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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传说-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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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周大新
申明:本书由霸气 书库 (。。)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告白

我着手研究明朝中期的〃北京保卫战〃时,导师施铭先生给予了支持。施先生说,明朝那场战争是北京作为首都之后发生的大战之一,一个国家如何保卫自己的首都的确值得研究。导师还说,研究战争理论就是要先研究透一场战争,只要把一场战争琢磨透了,很多理论问题也会随之明白,你在我这儿就算毕业了。

有了他的支持,我于是大胆地向1449年走去。

但要研究透一场五六百年前的战争谈何容易,我去了很多地方,查阅了许多史书方志,拜见了不少人,可收集到的有用资料仍很有限。不过令我高兴的是,我在民间听到了不少有关这场战争的口头传说。这些传说内容离奇而有趣,其中有些传说不但篇幅长而且人物、细节兼备,述说的口气也十分逼真,我怀疑它已经过多代识字人和艺人的加工。如果有读者对这些传说感兴趣,可以去读下边我的一些记录更出我意料的是,我在这次搜求文献资料的过程中,还发现了一本纸张发黄变脆的线装故事抄本,内中记述的是一个瓦刺女子亲身经历这场战争的情景,其中的故事是用第一人称来讲的,甚是曲折生动。我得到这个抄本的地点是在长城外的靳家镇文化站,那儿离北京保卫战的前哨战战场──河北怀来的土木堡不远,向我提供这个抄本的是这个文化站的站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告诉我,这故事抄本是一位由河南孟津迁居此镇的老人献出来的,那老人声称他祖上有人在怀来当过知县,那抄本是他家先人所留的明朝中期的东西。可据我拿到后对抄本的纸张质地、装订方法、字句使用、表述方式的考证,它应属于二十世纪初年的东西。此抄本究竟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所为,难以说清。我把它也作为一种传说抄记在后──传说之五,供有兴趣者一读。为了方便今人阅读,我在抄记时按当代阅读习惯做了文字上的加工修正,去掉了一些和这场战争关系不大的内容,使用的基本上是当代词语。

这些口头和笔记传说在正史上一无记载,当然没有任何学术上的用处,我记下的目的,只为博读者诸君一笑而已。

对向我提供这些传说的人,我深表谢意。

第一章

明朝正统十三年正月初一早上,天下了一阵小雪。这不多的一点雪,给节日中的北京城平添了一股喜气,兆示着来年又是一个好年景。吃完早上的那顿饺子,孩子们就开始在铺了一层薄雪的街巷里奔跑嘻闹,这里那里不时有鞭炮炸响,穿红着绿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不断地把笑声往街上抛撒。城里到处都漾溢着一股喜气。这天早上的北京西直门城楼,因刚下的白雪和前一天奉命挂起的彩旗与灯笼,也容颜顿改,在雄伟中显出了点妩媚。在城楼上担任守卫任务的一帮军士们,料定今天不会有什么大事,一个个神情轻松,站在堞墙后往西直门内的大街上看着热闹,不时地朝街上指指点点。大约当淡白的太阳升到两杆高,年节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时,突然有一声巨响震动了人们的耳朵,那响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把许多人家的水缸都震裂了。那一刻,西直门城楼附近的人都被惊呆在了那儿,大家一齐惊诧着,全用目光在寻找响声的出处。城楼上的军士们以为有了敌情,都急忙扑向外侧的堞墙去看,城外什么都没有,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大家正诧异这响声的出处,却忽听一个小校在城楼北边几百步的地方叫道:天哪,快来看,这儿的城墙垮了!众人闻声奔过去,跑到时又一齐惊得住了步子,原来,这里好端端的城墙竟一下子垮塌了有十几丈。看见的人都有些变颜失色,不知这是什么变故。当值的一个将军忙令手下飞马去向上边报告。

最先来的大官是兵部的于谦,他纵马赶到一看也大吃一惊,说大约是地动所致,急令军士们清理垮塌下来的城砖,预备将垮掉的这段城墙再垒上。军士们去拣拾那些垮塌下来的城砖时意外地发现,那每块砖上都粘有一张不大的粉色纸片,纸片上画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图案:一支箭镞对着一把大刀,在箭镞和刀尖之间横着一支簪。军士们把粘有这纸片的砖头拿给于谦看,于谦初时以为是城墙垮塌前孩子们玩闹时贴上的,后亲手去拣起其它的砖头看,方知凡垮塌下来的城砖,每一块上都粘有这纸片,他这才也惊怵不已。这时传来了消息,说皇上要亲自来看垮塌的城墙。不大时辰,英宗皇帝的御辇就在御林军士们的护卫下出现在了西直门内的大街上。英宗皇帝趋前一看那垮掉的城墙和粘了纸片的城砖,立马就跪下了。他这一跪,来看热闹的军民人等也就一齐跪下了。皇帝起身时命令,立即抬三牛三猪三羊三鸡三鸭来祭典土地爷爷。大臣们急忙依令而行。

于谦那天拿了一块垮塌下来的城砖回去琢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不满朝政的人使妖术以乱人心。

一月后,垮塌的那段城墙得以修复。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人们忘到了脑后。

第二年十月,瓦刺人也先率兵进攻京城,北京保卫战开始。也先的一支队伍猛攻西直门城楼,而且就在这个垮塌的地方得手,有几十个瓦刺军士由此处登上了城墙与明军的守兵展开肉搏。形势十分危急,如果这个突破口继续变大,城就有被攻破的可能,幸而担任总指挥的于谦及时率援军由德胜门赶到,才又将也先的兵赶下了城墙,使这个突破口得以弥补。

战后,于谦来此处长跪不起……

第二章

明英宗被瓦刺人俘去之后,景帝即位。就在这景帝做皇帝的景泰年间,有一个冬天的早晨,大同城南善化寺的晨钟刚刚响过,一个用头巾把脸部捂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女子走进山门,对正在洒扫寺院的小和尚说,她有事要找寺里的主持。那小和尚迟迟疑疑地去三圣殿找到缘和大师通报,正做早课的缘和大师闻报后来到前院,问那女子有何事这么早就来到寺里。那女子低声说出一串话后,缘和大师一阵惊怔。随即便急急将她引进了三圣殿。

据说此后几天里,那女子除了吃斋饭和就寝之外,一直面对缘和大师流泪讲着什么,那个引她进三圣殿的小和尚则在一旁用笔在抄经文的纸上记着什么。那些天,缘和大师对弟子们交待,不准对外界任何人说到这名女子的到来。这之后,那女子又突然消失了。寺里的其他和尚对这件事很好奇,都想知道那女子说了些什么,但不敢去问主持,就去问那个小和尚,小和尚说,他对天发过誓决不泄露半句。众和尚并不罢休,仍执意笑着追问,小和尚无奈,只得开口道:那女子说的全是关于北京之战的──话及此处,他的嗓子突然失音,从此后,不论吃什么药,他的失音病一直没有好过。

直到老,他都是一个哑吧和尚。

第三章

说是〃北京保卫战〃爆发之前,那时还是英宗皇帝当朝,有一个中秋的晚上,皇帝在他的寝宫里拥被读书,这时太监们按照规矩,把当晚侍寝的妃子蓉儿抬了来。因为蓉儿受着皇上的宠爱,她不象别到妃子那样,被只裹一条单子赤身径送到床上。蓉儿认为那样太直接,有时反而引不起皇上的兴致。她曾在皇上最高兴的时候向皇上提出请求,让她侍寝时允许她穿上自己喜欢的衣裳,而且太监们只送到寝宫门口,由她自己向床边走来。皇帝破例地允许了她。那蓉儿聪明得很,她是想借她穿衣的本领和由门口向床边走的这点时间,想办法把皇上的欲望挑起来。蓉儿原本就明眸皓齿,双颊红里透白,体形高挑匀称,浑身散发着馨香,加上当晚她上身选穿的是一件卡腰略瘦的水红短衫,两个奶子把短衫一顶,肚脐以下的雪白肌肤就若隐若现起来;她下身选穿的是一条细腿葱绿软缎裤,把臀的丰满和腿的颀长都显了出来。她迈过门坎时,英宗已向她扭过头来,她就满腮含笑地袅娜着向龙床走来,身上顿时便带了千种风情万种魅力。那英宗只看了她一刹,就倏然精神一振来了欲望,只见他哗地一声把手中的书扔到了地上,在抬送蓉儿的太监们尚未关上寝殿大门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叫:快呀,我的小蓉儿小亲亲──可那蓉儿不急,照旧用原来的步速向床边走。这时,寝殿的大门已经被从外边关上,蓉儿也已走到床边,英宗急切地伸手想去拉她上床,就在蓉儿弯腰上床的那一刻,英宗忽然发现她的腰后掖着一盘麻绳。英宗大惊,断定蓉儿有害他之心,立时大叫了一声:来人呐──

门外的太监和卫士们闻唤,一齐推门进来。英宗指着蓉儿说:她腰后藏着麻绳,必有害朕之心,还不快把她拿下!众人和那蓉儿闻言都大惊失色,太监们急忙抓住蓉儿去看她的腰后,哪有什么麻绳啊,那蓉儿的腰上连缎带也没束。众人诧异道:皇上,她身上没有麻绳呀!英宗定睛细看,可不,根本没有麻绳。他一时惊诧地呆在那儿,明明看见了麻绳,怎么转眼间就又没了?他扭脸对蓉儿:你给我说实话,你刚才来时腰里是不是掖着麻绳?那蓉儿流着眼泪摇头道:我掖麻绳干啥?你对我这样好,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太监们那刻已在殿里搜了一遍,,没见一截麻绳的影子。众人便都说皇上一定是眼看花了。

英宗挥手让把哭着的蓉儿送走,这天晚上英宗再没有睡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后的夏天,北京保卫战的前哨战──土木堡之战──开始,率兵亲征的英宗在身边的将士全被瓦刺军杀死之后,看见一个瓦刺军的小首领手拎一盘麻绳向他走来,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大叫:麻绳……

第四章

瓦刺人还没有对明朝动手的正统年间,京北清河附近的一家人新盖了一座楼房,青砖灰瓦木楼板,颇是气派威武。那楼房就坐落在由京城去居庸关的官路旁,楼房盖好的那天,识字不多的主人拿了笔端了墨站在门前,求过往的文人给新房的门额上题一首诗留作纪念。门前过往的行人很多,内中的文人肯定也不会少了,但并没人主动停下为其题诗。一则是这地方离京城不远,题诗的禁忌太多,文人们怕弄不好会惹来麻烦;二则是这家的主人只求题诗未说付润笔费,文人们多不想干这等没有报酬的事儿。眼见得许久无文人停步,那主人就很是沮丧和尴尬,便想进屋作罢。就这当儿,只见一位白须老者踱过来说:先生若不嫌弃,老夫可以献丑。那主人见状,忙欢喜地递过笔来。老者随即踏上梯子,挥笔就在门额上题了四句:

路旁耸起一新楼,

朝暮倚门看人走,

但见大军北征去,

不听凯歌朝回奏。

那老人题完刚走,一位明军官员骑马路过此处,一见那诗勃然大怒,说这诗分明是对大明军队含有恶意,令新房主人即刻将诗刮掉。可怜那主人没有办法,只得照办。待他拿瓦刀去刮那墨迹时,只见后两句诗中的每一个字突然间都变得血红血红,他刮下的那些和了墨汁的白石灰渣,红得宛如血珠。

目睹的人们惊异不止,大伙从未见过这种事情,主人和那些目睹者不知这是什么神示,吓得当即跪地祈祷不已。

第二年夏天,明朝的五十万大军由英宗皇上亲自率领,就经过这家楼房的门口,向北出居庸关朝大同进发,去迎战瓦刺军。不久,震撼全中国的土木堡之战爆发,五十万明军主力被瓦刺军全歼,明英宗被俘。

紧接着,北京保卫战开始……

第五章 之 1

大清同治七年春天,涿县云居寺塔旁的一座房子进行修缮,一位泥瓦匠无意间在墙头的一个隐秘小洞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铜匣,他很惊奇地将其打开,发现内中装了一卷纸,最上边的一张纸上写着:大明景泰年大同府刘小七谨告:这里保存的,是一段不能让本朝人知道的故事。后世若有人发现,烦请交史官处置……当时参与修缮房子的匠人们见状都围了过来,争相去读匣里放着的那一卷发黄变脆的纸。

原来,那卷纸上记录的是一个女人的自述──

昼录

我的真名叫娜仁高娃。

我尽我所能把事情说得仔细一些,把我记住的都说出来,我的记性还行。

我得从阿台的战死说起,因为那是此后一切事情的起源。没有阿台的死,也许以后的那些事就不可能发生。

阿台是在我十三岁那年春天和他母亲一起迁到我们那片草场上住的。

我们家住在苏特附近离驼道驿路不远的草场上。我们那里人不多,可草场大得无边无际,草场上牧草繁盛,野花遍野,野花中数干枝梅最多,白色的干枝梅花盛开时,香味扑鼻;草丛花丛里边有蜂、有鸟、有兔、有鼠、有沙狐。白天,站到草场上,不仅能看到羊群,看到骑马的牧羊人,看到飘了棉絮一样云彩的蓝天,还能看到在驿路上赶着驼队行走的汉商,看见汉商们带的女人。到了夜晚,天上的星密得像要被挤下地,低得好似伸手就能抓下几颗。这时站在毡帐前,能看到赶驼客们用牛粪点起的火堆,看见偶尔跑过的狼,看见驮了一男一女跑向远处的马;还能听见歌,听不清歌词只能听清调儿,歌声时高时低,时断时续。

我们一家五口人,父亲、母亲、哥哥、弟弟和我。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安宁而自在。父亲总是带着哥哥、我和弟弟去草场里放羊,母亲则在家里熬茶、煮肉、炒米、做酒、擀毡。我们出去放羊时总骑三匹马,哥哥和我各骑一匹,父亲带着弟弟骑一匹。当把羊群赶到草场里时,我和哥哥常比赛骑马的本领,看谁跑得快;偶尔,我们也用父亲的弓箭比赛谁的箭法准,看谁能射下天上飞过的灰鹤。父亲最初教弟弟骑马时能把我们笑死,弟弟不止一次地从马背上滚下地,屁股和脸上都沾了泥。他常常委屈地跑到我身边说:姐姐,我不学骑马了。那怎么可以?我总是重又把他放上马背,拍一下马的屁股,让马驮了他再向远处跑去……

阿台来到我们这片草场是在一个和暖的上午。在说到这个上午之前,我得先说说我的一项本领:我能闻见云彩上的一种香味。这话听起来有点离谱,连我父母也不相信,每次我给他们说到这事时他们就笑,母亲总是拍着我的头说:云彩上哪有香味?即使有,怎会就你一个人闻得到?对此我自己也有点惊奇,可我就是能闻到那股香味,那种香味不是普通的花香,有点类似女人用的那种脂粉香。只要我仰头看云,天上又正好有云,倘是其中有一快云向我头顶上靠近,我就能闻到那股类似脂粉的香味。看云是我没事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仰脸看着天上的云彩或成缕或成絮或成块或成团从头顶上飘过去,我心里总是特别舒坦。母亲告诉说,我从小就喜欢看天上的云彩,小时候我哭闹时,只要一把我抱到毡帐外边,让我的眼睛一看见天上的云彩,我立马就能停了哭声。

那个和暖的上午,父亲、哥哥和我及弟弟一起把羊赶进我们家旁边的草场后,哥哥带着弟弟去练习骑马,父亲开始给几只羊剪毛,没事的我便躺在草上看云。看着看着,我就见有一块云彩向我的头顶飘来,与此同时,我的鼻子便闻见了那股熟悉的类似脂粉的香味。我当时很高兴,就站起了身,张大了鼻孔去闻。也就在这一刻,一阵马蹄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惊得我从天上收回了目光,就看见一个人骑一匹马牵一匹马赶着十几只羊向我们这边走来。哪里来的客人?我略略有些意外地看着那骑手走近,那人走近时我才看清,他是一个比我年龄大不了多少的面孔陌生的小伙,他的背后坐着一位像是有病的老人,显然是他的母亲。他牵着的另一匹马背上驮着搭毡帐的用具。我父亲这时也已从剪羊毛的地方走过来,那人向着父亲施了一礼说:老人家,我叫阿台,我可以在你们这儿搭帐住些日子吗?父亲在将近中午的阳光里朗声笑道:草原是神的,你当然可以住下。

阿台于是下马,又把他的母亲抱下地。我的哥哥这时也跑了过来,和父亲一起帮阿台选搭毡帐的地方,并很快地帮他把毡帐搭了起来。站在一旁的我这时走上前和那老人搭话,我这才知道他们家原来住在另一片草场上,家里的羊群在去年冬天的大雪中几乎全被冻死饿死了,他们只得迁出原来所在的那片草场,来到了我们这儿。

阿台是在我闻到云彩上那股脂粉香味时来的。这一点我记得很清。

这天的晚饭阿台和他的母亲是在我们家吃的。吃的是手扒肉,阿台肯定是饿极了,吃相有点不太好看,恨不得把手上的肉一口就吞下去,两个嘴角都粘了不少肉渣。我看着看着就想笑出声来,可母亲拍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能笑并要我给阿台端马奶子酒。阿台的母亲对我们的款待再三表示谢意,可阿台竟一句感激的话也没有。饭后,还是我扶着他的母亲送那老人回他们家毡帐的。两家的毡帐相距只有二百来步。临出他家的毡帐时,我看了他一眼,我注意到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并没有因为喝酒而变得混浊迷蒙,仍是乌亮乌亮,我的心无端地跳了一下。

我们两家的交往由此开始。他母亲经常来我家借用东西,我们家要修理羊圈时,他也过来帮忙。阿台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加上他母亲有病,无力给他收拾衣物,他的穿戴很不讲究,差不多可以说是有些邋遢。一开始我对他的印象一般,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个邻居,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他刮目相看。那是一个夜晚,沉入酣睡的我们一家突然被一阵狗叫声惊醒,父亲和哥哥闻声急忙提了刀拿了弓箭出去,我也披衣跟了出来,到了帐门外才看清,原来是有几个赶驼的汉人吓得抖抖索索地跪在我们的帐门前哭着说:求朋友帮帮我们,我们驼上的货物被歹人抢了,他们刚刚走,能不能帮我们追回来,追不回来我们回家就会被商号掌柜打死的……父亲刚问清那些歹人的逃跑方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嗖的一声,站在自家门口听着这一切的阿台已飞身上马,箭也似地向那些歹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我的哥哥也随后上马去追了,可他因为没能追上阿台不知他的去向又沮丧地返了回来。那些赶驼的汉人和我们一家以及阿台的母亲,都焦急地等着阿台的消息。直到天亮时分,我们才看见阿台满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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