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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踩过地雷的龚情()
徐阁来真被御使道参上本,最多被朝廷斥责滥用公器,放任门生冒领堪合挖嘉靖主义墙角。
老徐没个奈何,估计会上表请罪自辩,丢个大人。
他身为次辅,别人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可老徐冤啊,这事分明就是王若虚干的,怎么扯到自己头上来,未必就不迁怒周楠。
周楠被参上一本,相当于行政记大过,会影响未来前程的。而且,这十几船铜钱怎么办?他心中懊悔的同时,直想骂娘。
见周楠一行人面面相觑,龚情的一个随从又喝道:“磨蹭甚么,都报上官职,在什么地方当差,说不出来了吧?”
周楠心中飞快转动,猛地想起这个龚情是什么人了?
前一阵子在下面调研的时候,在偶然中听一个官员说过。
这龚情在两年前可是京城政坛上的名人,很是出了一次名。
事情是这样,龚御使是嘉靖早年的进士,做科道言官之后,本前程一片大好。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都呆在都察院里不挪窝。看同僚们要么是一省巡抚、布政使,要么是部院官员,他心中也是急了
嘉靖三十八年的时候,龚大人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搞事,就上表请巡视太仓银库。
所谓太仓,就是中央财政存银的地方,是国库。科道每年都会派人去审计监督,别人去了也就是走走过场,看看帐本没大纰漏就过去了。
这个龚情居心要搞事情,他也知道太仓的帐目一直都有问题,欲要拿太仓开刀博取名望。
一查,果然查出问题。就上折子说,臣于本年正月奉命巡视太仓银库,经稽核库贮银两七十四万有奇。至今未及半年,库贮银仅余八千余两。
各边之年例,商铺之货价,折俸之绢布,军营之草豆盐米,均未支付。国储至此,可为寒心。请皇上责令提督仓场侍郎月报银库内外出入之数,务在简易明白,一览可见盈缩。
疏上,户部请令仓场侍郎每两月一具报进呈皇上御览。
嘉靖一看这道折子,大惊,朕的国库竟然只有八千两存银。这点钱连用来给大臣开工资都不够,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比如蒙古人入侵,拿不出军费,朕怕是要变成第二个英宗皇帝了。
于是就准了龚情的奏折,并下旨申斥户部,让他们将所亏欠的国库补上。
这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户部的错,但最后却牵扯出了严嵩。
原来,严嵩为了替嘉靖筹措搞封建迷信的费用,经常在户部国库拆借。龚情闹这么一出,让户部一月报一次收支情况,断了严阁老临时借调大笔资金的路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严下来之后和嘉靖解释清楚这件事。
皇帝才和自己手下这个首席ceo达成了谅解。对龚情弄出的这件事也大为不满。
接下来两年,龚情的日子过得甚苦,遇到该升迁的时候,照例被上头压了。
龚大人受此打击,很是颓丧了两年。
上次他是一不小心踩了嘉靖的地雷,活该倒霉。一直寻思着捞点政绩,再往上走一走。
今日碰到周楠,正中他的下怀。严嵩我龚情惹不起,惹个内阁次辅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这就是一个野心勃勃想向上爬的,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周楠立即知道这个龚大人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在前程和政绩面前,金钱美女什么的,通通都要放在一边,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们的周大人只感觉一阵无奈。
龚情看众人如此磨蹭,越发肯定这些堪合中有问题,道:“周大人不要再拖延了,请船上的所有人跟本官去驿站走一趟,接受我都察院调查。”
这是要把我们直接关驿站里双规啊,大家心头更慌。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河上一片大乱,所有船只都在朝两边靠,又有人在喊:“内帑银船进码头了,通通闪开!”
所有船只都急忙朝两边挪,方便让大船靠岸。否则,若是惹了宫中人,被人打了你也没地方讲理去。再则,这些瘟神早点卸货离开,大家也好早些起航,在这码头耽搁的时间实在太长,太误事了。
时间已经是夜里,一时间船只互相撞击,乱得不能再乱。
周楠他们所在的船只也被撞了一记。
一时不方,众人都跌做一团。
周楠眼疾手快,猛地抓出船帮稳住身形,这才没有出丑。
定睛看去,在夜色中,一条帆船在两条稍微小一些船只的护卫下缓缓靠过来。
三条船上都挂着红灯笼,照得甲板上一片雪亮。
船上站着水手和兵士,显得戒备森严。不用问,大船上载的就是嘉靖皇帝从地方上弄来的银子。至于另外两条船,则是警备船。
为首那条开道的小船上立着一个挺胸兜肚的官员,说来也巧,这人竟是东城兵马司副指挥老冯。
船只靠码头了,正好就在周楠他们旁边。
冯副指挥大声喝令手下兵丁:“放跳板,你们护好大船,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看到他,周楠大喜,来得巧,今天也脱困,还真要着落到这老冯头上。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气力,他喝地一声,将重达五十斤的跳板搭到冯指挥的舷上,两条船连在了一起。
听到这砰一声响,东城兵马司的兵丁大惊,纷纷抽出兵器喝道:“什么人,要造反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周楠已经冲到冯副指挥船上,高声笑道:“冯指挥,可还记得周楠乎?”
龚情没想到周楠说走就走,这简直就是在逃跑啊!以往他御史查官员问题的时候,别人见了他们都是规规矩矩,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直接就是坐以待毙。要跑,其实也没有什么用,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畏罪潜逃,对抗中央,罪加一等。
周大人搞这么一出,脸面呢?
简直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将他们惊呆了。
冯副指挥见到周楠,也是一呆,然后喝道:“都让开,休要惊了周行人。”
说罢,急忙上前见礼:“见过行人,这是哪一阵风将你吹过来的?”
周楠一把扶住他,低声用最快的语速说道:“冯兄助我,来日必有厚报,我被人寻晦气了?”
说着就看了那边的龚情一眼。
第317章 中大奖了()
冯副指挥顺着周楠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一个七品官,吃了一惊,忙问:“行人究竟遇到什么事了,那位大人是谁?”
周楠自然不会说出龚情的身份,否则,在大明朝言官的积威之下,估计冯副指挥会被吓得袖手旁观。
就道:“那位龚大人乃是京城中一个清水衙门的小官儿,我不是诗写得好吗?今日恰好在通州码头和他碰到,本大人好心邀他上船吃酒,谈诗唱词。却不想因为其中一句诗的用典发生争执,龚大人竟对我饱以老拳。实在吃不住打,只求指挥护我。”
“为一个用典就打成一团?”冯副指挥眼珠子都要掉到甲板上,“至于吗?”
这些读书人真是不好相处,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纯粹就是莫名其妙嘛?
不对,那龚大人身材矮小,而周行人又是如此高大磊落汉子,怎么被打得落荒而逃,不应该啊?
难道这龚大人是练过内家拳的,对的,一定是。听人说陛下传进宫去的蓝道行蓝仙长就是个小个子,可在一次吃酒之后,竟一口气放倒了三个侍卫。显然有一身出色的内家工夫,寻常七八条汉子近不了身。
周楠:“冯指挥你调蓟镇做指挥使的事情,我已经禀告了徐次辅,当不难。”管他呢,先空口许愿将这厮给哄住再说。
冯副指挥眼睛大亮:“多谢周行人,看我等下将那官儿打翻。”周楠到他那里调研的时候,老冯也找人打听过周楠的来历。
这一打听,顿时吃了一惊奇:唐顺之的前幕宾、王世贞的学生、徐阶的门人、邹应龙的同窗、心学众这一连串头衔对朝中大人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却足以闪瞎他的氪金狗眼。
这泥吗就是棵大树,得攀上,俺未来的富贵荣华就靠徐门了。
龚情已经从镇惊中醒了,急忙跑过来:“周楠,你给我站住,站住!”
气急败坏之下,他伸手去捉周楠的袖子。
“别冲动,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冯副指挥拦在他面前,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
龚情禁不住一个趔趄,身为清流言官,这个世界对他一向是温柔对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鲁了?
顿时厉声呵斥:“你是谁,本官正在办公务,不相干的闪开。否则”
冯副指挥可不会将这个小小的七品官儿放在眼里,京城三四品官多如狗,七品官不如狗,才不怕呢!
他面色一沉:“俺是东城兵马司副指挥冯遇道,从京东到通州,地下水上的治安都归本官管。你聚众滋事,该当何罪?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在哪个衙门当职,速速报上名了。将事情说清楚了,否则,本官就要公事公办,拿你等回衙门问话。”
龚情一脸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聚众滋事,还要拿本官回去,你可认得本官是谁?”
科道言官虽然人见人愁,人见人恨,但待遇却不好,没有灰色收入。道理很简单,你都要朝死里整我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好处?况且,言官又以清廉自居,平日里都喜欢以生活简朴示人,所谓无欲则刚。就算官袍簇新,也得想办法多过几道水做旧。
他今天的衣着也甚是老旧,领子和袖口处还故意打了补丁。
冯遇道见他潦倒成这样,心中鄙夷。兄弟你都混得这么惨了,还问劳资认得你吗?
他有心在周楠或者说徐门面前树立拼命三郎陷阵打手的形象,用手指在龚情胸口戳了几下:“本官认识你是谁,少废话,要么随我去衙门要么马上滚蛋!”
考虑到这穷官儿可能有内家拳在身,冯副指挥这一阵戳,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感觉对方胸肌松弛无力,没有任何弹性。心中大奇:这情形,不像是会武艺的啊,周行人缘何打不过他?
可怜龚情小老头一个,如何吃得了这壮汉的一阳指?
同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他的随从才跑了过来,大声呵斥:“大胆贼子,可知道我家大老爷是谁,御史道的龚御史你也敢无礼?科道办案,你也敢阻?”
“什么,你是御史?”冯副指挥惊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本官的前程完了。
他霍地回头去找周楠,可船上方才这一通乱,又黑灯瞎火,周大人已经见不到踪影。
心中大苦,腿一软,几乎要跪在龚情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御史老爷,下官卑职真不知道是你啊,卑职以为你和周大人是私人过节”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可恶的贼配军!”龚情在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冯遇道,官照、堪合、关防通通拿出来,本官要查。”
“是是是。”冯遇到急忙将相关手续用双手递过去。
龚情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就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冯大人,本官怀疑你冒领堪合,请你随我去通州驿官问话。公务在身,还请大人配合。”
这是要把他双规了,冯遇道面色苍白,又回头找周楠:“周行人,事情因你而起,你可不能不管啊。周大人周周行人,我可被你害苦了!”
“不用多说了,冯大人,走吧!”龚情做了个请的肢势。
正在这个时候,装银的大船也靠了过来,有人喝道:“冯副指挥,怎么回事?”
说话间,就有一个中年书生跨了过来。
冯遇道见到他,如释重负,赔笑道:“袁大人,这位老爷是御史台龚御史,说是要带下官回去问话。”
“荒唐,天子内帑银船也敢拦,还要提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个袁大人大怒:“我管你是御史还是金屎,给我闪开。耽误了陛下的事,你这官儿不想做了?”
“什么,你们是为陛下解银的内帑银船?”龚情皱起了眉头。
袁大人点头:“没错,你马上给我走,否则,就将你拿下治罪。”
“哈哈,龚大人还是快走吧,休要自寻晦气。”消失半天的周楠又出现了,背着手从暗处走了出来。又朝冯遇道笑道:“方才是冯副指挥在叫我吗,不好意思,本官内急故尔离开了片刻。”
御史虽然权力大,可再大能大过皇家?这事现在已经闹起来,龚情如果强要带自己走,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冯遇道没好气地说:“没事,没事。”
周楠:“冯副指挥,下来之后,本官请你吃酒当做赔罪。龚大人,不好意思,我和冯大人久友重逢,正有话要说,你那边我改日再去好了。”
今天这个龚情白忙一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哈哈,哈哈!
周楠心中大乐,讽刺地看了龚大人一眼。
却看到龚情面上闪过一丝狂喜之色。
周楠心中一楞:这姓龚的疯了,难道
龚情暗自喜道:竟然是皇帝内帑银船,中大奖了!本打算捉个行人,没想到去牵扯到天子,合该本大人出名。
第318章 本官这是查到什么了()
没错,周楠还真是猜对了,龚情这是想要对皇帝下手了。
什么是言官?
言,就是张嘴说话,又不用负任何责任。作为言官,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监督官员,给他们挑错。作为科道官员,你每年弹劾了多少官员,那可是要纳入绩效考核的。弹劾的官员越多,官职越大,你的政绩越大。
当然,前提条件是你要能承受被人弹劾的官员的报复。
三十八年的时候,龚情就因为惹到了严嵩被整治得半死不活。
可弹劾皇帝却没有这个风险。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奇怪,嘉靖皇帝你也敢弹,嫌活得不耐烦了,这四十一年来,死在庭杖下的和被流放的官员还少吗?
这可得好好说明一下,嘉靖早年打死和流放那么多官员是因为大礼议这个政治事件。此事已经不单单是言语官寻皇帝麻烦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到天子究竟是以兄弟身份继承先帝法统,还是以后代的身份继嗣。
涉及到皇权和相权之争。
在权力斗争中,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妥协。直接肉体消灭,才是一劳永逸的王道。
如果言官上折子骂皇帝私德有亏,生活奢靡,却是无伤大雅。为了显示自己宽阔的胸怀,即便是如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这种刚强的君主,也多半会一笑了之。
待到帝位稳固之后,又或者因为年事已高,火性退了,嘉靖皇帝为政倒也逐渐宽厚。
于是,言官们就纷纷上折子开始骂起皇帝生活作风有问题,夜御十女,铺张浪费什么的。最后又气愤地补上一句“陛下,臣必须批评你。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工作太辛苦,不注意自己的龙体。”
如果能够激怒天子,被打一顿屁股,自己就算是名动天下了。
嘉靖皇帝如何不知道这些言官这是来骗庭杖捞名声的,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申斥几句,结果人家更来劲。烦不胜烦,到后来索性置之不理:朕不上你们的当!
龚情做为一个言官,自然知道上折子寻皇帝晦气的好处。
嘉靖爱财,经过绕过朝廷派太监到地方弄钱。如此,必然触动士大夫的利益,搞得民意沸腾。这次如果在内帑银船上搞事,朝廷大老必然站在自己一边,到时候,天子也能捏着鼻子打个马虎眼了事。
自己这个铮臣的名望就算是树起来了,何乐而不为?
皇帝,才是清流御史的终极目标啊!
是的,龚情有种中大奖的感觉。
他先前拿周楠的时候感觉是中了二等奖,想不到一对彩票号码却是个特等奖。
见周楠和冯遇道说说笑笑,他心中冷笑:别看你们现在蹦得欢,等下一并拉清单。
当下,也不废话,直接举步走上银船,喝道:“御史台办公务,闲杂人等闪开!”
袁大人大惊:“姓龚的,你失心疯了,想干什么?快,快,拦住他!”
两个兵丁要上前对手,可却被龚情一把推倒在地,滚成一团:“起开,御史也敢阻,找死!”
他力气竟然这么大,叫冯副指挥一愣:内家拳,好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龚情已经消失进了船舱。
袁大人心叫不好,厉声大喝追了上去。
周楠被他激烈的反应惊住了,心中一动,和冯遇道跟了上去。
进得船舱,却见里面都是一米多长的碗口粗细的楠竹杠,以麻绳捆扎,上面帖着盖了大红官印的封条,龚情只用手在上面敲敲打打。
不用问,这杠子里面装的都是五十两一枚的银饼,俗称的敲竹杠大概就是龚大人现在这种模样。
见到袁大人,龚情冷冷喝道:“袁大人,这一船银子共计多少?”
袁大人怒道:“你管得着吗?”
“袁大人,我问你,这封条上盖的是两淮盐司的大印,陛下是不是动用盐司的公帑了,据实回话!多少银子?”龚情用尽全身力气大喝,小小船舱中回音不绝,刺得人耳朵里嗡嗡乱响。
冯副指挥心中又是感叹,想不到这小老头中气如此之足,浩然之气,内力精纯啊!
这他这么一喝,袁大人下意识地回答:二十万两姓龚的,关你什么事?
龚情冷笑:“定然是你们两淮盐司的人打着陛下内帑的旗号,私运大量现银。本官且问,你们想干什么?”
袁大人:“天子内库库银用来做什么,也是你配过问的?”
龚情:“好,本官再问你。你说这是天子内帑,据我所知,内帑都由司礼监掌管。诺大一笔款子在通州靠岸,怎么不见内侍来接?你袁大人是内宫十二监哪个衙门当差,还有你冯副指挥是太监吗?”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本官忝为都察院北直隶监察御史,先扣下你这船官银,交付有司处置。来人,上封条!”
“你敢!”袁大人面色大变。
龚情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官秉着一颗公心,查缉不发,合理合法,又有什么不敢的?袁大人,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尽快禀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