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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步轻快地踏着午后的树荫向后院里走,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到草原上去,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忽然落到了我的脚背上,惊得我急忙扭头,这才发现我已走到了卢石经管的那个放置刀枪弓箭的仓库前,卢石正站在库门里隔着门缝向我使着眼色让我过去。自从那天出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他,所有可能见到他的场合我都不去了。这会儿看见他,我的心不自主地一喜,毕竟,是他让我知道了做女人原来是那样好。在我的心里,他是除了阿台之外我最喜欢和最爱的男人,可是一想起那天所受到的惊吓,我的身子又一阵哆嗦。我们再也不能出事了,再也不能见面了。我向他很快地摇了下头,表示不能进去,跟着就又向后院走。没想到他吱呀一声把门缝拉大了些,直用哀求的眼神看我,我不能不看他,他那眼神令我心疼,我的脚步不由得又停了,在一阵犹豫之后,还是向他走了过去。王振就睡在后院,这个时候见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可他双眼中的那股哀求神色又真让我心软,也罢,进去给他说说战争的事,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进门前,我慌慌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几个当值的都背对我站在他们的老位置上,我一闪身进了库房。
卢石想照往常那样把我放倒在地上,尽管我内心里也非常想那样做,可我还是坚决地推开了他的手。我说:不行,王振就睡在后院,而且随时会叫我。你身为军士,难道就没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他怔了一下,说:我已经看见有两个军中信使到府中向王振送了什么急信,肯定是有事,但我估摸不会是需要我这样的低等军人去操心的事。我想你,想见你奇…_…書……*……网…QISuu。cOm,想亲你,想把你抱到怀里,我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事!那一天马夫人没有再为难你吧?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一直想找你问问。
他的话令我心中一热。是的,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也把同他见面看做是最快活最高兴最重要的事。说真的,我心中如今经常挂念的人,除母亲、哥哥和弟弟之外,也就是他了。
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使我们不能再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去,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一个新地方住吗?我替他扣好他已解开的衣服。
我过去已经回答过你了,而且我也曾提出带你离开这里,是你不愿走。他有点生气。
我现在要你再回答一遍。
当然愿意。他把手伸过来,摸住我的脸,只要你说去哪里,咱就去哪里。
如果那个地方没有你熟悉的东西,比如说,没有庄稼地,没有街巷,没有戏院,没有青菜,没有猪,只有羊,你也愿意去?
只有羊?什么羊?他有些意外。
我急忙闸住嘴,我意识到我说得太多了,再说下去他就有可能猜出我的身份。我说的是假如那地方是山区,只能养几只羊你愿不愿去?
当然,只要有你在就行了,我只要你!
我感动地上前亲了亲了他,然后说:我得走了!我推开他试图挽留的手,很快地闪身出了门。
幸亏我出来了,因为就在我走进后院刚刚坐下,一个浑身大汗的军中信使就在几个王府守门军人的陪拌下飞跑进了后院高叫:战报──!
我按照王振的吩咐,急忙进屋喊醒了他。他一听说来了战报,一骨碌坐起,一边去穿衣一边说:快拿进来!
第九章 之 3
信使自然不能进到卧室,我急忙出去将信使手中的战报拿了进来,王振这时停了穿鞋,就坐在床帮上急急拆开战报看了起来。我没有离开他,我假装蹲下来给他穿鞋,注意观察他的神色。如果他笑了,那战报上就肯定是好消息,那我们瓦刺的军队就失利了。我看见他的脸上先是现出一种惊愕之色,随后又有一丝慌意,我的心顿时轻松了,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让楚七速速备车,我要去宫里!
王振对我挥手。我心里暗暗一笑,出去给他安排。看来,大明朝在战场上依旧是没有占到便宜。
这天晚上王振重由宫中回来,我才算从他的嘴里明白了那封战报的内容和他着慌的原因。原来,他派出应战的宋瑛、朱冕两员大将,全已战死疆场,监军的太监郭敬也险些被捉,大同守军被迫全面后撤,很多城堡落入我们瓦刺人之手。
那可怎么办?我假装着急地问。
已平静下来的王振说: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既然如此,我们就集中力量和瓦刺决一死战,我不信他们就能成了气候!皇上今天已让兵部做了应对部署,后天,皇上还要上朝和文武百官专议北方战事,必要时,皇上或许还会率兵亲征!
亲征?啥叫亲征?
就是皇上亲自率兵去攻打敌人。
我暗暗吃了一惊:皇上亲征?!
第二天早上,王振去宫中之后,我就去了帖哈的住处,我觉得应该把听到的情况尽快告诉他。帖哈听了大明皇上可能要亲征的话后,也把眼睛瞪大了,轻声说:这倒是一个重要的动向,应该迅速向太师报告!现在是最关健的时候,古语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会儿是太师最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你要整天把耳朵都张起来,不放过王振说过的每一句话,把事关战事的话都记下告诉我,还要使出你的全部机灵,诱使他多说,多透露情况。尤其是后天皇帝和文武百官的议战情景,要想法多打听一些。
这还用交待?
出了帖哈的屋子,我向后花园西侧院骞先生的住处走去。我忽然想起,应该跟他聊聊天,听听他对战事的判断,这一方面可以让自己对这场战事心中有底,另一方面也许可以对他施加些影响,并通过他,再影响王振的看法。
骞先生正在院中一棵小树下坐了吹箫,我不懂他吹的是什么曲子,不过那调子依旧是呜呜咽咽的。他看见我来,略略有些意外,放下箫起身施礼问道:夫人来是──
我来后花院里看花,走到你的门口听到箫声,就顺便拐进来看看你,怎么样,日子过得还行么?缺不缺什么?
谢谢夫人关心,我这人嘛,只要有口饭吃,只要还让我看书,就啥日子都能过。
骞先生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想不想他们?
我原有两个儿子,先后从军,可惜他们都已在前些年同瓦刺人的战争中阵亡,如今只剩下了我和老伴活着。想儿子也没有用了,这世界上的人只要一死,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你再想念他也没有用,想再看他一眼都不行了。
哦,我惊望住他,原来他的家人也和我们瓦刺人打过仗。
有时候我真也想死,想在死后去儿子所在的那个世界看看,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为什么老天爷不让生死两界相通?要是相通了那该多好,这一界的人想那一界的人了,就过去看看,像逛街一样,从这条街走进那条街。
我有点明白了他用箫吹出的曲子为何都那样沉郁,原来他心里也有伤心事呐。他的话也勾起了我的心思,我也想我的父亲,想阿台,我啥时候还能再见到他们?
老天爷不该把生死两界分得这样清楚。他又叹道。
那你的老伴如今在哪儿?
就在这城里的小把儿胡同中,她一个人过日子。
她知道你住在这儿么?
我是突然被王公公派人用轿抬走的,抬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可以给她写信,但不能回去,也不能写明自己住在什么地方,眼下,她只是知道我在活着,至于住在啥地方她并不明白。
你怎么会对研读兵书感了兴趣?对兵法、战事起了钻研之心?我得向这上边引。
两个缘由,一个是因了我的军人出身,当了半辈子兵,不懂别的,只对这个东西有些兴趣;另一个是我的两个儿子都死于战争,我也在身经的战争中九死一生,我知道战事一开,就要死人,我很想弄明白这个可致人死命的战争为何不能根绝。
弄明白了吗?
没完全明白。
是说你已经明白了一部分?
可以这样说吧。眼下已经弄明白的是,战争的起因不外乎三种:一种是为了争夺有用之物,比如土地、财物、女人或者其它吃的,穿的,用的东西;第二种是为了争夺统管别人的威权,迫使别人听从自己的指挥;第三种是为了报仇雪恨去耻,纯粹是为了找到心理上的平衡。
你觉得瓦刺人这次发起的进攻属于哪种?
是第二种和第三种的综合,一方面也先想把更多的国人置于他的指挥之下,一方面瓦刺人想雪过去明军所欠下的仇恨,明军曾征伐过他们。
我暗中冷冷一笑: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们就是要报仇雪恨,明军欠我们的血债必须还上!
你觉得这一回瓦刺人能否如愿?我又问。
按照常理,瓦刺人是胜不了的,因为明军有长城有城墙可依,武器的优势也在明军一边,可因为明军的指挥者轻敌,因为明军的实际战力下降,结果就不好说了,倘是也先将自己机动快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仗也先可能打胜,弄好了他有可能真的当上皇帝,但仇恨他未必就能雪了。
为何?我一怔。
因为古往今来,双方一旦结了仇恨,靠武力去雪,常常是越雪越深,很少会使仇恨减轻的。甲方今天杀了乙方十个人,乙方明天就杀甲方十二个人雪恨,后天,甲方或许会再杀乙方十五个人报仇,如此循环下去,仇恨何时雪得清楚?
我心中暗道:仗刚刚开始打,你就害怕了。你害怕我们瓦刺人复仇,你过去是明军的将领,如今又为大明朝的内相做事,你当然会害怕的。你害怕就证明我们做对了!……
接下来我又和他聊了挺长的时间,越聊我越觉得我们瓦刺人这次必胜无疑,回到自己住屋里时,我的心里真是非常轻松。
为了解后天皇帝和百官议战的情景,我想我得主动去接触一下楚七。因为到时候我不可能去细问王振,细问必会引起他的怀疑。若单靠他说话中透露,则不可能详细。最好的办法是问楚七。楚七在太监里的地位虽低,但作为王振的手下和心腹,是可以随他出入宫中的所有重要地方的。有一次我听见他向我的丫环炫耀:说他经常跟在王公公身后去参加早朝,不过不是站在正面,而是站在屏风后的角落里,帮助王公公记下早朝时各人说话的内容,以备王公公下朝后用。我想,后天的当庭议战,他也很可能到场,届时问他最好。
楚七平日是王振的影子,王振只要外出,他必随行;王振若在家里,他就住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是个很机灵的人,也识一些字,对王振绝对忠诚。要和他接触套近乎,得很小心才行。我记起他得空时常和我的丫环小婵聊天的事,心想他可能和王振一样,也还有一点和女人亲近的愿望,这样想着,我就琢磨出了一个主意。
午饭时分,王振由宫中回来,匆匆吃点饭就拿着一本书和一张大地图看了起来。我劝他上床稍歇一会儿,他叹口气说:战争已经爆发,明天当庭议战的时候我也还要说话,我得先作点准备,你去歇吧。我说别打扰你,我出去走走。
我来到丫环小婵的住屋,进屋我就说:小婵呀,你是不是昨天没有洗澡?小婵一愣,急忙答:洗了呀。那你今中午照料我和王公公吃饭时,我怎么闻见你身上有一股很大的汗味?小婵又羞又窘地说:那我赶紧再洗一洗。我点头说:对,立马再打盆水来洗一洗。小婵把水端进屋时,我走了出来,随手把门虚掩上了。我没有立即走开,我站在那儿,直到听见小婵撩水的声音我才离去。
我离开小婵的门前,假装有事从楚七的门前过,楚七在屋里看见我,忙打着招呼:夫人好。我说:楚七,你快去小婵屋里,叫她立马过来,我有急事!楚七闻言,就三脚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和我设想的基本上一样,他慌急中没有敲门,径直就推了开来,他推门的同时,小婵就发了一声尖叫。我闻声自然就跑了过去。我跑过去时,楚七还吓呆在门口,而小婵正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捂着自己的胸脯。我急步进屋把衣服披在小婵身上,这时节,楚七已跑回到他的屋里。我安慰了小婵两句,就来到了楚七屋里。进屋就说:楚七,小婵可能要向王公公告你对她无礼。楚七一听就吓得扑嗵一声跪下来说:夫人救命,我确实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洗澡,忘了敲门,不是存心。我叹口气说:这事真要闹到王公公那儿,肯定不会有你的好,你知道,他最烦家里出这种事。也罢,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就帮帮你的忙,把这事压下去,小婵那边由我去说,你放心就是。楚七听了又急忙连连叩头……
我估计这件事一出,明天我再问他关于朝上议战的事,他不会不帮忙的。
第九章 之 4
这天的晚饭时分,我刚要坐上饭桌陪王振吃饭,照料帖哈的一个男仆匆匆来到后院门口让守门人传话,说帖哈肚子疼得厉害,要我立刻过去看看。我估计帖哈找我不是因为肚子疼,奇Qisuu書网而是另有急事。就站起来对王振说:请王公公允许我过去看看父亲。王振说去吧,需要找大夫的话,让下人们赶紧去叫。要不是明天早朝议战,我要做些准备,我也该过去去看看的。我说,王公公要忙军国大事,可别为这些小事分心……
进了帖哈的住处,只见帖哈满头大汗的爬在床上,我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假装的,于是我急忙打开他床头的箱子,说:把上次你肚疼时吃的药再吃一丸试试。我装做摸出了一丸药填到他嘴里,让他喝了几口水咽下去,这才挥手让几个下人退去。待下人们退出后,帖哈停了呻吟轻声说:太师接到我们报上的消息,特别是听说大明皇帝有亲征的意思后,十分重视,再三琢磨后飞快派人传信,要我们务必促成大明皇帝亲征这件事,因为只要大明皇帝亲征离开了京城他的老巢,我们就有把握捉住他,就能缩短战争进程,就会大获全胜。我所以装病急急把你叫来,就是因为明天大明皇帝要和他的文武百官商讨应对北方战事之策,如果王振能在这个场合提出亲征的事,那是最好不过了。这样,给你的时间就只剩下今晚这一个晚上了。
给我的时间?我一时没有听懂。
我们现在能促成这件事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是说让我去说服王振在明天议战时提出皇帝亲征的事?
对。
在这样的大事上,他会听我的?
这就看你的本领了,我想,凭你的聪明和机灵,应该能够办好此事。要想法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利用男人的弱点!
我怔怔地看着帖哈,一时实在想不出从哪里动手。
我这会儿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帖哈拍着他的额头说,你见机行事就成……
离开帖哈的住屋时,我对他交待的这件事心中没有任何把握。这样大的事,怎样才能让王振认同并下定决心?
回到后院进了王振的屋子,王振从地图上抬起头问:你爹他怎么样了?
吃了一丸他过去吃过的药后,有些见轻了,这会儿已经躺下,估计不会有大的事儿,他过去也肚子疼过,是老毛病,你不必挂心他。
王振哦了一声,又要低头去看地图。我明白我必须现在就行动,给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我说:王公公,你该歇歇了,从下午到这会儿,你一直在忙碌,身体要紧,要知道,你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是支撑大明朝的柱子,你现在的身体好坏,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咱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的大事,关系到咱天下百姓们的性命安危的大事!
我这一番奉承把王振的眼睛从地图上拉了起来,他淡淡一笑说:看来,真正心疼我的,是我的小杏儿;真正知我的,也是我的小杏儿。
看见他心情好起来,我便上前偎到他的身上说:我知道,凭王公公的本领,指挥千军万马打败瓦刺人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皇帝有你这个文武都通的内大臣,是他的幸运!
王振脸上的笑纹更多了:不能这么说,主要靠皇上──
皇上指挥还不是靠你给他出主意?我想,即是皇上亲征,真正的指挥者也是你!没有谁能代替你。
亲征的事还只是一个想法,并没有正式提出,再说,打仗的事都是由兵部来办。王振果然被我引到这个话头上了。
倘若皇上真要亲征,征到哪里,在哪里打,这些大事,还不都得你来拿主意?这朝中真懂军事的,也就是你。我在想,皇上要是亲征的话,那在天下真正扬名的,其实是王公公你!我就缠在这个话头上,不让他离开。
怎能这样说?他瞪住我,却并没有生气。我明白我这话他其实愿意听。
你想,谁都知道是你在辅佐着皇上亲征,那每一个胜利中,都有王公公你的一半功劳!历朝历代,有哪一个内臣能有这份功劳?说不定呐,亲征结束后,老百姓倒会给你树碑立传,把你的事迹千秋万代地传扬下去哩!我急急地说下去,惟恐他再把话题转开。
我可不敢有这种奢望,只要能辅佐着皇上把瓦刺人打败就行了。
我估计我的话已在他的心里激起了波浪,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就可能会弄巧成拙,得适可而止。我转了话头,我说:王公公,我想让你今晚放松放松。
怎么个放松法?他看着我笑。
我也笑看着他低了声说:想站在那幅画旁……
他用手指敲敲我的额头,就起身抱了我向卧室走了。
和过去的那些做法一样:我站在那幅画像旁,慢慢地把他的欲望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招过来,使他的喘息开始变急,身子激动起来,然后我横躺在他的怀里,听凭他把手指猛地朝我的腿间刺了进去。和过去不同的是,在他短暂的发泄过程中,我没有像过去那样默无声息,而是在呻唤的同时轻声提出了一个要求:王公公,要是你陪皇上亲征以后成了英雄出了大名,能不能让我也跟着沾一点小小的光?
说。他看着我,略略有些意外。
把我说成你身边的女仆。
他笑了:为什么?
因为对外你不能把我说成你的夫人,我就只有退而求其次,当你的仆人,大英雄的仆人的名字也有可能留到史书上的,有人给你写书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把我这个仆人的名字写进去。你说,这不是让我跟着沾了光吗?
嗬嗬,你个小杏儿,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对外公开你的身份,说你就是我的夫人!
你敢吗?
怎么不敢?
我把头扎到他的怀里说:你知道我今晚有多高兴么?
他拍拍我的后背轻声说:让皇上亲征的事,原来只是一个想法,并没有真打算实施,叫你这么一说,我的心还真有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