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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有华从心底腹诽了下书记,还是乖乖返回值班室拿了手电。出来时候,已经看见韩天、纳老师、刘书记、白干事和几个老师一起已经走出去了好长一段路。
路边正有个窈窕的姑娘背着一个挎包扎着马尾,在那里看着他。
这下倒好,胡有华突然察觉了书记和纳老师的意图,这是想着让我和这姑娘独处啊,不会是给我找对象吧?
胡有华感觉有点紧张,这去六队一路上不算近啊。
孤男寡女的,这书记和纳老师也不怕我做点什么?还有这姑娘胆子也够大的。他想归想,还是走到姑娘跟前说了声:“走吧?”
“嗯。”
“麻烦您啦。”
细细的声音甜兮兮的,好像百灵鸟在欢唱一样。胡有华有一瞬间的失神和陶醉。虽然前面走,姑娘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去好长一段路了,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空气中好像有种粘稠的气息,从前面的小伙子身上飘出来,带着一股汗腥味和甜心味扑面而来。苗条健美的身材,随着手电筒一晃一晃。虽然个头和自己差不多,但说话谨小慎微。让晓霞原来准备好张**谈的话语也无从说起。
晓霞心里直埋怨:“总不能我先问吧,好歹我是个女孩子好不好,让我矜持下行不行!”
却说另外一边,韩天一伙边走边谈。都在猜测两小一路上的情况。“这孩子我敢打赌,见了你家晓霞绝对不会说话超过三句,你信不信?”刘牙子对着纳老师打趣,你安排的这个临时相亲节目肯定不靠谱。
众人都有点惊讶,“为啥?”
为啥?这小子一见女孩子就成哑巴了,肯定见面了,就是“走吧、小心地上、再见”三句话,你们信不信,谁敢跟我打赌?刘牙子用挑衅的眼光环视众人。纳老师有点生气,“好你个刘书记,怎么能这样!尽干扯皮倒灶的事!”
她这一光火,刘书记就哑火了。一路人变得沉默起来。
韩天瞬间想起来,我还忘记问这孩子,场部哪里有闲人可招了。
坏菜!
第三十二章 臊得慌()
尽管韩天找刘牙子几个问了,基本上回答都一样,那就是没有。所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胡大这孩子身上。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碰见白庆宏,让他一时间情难自禁,平静的心地,泛起了一波涟漪。况且,这种部队上的事,又不能对外人讲。总体来说,就是小白这小子下放到地方太可惜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经过战争残酷的淘汰,能够百战存活的老兵都有着过人的本事。尤其在阵亡率最高的先锋部队百战存生的老兵当中,这个小白更是其中的翘楚。
部队改革自有部队改革的道理,虽然这事有些过分,但是好歹还是在现役部队里。而自己就是响应大裁兵的号召,主动从一线退下来的。这孩子还以为我是受他牵连的。
再说,当年这个孩子够莽撞的,竟然敢枪杀俘虏。那俘虏之前捕获并奸杀了医疗队的三个年轻女兵,还禽兽不如地肢解了尸体,将女兵的性器官割下作为炫耀的资本。是个解放军战士岂能容忍?加上小白耿直的性子,烈火一样,正是杀红了眼的时候,怎能收的住。
还得提件事,这小子因为进部队前,路见不平,出手修理了一个泼皮无赖。哪晓得,这个泼皮无赖还是政工部一位有实权的人物的唯一血亲。这个人是老革命,而且当年是个多面手,军事、政工都可以的双面手干部,革命成功以后,渐渐养成了飞扬跋扈的个性。火爆脾气不下当年在一线部队战斗的时候。心胸又不太宽广,是个信奉有仇必报的主。这泼皮认亲后,一次来部队偶然看见了小白,一顿诉苦,让他亲叔叔出手教训小白。这人倒好,亲情立马大于一切。脑袋发烧就和小白杠上了。这在战争年代绝对算是宝贝,可在和平年代,这样的人是要坏团结稳定大事的。
就这样,小白无缘无故得罪了一位实权派,尽管碍于部队规定,一时不能出手,赶上对越自卫反击战,立马一脚将他给踢到了先锋部队。结果没死成,还火线提拔成了连长。因为枪杀俘虏,可大可小的事,难得让他揪住了这个辫子,怎能不大做文章。而且那时候已经到了战争的末期,解放军大踏步地突进和穿插,自以为实力膨胀的越南,并没有扛多久,在解放军攻破越南首都后主动停火的基础上,认怂了。
小白严重违纪后,当即被勒令停职等候军事法庭审判。
韩天因为爱才,起了恻隐之心,插了一手,知道这个小子不会被退兵,就再也没有过问此事。不久,他就复员。谁知道,尽然在这个地方,还能见着他。这相当于已经退兵了。当时自己退伍让位的时候,有一条额外条件就是保小白的军人身份。谁知道,结果是这样,怎能不怒,怎能不火!
怒过之后,他也释然了,总算保了这小子一命,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吧。毕竟严格追究来说,小白罪有应得。能有这样的结局也很不错了。现在是木已成舟,他再想得多,也没有用。
自己还失手打烂了机关食堂的饭桌,虽然强迫刘牙子收了损失赔偿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因为纳老师一时间造成的冷场,他就寻思着,自己刚到农场,啥事没干,就先搞破坏,这是个什么性质啊?
而且仗着都是老同志、老关系,就这么胡作非为,周围也没有个人管束下,好像都习以为常了。刚从纪律严明的部队退下来,一时间让他发觉这个情况,就不由地一个哆嗦,现在的地方怎么成这样了?再说,这还不是纯粹的地方,这是军垦单位啊!
纪律就是这样被破坏的?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学校招工的事,还有这个困难没有克服,自己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他整个人都觉得有点臊得慌了。
第三十三章 反思()
参加场部的接风宴后,韩天变得沉默寡言。刘牙子心下吃味,不会是老班长生我气了吧?
他死乞白赖地去陪老班长说说话,结果晚上两人躺一张床上,背靠背,说了没两句,两人就无话可说。不一会的工夫,老班长就呼噜连天,可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的脑海里还在翻滚老班长那句话:“我砸了桌子算不算犯了纪律?你说没事就没事?那要是换个人呢,换个你不认识的,来把机关食堂的桌子砸了,你说有事没事?”老班长最后一句话“纪律难道是因人而异?”更是铆进了他心里,瓷实满档。
他想起了这些年农场的变化和自己的努力,虽然有些事在不断改进,但是纪律性越来越差了。原本执行的制度,更是难以推行,很多时候都是靠人格的力量在维持,制度基本成了摆设,农场人事架构更多地依靠亲疏关系来维护。
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威望,有些事情甚至违背组织原则,自己都在一言决定。农场的建设发展,自己就好比家长。家长决定了的事,这个家就必须照着这个方向不断努力。
反过来说,这个家出了事,天塌了也是他这个大个子家长在顶着。不出事还行,出了事所有的责任都是他的。
想着想着,他就分析起来,这种情况啥时候慢慢成为气候的?他不想还好,一想他浑身就觉得冒冷汗。这种情况在部队里很少出现。基本上部队首长都是配政委的,军政分开,同时党直接领导军队。可是到了自己这军垦单位,情况就变得有点糟糕了。自己是场长和书记一肩挑。
换句话说,那自己就是这一亩三分地里的土皇帝,说一不二啊!没个人监督自己,这可不是好事。就说今天发生的事,老班长把机关食堂饭桌砸了,这算是犯了故意损坏公物的纪律了吧,可是自己第一时间觉得没什么,反而替老班长打掩护,这是自己身为一个党员干部应该做的吗?
维护纪律的事不说,老班长主动承认错误,赔偿损坏公物,自己反倒当起了老好人。老班长坚持下才收了老班长的钱。当时,第一反应反而是觉得拿老班长的钱不好意思。而对损坏的公物,却成了无所谓的心态。
越想越觉得这中间隐含着大问题。可是一时候却难以抽丝剥茧分析透彻。他这想来想去就彻底睡不着觉了。
难怪吃完饭,老班长变得沉默寡言了。这事,老班长比自己想得透彻啊。我费这劲做啥,到时候请教请教老班长,他肯定能点透自己。不过这两天肯定不行。毕竟是伤了老班长的面子啦。这家伙,肯定是觉得臊毛的很,晚上连跟自己说话都不说了。
你说这事闹的。
本来吧,自己是想给老班长排忧解难来的,谁知道碰见白庆宏这一档子事!你说巧不巧,这家伙还和老班长有瓜葛,都是从老山前线退下来的。这些人与国有大功,你说,就是再砸两个饭桌,他也能理解,也能原谅。
自己从心底里尊敬这些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共和**人。可是今天,老班长给了自己一个新的命题,有功就能熟视无睹纪律的存在,有功就能恃功傲娇?
不能,坚决不能!
这是老班长的答案,也是他心里知道的答案。
可是,在这里,他的确没法做到维护纪律的存在。
这个假设和推论有点费脑力了,尤其对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马上到了耳顺的大龄,让自己这么彻夜难眠为这个只有哲学家思考的问题费脑筋,那还不如枪毙了自己得了。就这一会的工夫,他都觉得脑仁疼。
这不纯粹是自己在折腾自己嘛!
第三十四章 熊猫眼()
结果第二天早上,韩天刚起床,就看见胡有华带着他家几个兄弟还有白庆宏,推着一车木头已经到了院子。他连忙捅跟前的刘牙子。好家伙,这觉睡得踏实,连推了好几下,都没有推醒。
“敌人上来啦!”老班长祭起了杀手锏。
“在哪里!”睡眼惺忪的刘牙子一个骨碌就翻了起来,起来一看,做梦呢。
惊起了好梦的刘牙子有点无精打采。咚!又直挺挺躺倒了。这下感觉舒服多了,两个人挤一张床真要了命啦。好多年睡大床习惯了,再让他回到革命年代那种艰苦奋斗的日子,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我再美美睡一会。
韩天不饶他了,起来,还睡!太阳都快出来照屁股了!
刘牙子满腹委屈的再摇晃着爬起来,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老班长定定盯着自己眼睛看,一眨不眨的。
不是,什么情况?“老,老班长,你看啥?”
再摸摸自己脸上,啥也没有啊。
“不是,你怎么顶了个熊猫眼!”韩天就觉得有点亏欠了。人家昨晚上找自己唠嗑,一叙别情。自己倒好,没理人家不说,还发了一通脾气,早早入睡了,害的这小子闹了个黑眼圈。好说人家还是个农场一场的当家人,自己的谱摆的有点大了吧!给别人的看法是,自己不知道尊重人,有点倚老卖老,自命清高啊!这可使不得。
刘牙子发现这屋里也没有个镜子,老班长说是有黑眼圈也没法看见啊。原来墙面上挂的那个带**语录的镜子早被有心人收藏了,这屋里缺女人,也没有镜子可以端详,看来下次来还得去西大滩淘个镜子给挂墙上。
这两人正在各自埋怨自己不对的时候,就见胡有华和白庆宏涌进屋里来了。
“不是,书记,你怎么顶个熊黑眼圈啊?”胡有华一时口漏,差点脱口而出熊猫眼,还是硬生生的给中途改了过来,这会正闹大红脸呢。书记肯定责怪他,敢说书记顶个熊猫眼,那书记就是熊猫,这是骂书记是畜生啊!
这事要是被书记惦记上,那今后可就委屈大了去嘞。
刘牙子也没有注意这事,反正已经让老班长说了,不就顶个熊猫眼嘛。这会正犯困呢,昨晚一晚上信马由缰的乱想,脑袋晕晕地,都不知道天亮时什么时间睡着的,这一晚上浑身都散了架。
看着孩子们都在院子里忙碌,他想补觉也补不成。再说,经常不睡觉加班熬夜也习惯咧。他起身正听见哥几个都在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做啥。眼前还有白干事,作为一场书记不能失了礼节啊。
赶紧用手撸撸脸,拍拍左右脸颊,揉揉耳朵,提提神。再跟白干事握了个手。嘴角含笑:“白干事,起的倒挺早,怎么不去机关食堂,跑这里来啦?”
“我来帮忙给首长打个床,打完再过去吃饭,来得及!”白庆宏说明了来意,就忙着和胡大去丈量屋里的尺寸。
刘书记这才看清,这两人手里拿着卷尺。他突然想起来,以后要安排胡有华住到这里。这困得昏天黑地的,咋就把这事给忘了。那正好,等会一并安排妥当。
他出门到院子里,在门口的石缸里掬水洗了脸,稍显精神点。
等他忙活完,直起身,几个兄弟都有点吃惊这个熊猫眼的书记,还是胡四反应比较机灵,赶紧带头给刘书记问好,“书记早!”
刘牙子回了声“早”,这才凝神端视几个兄弟铺开的排场。
院子里,除了四块菜圃外,就剩下门口一丈来宽的地方。几块大板已经铺张开,用两条凳支起架子,胡二正使劲用推刨打光木板上的毛面。胡三再打下手,用脚和身体固定着大板,别让大板来回晃荡。因为是仓促,哥两个也没打夹板,就这么干着。再看胡四,这小子正拿墨斗给几根碗口粗的木栋划线。
嘿,没想到哇,这几个小家伙还有这木匠的本事,给刘牙子有点乐。就这会工夫,兄弟几个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左看看,又瞅瞅,刘牙子这会也看不出来,这几个兄弟下手的好坏来,不过看老二的架势,还是有点气势的,这还是他看在脚底下已经抛光的一块木板说的评语。
算是个上评吧,谁都知道得到场部刘子荣书记“大人”的上评不容易啊。这要是让老二知道,书记给他这么评价高,说不定这小子一高兴,不种地了有改行当木匠的趋势。
这会,他正忙着和身前的木板毛料面较劲呢。
这推刨使用起来,边上看的人看着容易,可真是要下手的时候,那绝对是看着容易干着难。使劲也有讲究,好的木匠,能掌握好水平,一块基本平整的木料,两刨就能见到效果。而看这胡二的操作,水准离好木匠也不远喽。一块一尺宽两米长的木板,他十几下就能搞定。
宽大强劲有力的臂膀攥着推刨,刺啦刺啦!一行卷卷地木屑就连绵不断的从推刨的孔心里面仿佛喷泉一样洒落而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大堆这种卷卷的卷心碎木屑。
胡二正在这堆木屑里忙的不亦乐乎,清晨空气中全是木头的味道。
刘书记看着这极具美感的劳作场景,心下痒痒,也想试两下。不过,越观察胡二的动作,就发现,胡二的水平比他高多了,力气也大,就他现在这老胳膊老腿,真没法和年轻人比。就没敢上手,怕丢人。心里寻思,咱还是回屋问问胡大这小子昨晚相亲的事吧。
再说,韩天这会刚叠完屋里的被子,看着小白和胡大再丈量屋里的尺寸,发现水壶里连喝的水都没有。急忙怜着水壶出门口。谁知道,这一着急往出赶,想去厢房的厨房里给孩子们烧点水喝,一出门口,就闯了祸。
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这还不算完,刚买没有一天的暖壶,乓!被撞到地上,壶胆碎了。
“你急啥!”老班长已经怒吼了。
“我我”刘牙子真是有口难辨啊,也确实是他没注意,这没睡好,再加上心里面想问题,一转身就想进屋子,心里面不是着急呢么,谁承想,撞了老班长一个正着。
还有,暖壶也碎了。这壶也不便宜啊,他比老班长还心疼!
得!
这下去西大滩,不仅买镜子还得加上一个暖壶胆。
第三十五章 不当逃兵()
韩天喊完,就觉得有点过分!刘牙子虽然可恼,但也算场部的领导吧,这公然打脸的吆喝,着实有点过了。况且,这暖壶也是刘牙子自掏腰包买的啊,没看他比自己都心疼。
“最近,我这是怎么了?”韩天心里自忖道。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他这才刚刚觉出来点不对劲。
其实,刘牙子能理解老班长此时的心情。跟当年刚从火线上下来一样,那种失去战友的痛苦滋味,如果不能释放,能活活逼疯一个人。老班长这几天的状态和那种战后的情况正好相似。
而且这个白庆宏的意外相逢,更是火上浇油。本来就觉得这事不好办的刘牙子,现在都有点头疼了。老班长这种不分场合不分情形就乱发脾气状态有点失控的样子。虽然看情形,老班长已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但还是远远不够,这事得寻个突破口。
或许,胡有华这孩子能行!
老刘同志也没有多嘴,立马进屋里拿了笤帚和簸箕,把碎片扫到一起,出门准备倒到门前的垃圾站里。结果一到门前垃圾站跟前一看,傻眼了。这才发现,现在的垃圾站不该叫垃圾站了,应该叫苇草堆了。
放下手中的簸箕,返回院子,看着昨天帮忙平整菜地的工具还在不在。他想平整门口的垃圾站。正好看见,老班长站在那里愣愣得发呆。
不会吧,别是他最担心的事发生吧!
这时候,正好看见白庆宏和胡大从屋里挤出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白庆宏。虽然这孩子也没看见。但他很快收敛了眼神,心下惨然。这也不能怪白庆宏那孩子,这种事早发生,早解决,长痛不如短痛。再说了,发泄出来,表现出来,不憋在心里才能不烙下病根。俗话说得好,心病还要心药医。可自己这会没法找那心药去,也没那本事找回来。
去到东厢房一看,昨天几个孩子帮忙干完活还是把工具留下了,并没有拿回家去。他就拿了两把锹,从东厢房钻了出来。走到老班长跟前,顺手把一把锹塞到老班长手里。
韩天刚才发愣没有注意,直到感觉有人塞给自己东西,本能的一把抓住,这才反应过来。
“走,孩子们干活,我们两也去干干活。你没看,门口的垃圾站都快成草滩了。我两给整出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