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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说太医真要对皇帝不利,实在太简单了。
朱伦艰难地问:“伯父,这太医给人开的方子可都是要留档的。而且,给人下药之前都要试毒岂能那么简单。”
朱希忠:“人和人的身子是不一样的,譬如有的人身体健壮,内火旺健,下的方子药性就得温和,以温养为主。若是一味用大补之物,难保不阴阳失调。长此以往,身子就垮了。你去查方子,都是人参、鹿茸,这东西可没毒,你又凭什么治他的罪?”
他继续淡淡道:“是药三分毒,何况有的药本身就有毒性,如何首乌、马钱子,下药的时候极是考究。需要臣药、佐药、使药辅助,分量如有偏差,后果就严重了。还是那句话,人和人脉象不同,用多少量全凭太医心意,你也挑不出错来。”
朱伦一身都冷得僵了,想起孝宗正德皇帝的往事,心中全是可怕的念头。
正德天子可是敢于骑马直冲鞑靼军阵,并手刃数名强敌的勇者,他的龙体何等旺健。可仅仅是因为在淮安清江浦落水受了凉就龙驭宾天,这可能吗?
别说是他,就算是普通人受了凉,只喝热水,养上六七日就能痊愈。
难道是被人下了药?
是的,这个可能实在太大了。
正德皇帝可是将整个朝堂的大老都得罪干净了的,难保大家没有除掉他的心思。
这其中,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嫌疑最大。不然,为什么天子驾崩,他并没有从正德一系的子侄中选一位藩王继承皇位,而是选了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儿,血缘已经很远的嘉靖天子?
还不是因为当年万岁年幼好控制。
按说,今上是杨廷和选的,万岁对他应该心坏感激才对。那为什么陛下竟下了狠手,铲除了杨党,又屡次团灭太医院?
真相只有一个,今上已经觉察到太医院和太朝大老的猫腻,嗅到了危险。
方才伯父说,他和杨廷和的儿子,大名士杨慎是至交好友,难道这事他也有参与?
朱伦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朱希忠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在刑侦上有过人天分,又极是精明,晓得他已经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叹息一声,道:“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过眼云烟。如今的太医院早已物是人非,再不要提了。可是,你不提,难保没有想翻旧帐,要用前朝的剑斩今朝的官。况且,许绅又是我家的亲戚。”
当初太医院许绅是徐阶检举揭发的,嘉靖这才赐死了许太医。
也不知道徐阶知不知道正德朝的往事,又知道多少。
但这事不能不防。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做不成首辅。
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提督联手,这事也不难办。
朱伦:“伯父,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希忠想了想,道:“这事如何取证,如何禀告天子,陈洪比咱们更擅长。你我什么都不要做,默许就是了,尽量不要粘惹。”
“可是伯父,方才陈洪不是亲自登门吗,又如何回话?”
朱希忠:“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不表态,那就是默许,陈洪肯定会放手去做的。
从伯父府上出来,朱伦感觉自己胸口都憋得像是要爆炸了:公理呢,正义呢?
心中即便再不愿意,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下来之后,朱伦很快地安排了内线监视东厂。
东厂的组织结构很简单,提督由司礼监首席秉笔担任。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百户来担任,称贴刑官。
也就是说,那地方除了陈洪一个人是太监,其他都是锦衣卫。锦衣亲军衙门是东厂官员的婆家,也有平行领导的权力,要找两个耳目还不容易。
这个时代的东厂和锦衣卫权力相当,还不像后面天启朝东厂一枝独大,即便是锦衣卫指挥使见了魏忠贤也要磕头请安。
可见,厂卫的权力来自皇帝,皇帝若有偏心,这个相互制约的组织结构就会立即失衡。
很快,东厂那边就有情报传来,陈洪亲自去了关押空明的大牢里面,跟他讲,你要老实招供,说是徐阁老派你去行刺世子的。如果这样说的话,我可以让你还俗做官,保你享受荣华富贵。
另外,他还专门派了一个心腹假扮囚犯和空明关押在同一间牢房里,训练他说口供。
听完汇报,朱伦摇头无语:这个陈洪做事还真是慎密啊,而且下手极狠。要么不做,要做就将事情做绝。他这回不惜和徐阶彻底翻脸,已经没有退路了。
太医院不过是陈年往事,天子已经杀过几次,里面的太医都换了个遍。想来,正德朝的事情今上早已知晓,也不当真。说不定内心中还暗自感激伯父,若非当年正德天子失足落水,久治不愈,也没有后来的嘉靖盛世。
伯父是不是担心过甚了?
第428章 混蛋逻辑()
吕祖殿道人空明刺杀裕王府世子一案何等重大,国朝一百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针对皇族的恶性案件。
此案一出,舆论哗然。
首先,管辖天下僧道的礼部就上折子请罪,皇帝批示“知道了。”
接着,顺天府和大兴县也上表请罪,皇帝批示“朕知道,非尔等之过。”
到后来,就连负责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马上也凑起了热闹,也去请罪。皇帝批示“关你什么事?”蹭这个热点也不是你这个蹭法。
嘉靖并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若说起这天底下最能蹭热点的,清流言官自谦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这可是大事件啊,不弹劾几位朝廷大老,岂不视我御史台无人焉?你顺天府和大兴县不是上表请罪吗,好如你们的意思。顺天府尹,别跑,说的就是你,二品大员,弹劾你可是大大的政绩。
五城兵马司你别凑热闹了,级别太低,浪费咱们的笔墨。不过,你们的上级机关团营,五军都督府倒是可以弹一下。
礼部和以前执掌过礼部的徐阁老肯定是要弹一下的。你老人家可是次辅,只比终极大boss皇帝老儿低一级。
看到雪片一样飞过来的奏折,徐阶哭笑不得。
今日内阁三老中轮到李春芳去西苑值守,皇城里,内阁中只剩他和袁炜二人。
徐阶挥了挥手中的一份折子道:“这御史弹劾老夫御下不严,没错,我是做过礼部尚书,可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礼部是管着僧、道两司,道录司是管着吕祖殿。可周楠不是已经被免职侯审了吗,现在竟追责到老夫头上,这不是隔山打牛吗,真叫人无奈啊!还有,折子递到内阁,这票拟又该怎么写?”
是啊,人家弹劾的就是你徐阶。
你徐阁老又该怎么拟票呢?
一通训斥,直接驳回,岂不显得你心胸狭窄?只怕御史们会更来劲。
若是赞成、嘉勉,拜托,这可是指着老夫鼻子骂娘,难不成老夫还自己寻自己的不自在?如此,我堂堂次辅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袁炜淡淡道:“其实这事也好办。”
徐阶:“还请教袁阁老。”
“简单,以退为进。”袁炜:“阁老可上表请辞,陛下自有圣裁。”
没错,这是内阁辅臣遇到被人弹劾,过不了关时最常用的招数。按照明朝官场的惯例,辅臣被弹劾的时候,因为执掌着国家大政,又直接处理所上的弹劾奏折,实在太敏感。因此,在这个时候通常会向皇帝请求辞去阁臣一职。
通常情况下,皇帝会将弹劾折子及请辞的折子驳回,并安抚当事双方。
如此,阁臣不用甩袖子走人,弹劾者又获取了直言君子的美名,两得其便,皆大欢喜,这事就此揭过。
“袁阁老说笑了。”这事固然是个常用的定势,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那是能辞的吗?现在徐阶和高拱正在争首辅之位,双方都在毕尽全力,一步也不能让。退一步,那就是满盘皆输。
你去请辞,岂不是正合了王府系的心意?
况且,徐阶也知道自从自己驳回了袁炜门生的事情之后,袁老头对自己极为不满,他这是在设套给老夫钻啊!
袁炜淡淡一笑,语含讽刺:“次辅可是恋栈不去?”体面呢,体面呢?
徐阶笑了笑道:“民间有句大俗话,一个萝卜一个坑。按照我大明朝制度,内阁设四个大学士,分管朝中各部院。如今,内阁只剩三人,遇缺未补。老夫若再请辞,这内阁只怕要关门大吉了。内阁关门,国家怎么办。相比起来,老夫个人声誉又算得了什么?”
袁炜心中冷笑:好一个大义凛然,说得这内阁离了你徐阁老就得关张似的。别说走了你徐阶,就算没有李春芳,老夫一个人也能支撑下来。
“次辅,那御史们的折子怎么拟票?”
徐阶:“不用多说,随意写两句,就说我内阁问心无愧,启请圣裁,送去司礼监就是。”
不要脸,袁炜道:“次辅,若事事启请圣裁,还要我内阁何用,此乃懒政惰政,阁老应该给个明确的答复。”
徐阶心中有火冒起来,这姓袁的还真是难缠啊,便冷着脸不说话。
看徐阁老吃憋,袁炜心中一阵痛快。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徐阶道:“袁相说得是,既然言官弹劾内阁,咱们就集体请辞吧!”
袁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徐阶怎么转了性,不过
“什么,集体请辞?”
徐阶将一份折子递过来:“这是兵科给事中弹劾袁相的折子,烦请过目。”
袁炜大惊:“弹劾老夫,老夫何错之有?”接过折子一看,肺都气炸了。兵科给事中弹劾说,如今袁阁老暂时负责分管联络户部户籍和土地鱼鳞册那一块。
简单概括,就相当于后世的计划生育部门。
折子举报顺天府学政段承恩的而媳妇怀有身孕。
一个女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怀孕,实在需要男人的配合。那么,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孩子将来生下来,又该如何落籍。段提学堂堂朝廷大员,你袁阁老是不是该管?
还有,这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既然出现了,显然是你袁阁老领导无方。
学政是干什么的,教化地方。吕祖殿在什么地方,在京城。京城归哪个衙门管,顺天府。
空明案发生在顺天府的地盘上,那就是段学政教化无方。
段承恩为什么教化无法,因为治家不严,上行下效,底下的子民自然世风日下,才出了空明这件忤逆大案。
段提学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落籍的时候归户籍机关管,最后天下的户籍都归你袁阁老管。这样一来,段承恩就归你管。
空明案你袁阁老是不是也有责任,弹劾你。
袁阁老被这混蛋逻辑绕得几乎背过气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这大明朝的言官简直就是坏透了。
“这这这,这纯粹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看到袁炜铁青的脸,徐阶忍不住哈哈大笑:“袁相,咱们是不是请辞啊?”
袁炜:“我等如何能与这种迂夫子一般见识,还是启请圣裁吧!”
他越想心中越恼,恨屋及乌,立即利用职权给段提学发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公函。大概意思是说,段提学年纪已大,如今朝廷正在核准官员的任职年限和实际年龄。提学的年纪好象有争议,需要核实,请配合调查。
一句话:你老人家该让位了,先去清闲衙门呆几年喝喝茶,等着退休吧!老夫有决心,也有这个能力让你自觉让贤。
段提学接到这分公函后,意识到问题严重,马上叫人去查袁阁老的雷霆一怒从何而来。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如何查不到。
知道是师娘子怀孕的事情出了纰漏,大惊,立即下令:“快,去请周子木。”
第429章 求放过()
什刹海,道录司。
右正吴淼这几天都快得抑郁症了。
本以为周楠犯下了如此重罪,怎么也得被关在天牢里九死一生吧!却不想人家偏偏还就平安脱身了。
你平安脱身了吧,自回家去养病好了,呆衙门里做什么。
可朝廷就是这么安排的,让他在司里等圣旨,难不成还能把他给撵了。
既然不能离开这里,你老人家就老实躺在床上休养,该吃饭吃饭,该喝药喝药,成天插手司里公务算怎么回事?
吴淼作为新任的道录司一把手,这几日已经全面接管公务。可是,衙门里核心的东西周子木却没有交出来。比如贩卖度牒的整个工作流程,比如得到的钱该如何分配,又放在哪里?
道录司本就是个清闲的部门,除了每年给道士发度牒,屁事没有。现在发度牒的事情都被周楠掌握了,他这个右正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摆设。
我们的吴大人每天来衙门除了排衙训训话,耍耍官老爷的威风,还能做什么呢?
一但有事,衙门里的书办和兵丁第一时间就会去周楠那里请示。而这些公务中许多都需要拨款,款子掌握在周楠手里,你又能怎么样呢?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把这个姓周的撵走。
吴淼这天忍住心中的郁闷,讪笑着走到周楠的公房里:“周大人,朝廷那边的旨意什么时候下来?”
周楠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又如何知道,陛下一日不下旨,我就只能在这司里呆一日。可是”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几日,他吃药吃得舌头都麻木了,依旧还在发烧。照这个架势下去,只怕还得拖上几日才能慢慢好转。
胸口的伤口还在发炎,脑袋疼得厉害。
用手去摸肚子,前一阵子好不容易长出的一块腹肌变成了八块,让他心中气恼。
古代做官,讲究的是相貌堂堂,要有官威。最好是肥头大耳、国字脸、将军肚,现在瘦成小鲜肉,象话吗?这不是奸佞之相吗?
“可是什么?”
“可是,陛下日理万机,内阁阁老万机日理,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说不好就被他们给忘记了。”
吴淼大惊:“怎么可以这样,周大人,陛下是离不得你的。”
这个时候,一个书办跑进来:“周大人,归德那边有五人要出家为道,你看这手续怎么办,收缴的规费怎么入帐,解送去哪里啊,吴司正也在。”
当着吴淼的面向周楠请示工作,这不是打脸吗?那书办一脸的尴尬。
周楠:“照往常惯例办,你把凭条官文拿来,我签个字,依旧解送司礼监入库。哦,司里要盖个章,恰好吴司正在此,一并用印。”
吴淼气得额头青筋突突跳动,贩卖度牒是司里核心业务。如果周楠没住在衙门里,这个公务不就顺利移交到自己手里。那可是每年几十万的流水啊!
“好说,好说,都是公务。”吴大人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关切地问:“周大人若是在司里呆得烦闷,不妨出去走走。所谓,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动补。活动活动筋骨,对人也是有好处的。”
周楠:“真的可以出去走走吗?”
吴淼:“朝廷命周大人在司里待旨,我司有看管你的责任。不过,如果真要出去走走,只需派一个人跟着,晚间周大人自回来睡觉就是,也不算违制。”
“真的可以吗?”周楠心中大动,出来这么多天,也是该回家看看,免得芳语担心。我这事也不大,最差的结果就是免去一切官职,估计朝廷也不怎么在意。
“可以,可以,出了事本官一个人担着。”吴淼面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周楠的禀性他这几日看得明白,是个爱舒服,喜欢享受的人。只要一出衙门,却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逍遥。
“那好,多谢吴大人了。”周楠归心似箭,忙穿了衣裳起床,让史文江去传轿子。
头依旧很晕,脚依旧软。
刚出了道录司,就看到一个家人模样的人上前,“周大老爷,我家大老爷有请。”
这人周楠认识,正是段提学的门房:“段提学有什么事吗?”
门房:“却不知道,大老爷吩咐了,一定要将周大老爷请到。”
周楠自然知道段承恩是为师娘子肚子里的胎儿而来,他可是答应过人家要帮着想办法的。谁知道现在却出了空明这挡子事,险些把自己也陪了进去,自然也没空去想这事。
“好,正要去拜会段提学。”
看到周楠,段承恩大概将这事同周楠说了一遍,一脸丧气地说:“袁阁老真是没由头,科道要弹劾他,他自己心中懊恼,反见气撒在本官头上。周大人你得替我想个法儿,不然,老夫也只能调去其他清水衙门投闲置散了,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听他说完,周楠大吃一惊。说句实在话,段承恩被袁炜整,他是一个小人物,根本就插不上手,这事也同他没关系。问题是,袁阁老要借师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如果这事一爆出来,那胎儿私生子的名头就算是打响了,将来一辈子都是家生奴,也没有任何前程可言。
听师娘子说,这胎儿有很大可能是他的骨血,我们的周大人自然不能不管,得想办法给孩子一个名分。
而且,自己又欠段提学偌大人情,现在也是还的时候了。
看来,这事的优先程度得提到第一。
周楠现在病得厉害,人也瘦了一圈,苦笑道:“段提学,下官沉疴不起,实在没办法想事,且容我思索两日,定然会有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周大人的手段老段是知道的,前几日周楠因为牵涉进空明案没工夫处理此事。现在他既然答应了,那就没问题。段承恩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如此,就多谢子木了。哎,说句实在话,老夫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快承受不住了。”
他长叹一声,接着说:“我现在深思困乏,先回屋歇息,就不送子木了。”
目送段承恩回后院睡觉,周楠喝光杯子里的热茶,让身体暖和了些。刚出厅堂,就看到一个小丫鬟偷偷过来:“周大老爷,少夫人有请。”
不用问,这小丫头是师娘子的贴身丫鬟。
师娘子现在叫人请他去院子说话,还能为什么,不用想就知道。估计也知道事关重大,有意讨好周楠请他想辙,说不定等下还要以色食人。劳资已经虚成这样,再去师娘子那里,那是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