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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罗夫人默不作声,又喝了两口汤,推开碗道:“我吃好了。”说着站了起来。沈菀和颜氏忙跟着起来。觉罗夫人道:“只管吃你们的,照看哥儿姐儿要紧。我去看看你们奶奶。”说着抽身走了,水娘忙拿着绢子、垫子、暖手的炉子跟在后头。这里颜氏同沈菀默默吃了饭,便各自散了。
原来这颜氏自恃是原配夫人卢氏的陪嫁丫头,被公子收房得早,又生过一女,且仗着带大福哥儿的功劳,虽是妾侍,府中诸人看在卢氏份上,上自纳兰容若,下至众管家嬷嬷,俱称之为“颜姨奶奶”,不肯以仆婢辈视之。她自己便也隐隐以卢氏替身儿自居,连正房官氏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倒三番几次被个无名无份的沈菀占尽风光,心里岂肯服气?
回至房中,坐在床头呆呆地发了一回闷,越想越气不过,想那沈菀如今不过是个没名头的外室,已经这般得宠;倘若他日生下个儿子,岂不要骑上自己头上来?又怕又恨,又醋又妒,寻思半晌,想定了一个主意,估摸着觉罗夫人看过官氏已经回房了,遂往厨房里来,亲自看着人蒸了一碗蛋清蒸酒酿,端着摇摇摆摆地往官氏房里来。
官氏因早起有些微嗽,头沉胸闷,不思饮食,只吃了半碗山药茯苓鸡豆粥便说饱了。刚刚的送走了觉罗夫人,正昏昏沉沉的思睡,忽然丫鬟打帘子说颜姨奶奶来了,倒有些纳闷,只得重新欠身坐起,命人看座。
颜氏双手端了蛋羹,直递到官氏面前道:“听丫头说奶奶身上不好,没胃口,连早饭也没吃好。话说伤风事小,伤胃事大。倒是这蛋酒乳又香又滑最容易克化的。奶奶看在我面上吃两口,就是赏脸了。”
原来这颜氏恃女生骄,往日见了官氏向是大喇喇平起平坐,从无请安侍病之说。今日为有所求,遂曲意奉迎,倒叫官氏诧异起来。却也只得接过来拨了两口,倒是滑而不腻,甜丝丝入口即化,脸上便也和蔼起来。
颜氏便在炕沿儿上坐下,假意问了一回病,故作忧戚地道:“依我说奶奶这病竟不单是为操劳,倒要防着些儿阴魂做祟。自从咱们爷去后,人人都说后花园不洁净,见风见雨的,太太只不肯信。后来沈姑娘住进去,也说不好,巴巴儿地搬了出来,还发了几日噩梦,到现在也不见好。如今奶奶又病了——虽说不是什么大病,但这家里大事小情,一天几百件事,哪不得奶奶劳心做主,精神略差一点儿都不行。我心里只替奶奶着急,不当说也说了——奶奶前些日子不是去过园里,莫不是撞了什么?”
官氏道:“哪里就有那样邪门,大天白日的,就有阴魂也没那么大法力。你这些话在我这里说说就好了,可别让太太听见,她老人家最恨人家说神道鬼的。”
正说着,恰值大脚韩婶熬了药进来,那原本是个好事的,听见这话,忙凑前说道:“奶奶别不信,俗话儿说的:这些神道魔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说府里近来也真是怪。我听厨房里老王说的——终究也不知道老王听哪个说的——说是双林寺的一个和尚,年前来咱们府上讨灯油,回去就中了邪,嚷着要还俗,回家半路被贼劫杀了,连尸首也没留下。焉知不是在府里撞了什么呢?有没有,还是镇压一压的好。咱们从前在家里时,每年腊月二十九,公爷还不是请喇嘛进来‘跳布扎’的?”
颜氏忙道:“原来奶奶府上也常跳神的?”
官氏道:“那倒不是经常举办。古书上说的:日行北方之宿,北方大阴,恐为所抑,故命有司大傩,所以扶阳抑阴。冬至以后,阴寒与鬼魅同行,腊尽春来之际,最宜打鬼。不止我娘家,就是宫中每年年终时,也要举行‘大傩仪’,驱鬼除邪的。只是,你们素来知道的,太太最恨这些事,所以咱们府中从来不曾办过,要是太太知道我平白叫进人来做法镇邪,岂有不嗔着我多事的?”
颜氏见她有三分松动,只是不肯担责,忙又献计道:“原来连书上也有记载的,可见灵验。若是怕太太责怪,这也简单。只要奶奶做主,我原认识一位师父,端的好法力。我事先同她说好日子,让她悄悄儿带进人来,只在后花园设坛做法,也不往前面去。花园里进,花园里出,必不会惊动太太的。”又详详细细,说了回如何择日,如何调停,如何买办祭品,韩婶也在一旁帮腔,不一会儿计算得停停当当。
那官氏虽是理惯了事的,于这些事上却无主意,又最信韩婶,既见她也赞成,由不得允了。日后果然请了一班喇嘛进来做了回法事,杀鸡酬神,不必细说。因是在后花园张罗,便只开角门出进,并不往上房这边来,因此觉罗夫人一些儿动静也不曾听说,倒是水娘和沈菀得了一些风声,因怕太太生气,也都不去学舌。
做过法事没两天,桃花便开了。
第十章 赏花时
渌水亭畔的明开夜合不按时令地提前开花了。水塘边桃红柳绿,沈菀从树下走过,柳丝拉拉扯扯地牵挽着她的衣袖,感觉就好像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在走,一阵风来就拂落满肩的桃花。
也许她刻意要这样感觉着,仿佛同纳兰公子在池边散步。她甚至隔着那柳叶和桃花,看到公子迷茫的笑。
虽然已经住到上房去,她仍然是一有时间就往园中来,已经同园里的两只小鹿交了朋友。当她弹着琵琶唱歌时,它们会静静地卧在她脚边,轻轻触摸她的衣袖。
每当这种时候,容若会笑得特别温存,宁煦。
“容若,桃花开了,你不写一首桃花词么?不然,可不辜负了春光?”她对着他低语,娇羞地一笑。
公子就应了,轻轻吟诵一阙《卜算子》,但咏的不是桃花,却是柳树: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
多事年年二月风,剪出鹅黄缕。
一种可怜生,落日和烟雨。
苏小门前长短条,即渐迷行处。”
沈菀低吟着,徘徊着,想了一想,忽然脸上变色,着恼起来,哭道:“让你写桃花,你却写柳树,莫非讥笑我是‘章台柳’么?什么‘苏小门前长短条’,我不想做苏小小,只想做李香君。”
她坐在池边对着两株明开夜合呜咽着,越哭越委屈,真像是公子欺负了她一样。有只鹤原立在那儿梳翎,听见哭声,“忒儿”一声飞走了。沈菀越发委屈,哭道:“你欺负我,你养的鹤也欺负我。”
她常常这样给自己编故事玩儿,假装自己真的被公子娶了,以妾侍的名义住进这明府花园来,与他朝拥暮眠,相依相伴,有时琴瑟相谐,有时又斗嘴呕气。就像此刻,无端端地呕一场气,好让他哄她劝她。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可理喻,然而任性和不讲理,难道不是女人的权利么?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怀了孕的女人。
只是,当她任性的时候,没有人会来劝她,哄她,只会由着她一个人哭到无趣,哭到无泪。
风停了,然而桃花仍然一瓣一瓣地落下来,沉甸甸满是心事。
到了这个时候,沈菀已经是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的,简直有些度日如年的意味。今天是二月十二,她来府上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心里却觉得已经住了十多年似的,简直住得老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还年轻,但已有了几分沧桑。说书的唱过一句词: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纳兰公子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他是再没什么机会老去的。而自己,却将一天天地苍老,直到白发成霜,红颜如槁。但又怎样呢?她活着,不是他的红颜;她死了,也无关他的青冢。纵然住进了明府,住到了觉罗夫人的上房隔壁,人们嘴里叫着“沈姑娘”,礼儿上却都当她作“沈姨娘”对待,可她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公子的什么人。
沈菀叹一口气,真是羡慕卢夫人,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永远的二十岁,难怪可以成为纳兰公子心中永远的美人;还有纳兰碧药,跟他远隔着宫墙,相思不相亲,可望不可及,偶尔千难万险地见一回,拼着泄露天机都要写在词里,→文·冇·人·冇·书·冇·屋←让他念了一辈子,至死不怨。她们都是有福气的人,能得到公子那么真心真意的爱。而她呢,连一首他为她做的桃花词都得不到。
可是她相信,她们谁为公子做的也没有她多,她可是从十二岁起就深深爱着他的,整整爱了七年,只是他不知道罢了,到死也不知道。现在,就更不知道了。
她的生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虚妄的梦,虚妄的爱情,虚妄的身份,虚妄的抱负——她以纳兰容若遗腹子之母的身份住在明府里,为的是查找公子猝死的真相,为公子申冤报仇。可是,住到觉罗夫人上房的这些日子,事情竟毫无进展,到现在为止,她只知道公子是被人毒死的,康熙帝曾赐过他一丸毒药,可是公子却没有服下。但知道了又怎样呢?她能去向娘娘质疑、向皇上宣战吗?她想起宋朝名妓李师师的故事,如果她也能像李师师那样,以妓女之卑却与皇上成一时之缘,或许就有机会进一步查明真相了。但是她怎么样才能见到皇上、见到娘娘呢?何况,就算见到了皇上,以她现在这狼犺的身材,难得可以得垂青睐么?
沈菀又叹了一口气,只觉倦意袭来,刚刚扶着廊柱站起来,却看到水娘急匆匆来了,拍手叫道:“我找了多少地方,原来姑娘倒在这里清闲。太太让人都到前厅里去呢。”
沈菀一手扶着凉亭柱子,一手撑着腰笑道:“水大娘,您也歇口气儿缓着点说。太太让什么人去厅里呢,为的什么事?”
水娘忙加快几步,抢上来扶着沈菀一级级下来,一边笑道:“人多着呢,几位姨太太,大少奶奶,颜姨奶奶,少爷小姐们,还有府里各房的管事奶奶们,都要去呢。说是还派了车去接咱们姑奶奶、舅奶奶、还有惠妃娘娘家的爷们奶奶们,等下也都要来议事呢。”
沈菀跟着水娘来至前厅,果然黑鸦鸦屋里屋外站了一院子人,有执事的媳妇婆子站了一地,那些府里有年纪的老嬷嬷则散坐着,见她来了,忙都站起来含笑招呼说:“沈姑娘来了。”连大奶奶官氏也特地过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手引至觉罗夫人座前说:“姑娘这边坐。”惟有颜姨娘坐着一些儿不动。
夫人便问沈菀“打哪儿来?”又命人拿暖垫给她靠在背后,盛热的红枣桂圆汤来暖胃。福哥儿和展小姐也都说要喝,官氏忙命人再盛两碗来。颜姨娘脸色越发难看。
沈菀笑道:“才在园子里走了走,原来明开夜合花也都开了,太太说奇不奇?”
觉罗夫人叹道:“如今说的可不就是这开花的事么?大概老爷在待朝时,随口说起今年咱们府上桃花开得早,不知怎的竟传到万岁爷耳朵里了,龙颜大悦,说今天是二月十二,正是赏花时节,宫里御花园逛得腻了,要往咱们府里来赏花呢。老爷刚才趁歇班打发人飞马来报,让准备接驾,侍候晚宴呢。”
沈菀吓了一跳,连汤也溅了出来,差点失手打翻了碗,大惊失色道:“皇上要来?”
众婆子都笑道:“方才我们失惊打怪的,太太怪说没见识,没胆量,经不得一点事儿。如今沈姑娘还不是一样?皇上驾到,可是天大的事儿,咱们有几个胆子承当?可不都毛爪儿了么?”
颜姨娘吃的一笑,眼中露出嘲讽的意味来。沈菀也只得跟着笑,很有些羞耻。她虽然出身低卑,然而在清音阁送往迎来,也不算没有见识,胆量更是不用说,连杀人都敢,难道还怕见皇上吗?她的惊慌,倒是紧张多过敬畏,是因为一心想着要替公子报仇,想了太久,只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皇上,如今忽然落了实信,倒不敢相信,几乎以为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真要给她机会面圣刺杀,才会失态的。然而这番心理自然不便解释,只得自嘲说:“除了府里这样的人家,平常人别说接驾,就是见到个公公,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怎么不发毛呢?”
官氏笑道:“万岁爷也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小宴,从前怎么办,如今还怎么办就是了。只是时间紧了点儿,我已经打发人同我哥哥说,让他把府里最老的几个厨子家丁都带过来,戏班子也带来候着,想也应付得过了。”
觉罗夫人点头道:“倒是你稳沉。不过往时皇上都是自己过来,不过带几个随臣亲信,这次居然说惠妃娘娘也一块儿回来,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儿。刚才也打发人去国丈爷家报信了,虽说纵然来了也不能面见,到底隔得近些,能够同在一个园子里呆上半日,哪怕隔着帘子传句话儿,也抵得过这些年的骨肉分离了。”说得众人都唏嘘起来。
官氏便分派一回,指令各人看何房做何事,哪里接驾,哪里设宴,哪里赏花,哪里听戏,哪里坐息,哪里出入,又向觉罗夫人笑道:“沈姑娘现在大着肚子,不便劳动,不如让沈姑娘早些歇着吧。免得人多气味杂,对孩子不好,太太说是怎样?”
觉罗夫人被提醒了,点头道:“倒是我忘了。”转头向沈菀道,“你走了一早上,也累了,等下满院子都是人,没事你别到处乱走,早些歇着。”又特地叮嘱水娘仔细照看。
沈菀也知道自己身份特别,等下客人来了不好介绍,又见颜氏撇着嘴角一笑,面有得色,心里微微有气,却也只得含笑说:“谢太太和奶奶惦记着。”
说着,下人来报,说索尔和郎中老爷已经在府门前下车了。觉罗夫人忙说快请,向左右道:“我说的如何?倒是他们家先到了,可见思女心切。”
官氏也笑道:“算起来我哥哥家还近些呢,想是打点厨子戏班的事,来晚了。”
众人拥着觉罗夫人迎出去,沈菀趁机辞出。路上悄悄地问水娘:“皇上纵然带惠妃来,也多不过七八个人罢了。咱们府上几百号人的大场面也摆过,厨房里也没有应付不来的,怎么倒要往大奶奶的娘家借厨子呢?”
水娘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侍候皇上吃席,可不能想着吃多少做多少。皇上也吃不了多少,那些菜也不是用来吃的——就是摆个蟠桃宴,大肚子弥勒佛来坐席,府上也足应付得了——可皇上这席不同,首先得讲究样子,一百来道菜还是容易的,难的是每道菜都得有个名堂,要吉利,还得好看,单是摆那个裙边,雕龙刻凤的,就得消耗十几个好厨子呢,还有盛菜的器皿,也都得讲究器形,盛鲑鱼的盘子就像个鲑鱼的形状,盛全鸭的是个鸭型,盛鹿脯的像个小鹿,旁边还常常要雕刻些鹿啊梅花啊的做装饰,咱们府里器皿材料倒一应是全的,只是一下子置办出这么些雕花裙边却来不及,所以非得跟舅爷家借人不可。”
沈菀咋舌道:“一百多道菜?皇上吃得过来吗?”
水娘更加好笑:“当然吃不过来,就一道菜吃一口也吃不了那么多,皇上也没那个耐性。最多不过尝个十几道就算赏足了脸了,吃过哪道菜,哪道菜的厨子就有好一份大赏呢。”
沈菀笑道:“吃一口就要赏。那皇上要是喜欢哪道菜,多吃了几口,厨子岂不是要给个官儿做了?”
水娘摇头道:“这却不会。再好吃的菜,吃两口也得撤,这是规矩。”
沈菀诧异:“这又是为何?”
水娘道:“怕被人知道了皇上的口味,伺机下毒呗。”
沈菀听到一个“毒”字,心思一动,几乎不曾绊倒。水娘忙扶住了,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来,拍着胸口说:“这要是把姑娘摔着了,可是大事不好。”
幸好已经来到房门口,小丫头黄豆子早接出来,两人扶了沈菀在床上歇下,小豆子自去倒茶,沈菀便又问水娘道:“从前有人在皇上饭里下过毒么?”
水娘不意她仍然记着这件事,闻言愣了一下,倒笑起来:“那可不容易。你想啊,皇上吃席,每天都不重样儿,每道菜都不能多吃。就是有人想下毒,也没法儿把一百多道菜都给下药了啊。他能猜得到皇上今儿会吃哪道菜吗?就算猜准了,上菜前原有试菜的太监,所以那毒也就不可能是剧毒。只要太监没事,皇上就没事。要是慢性毒药呢,皇上反正是只吃一回,只吃一口,就中了毒也没什么大事,日久自然消解。那下毒的人也就无计可施了。”
沈菀听了,越发纳闷,不禁呆呆地出神。水娘只当她累了,遂命黄豆子来替她揉腿,自己惦记着前厅事情多,怕觉罗夫人有事找她,便叮嘱了几句,仍回前边去了。
这里沈菀思如潮涌,想到皇上赐纳兰公子毒药的事,便恨不得也从哪弄来一粒毒药,给皇上吃下去,便同对付和尚苦竹一般。可是给皇上下毒,谈何容易?别说侍宴没有自己的份儿,就算能够接近皇上,也没资格端茶递水的;更何况,既便是自己得机下手,真的毒死了皇上,那明珠一家上下会怎么样?觉罗夫人会怎么样?那可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重罪啊。自己可要连累公子的全家?
明珠已经知道皇上赐毒药给公子,可还不是得天天按点上朝,山呼万岁,效忠朝廷?堂堂相国尚且如此,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肚子孕妇又能做些什么呢?可是,她这样千辛万苦地查找公子之死的真相,这样千难万险地来到相府,又这样千载难逢地竟可以与皇上同在一府,难道就不该做点什么吗?
还有,那个神秘的碧药娘娘也来了,她可是纳兰公子的初恋啊。他们拥有着特有的不可分享的共同姓氏,世界上无独有偶的两位纳兰,他在词里一次次记下对她的相思,还有与她的相见,甚至,他的死,很可能就是为了她。如今,她来了,就在这府里,却不能一见,这怎么可以!
沈菀盯着墙上的画像,眼睛的火几乎要把画也烧着了,画里的人却只是不肯走下来。“容若,容若。”她低低地一遍遍呼唤着,“教我,教我怎么做?帮帮我!”她已经在府里住了两个月,能打听到的消息全打听了,可是关于碧药,却依然是个谜。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不知道纳兰碧药是不是容若心中最爱的女子,但她无疑曾经是后宫佳丽中康熙最宠爱的妃子。只是一个没有名份的庶妃,却三年两度得男,可以想象康熙对她的迷恋。
有人说,写着纳兰碧药的牌子都被皇上翻得旧了,不得不每年重新髹漆。
然而,她的生命中,也仍然充满了遗憾。
从懂事起,她就被带到了明府中,接受叔父明珠的亲自教诲,弹琴、对奕、绘画,骑马、射箭、投壶,而最重要的功课,却是用药。
十二岁那年,她亲手射断了一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