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夜色吞没了房间,把我腌渍在黑暗中。我盯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像盯着如波涛般翻滚而来的岁月,我的灵魂变成了无数个泡沫,随着波涛动荡不宁。
饥饿使我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支撑到明天太阳破土而出的时刻。在我恍恍惚惚,不知是进入梦乡还是游荡在生死界的状态下,我忽然看到母亲向我走来了。她依然美丽,依然忧伤,低垂的Ru房似两只干瘪的肉袋。这是我造的孽,母亲的Ru房原本是浑圆的,是我用贪婪的嘴把它们吸干的。
我没见过父亲,如果他还活着,所在的大体方位应该是东北方,至于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哪个角落我并不清楚,因为我是隔着母亲的肚皮和他告别的。1958年的那个残冬,我的父亲由红小鬼变成了大右派,从国家机关的高墙大院被直接押送到东北的黑土地;从此杳无音讯。当我呱呱落地后,正赶上所谓的3年自然灾害。我不管灾害不灾害的;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狂嘬母亲的|乳头。把她的精华吸干后;我就甜甜入睡;母亲再去奔命。她把窝头、野菜什么的吃进肚里;经过复杂的过程制造出浓浓的|乳汁,再来喂我。如此循环反复,我一天天长大,变得又白又胖。拿我一百天时的照片给人看,谁都不会相信我30年前的模样竟是如此可爱。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我始终认为母亲很伟大,尽管她的命运很惨,用一句不准确的话说是红颜薄命。
母亲是一位大家闺秀,娘家是杭州城里的富商。祖上几辈人靠丝绸贸易积累了万贯家财,到她父亲这辈,赶上日本鬼子横扫中国。日本人的生丝几乎断了她家的财路,几间工厂相继关张,只留下一间贸易商行撑着门面。好在她家积蓄甚厚,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倒不成问题。日本鬼子投降后,她父亲本想大展宏图,但不知怎么得罪了国民党的接收大员,一顶汉奸商人的帽子从天而降,她父亲被一群当兵的拉上汽车,押到城外枪毙了。她父亲名下的商行被当作汉奸财产没收了。
那年母亲芳龄18,正是一朵花的时候。一家人躲在深宅大院,战战兢兢生活,生怕再祸从天降。那一日,来了一个大胡子团长,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说是来查没汉奸财产。一家老小被集中在大堂,听大胡子团长训话。他没说上两句,就注意到了低头垂立的母亲。这家伙用手托起母亲的脸,满脸的横肉顿时笑开了花。他当场宣布,要娶母亲为三姨太,3天后来花轿接人。
错乱 二(3)
团长走了,留下一团阴云罩在了深宅大院。一家老小哭成一团。最后,由她哥哥作主,让妹妹到北平投奔二舅,他和家里其他人躲到乡下去。第二天夜里,母亲乘着一顶小轿离开了家门,和一个老仆人去了北平。
母亲到了北平,住进了她二舅家。她二舅是师范大学的教书先生。第二年,他帮母亲进了大学堂。母亲在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迎来了北平的和平解放。在开国大典上,望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她像当年所有的热血青年一样,为新中国的诞生而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等不到毕业就离开了学校,投身到新中国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在给部队官兵办的扫盲班上,她认识了我的父亲,一个身经百战的年轻团长。
这之后,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父亲受命出征,在战火的洗礼下,两人的爱情之花盛开了。1952年冬天,父亲身上带着两块弹片回来了,在部队医院,两人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婚礼,一时传为美谈,给许多身负重伤的志愿军官兵带来了幸福的憧憬。
父亲后来转业进了国家机关。母亲也早已成为一所中学的教员。俩人在学历上的差异并没有影响他们婚后的甜蜜生活,何况父亲聪明绝顶,靠不断进修已进入到业余大学学习。将近6年的婚姻生活,除了物质生活稍感匮乏外,他们什么也不缺,这是母亲在向我讲述她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岁月时多次强调的。
父亲被押走后,母亲几乎垮了。而我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生。她是被她二舅——我的二舅爷送进医院的。二舅爷送完了母亲,就把我的哥哥姐姐领走了,一个送给了他的大儿子,一个送给了他的二闺女。母亲生我时难产,几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把我生下来。她在医院时躺了一个月才恢复了一些元气,但留下了到阴天下雨就腰痛的病根。
可能是我长得可爱,也可能是我最小需要更多的母爱,总之,我留在了母亲身边。
被送到大表舅家的哥哥,在饱经大表舅和舅母的摧残后变成了恶棍。在文革风暴中,他揭竿而起,把养父母折磨得欲生不能、欲死不得。母亲去大表舅家找哥哥算帐,可哥哥并不买母亲的帐,他用手指着母亲的鼻子质问,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算什么东西。母亲大哭,说是造孽。当时我搞不懂什么是造孽,但我有一个强烈的意识,就是哥哥对母亲有恨无爱,否则他不会像一条疯狗似的对母亲大吼大叫。
母亲从大表舅家回来后病了很长一段时间,老说胸口痛。她经常去医院,后来一个医生就常来我家了。母亲的病渐渐好了,医生也留在了我家,成了我的继父。
继父姓王,我叫他王叔叔。他对我不好也不坏。我们一起生活了4年多,我就离开家插队去了。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在我插队回来后,母亲开始咳血。后来母亲被诊断为肺癌。令我不能容忍的是,继父在母亲的生命尽头背叛了她。在母亲的病床前,很少见到继父。有一次,我和他像两个男子汉一样谈话。他承认已不再爱我的母亲。当初之所以选择母亲,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我说,母亲一生历尽苦难,在她即将告别人世的时刻,别让她再承受感情方面的打击。他口头答应了,但实际上没做到。有一次我从单位宿舍回家取东西,见房门紧闭,敲了半天,继父才把门打开,从继父慌张的表情上看,他刚才肯定没干好事。在继父身后,有个我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脸红得像猴屁股,衣服上的扣子系错了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错乱 二(4)
“没什么,我们没什么,”继父不打自招。
我推开他,走进里屋。床铺很整齐,一看就知道是刻意整理的。床单上的牡丹花图案的花心,有一块铜钱大的湿斑。床单的下摆,露出了一团卫生纸。我扫了继父一眼。这家伙太卑鄙了,在母亲尚存人间的时候,居然在母亲的家里偷欢。愤怒使我作出了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我一把揪住姓王的脖领,指着湿斑质问:“没什么?这是什么?”
继父挣扎着,企图摆脱他在女友面前的狼狈相:“你松开手,你怎么敢对我这样?”
“你看这是什么?”我揪得更紧了,用脚把藏在床下的一堆脏纸掏了出来。
“你放开我,你没有权力这样!”
“我让你看看我的权力!”我伸手抓起地上的脏纸,顺手塞进继父的嘴里。
那个女子吓得尖叫起来,好像撞到了鬼一样。我没理会她,挥起拳头,把继父放倒在床上。我指着他警告道:“不许你再去看我的母亲,限你明天从这里滚出去!”
母亲不知道丈夫已经背叛了她,在她进入弥留之际的前一刻,还请求我把他找来。她想死在自己的男人怀里。面对母亲的一片痴情,我只好违心地答应,离开病房,在院子里抽了两支烟,等我返回时,母亲已进入昏迷状态。
母亲的身边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我通知了哥哥和姐姐,他们答应来,但直到母亲变成了骨灰也没有来。当我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屋时,我那个混蛋继父早已把小屋洗劫一空,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堆烂纸和几块碎砖头。母亲50年的生命旅程就这样凄凉地结束了。此时的我,没有恨,没有爱,只是麻木地、机械地、靠下意识来支配我的四肢。我把母亲的骨灰盒放在了砖头上,脱下外衣盖在了上面。等这一切干完之后,我发现对母亲我已无事可做了。我拉开房门,最后望一眼母亲的小小灵柩。忽然,一阵狂风从门外闯入,吹动满地的烂纸,在空旷如野的房间里打旋,好像满天飞舞的雪片,似乎还有一种类似哀乐的声音在屋里回旋。
“再见了,母亲!”我关上房门,离开了飘着雪片、回旋着哀乐的小屋。自从那次离开后,我一直没再去看望母亲。我对自己说,不要去打搅母亲,就让她在她的小屋里永远沉睡下去吧。我知道这是个骗人的借口,除了我的一厢情愿,没有人愿意母亲的小屋变成一座坟墓。那些急着娶妻生子的人,对一个落满灰尘的骨灰盒是不会有菩萨心肠的。其实,在我的心灵里,有一片被肮脏的阴影遮盖的角落,那里面至少有一个见不得人的鬼念头,就是对随意处理母亲骨灰的人心怀感激之情,他们帮了我的忙,否则我真不知道把母亲的骨灰盒放在哪里我才心安理得。
()好看的txt电子书
母亲不知何时被吞没我的黑潮卷走了。我变得孤苦无依,向无底的深渊坠落,一直坠落到一个梦里。我梦见一条鳄鱼在撕扯着我的肚子。一阵巨痛把我拽出了梦乡,我打开灯看表,才凌晨1点。我抚摸肚皮,肚皮完好无损,但已塌陷成锅状,沿着锅沿是田埂似的肋骨。一般人的肋骨是条状且扁平的,我的肋骨保持条状,却是尖锐如刀的,我用拇指试了试锋刃,感觉还是蛮锋利的。
为了立体思维,我只有走出小屋去寻找馒头了。现在还没有人肯拿出钱来和我的立体思维进行等价交换。不客气地讲,这个偌大世界,泱泱数十亿人,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懂得什么是立体思维。立体思维所蕴含的财富是无限的。谁要掌握了立体思维,谁就能成为大富翁。对此我毫不怀疑,只是现在没有人能看到这一步,将来也许会有人明白这一点的。
错乱 二(5)
将来的辉煌并不能解除眼前的窘迫,我现在更需要馒头。谁能给我香喷喷、又软又大的馒头呢?哥哥和姐姐能帮我一把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万事不定,因为我们之间从小就没什么感情可谈。
哥哥姐姐是什么东西呢?从逻辑思维的角度来看,他们是和我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同父同母所生,只是时间顺序不同,并由此形成兄弟姐妹的关系。在我看来,所谓的血缘关系,从形成开始就是非常荒谬的。在父母无数次的交欢中,精子和卵子阴错阳差地撞上了,第一个出来的就是老大,第二个出来的就是老二,第三个出来的就是老三。撞上了,就来到人世走一遭;撞不上,就像粪便似的排泄掉。人能从娘肚子里钻出来,纯属偶然,在你的身前身后,不知有多少没你走运的兄弟姐妹和生命失之交臂。即使和你同时拥抱生命的孪生兄弟姐妹,也有亿万之众。要是另外一个精子抢先钻透了卵子的硬壳,从娘胎里出来的就不是你了。或者在铸就你生命的那天晚上,你的父母恰巧对交欢提不起兴趣,你就更没可能来到人世。巧之又巧,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你的父母来了情绪,而你又从亿万条精虫中脱颖而出,经过十月怀胎,你才好不容易来到人世上,却要和先你一步经过生命通道的人称兄道弟。这不是很可笑的吗?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要是把我那些没机会来人世走一遭的兄弟姐妹都算上,我哥肯定不是老大,我姐也不会是老二,我更不可能是老三,在我们之间横亘着比人类总数还要多的兄弟姐妹的尸体。
好在我们兄弟姐妹对彼此的关系看得很淡,平常几乎不来往。这倒不是我们早就学会用立体思维的眼光来看待人世间的血缘关系,而是由我们家庭的过早瓦解所造成的。
哥哥和姐姐对母亲充满了仇恨,这可以从他们拒绝参加母亲的葬礼上看出来。我理解他们。母亲把他们带到人世,却让他们从小就失去了母爱,这只能让他们对母亲有恨无爱。但是,公平地说,母亲当初那样做,也的确是出于无奈。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在突遭丈夫发配边疆的打击下,能把我生下来并养大成|人,已实属不易,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哥哥长我4岁,姐姐大我两岁,都不需要母亲的|乳汁了。在后来母亲身患癌症的时候,看着她那瘦小、枯干、憔悴的身体,我一边给她喂药一边想,当初二舅爷要不把哥哥姐姐送人,我们一家四口也许早就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奔上黄泉路了。
哥哥在大表舅家生活一直不习惯。这倒不怨他,因为大表舅始终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在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大表舅和表舅母都是老师,在教育孩子上很有一套。他们对我哥的培养注重的是体力,对自己孩子的培养注重的是脑力。因此,哥哥在大表舅家生活的十几年里,除了上学和必要的休息之外,永远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儿,包括缝衣服、衲鞋底儿都会,至于洗碗、扫地、擦桌子、叠被子,更是每天必须要完成的家务劳动。如果他的劳动成果不被养父母认可,自然要受到惩罚。大表舅喜欢用一根竹片抽哥哥的手,表舅母更喜欢用手拧,在用手转动皮肉时,她可能会产生一种道不出来的快感。哥哥曾经告诉我,从小到大,他经常是伤痕累累的。当然,就像他的养父母在外人面前脸上永远挂着微笑一样,他的伤痕永远藏在表哥传给他的旧衣服下面。这我相信,因为有三毛流浪记的故事可以佐证。
错乱 二(6)
哥哥不仅仇恨母亲,而且仇恨大表舅家里的所有人。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当红色风暴席卷神州大地的时候,他也揭竿而起,造了大表舅和表舅母的反,在他们已有的“三青团骨干分子”的罪行上又加上了一顶“恶霸”的帽子,在院门口刷出了一张大字报,并自告奋勇地担当起监督他们劳动改造的任务。依然是小竹片,依然是用手拧肉,不同的是惩罚对象改变了。他命令他们互相施暴,他当裁判,如果一方力度不够,另一方就得加倍偿还。他那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兄妹,早先只顾读书,长大成|人之后还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家里的这位凶神,除了哀求之外别无他法。养父母被哥哥折磨得连死的心都有了。他们想和哥哥同归于尽,这是他们跑到母亲那里哭诉时说的。
哥哥在16岁时离开了养父母家,说是去浪迹天涯,实际是去到陕北地区插队,因吃不惯小米加红薯,就从插队的地方溜了,不知在什么地方混了几年才回到北京,钻进一家报社当起了摄影记者。我去过他的宿舍,几乎所有的空间都塞满了和镜头有关的东西。他随便拿出一些他的作品让我欣赏,说句公道话,的确不错。他自称他的成功是过去的经历所赐予的。用苦难串成的经历如凄厉的狂风,能吹走他眼里世界的浮沙,或美或丑,在他的镜头里都会展露无遗,变成令人叫绝的艺术品。
在浓厚的艺术氛围里,我们兄弟之间的隔膜多少融化了一些。那天,他居然以兄长的身份请我吃了一顿饭,而我直到走进自己的小屋还在晕晕糊糊地想,有个兄长真不错,能让人想到春天。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坐下来吃第二顿饭。我要去找他,不知他能否再给我春天般的温暖。
如果哥哥对我关上亲情的大门,我就要去找姐姐。姐姐在养父母家的生活和哥哥比起来要幸福得多,经历也简单得多。她的养父母不能生育,自小就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把所有的收入都投在了她的身上,用含金量极高的水来浇灌她,把她变成了一株千娇百媚的牡丹花。养父母身上的血管就是她这朵花儿的根须,只要他们活着,就少不了滋润她的养份。从60年代过来的人,几乎没有人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而我这个漂亮的姐姐却是个例外。充足的营养,加上她的天生丽质,使外人很难判定她和我会有血缘关系。事实上,当她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这个天然联系时,她的反应是非常强烈的,险些当场疯掉。
那是在母亲病危的时候,母亲想在离开人世前见她一面。我按照母亲的指点,找到我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姐姐。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漂亮,在她的弥漫着淡淡香气的闺房里我浏览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这些照片告诉我,她学过钢琴、舞蹈、绘画,演过戏,唱过歌,可以说她是用一种我完全不熟悉的方式成长起来的。墙上挂着一张优秀教师奖状,向我介绍了她的职业,她现在是一个干得很不错的小学教师。她在我面前放下了一杯飘着清香的茶水后,以很优雅的姿势坐在了我的对面,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您是哪个孩子的家长?我好像没见过您。”
我的胡子很重,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刮了,使她难以判断我的实际年龄,错把我当成了来找麻烦的学生家长。我不想让她的错觉再保持下去,于是亮明了身份:“我是你的亲弟弟,来请你去医院,母亲已经快死了,她想见你一面。”
我的回答让她大为震惊。她跳了起来,做作的优雅刹时无影无踪:“你说什么?你是我弟弟?笑话,我哪来的弟弟?”
“去问你的养父母,他们会证明我说的是实话。”
姐姐旋风般地冲出她的房间。稍顷,从外面传来哭闹声和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我无心再待下去,把母亲住院地址和房间号写在一张纸上,起身向外走去。
外屋已如硝烟散去的战场,我的表姨和表姨夫如两株被狂风吹折的老树枝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表姨见我出来,抬起头来看我,那一双泪眼里漂浮着怨恨和无奈。我无意在他们和姐姐之间制造麻烦,他们早该想到这一点。母亲在临死前见一眼亲生女儿,这一人之常情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姐姐,好像还处在癫狂状态。她瞪着一双茫然无措的大眼睛,正在经受着灵魂破碎后的煎熬。她的头发刚才还彰显着她的美丽,而此刻却如一团乱草顶在她的头顶,把她变成了一个美丽的怪物。她怎么调整和养父母的关系,那是她的事情,我今天来的目的,是要把她拽到母亲的病床前了却母亲的心愿。我抓起她的一条胳膊,说道:“你要有时间,现在就跟我走。”
“我自己会去。”她甩开我的手,恨恨地说道。
“那好,地址我写好了,放你桌子上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不想见我可以,但我希望你去见母亲,趁母亲还活着,去见最后一面。”
“我说了,我会去的,你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