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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也惊呆了,反问:“不是你下的毒?”
就仿佛有一万辆疯马驾着辕在她的头脑里辗过来辗过去,轰隆隆沸反盈天。既然碧药连公子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自然不会是她下毒;而如果不是碧药毒死公子,那么自己岂不报错仇?
她伤害了公子最爱的女人,将她下狱,受尽折磨,置于死地,她这哪里是报仇,分明是在以怨报德啊!更何况,她采用的方法,是亲手扼死了自己的孩儿!
她喃喃地问:“可是那天,你明明说,就算你给公子毒药,他也会甘之如饴的。”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就已经有了答案:碧药这样说,不过是负气之语,为了炫耀公子对她的痴心,激怒自己罢了。从头至尾,碧药也没有亲口承认过,说是她下毒害死容若。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测。
居然,全是猜疑,全是错!
她查错案,报错仇,害错人!还为此搭上了亲生孩儿的一条命!
她大错特错了。错得无法挽回!
沈菀瘫倒下来,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许久以来支撑着她的力量,那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原来竟是一场虚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她只能自首。
“我去跟太太、老爷说,是我自己害死孩子的,让老爷禀明皇上,替你洗冤。”她跪在碧药的脚下,万念俱灰,“娘娘放心,很快就会出去了。”
然而碧药根本不关心自己能不能出去,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低头问:“你说,容若是被毒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亲手开棺验尸,亲眼见到的。”沈菀遂源源本本,将自己怎样怀疑公子之死的真相,怎样乔装进入双林寺,烧棺、开棺、移棺,终于看清公子是中毒而死,后来又怎样被和尚所迫,失身求全,误怀孽子,于是大着肚子冒称纳兰遗珠进入明府查找真相,怎样在大殿发现了皇上赐给公子的药丸,怎样骗和尚服下,而后与明珠一番长谈,确信公子的死因来自皇城,而那天为了碧药的一句“甘之如饴”,又把目标锁定在碧药身上,为了自保,也为了复仇,竟然忍心弑子嫁祸。
沈菀告解般对着碧药将所有真相合盘托出,她的语调平静,没有修饰也没有隐瞒,就只是淡淡地诉说。仿佛那一切既然成真,已经发生了,过去了,就都不重要了,她剩下来的任务,只是将它说出来,交付给碧药发落,至于自己今后的命运,她已经不在意。
难得的是,整个过程中碧药也是一言不发,她扶着墙,歪着头,沉默地倾听着,黄昏的霞光挤进狭小的铁栅栏,争先恐后地照耀在她身上,她的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又是披头散发的,可是丝毫不影响她那惊人的美丽,即使在暗沉沉的宗人府监牢里,也依然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然而,随着沈菀的讲述,碧药一点点地收拢了她的光束,从彩霞满天到珠贝莹然,终于渐渐黯淡。沈菀讲完了整个始末,半晌不见碧药说话,她不解地抬头凝视,才看到碧药在流泪。
在宗人府最残酷的炮烙之刑下也不吭一声的碧药,现在流泪了。珍珠般的眼泪从她玉瓷般美丽的脸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一边流泪,一边轻轻说:“你没有说错,是我害死了公子。”
纳兰容若的一生,都在为了“身份”二字而困扰。
他的第一个身份,是天下第一词人,《渌水亭杂识》和《通志堂经解》的编撰者。这是他最喜欢的自己,吟风弄月,醉心史籍。如果能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搜集整理更多的经典书籍,帮助救济更多的文人墨客,也为后世留下更多的优美词句。
他的第二个身份,是相国大人明珠的儿子,这就使得爱憎分明淡泊名利的他,眼看着父亲贪赃受贿,非但敢怒不敢言,还常常不得不替他遮掩,预谋将来;如果他可以选择,也许宁可生于贫困,历尽漂泊,只要一壶酒一只船便可以逍遥平生的吧。
他的第三个身份,是康熙皇帝的御前侍卫,这却是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奈的一个身份了。人人都以为他近水龙台,邀尽天恩,却从没想到他也会有怀才不遇的怨忿。侍卫的职责使他每日殚精竭虑,惟恐得咎,空有“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的壮志而无缘展才,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尽在扈从伴驾、守更待朝之中;然而也正是这样,他才有机会与堂姐碧药御苑重逢,制造了一次又一次旖旎而惊险的约会。
那时候,畅春园行宫虽未全峻,然而亭台楼阁、花木山水俱全,康熙一月里头总有半月驻跸,每次都会选几个钟爱的嫔妃随驾,惠妃常在其列,这就替她与纳兰侍卫的相会提供了很多的机会。
他的词中不只一次透露了这些密约——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转过回阑扣玉钗。
——《减字木兰花》
上辇下辇,出园进园,他们在每一次匆匆相逢错肩而过时四目交投,用他们两个独特的方式,将金钗敲击回廊,发出只有他们彼此才可以读懂的信息,约定私会的时间地点。
谁也没有想到,在小时候她被禁语时偶然发明的游戏,如今竟然成了重要的交流方式。他们用暗语传递消息,约在花树下,约在佛堂中,约在金井边,一次又一次,幽期密会,海誓山盟。
行宫的井栏杆也是鎏金雕龙的,装饰着白玉石虎。她手挽的篮子里装着一瓶屠苏酒——以妨遇见人时,好谎称是来井中浸酒的。而他只是恰好遇上了,帮她的忙。
他们站在那饰有藤萝花纹的辘轱边上,喁喁情话。头上星月疏朗,还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悬而未下。他们知道,尽管预先想好了这样那样的谎言,如果一旦私情泄露,还是随时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然而他们只是不能不想念,不能不相见。
情浓意痴之际,他甚至曾向她提出过私逃之念,他厌倦了御前侍卫的职责,厌倦了与她这样偷偷摸摸的相会,更厌倦了做贪官明相的儿子。
那是康熙十九年,那时候索额图已被解任,明珠独理朝政,一党独大,正是洋洋自得,任意施为之时。关于他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的传言,身为侍卫的成德也不能不有所耳闻。他劝阻不了父亲,但心里却知道,这样下去,索额图的今天,也就是父亲的明朝。他不愿意看到那末日的来临。而且父母一再催促她续娶,令他不胜其扰,遂向碧药提出:“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然而,她却拒绝了。
她说,她要当皇后,她的儿子注定要成为太子,做未来的皇上。那时候,天下就是他们叶赫娜拉家族的。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都可以。她不能功败垂成,她要留在宫里,为了自己与叶赫娜拉家的命运而尽力一搏。
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只是情人的梦话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处才是他们相对忘贫的桃源?私通皇妃,罪诛九族,他不害怕贫穷,不留恋功名,不介意从御前侍卫沦为平民白丁;但是,劬劳未报,乳燕未丰,他能够不顾及他的家庭,他的妻儿吗?
于是,他续娶官氏,并向皇上请命,转做司政,甘愿去内厩侍马。凡皇上出巡用马,皆由他拣择,又隔三岔五地往昌平、延庆、怀柔、古北口等地督牧,“多情不是偏多别,别为多情设。”他用这种方法来逃避,来反省,来自我囚禁,寄情于草原长空间,存心躲开惠妃。
转眼五年过去,索额图被贬后,明珠加赠太子太傅,独揽朝政,已经不再需要借助碧药的力量。而碧药这年恰满三十岁,眼看着一天天红颜老去,虽然得宠,却再没有任何晋封。而皇贵妃佟佳氏虽然没有受封,却统领六宫,位同皇后。
于是她明白,皇上仍然记得那句金台石的咒语,他越是重用明珠,就越不会让自己得势,更不会封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她永远也做不了皇后。她终于绝望了,主动向容若提出了私奔之念。
这一次,提出反对的却是容若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采桑子》
他说他错了,他悔了,他悟了。他到底错在哪里,悔为何处,悟得怎般呢?
“情到多时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他根本不可能带她走,他可以为了她死一千次,却不能连累自己的父母妻儿跟着枉死。
她越逼得紧,他就越悔恨。他只有负心。
碧药急怒之下,竟然偷了容若的绶带丢在自己寝宫的石阶下,故意让皇上捡到。她还威胁容若说:如果他不肯带她走,她就向皇上自首,宁可玉石俱焚。
虽然绶带的事,容若矢口否认不知是何时丢失的,想来必是有人栽赃陷害。康熙没有实据,也只有不了了之,但却从此起了疑心。于是,他将容若派往乌苏里勘察,远征履险,九死一生。这是他跟自己的赌赛——容若成功了,便是为朝廷立了大功;若有闪失,则从此解除心头之患。
那是碧药第一次出手伤害容若,当他远行边疆时,她不是没有后悔过,担心过,自责过,但她又一心以为,等他安全归来的时候,他们会言归于好,会因为这艰难的重逢而更胜从前。那时,他一定会带她走。他连去乌苏里都不怕,还会怕与她一起远走天涯吗?
纳兰成德不负众望,带着边境地图安全归来,并与彭春与林兴珠等合计制定了一份水陆并进的完整战略计划。朝臣都以为这次纳兰侍卫立了大功,必定会加官晋爵,一展鸿图了——但却没有。皇上赏赐了他很多珠宝奇珍,却不给他任何官位,甚至也不大召他进宫了,理由当然是体贴:怜他长途跋涉归来,所以令其在家中好好休养。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皇上巡幸塞外,扈从名单里没有长伴左右的御前带刀侍卫纳兰成德的名字。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信号,若不是侍卫失宠,便只能是相国失势。
于是,纳兰容若只得再一次谎称寒疾,一为遮羞,二为试君。结果,他却等来了皇上的赐药之令。
碧药的故事讲完,沈菀久久都不能回魂。半晌,方迟疑地说:“可是相国大人明明说,皇上的那丸药,公子并没有来得及服下就……”她望着碧药,“如果你没有给公子下毒,皇上也没有,那么到底是谁给公子下的毒呢?”
碧药低头看着她,似乎在问: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么蠢,怎么能做成那么多事?而她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纳兰公子!他就站在这监牢中,白衣如雪,一尘不染,与碧药并肩站在一起,眼神却凝视着沈菀。他向她轻轻点头,满眼怜恤。
沈菀呆呆地看着他,如望神明。仿佛有阳光一点点透过阴霾,射进心中。她渐渐明白过来,却不敢相信。那样,未免太残忍!
她颤栗着,流泪问:“公子是自杀的?为什么?”
这一次,不需要回答,她已经明白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容若得知皇上赐药的消息,已经猜到那可能是一丸毒药,如果他服下它,那就等于赐死,也就是跟皇廷撕破了脸面。但是如果他死在赐药之前,则可以保全相府的面子,同时因为死无对证,也就保全了惠妃娘娘。皇上会以为他真的是死于寒疾,真的是天嫉多才,并且念在他英年早逝的份上,或许会对明珠心存体恤,网开一面,甚至因为觉得自己错怪了纳兰侍卫与惠妃娘娘,而对碧药比从前更好。
事实上,容若真的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一切都照着他希望中的那样实现了——明珠府繁华依旧,惠妃娘娘也荣宠更胜从前。而这一切,都缘于惠妃的故露马脚——所以,她才会说:“是我害死容若。”
“公子是不会怨你的。”沈菀流着泪安慰,她对碧药说话,眼睛却一直望着纳兰容若。公子就在这里看着她,她与容若的心是相通的。她想她是代替公子在说话:“人生在世,会有很多的不得已,连爱也不能够纯粹。但是死亡,却使一切变得清澈,明晓。灵魂会为了爱而继续存在,只要有爱,灵魂便不朽,更不怨。”
她清平地一字一句地向碧药转述着公子的话。公子就站在碧药的身边,但是碧药却看不到他,只有自己能,这就是她与公子最好的缘份。“知己一人谁是?”从前,她一直苦苦思索那“一人”究竟是碧药还是卢夫人,但现在她相信,那就是自己。她与公子有隔世姻缘,虽不相亲,却可心照。
她想起公子为自己改的名字。菀是一种药草。那么青菀,不就是碧药吗?她们两个都这样地深爱着公子,何苦自相残杀?
沈菀看着碧药,心中再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惧,却涌起从未有过的亲切感,轻轻说:“我回去就跟太太禀明真相,你很快就会出去的。”
然而碧药轻轻摇头,重复地说:“是我害死容若。”她的语气仍是那么不容置疑,就仿佛怕谁同她争抢杀人的罪名一般,确定地说,“容若那么爱我,爱到宁可死也要保护我,是我害死了他。”
沈菀明白了。这个骄傲的女子,她宁可死也要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相信:她纳兰碧药,才是纳兰容若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他活着,日日夜夜都要想着她;死了,也只能是因为她。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能接受在容若死后,竟然有另一个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即使生了下来,她也要千方百计赶走或者弄死那孩子。而沈菀为了自保,也为了嫁祸,不得已亲手掐死孩儿,可谓正中她的下怀。
求仁得仁。碧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是因为这样她才不做辩解,她甚至不屑于向众人表白她没有害死婴儿,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要的答案也已经证实,纳兰容若今生最爱的女人是她,爱到宁可为她死也无怨无悔的地步。这就足够了。
她睇视着沈菀,忽然又诡异地一笑,轻轻说:“我记得你的歌唱得不错,再给我唱支歌吧。”
她仍是那样颐指气使,但是沈菀乐于服从。她看着碧药也看着她身边的纳兰公子,略想一想,轻轻唱起了一首纳兰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雨罢清宵半,泪雨淋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调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歌声徊荡在阴森冷郁的牢房中,仿佛突然起了一阵风,隐约有花香袭来。
碧药扶着墙站在这风中,长发微微曳动,而纳兰公子就一直站在她身边,含笑地、平静地凝视着她。歌声停歇,碧药望向高墙角落那幽微的一方天,不知是对沈菀还是对上苍,一字一句地说:“容若为我而死,我不会辜负他的。你什么也不用对叔父说,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我害死容若,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孤单下去。这皇权,这后位,我都不要了。但我不是败,我只是生非其时,不愿再战。我死了,灵魂也决不认输。这紫禁城早晚是我纳兰碧药的天下,到那时,后宫里再没有赫舍里,再没有钮钴禄,就只有叶赫那拉氏!”
惠妃娘娘于当天夜里死在宗人府中。她死得很安祥,面目皎好,态度清平,甚至嘴角还仍然衔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没有人能查明白她服了什么药,又是将药藏在哪里带进宗人府的。
府尹报了畏罪自尽,但也可以说是一死以志清白。康熙帝颇为叹息,因为最终也没有定成碧药的罪,便依然以惠妃之礼出殡。
送殡那天,明府阖家出动,沈菀也去了。然而晚上定省的时候,众人才发现沈菀没有回来。她给觉罗氏留下了一封信,说是对不起老爷和夫人,没有资格再留在明府,已经打定主意,要沿着公子曾经走过的路,到处云游。水娘带着丫鬟检点一番,发现沈菀带走了些许金银和自己的首饰,大概够维持一阵子生计的。
明珠也曾派人到处寻找过,不时听人回报说,在凤凰山姜女庙、琼华岛洗妆台、江苏吴兴白苹洲等地见过她,都是纳兰词中曾经题咏过的地方。但每每派了人前去,却又不闻踪迹了。
次年,纳兰成德的棺椁遗入皂荚屯下葬,守坟人说,常于夜半巡坟时听到女子哭声,但走近时,却又毫无发现。明珠又要派人前去,却被觉罗夫人阻住了。夫人说,如果那真的是沈菀,她一定不愿意被人找到。再说,孩子已经死了,就是把她带回明府来也是无益,不如随她去罢。却命人拿些银钱给那守坟人,命他放在容若坟前,若再听见哭声时,不可打扰。
隔了些时,守坟人来报说,银钱果然被取走了,却留下一枝簪。觉罗氏认出是自己赏给沈菀的那枝红宝步摇簪,不禁握住了久久不语。这之后每隔些日子,便命人拿些银钱衣物放在成德墓前,那女子有时取,有时不取,却再未留下片言只语。
又隔了两年,明珠事败,御史郭琇参劾明珠八大罪,说他“凡奉谕旨,如获好评,便称‘由我力荐’;若不称旨,便说‘上意不喜,吾当从容挽救。’任意附会,市恩立威,连结党羽,多方取贿,士风文教,因之大坏。且与靳辅、余国柱等交相固结,每年糜费河银,大半分肥;科道官有内升或出差的,必居功要索,至于考选科道,即与之订约,凡有本章,必须先送阅览,言官多受牵制”云云。
八条罪状,贪渎跋扈,哪一条都够流放斩首的了。然而康熙帝抚卷长叹,终道:念在纳兰侍卫英年早逝,朕不忍遽行加罪其父,且用兵之时,明珠实有效劳绩者。遂只削去明珠的大学士头衔也就是了。
明珠和索额图争了一辈子,索额图落了个瘐死狱中,而明珠虽然罢相,却一直活过古稀之年,于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十五日安然病逝于京城家中,康熙帝特派遣皇三子胤祉前往祭奠,总算善始善终。这不得不说是纳兰成德对于父亲的遗惠了。
又过了二百多年,又一个叶赫那拉家族的女子走进了皇城,嫁给了咸丰皇帝做妃子,并成为同治皇帝的生母,人称慈禧太后。她垂帘听政,独掌天下,在爱新觉罗的皇廷里翻云覆雨,亲手葬送了同治和光绪两朝傀儡皇帝,而后扶宣统帝溥仪登基。她的离世,也宣告了大清盛世的结束。金台石的诅咒,终成实践。
三百年后,人们已经说不清金台石与努尔哈赤的恩恩怨怨,明珠与索额图的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