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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后,黛玉诗转入主题,同样将食蟹一事描绘得色香味俱全,竟比宝玉写得还要生动几分。一直当来到最后一句,又由蟹转出,只听得‘桂拂清风菊带霜’呵呵,菊主秋杀、刀剑如霜。便再与开头首句合在一处,形成完美呼应。”
“铁甲长戈死末忘桂拂清风菊带霜真是肃杀啊。”
听到这里,张妹妹又是一声轻叹,不禁曼吟而出。
“所以,非有英雄气,又怎能写得出这般的英雄句呢?”
胖子亦不由又满上一杯花雕酒,一饮而尽。
“但林黛玉爱哭鼻子,常常无故哭泣,又怎能算是英雄呢?”
就当余人还在细品诗中意味,就听陈蝈儿忽又出声反问,不过其一双美目却是分外不服气地盯在曹姓女子身上。
“呵呵,男儿有泪不轻弹,无情未必真英雄。女儿家爱哭鼻子本是常事,却也无妨其本有气韵。”
对此,胖子只是轻轻摇头,但又未再过多解释,如同见仁见智、各有各见罢了。
“多谢客人的讲解,我原本也未能领悟到这一层。”
这时,曹姓女子忽从位子上站起,好像后学向先生致礼般轻轻一躬,也不待对方回应,就自顾自地离开餐厅,返回了厨房。
“哼!什么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没礼貌。”
见此,陈蝈儿又不禁开声轻叱。
不过胖子只是轻一摆手,也无意去了解陈蝈儿为什么与人家大师傅这么不对盘,就又笑着抓起一只新螃蟹、开盖吃起。
其他三人也再次开动起来。
待吃完整一只蒸蟹,食量较小的张妹妹已撑得连连打嗝。但看着桌上还有的几只红壳将军,虽然依旧嘴馋,但怎么也吃不下了,只得惋惜地放下筷子。
片刻后,当胖子将第二只太湖蟹也吃剥得干净,中年厨娘忽又从厨房中走出,端来一碗热汤。
“这是曹师傅专门给您作的,不在原来的菜单里。说是谢谢您。”
将瓷碗轻轻放在许鼎面前,厨娘解释一句,才退了出去。
“哦呦,鼎哥,这汤您是独一份哪。”
看看汤碗,又望了眼厨房方向,小郑直接举起拇哥,一脸不清不楚的笑容。
“哼”
而陈蝈儿依旧是满脸不服气。
“是酸笋鸡皮汤。”
没理会小郑的打趣,许鼎取过一只干净的银勺,轻轻调开油光异常的汤水,只见汤内漂浮着几片刀工精巧的笋片和一条浅黄软嫩的鸡皮。
“再取三个空碗来,我分一分。”
“好嘞。”
当即,小郑找来三只小瓷碗。
“许大哥,我就不”
陈蝈儿似乎不想沾这样的人情,特别是曹姓女子指名为许鼎所做,便要推辞。
“尝尝嘛。这道汤可是红楼菜的名点之一,最是鲜爽不过了。”
不过胖子还是执意地将鸡皮汤分为了四份。虽然每一份看来都不过小小一口而已,却是鲜香扑鼻,甚至盖过了螃蟹的味道。
见许鼎如此,陈蝈儿也不好再推辞,就道谢着接过自己那份。
也不用勺,直接端起小碗小心轻啜,立即只觉混合了笋干酸鲜与鸡皮肥香的特异美味一下鼓荡口舌,直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滋味。
哪怕再不情愿,但对于这碗酸笋鸡皮汤,陈蝈儿还是给出了接近满分的高评价,甚至不免生出汤水太少、意犹未尽的暗中心思。
当一碗酸笋鸡皮汤被四人喝尽,曹姓女子便带着几个厨娘来到餐厅,向客人告别。
胖子自然笑颜欢送,称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尝试大师傅的手艺。
对此,曹姓女子也是颌首称谢。
“姓曹,难不成真是那位的后人?”
看着曹姓女子离开的背影,许鼎不由轻轻自语。
章三五 重往()
送走曹姓女子,这餐精彩异常的红楼宴也基本告一段落。
还有几只蒸螃蟹未吃尽,许鼎便将之速冻入厨房冷柜中,作为明天的早饭素材。
又片刻,小郑也起身告辞。胖子即把他送出“紫青殿”。
“怎么?还是劝不住?”
当再返身走入别墅,却见底楼客厅里只余下陈蝈儿一人,许鼎不由笑起。
“恩,劝不住。”先看了眼二楼方向,陈蝈儿无奈一笑,摇摇头:“表姐的脾气自小执拗,这次更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宝物才肯罢休。我刚提了句‘姑父’,她就假装困了,躲回自己房间去了。”
“呵呵,你这妹妹当的也够不容易的。”胖子又是揶揄地笑笑,随即道:“那你也早点上楼休息,都奔波了一天。明天一早小郑会再过来,开车送我们重回桐城。”
“好的。谢谢许大哥。”
点点头,陈蝈儿与许鼎告别,也回去二楼洗漱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清早,大概才六点多,张瑞秋和陈蝈儿就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吵闹弄醒。
两人不约而同打开房门,对视一眼,就蓬头垢面地一齐下楼查看。
才来到一楼,循声望去,只见腰围围裙的胖子正在厨房中欢快忙活。
而在厨房一角,一台不知从哪搬出的古典留声机却正播放着著名京戏选段“贵妃醉酒”,乃是梅老板当年亲录下的老本子。虽难免伴有老旧胶质唱片的“沙沙”杂声,但依旧难掩梅老板优美迷人的醇正唱腔,闻之使人心醉。
与此同时,又有一只大砂锅在灶台上“嘟嘟”作响。丛丛白汽混合着扑鼻清香不断从沉重的锅盖下蓬勃而出。
才嗅之,两姐妹就觉得精神一振、肚声顿响。
“都起了?那赶紧收拾收拾,下来喝粥。小郑来了电话,大概一刻钟就到。”
发现两姐妹来到,许鼎随意挥挥手打过招呼,又继续操…刀在砧案上麻利切着什么。
“哦。”
不论张瑞秋还是陈蝈儿,在家中都是手不沾水的娇娇女,衣食自有长辈或仆人准备妥当,但现在见到许鼎一大早就起来为大家准备早饭,两人都感到很不好意思。再听小郑马上就到,两姐妹也不能这般素面乱发地见人,立即就齐齐逃回二楼,赶紧收拾起来。
紧赶慢赶,半小时后,张瑞秋和陈蝈儿才手拉手重下底楼,却见小郑已经到了。
两姐妹当即跟小郑打过招呼,再看厨房方向,就见许鼎端着大砂锅走了出来。
“拿几套碗碟来。”
大声招呼着,胖子把砂锅小心搁在了餐桌中央。
当然,为了保护黄花梨的桌面不被烫坏,小郑早准备了几层竹垫垫在了下头。
“我来取碗筷。”
再不好垂手站在旁边干看,张陈二姐妹赶忙进厨房找来几套碗碟,在桌上布好。
“来!螃蟹粥!刚巧煲得,滋味正好!”
好像吆喝买卖的小贩,许鼎手脚利落地用抹布将锅身上的水渍一抹而尽,接着一下掀起锅盖。
“呼!”
立即,一大片白色水汽猛地从锅内冒起,带着滚滚热浪和阵阵香气,一下在餐厅中四溢开来。
“啊!这是”
待水汽稍散去些,小郑和两姐妹立即齐齐凑头看去,便见砂锅内满满是细白滑润的新粥,仍在“扑哧扑哧”微沸腾着。
而在半稠的粥汤中,一簇簇已被剔出的蟹黄和蟹肉正无声地一起一伏,散发出或油黄、或白嫩的光彩。又伴着缕缕米香,那丝丝调和了葱蒜调料的蟹粉香味更是迷人多端。
就算这么简单看着,三人已忍不住口水连连,垂涎欲滴。
“鼎哥,这是你做的啊?”
小郑的表情最是奇特,看看蟹肉粥,又看看胖子,仿佛不可思议。
“昨天剩下三只螃蟹,干脆就挑了蟹粉熬粥。卖相看来不差!来,一起尝尝。”
许鼎只是笑着点点头,就取过大勺,为每人舀上满满一碗。
三人赶紧道谢接过,不再多说,各自吃喝起来。
“啊,烫!”
“嘶,好鲜哪”
“好吃,太好吃了!鼎哥,我服了,服您到五体投地了!”
喝着刚刚出炉的蟹粉粥,无论小郑还是张陈姐妹俱是一副饕餮模样,且一边喝一边交口称赞不绝。
仅仅一刻钟,一大锅蟹粉粥就被四人“分赃”一空,端的没留下半点。
哪怕胃口最小的张妹妹也竭尽所能喝去了两碗。至于最后半碗是实在吃不下才倒给了许鼎囫囵入肚。
“不行了,太撑了,让我躺一下!”
已顾不及自身形象,确实吃多了的张妹妹和陈蝈儿只得各自在沙发上歪着,直休息了近一小时才终于缓过劲来。
一直拖延到快八点钟,四人才终于坐上辉腾,重往桐城出发。
而当到达目的地时,已过了中午。
“这就是桐城啊!”
昨天前来解救张妹妹时,车队是直驱工业园,所以并未进城。现在真正入得城中,陈蝈儿不由满脸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至于张瑞秋,前日独自来时也尚来不及去到老宅就被范少增在半路遇到,进而遭强拉至郊外的工业园里监禁起来。所以张妹妹也十分期待着拜访祖宅。
“说来,桐城自古都是文气汇集、才人倍出的书香之地。大名鼎鼎的‘桐城派’就立根在此。其代表人物莫过于你家的衡臣相公和方苞方灵皋了。”
车至距离六尺巷大约两个街区的一处停车场停下,四人下得车来。小郑便当先在前领路,许鼎则与两姐妹徐步在后,一路漫谈着。
“是。只是我听家父说过,自先祖那辈后,桐城文坛就逐渐沉寂下来,而后渐见凋零,直到现在也再未有能响彻华夏的文人文章问世了。”
望着眼前越发现代、但古意却在渐渐消失的桐城街道,张妹妹不由轻叹一声。
“现代与传统、固守与发展、创新与继承,本就是每一座城市都会面对的终极难题。相比华夏其他那些大拆大建的城镇,桐城已算是好了。”许鼎点点头,口吻虽是称赞,但语气仍透出几许无奈,接着又看向另一侧的陈蝈儿,道:“蝈儿,之前听你说,你祖上是出自浙郡海宁?”
“是。”
陈蝈儿点点头。
“呵,海宁当年也是多出诗书的鱼米之乡,不过现在都变成卖皮革的商铺子了。若有空你可回去看看,顺便买几件皮衣。”
半开玩笑般,胖子又是一笑。
“唉!”
可惜陈蝈儿却是笑不出来,不由轻叹一声。
“鼎哥,你看!”
而就在这时,趋前的小郑忽然一下站住脚步,高声呼气,同时指向前方。
后方三人立即循着望去,也都一下呆住了。
章三六 仿古()
“啊!怎么会是这样的!?”
望着眼前一条光洁幽深的长巷以及巷子两边明显崭新的高大园林院墙,张瑞秋如遭雷击一般,直接呆滞当场、举动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新的?”
同样,看着这条所谓的“六尺巷”,陈蝈儿亦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愕然。
而就在她们身旁、完全簇新的巷口,一块标有“六尺巷”三个大字的招牌巍然树立。却好像一只大大的巴掌,将嘲笑和愚弄无情拍打在两姐妹的面颊上。
“呵,真是赶上刚才的话头了。拆拆建建、建建拆拆,现今要存下点货真价实的老东西,还真是难哪!”
许鼎一样没想到,他们四人兴冲冲赶到桐城最终寻到的六尺巷,其实早非原来故物,而是近年前才新建出来的“仿古景观”。甚至就在巷口还钉着一个售票亭,在那大明大放地卖票赚钱呢。
实在讽刺啊!
张瑞秋不远万里归来寻根,最后寻得的却只是一堆现代钢筋水泥搭造的旅游景点和一片似是而非的“臆测假象”。着实令人心魂皆冷,不知该作何语。
“六尺巷没了宝物也没了”
看着面前这条貌似平整洁净、笔直优雅的小巷,张瑞秋渐露戚容、双眸蒙雾。
“表姐”
一旁,陈蝈儿轻握住张妹妹的手,也是既感伤心又无可奈何。
“打听到了!”
这时,才紧急联络了本地的几个狐朋狗友、打探到一些相关消息,小郑放下手机便是高呼。
“怎么说?”
胖子问道。
“原来的那条巷子早在多年前就毁去了。现在的‘六尺巷’是几年前桐城当地重新仿古建起来的。就是一新景点,借着张家的旧典故,博些名声赚点钱罢了。”
先看了眼张瑞秋,小郑还是实话实说。
“果然。”胖子点点头,无声叹息了一下,又问道:“那么在重建巷子时,当地可曾找到或挖出过什么东西吗?”
“东西?这倒没有。”小郑直接摇摇头:“如果真有珍贵文物出土,就不是桐城一家的事了,徽郡上下肯定会传出风声。”
“你说没有找到过宝物?”
听到这话,张瑞秋立即脸色又变,急看向小郑。
“的确没有。”
小郑虽不在体制内,但交友广泛、消息灵通,所以可以肯定。
“难道说,宝物不在六尺巷?可明明扇子的线索就直向这里,或者我们还是没猜对?”
一时间,张妹妹的神色连续变化,自伤心、到庆幸、又转为疑惑和不解,不过如此一来,原本即要滴落的泪水就又悄然隐去了。
“不在六尺巷?”
同时,许鼎也紧皱起眉头。
照理说,新建六尺巷时,必会对周围一片地皮作统一清理。如果地下真藏了什么,只要不是深埋,就一定逃不过建筑工人之手。可现实是的确未有人在此找到过任何宝物。
难道自己真的解错谜面了?
不对!不会错!
六齿象对应六尺巷,再结合张氏背景,严丝合缝、逻辑通顺。
这一点,许鼎有充分自信。
那么,东西并非藏在六尺巷,又会在哪处与六尺巷息息相关的隐匿之地呢?
一念至此,再一扫过一旁的标牌,一道灵光忽然在胖子脑中闪过。
“你曾说,衡臣相公留有遗言,藏下的是一件‘国器重宝’?”
许鼎回过身,莫名问了一句。
“是。家父是这样跟我说的。”
张瑞秋不明白胖子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件事,但还是一口答道。
“那就对了!”
许鼎当即双手一拍,似有所悟。
“许大哥想到了什么?是知道宝物在哪儿了吗?”
见胖子如此表情,张妹妹立刻急急追道。
小郑和陈蝈儿也是一脸好奇。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宝物就不应该在六尺巷里。”
一眼扫过三人,胖子诡异笑起。
“不在六尺巷?难道六尺巷真错了?怎么会?”
张瑞秋同样对许鼎之前关于“‘六齿象’等于‘六尺巷’”的推断十分信服,但现在对方忽又自己一手将之推翻,张妹妹不由凌乱了。
“先不论错对,我问几个问题,大家一起想想。”
胖子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道。
“鼎哥你说。”
已大致了解前因后果的小郑此时也起了兴趣,积极道。
“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国器重宝?”
许鼎伸出一指,问道。
“啊?国器重宝不就是宝物吗?”
有些不明白胖子的意思,张妹妹愣愣地答道。
“是指绝世珍宝吗?例如台北故宫里的翠玉白菜?”
陈蝈儿也道。
“鼎哥,国器是不是指类似核…弹的强大武器?在清朝时就是红衣大炮了吧?”
这时,小郑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都不对。”
环视一周,胖子摇摇头。
“那是什么?”
三人都疑惑了,不由一齐看向许鼎。
“国器国器,便是国之重器;重宝重宝,亦指宝中之宝。在古之华夏,君王即是天下。而在君王之下能被称作国器重宝的,唯有:‘储君’!”
“储君?”
三人又是一愣。
“储君,就是太子。”胖子进一步解释:“太子之位重于泰山,太子不稳即会动摇国本。所以,一国之中最要紧的国器重宝,就是太子!”
“鼎哥,你的意思是那件宝物其实与太子有关?难道会是‘九龙夺嫡’?”
小郑亦是二月河老师的狂粉,当即一脸兴奋雀跃。
“到底是‘九龙夺嫡’还是‘三四相争’,这点不敢肯定。但既然涉及衡臣相公,也只能在此二选一了。”
胖子点点头。
“九龙夺嫡?三四相争?”
对于这样的典故,张陈姐妹都有些听不懂。
胖子又不得不将雍正和乾隆两位清帝的“上位史”给简单介绍了一二。
“原来如此。许大哥的意思是,那件国器重宝其实与两位皇帝中的某位有关?”
无论张瑞秋还是陈蝈儿都冰雪聪明,很快领悟过来。
“不错。”许鼎点点头,又伸起第二根手指:“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既然是关乎王朝太子,就是不得了的大事,稍有差池便会株连九族。衡臣相公再出于什么心思要藏下这件国器重宝,又怎么敢放在自家的宅院里?这不是引着旁人上门抄家灭族吗?”
“这”
当听到这里,小郑和张陈姐妹又不由疑惑了。
章三七 让墙()
“这么讲来,的确好有道理。”
“是不能藏六尺巷里啊。”
事关国储嫡位,怎样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张廷玉自然不可能把有关事物留在自己家里,那几乎等同谋…逆造…反。
简单思索后,小郑和两姐妹都认可了许鼎的观点。
“所以,六尺巷应该没有错。但东西又的确不在六尺巷中。”
胖子最后总结道。
“那又会在哪里?如果不在六尺巷,为什么扇子的线索就指向了这里呢?”
看看许鼎,又看看表妹,张瑞秋好像走入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胡同,彻底没了方向。
“所以,我方才明白过来:‘六齿象’引出‘六尺巷’,却又非为‘六尺巷’本身,其实际目的却是为了这个!”
说着,胖子忽伸出一手,一下莫名拍在一旁那块标有“六尺巷”三字的大牌上。
“这个?”
三人不由齐愣。
“你们看,牌上还写了什么?”
胖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