其实也正是这个问题,思绪一转,想到日后的很多事,我轻声问道:“子闵,你方才说‘有人’?你以为,此人是谁?”
子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哥,虽然刘政会依附了长孙无忌,可我总觉得真正会以我们为质的,会是李世民。”
我想了想,道:“你是如何想到的?”
子闵道:“有一次我曾听荀先生说起,说大哥少时,有一日晨起练剑,李世民在一旁偷窥,你险些误伤了他的性命,若非荀先生出手相救,李世民那时早已丧命,他因此怀恨于大哥,才会处处想要置大哥于死地。”
这件事我一直不曾忘记,也知道荀一一直将其记在心中,虽然他此后在我面前从未提过,可心中的疑问却一直未曾解开,他当然想不明白,当年我在每个人心中都是谦谦君子,为何竟会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而且他明知我是有意。
我道:“荀先生为何会与你说起此事?”
子闵道:“大哥是否还记得,当年父皇新取长安,命李世民率军进攻洛阳?当时荀先生随军前往,在李世民帐下为副将,李世民预感父皇最终将会统一天下,便听从刘文静的建议开始笼络人心,曾经救过他一命的荀先生自然在他的考虑之中。听荀先生说,李世民曾亲自向他道谢,并许以高官厚禄,只是荀先生一向重义,并未曾接受。”
子闵说的这些事,我竟从未听荀一提及,其实跟着我并不一定比跟着李世民好,我对自己的信心有限,以为若是没有青釭阁主的身份,不论荀一还是张文苏,甚至刚刚才再度相逢的丁渔儿,都可能会离我而去。
青釭阁主?
我脑中一闪,突然记起这件事,问道:“子闵,青釭阁令……可还在你手中?”
当初荀一去突厥找始毕可汗,到达突厥时,始毕可汗却在不久之后亡故,新可汗处罗根本无视先祖当年与卞王后订下的赌约,荀一只好伺机逃了回来,同时带回了青釭阁令和当年在青釭阁的石碑中拿到的突厥王族族徽。
这两样东西,我都交给子闵保管,尽管青釭阁令给她是为防身,但每每遇险,我若不提醒,她总是不记得。
子闵听我提及,“呀”了一声,笑道:“大哥不说,我倒忘了。青釭阁令便放在我腰间,他们并未搜去。”
我闻言大喜,环顾四周,不知道是否有人窥伺,轻声道:“可能拿到?”我问完话,感觉子闵的身子动了动。
又听见她轻声回答道:“让我试试。”
过了好久,绑缚在我身上的绳索不停地来回晃动,终于听到子闵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笑道:“拿到了。”
她正要有所动作,突然道:“大哥,有人来了。”
我知道她的耳力一向很好,并不怀疑,只叮嘱道:“见机行事。”
她答了声“嗯”,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片刻,门外果然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斜眼瞥去,却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眼中泛着邪光,我只觉得情况不妙,想要提醒子闵,却又在心底暗笑,我能想到的事,她其实都能够想到了。
那人却并不来找我,绕到子闵身前,笑嘻嘻道:“如此美貌的小娘子,就这么绑着,实在有些可惜了。”
我心中恼恨,却无奈动弹不得,只能忍受他继续的下流言语。
只听那人道:“哟!睡着了?醒醒!”
子闵当然只是在假寐,应该是被他轻薄了,悠悠地带着一丝怒气,却声音十分虚弱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那人道:“干什么?奉主人之命,在此看守,顺便……哈哈哈哈,寻寻乐子,要怪,就只能怪这地方太无聊,可怪不得我!”
说着却只听“哐”地一声,接着传来一声闷哼,子闵笑道:“的确是很无聊,不知这位兄台现在感觉如何?”
那人却说不出话来,我又听见“呲”地一声,子闵将剑从他身上拔出来,那人便“腾”地倒在了地上。
子闵出剑,绑缚在我身上的绳索也随之一松,子闵转过来,没有立刻替我解开缠绕的绳索,却直直地看向我的左肩,眼眶便红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其实并不能看到,却还是笑了笑道:“无妨。”
子闵才回过神来,“刷刷”两剑将我身上的绳索斩为几节,接着便把我扶了起来。
待到我又能站立,才觉得脚步虚浮,根本站不稳,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稳住了心神,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道:“你说,以我们二人之力,能否闯出此地?”
子闵目光一闪,有些犹疑地道:“即便不能,与大哥同生同死,也足够了。”
我摇摇头,俯身解下死人身上的剑,握着她的手笑道:“子闵,你说错了,大哥既然到了如今还能活着,便绝不会死在这里,我们一定能闯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死了。”
子闵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我笑道:“等我们闯出去,给你讲个故事。”
第329章 互诉衷肠(三)()
子闵闻言,又点了点头。
我勉强往前迈了两步,差一点又倒在了地上,幸而子闵扶住了我。
她见我如此,目光有些凄然地看着门外,轻轻笑道:“不知为什么,有大哥在,这门外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我笑了笑,扶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了这个暗室。
屋外别有洞天,确切地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头顶上有日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奇怪得很,外面竟无一人把守。
子闵也看了看外面,拉着我的手却突然一紧,望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堵墙道:“大哥,墙后有打斗之声。”
我心中一紧,突然想到在绸缎店后的经历,想到仇不度、宇文化及和丁渔儿,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难道说,这里仍是绸缎店的后门?
可分明不是。
我不由分说便朝着墙走去,子闵拉住我道:“大哥,还是谨慎些。”
我道:“无妨,这地方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
子闵道:“大哥,这里四面都被围住,你如何知道这是哪里。”
她说得不错,所见之处,的确三面都是墙,根本找不到一扇门。
我拉着子闵走近墙壁,伸手在墙上一推,墙壁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子闵笑道:“大哥,你……”
她话未说完,我又拉着她往左边移了几步,又推了推,虽然也是没有推动半分,却觉得触手处有些异样。
我转头朝子闵笑了笑,又往左挪了一步,伸手扶住墙,猛地往右边移去。
只见原本完全重合的墙竟微微露出了一道缝。
当然在我的想象中,场景并非是这样,我本以为自己用力之间,便可将这扇门完全打开,谁知宇文智及雪上加霜在我伤口上的一番动作,竟然让我失去了很多力气。
子闵见我似乎有些狼狈,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沿着缝隙将面前的推入了墙中。
眼前又是一亮。
面前果然有几人正在打斗,其中一人身披袈裟,自然是宇文化及,一人黑色劲装,是仇不度。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锦衣玉带,女的手持双剑,他们便是曹符与丁渔儿。
子闵看了片刻便道:“原来是他们!”语气惊喜异常。
我道:“是啊,曹老板和丁老板都回来了。”
子闵道:“他们如何能找到这里?”
我道:“其实只一门之隔,日前仇不度找寻你的下落,便是找到了此处,我在玄武门外与丁老板相遇,正好路过这里,遇到了仇不度。我便是在这间绸缎庄的后门被抓住了,本意是去找你。”
子闵道:“大哥总喜欢一人孤身犯险,我不喜欢。”
我看着子闵道:“自此以后,我都不会了。”
子闵道:“果真?”
我点了点头道:“便是为了你和承宗,我也该惜命才是。”
子闵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场中。
过了不多时,围攻曹符和丁渔儿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而围攻他们的人是最多的。
子闵道:“他们本应在里面看守我们,只是有人闯入这里,他们才出来。不过……倾巢而出,也实在太笨。”
我笑道:“他们怎知你手中尚有兵刃?失之大意,本就是李世民的为人,他的这些人也正如他一样。”
我和子闵,与场中激战正酣的这几人比起来,身手要弱,而且我受了伤,子闵便一直拉着我站在一旁。
直到仇不度杀了最后一人。
我正看得入神,身边一人对我道:“你们果然还在这里。”
说话的人,是已经下场的曹符,丁渔儿跟在他身旁笑道:“想不到公子也是爱看热闹之人。”
子闵正欲解释,丁渔儿已经飘到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子闵妹妹,这几日你可受委屈了?”
子闵听丁渔儿叫得亲切,又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丁渔儿见子闵如此神情,以为她必定是遭了什么大的委屈,嗔怒道:“是谁欺负了你?我替你收拾他!”说着却瞥了瞥我。
我无奈地笑道:“丁老板,子闵乍然见了你,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并不是有人欺负了她。”
丁渔儿笑了笑,我却转身对曹符拱手道:“多谢……”话未说完,脑子却突地一片空白,便朝前倒去。
曹符一把扶住我,看见我左肩的伤,道:“公子受伤了?”
我其实想说无妨,子闵已经来到我身旁,扶住了我,加上有这些人在,我只觉得十分安稳,竟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很晚了,我又回到了杜康居。
子闵在我身旁坐着,看着我,其余的人则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左肩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
我见子闵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拉了一下她的手笑道:“天色已晚,你还不困?”
子闵道:“大哥,不知道为何,我这样守着你,才觉得安心。”
我道:“难道你不看着我,便不会安心?我又不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话未说完,子闵慌忙捂住了我的口,嗔道:“大哥胡说些什么?这些话岂是能乱说的?”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不会出事的吗?当年程先生便替我算过了,说我定能够长命百岁,所以我说,我一定不会出事。”
我的后半句话当然是编的,程不易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能够长命百岁,但我想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会这么说。
子闵笑了笑道:“噢,大哥可还记得我们被囚在暗室,说如果闯出去的话,大哥要给我讲个故事。大哥睡了那么久,现在一定不困,我正好也不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子闵洗耳恭听。”
她说话之间,竟露出少有的少女情态,我从前竟从未想象过她能如此俏皮,或者说,其实我早已忘了,她并不只是太子妃,还是当年邙山木屋前,开门迎接我的那个有些许淘气的小女孩。
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笑道:“你若想听,先扶我起来,和我一并靠在床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子闵道:“故事很长么?”
我笑道:“不长,可我想靠着你,这样才觉得,你是真真正正地在我身边,我所经历的这一切,也并非只是一场梦。”
第330章 互诉衷肠(四)()
子闵瞥了我一眼,抬手在我眉间轻轻揉了一下笑道:“讲故事便讲故事,为何愁眉紧锁?是在担心父皇吗?”
我摇摇头道:“这两日我们诸事不知,想必宫中大事已定,即便是担心,不过徒费心力,何况父皇处事周全,我们杞人忧天,也并无什么用处。”
子闵道:“那大哥……嗯,在烦恼什么呢?”
我道:“烦恼万一你听了这个故事,会以为我是杜撰,或是神志不清了。”
子闵笑道:“大哥何出此言?但讲无妨,无论大哥说什么,子闵总是相信的。”
我点了点头,道:“子闵,你可曾想过千年以后,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子闵又是一笑,道:“人生苦短尚且参不透,却如何能想到那么远去?难道大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根本不必想,因为曾经历过。”
子闵显然愣了半晌,仿佛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十分诧异地看着我,问道:“大哥此言,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笑道:“我要给你讲的,其实是一段历史。”
子闵闻言,似乎有些兴味索然,她微闭起眼睛笑道:“大哥讲便是。不过……”她将后面那个字拖的尤其长,却迟迟不肯说出下面的话来。
我有些着急,便问道:“不过什么?”
子闵失笑道:“大哥,我虽未曾遍览史册,但也读得够多,历史上发生的大小事,我都可以如数家珍,大哥可别讲差了。”
我见她嘴唇轻扬,露出些许得意之态,笑道:“你放心,我要讲的这段历史,你绝对未曾听过,更于史籍无载。”
子闵方才还十分索然的目光突地一闪,来了兴致,便问道:“我未曾听过,又于史籍无载,大哥是如何知道的?”
我道:“待会告诉你。”
子闵点点头笑道:“洗耳恭听。”
我略作思忖,开始道:“在历史上,有一个和秦一样短命的朝代,我们姑且称之为‘隋’,与杨坚杨广父子所承继的王朝相同,它存在了短短三十几年,便因二世皇帝的无道而亡了。”
子闵听了皱着眉头道:“大哥,你可是在说南北朝之际的某一个王朝么?”
我笑道:“姑且算是。当这个王朝灭亡之后,天下大乱,但凡有点资历的人,都萌生了称王称帝的野心,成王败寇,古之皆然,何况乱世。因此……”
子闵打断道:“大哥,我知道了,你说的乱世,可是只如今?”
我摇摇头道:“你且听我把话说完。”
子闵安安静静地躺了回去,枕在我的右臂上,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我道:“在逐鹿群雄的各方豪杰中,有一个人——他本是皇族姻亲,受两朝皇帝钟爱,在韬光养晦多年以后,也决定兴兵起事,召集天下各路英雄,一举便攻下了长安都城。”
子闵听到此处,目光流转,似乎想说什么,却偏偏忍着没有说。
我笑了笑道:“这个人呢,膝下有好几个儿子,其中最钟爱的长子,在刚刚攻取长安后没多久,便被立为太子,其他的皇子,也都封了王。可皇太子的一位弟弟并不服气,他表面对父兄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勾结朝中大臣,秘密训练杀手,想要在适当的时候,夺取天下。”
子闵摇头道:“那这二……”我心中一惊,险些从床上坐了起来,谁知子闵却话头一转,“这皇子的心,未免也太大了。”
我笑道:“所谓‘狼子野心’,大概便是如此。”
子闵问道:“那后来呢?他成功了没有?”
我笑道:“什么时候这么心急了?你听我慢慢讲。”便接着刚才的话头道,“这位弟弟既然有了野心,自然瞒不住,是以当时太子府的幕僚开始提醒太子要防备这位弟弟,最好趁早杀了他。”
讲到此处,我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可太子殿下却宅心仁厚,不肯与同胞兄弟手足相残,因此面对弟弟的嚣张气焰,十分克制。而且皇帝陛下面对两个儿子之间的冲突,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子闵道:“这位父亲恐怕也是一位慈父,不忍加诛于不孝之子,对吗?”
我点点头道:“不错。太子与他的弟弟之间,究竟如何争斗,我并不了解,但可以知道的是,最后的结果,确是有一日太子殿下在上早朝的途中,路经玄武门,被埋伏在宫门的弟弟一剑射死,史称‘玄武门之变’……后来,这位弟弟做了皇帝,开创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
我的故事断断续续,讲的自然很差,可子闵听到后来,却是越听越认真,直到听完,听到太子殿下为弟弟所杀,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些突兀地划过了一滴泪。
房中良久无言。
很久之后,子闵伏在我的胸前,轻声道:“大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子闵抬头看着我,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她凄然一笑,道:“‘玄武门之变’?那太子殿下,便是……便是大哥?”
我看着她,实在不忍心再有所欺瞒,凝视着她的双眼,默然地点了点头,强笑道:“你一向聪明。”
子闵推开我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问道:“大哥,你,究竟是谁?”
我早料到子闵不会接受徒有一具空壳的李建成,轻轻笑了笑道:“我?姓郁,名柯。”
子闵泪流满面,凄然笑道:“没有骗我?”
我半靠着枕头,不再去看她,轻声道:“没有。我叫郁柯,是西安……也就是如今的长安人。”
子闵道:“那你……真的会死吗?”
我笑道:“人固有一死,自然是会死的。”
子闵又问道:“如今……李世民已经做了皇帝,可你却还活着,这是不是说明,大哥方才所讲的所谓历史,其实并没有发生?玄武门之变,已经发生了,你却并没有死,对不对?”
我不知道子闵为何会问这些问题,她首先关心的,不该是这些。
第331章 互诉衷肠(五)()
她应当问我,我为何要来到这里欺骗所有人?为何不从一开始便道明真相?为何要欺骗她的感情?
可关于这一切,她却一句都没有问,只问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两个问题。
我闭上眼睛,轻轻道了声“是”,不敢再看她。
房中寂静无声,我只感到子闵起身,却未曾听到她离开的声音,这时我希望她已经走了,她若在这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过了很久,我轻轻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却只见子闵睁大着眼睛注视着我,眼眶虽然还是红着,脸上的泪痕,却已经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