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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花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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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一招手,果见门前一棵大槐数的阴影里赶出一辆马车。陈旧而简素,车上挂着蓝布车蓬,是那种在大街上中下等的人家妇女出门坐的车子,毫不起眼,车夫是个老人,戴个大斗笠,见了他二人也不说话,只稳稳把车停在二人面前。

萧福扶阿谣上了车,阿谣见他并不打算上车,随抓住萧福的袖子,只觉得眼眶发红:“萧总管,你怎不与我同去?留在这里,只怕王妃不会放过你。”

萧福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我毕竟是王府总管,何况有七品官身,南阳郡主总要留余地与王爷相见,不会赶尽杀绝的,她要对付的只是你一人而已。碧城脱身以后会去找你,有他保护你,你安心在那里修养,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等待王爷回来再作计较。”

他示意阿谣坐好。阿谣虽不忍心,但却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能拖延时间,若自己出了什么事,只会更对不起眼前这些为自己拼命的人,想到这老人为了延陵王府所做的一切,忍不住握了他手,诚挚的望着他的眼睛,一字字说:“萧总管,你护卫过二代王爷,是王府的老人了,阿谣腹中的孩子,将来也希望能得到你老人家的教养训诲……”

萧福眼角顿时湿润,拍了拍阿谣的手,待她坐好,才朝她一笑,放下帘子,对车夫说:“老杨头,好好送的了姑娘去。路上别出差错。”

那车夫点头答应,马车得得去了,萧福站在门前,一直目送马车转弯,再看不见,才迅速回身进去,关门上锁。

却说南阳躲在马车里,晃晃荡荡,一颗心只觉得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

第11章:托身暂避缨(下)

下车时,才见萧福准备的这所房子在一条小巷的最里面,两边并无什么人家,清静幽闲,房子后面就是一条河,河边遍植柳树,虽已秋季。柳叶儿依然一片浓荫。一个中年仆妇与一个小丫头迎她下车,看时却是避尘山庄的刘妈和丫头春珂。三人见面,不免一阵悲喜。

那马车夫自去了。春珂扶阿谣进门,阿谣问:“你们是何时来的这里?”

“前几日就来了。萧总管自知道姑娘有喜,早就策划着把姑娘给接出来,也早早安排好了。他想的甚是周到,那边柳树荫里还系着一条船,也是有备无患的。”刘妈一边关门,一边告诉阿谣。

房子一共有两进,进了二门,阿谣在房中坐下,才见房里布置甚是清雅,一应物品都是避尘山庄里自己所用之物。

刘妈吩咐春珂去给阿谣倒热水洗脸,自己又从桌上冲了茶,递与阿谣:“这里地方僻静,没有闲杂人等来干扰,下房里还有个粗使的妇人,负责日常烹调浆洗,姑娘只安心住这里养胎,料王妃一时定找不到这里,待王爷回来,一切便都好了。”

阿谣暗赞萧福周到。倒微放了心,只是担心萧福和碧城。她折腾了大半日,又饿又累,当下洗沐过后,强用了些饭,就早早躺下,只是担心萧福与碧城,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终究这一日所受惊吓劳累太甚,迷糊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似听到窗下有低低说话的声音,似是刘妈在说:“……放心……睡下了……”

阿谣问:“是刘妈么?”

刘妈忙应了声是,又说:“是碧城大人,刚刚来,问候姑娘。我说姑娘安好,已经睡了。”

果然听得碧城的声音传来:“阿谣姑娘放心,碧城和萧总管均无恙。”

阿谣一喜,这才宽心,温柔道:“阿谣今日多亏卫大人,快请去歇息吧。”

“是,碧城告退。”二人轻轻离去。阿谣看天色已经全黑了。也不知道是何时辰,轻抚小腹,随即又睡下。

第12章:千里途轻纨(上)

一连过了数日,并不见什么风声,碧城也曾悄悄出去打探,带回的消息是萧福虽被看管了起来,但并无性命之忧。阿谣也就渐渐放心,安心地养起胎来。她之前因劳累过甚,又营养不够,经历一翻波折,着实亏损,幸亏刘妈与春珂对她照顾的极是周到,她每日里足不出户,只在房中调养,只偶尔到房前小院里晒晒太阳,日子倒又象是在避尘山庄里一般悠闲起来。

这几日天气乍凉,一连几阵秋雨后,倒阳光满天。

一早刘妈带了那粗使妇人上街采买,春珂服侍了阿谣起身,二人就在廊下闲坐,给未出世的小孩子做些针线。碧城在院子里擦拭他的宝剑。

春珂年才十五六,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这几日与碧城熟悉了,也不那么拘束,见碧城擦拭那剑时神情专注,倒象是望着自己的情人,便笑说:“卫大人,看你这个认真样儿,这口剑,倒象……倒象是你的……嘻嘻……”

说了一半,终究女孩子脸嫩,说不出来,只是笑。

阿谣怕碧城窘迫,佯骂了春珂一句,“小丫头整日的想些什么!怎么拿碧城大人取笑起来了。”

碧城并不着恼,微微一笑,手腕略一震,剑身顿时轻颤不已,发出“嗡嗡”之声,映着黄澄澄的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阿谣赞叹:“真是好剑!”

春珂更是崇拜:“卫大人,你用它杀过多少坏人了呀?”

碧城见她一脸小女孩儿崇仰英雄的神色,饶是他生性静穆,也不禁失笑,“你这丫头,当杀人是好玩么。”他注目剑身,半晌,才说:“这把剑名唤游龙,取其夭矫变幻之意,是先老王爷所赐,我已随身十几年了。”

满天阳光下,他刚毅的脸如一尊雕像,剑身的光芒反射在眸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竟有些恍惚。

春珂连叫他两声,他才惊觉:“什么?”

春珂抿着嘴儿笑,“姑娘问你该不该给王爷报个信呢,大人怎么走神了。”

碧城“哦”了一声,将剑一抖,缠回腰间,耀眼清光霎时收个干净。“王爷派我来,本就是为姑娘的事,自该将发生的经过禀报王爷,只是如今萧总管被拘押起来了,我要一走,你们这里就剩几个女人,岂不危险。”

阿谣一想到萧乾,就叹了口气,“王爷的仗也不知打得如何了,边关凶险,卫大人又不在他身边,不知道王爷可有危险?”

“姑娘放心吧。”碧城沉声回答。“王爷自十三岁起就跟随老王爷出战,至今未曾败过。”他话语中有不自禁的骄傲,带着对萧乾的崇敬与忠诚。令阿遥动容。

“阿遥的事怎能与国家大事相比,还是不要去干扰王爷了。”阿谣停下手中针线,望望远处澄净的秋空,“已经一个多月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妈回来了。她的神色却有些肃然,迎上碧城探询的目光,她小心关了门,说:“路上总觉有人跟着,又些不放心,多绕了几圈,也不知道甩掉了没有。”

碧城闻言说道:“我去看看。”转身出门巡视。

春珂紧张的拉住阿谣衣袖,“不会是王妃派来的人发现咱们了吧?”

“别怕。”阿谣轻声安慰,心里却也没底,难道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这么快就被南阳发现了?

她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小儿衣服,让春珂先收了起来。时近中午,秋高气爽,天空澄净得连一丝白云也无,从这小院子里看去,天显得特别高,碧蓝碧蓝,如一湾凝滞的秋水,阳光晃花人眼,浓得如金子一般,前几日下过雨的痕迹只在阴阴的角落里犹有余存,石板地上却已经晒得白花花一片。

忽然“淅沥”一声,一个黑影蓦地从树影子里向上一冲,吓了阿谣一大跳,看时,原来是一只大雁,斜刺里展翅扑腾着去了。

阿谣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又情不自禁伸手抚在腰间,近来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一遇到什么,总下意识的将手遮在腰腹,她自嘲一笑,奇书网旋即移开,努力撇去心里那阵忐忑,转身进了房间。

第13章:千里途轻纨(中)

梦中火光冲天,只记得远远有杂沓纷乱的喧闹声,近处传来激烈的打斗,春珂紧紧依偎着自己,一双圆圆杏眼如受惊的小鹿般恐惧惊惶。门“桄榔”一声被用力踢开,春珂的尖叫声中,一个黑衣人执着明晃晃的剑进来,来不及思考躲避,他已经一剑劈来,阿谣下意识将手边花架子朝前一推,挡了一挡,一阵熟悉的嗡嗡声,是碧城赶了来,与那黑衣人缠斗,而门外又冲进来更多的黑衣人,两个,三个,四个……她数不清,碧城挡在她二人身前,手中剑舞成一团剑花,外房院传来一声惨叫,听不清是刘妈还是那个粗使的仆妇……

“跳窗出去!”碧城刷刷几剑,招势凌厉,将那几个黑衣人暂时逼住,百忙中朝她沉声喝。

她这才忽然想起窗后就是河岸,岸边有萧福预先备好的一条船!

原来如此!她忙拉了春珂,借着碧城的阻挡,急急退到窗前,那窗离地只有三尺左右,并不难跳,开了木格窗,然而春珂完全吓呆了,只紧紧攥了她的袖子,全身的重量都压到阿谣身上,浑身颤抖的如落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阿谣欲待先跳窗,又被春珂拉住,欲让春珂先上,她却又软绵绵的重如千斤,一时急得浑身大汗。

那几个黑衣人眼看阿谣和春珂就要跳窗,心下焦躁,逼得更急。碧城武功虽高,毕竟只有一人,左右支绌,一剑刺中一黑衣人胸膛,自己臂上也“哧”地被拉了一条口子,那群黑衣人显是训练有素,稍被逼退,反扑更甚。

碧城眼见阿谣跟春珂还在拉扯,他是百万军中磨练出来的,眼略一扫已明了当前情势,如果再这样下去,三人只怕都要命丧当场。一咬牙,顿时当机立断,剑尖乱颤,大喝一声,泼风一般的剑雨朝几个黑衣人洒去,那些人只当他要拼命,多年养成的经验使他们未即细想,下意识的各各一避,哪知碧城这一招却是虚晃一枪,剑尖只往前一送,迅疾收回,飞身一掠已到窗前,左手扣住阿谣,脚尖却在春珂手腕上一踢,春珂倒地,阿谣已身不由己随他飞出窗外。

碧城几个起落,就带着她落在船中,黑暗中传来春珂一声凄厉的锐呼,硬生生撕裂了浓浓的夜幕,阿谣浑身一抖,碧城早已一剑斩断绳索,一运劲,小船如箭一般飞离岸边……

“姑娘!别抛下春珂啊……”

阿谣猛一惊醒,浓稠深沉的夜色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天空中无星无月,四周安静的出奇,只有夜风吹掠过树梢,响起沙沙声。

“做恶梦了?”身旁突兀的传来碧城的声音。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清醒无比。

阿谣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衣。

虽然暂时脱险,但那群黑衣人一直紧紧追踪,好几次都被差点发现,也略交过手,都靠碧城丰富的经验和一身好武艺险险避过,连日来他们随时随地都处在极度紧张之中,不敢投宿,大多时候都露宿荒郊。因了这几日心力交瘁,阿谣每一闭眼就梦到那晚的火光与春珂凄厉的惨叫。

“再睡一会吧。明天又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暗夜里看不到碧城的脸,但阿谣知道他往常总坐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相隔数尺,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些微微的疲惫。“你的身子要紧,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阿谣不做声。春珂的死对她刺激甚大,那一声呼喊每每让她在睡梦里大汗淋漓。她虽然明白碧城踢开春珂实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无法之举,以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带着两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全身而退,若不那样,只怕这会子三人,都已作了刀下之鬼了。然而她依然无法释怀,更不能原谅自己

都是为了自己,连累了那院中三条无辜的生命。尤其是春珂,才是豆蔻年华,一回想起那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嘴边的两个酒窝儿……她忽然尝到一阵咸味,原来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竟咬破了。

虽然在黑暗里,碧城却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轻得阿谣有些疑惑自己是否真的听到。

“我十几岁第一次跟随王爷去战场,”他的声音幽沉沉,也不管阿谣是否在听,只顾自说下去。“侍卫队里的兄弟不断有伤亡,有时候你亲眼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死去,一开始也许会难过流泪,但到了后来,已经知道这是宿命,你不杀人便被人杀。只有好好活着,替他们报仇。”

碧城顿了一顿,“我知道你是怪我不曾救得刘妈与春珂她们,但我救不了。”噗一声轻响,似是他折断了手中一根小树枝,“我只能救你一人。换了今日,若你我二人只能有一人活命,那也定是你。”

阿谣摇摇头,却忘了这么暗的夜晚,根本看不到。然而碧城却象看见了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接口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王爷。”

阿谣只觉得眼睛涩涩的,要流泪,她努力吸了口气,“我……我只是王爷的丫头而已……”

“王爷待你,可不是丫头。我跟了王爷这许多年……”碧城无声一笑,“你在王爷心里,不同于任何人,我早看出来了。若你有个闪失,王爷这一辈子,定然不快活。

阿谣的心漏跳了一下。

“你恨南阳郡主么?”碧城突然问。

阿谣一怔,不答。

“你不说我也能想得到。”碧城有些自嘲,迟疑一下,终于又云淡风清地说一句,“其实她也可怜。王爷虽娶了她,并不看重她这人。她毕竟……算得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皇室式微,诸侯坐大。身为洛川王的女儿,确实比公主还要尊贵。

暗风吹来,秋天的夜里也凉意刺骨。“我不会可怜她。”阿谣淡淡说,“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她的东西,若是这次我侥幸不死,我所拥有的,她也再夺不走。”

她拢拢鬓边的散发,将它们塞回耳后。碧城没有再说话,一时空气都沉默凝滞。阿谣半晌没有听到碧城的声音,以为他睡了,于是也闭了眼。她要好好休息,才能有足够的体力来应付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一切,才能保护好腹中的孩子,等到他平安出生。

碧城来时,萧乾的大军正驻扎在沙州,预备对沙州以西的西域伊吾、高昌、焉耆等国联军开战。碧城和阿谣二人几次商量,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萧乾的大军,那些黑衣人是洛川王府的死士,身上都有王府标记,若是洛川王也已经介入了这件事情,那他们的危险将更大。从京城洛阳出发前往沙州,距离虽远,但河东汉中本就是萧乾的封地,洛川王的势力在江南淮南一带,只要进入雍州,他们就安全得多了,也更容易联络上萧乾的部下。

阿谣虽不甚明白,但她也迫切希望见到萧乾,亦觉得只有在他身旁,才能有真正的护得自己的安全。

第14章:千里途轻纨(下)

二人一路历尽艰苦,越往西行,天气越来越冷,阿谣露宿之时受了寒冷,第二日勉强走了半日,浑身酸痛无力,犹自支撑着不肯说,碧城见她脸色不对,行动间更是迟缓,于是说道:“休息下吧。”扶阿谣在路旁坐下。

阿谣初与他同路,难免有许多不便,但逃亡赶路之时,再顾不得男女之别,碧城为人刚毅沉稳,阿谣渐渐将他当成自己哥哥一般,生了依赖亲近之意。于是由他扶了在路旁石头上坐了。

虽隔了袖子,碧城仍觉到她肌肤火烫,又见她脸上飞红,心下一惊,“你必是发烧了。我们往前,找户人家,要看大夫才好。这石头上凉,你可还走得动么?”

阿谣咬牙道:“走得动。”借了碧城一扶之力,用力站了起来,但走了这么长路,一但坐下再迈不开步,尚未站稳,实在支撑不得,又软软坐倒。

碧城看出阿谣体力已到极限,心下焦虑。阿谣连眼皮也挣不开,只虚弱一笑,但那笑只到一半便无力得消失了,“我……我不打紧……”

碧城举目四顾,秋郊野景,一片枫红橘绿,遍地枯草残根,风吹得簌簌呖呖,撩起他的衣摆。阿谣发鬓微松,下颌尖尖,原本瓷玉一般透着宝光的脸庞已经整个瘦削了,身子骨更是伶仃,仿佛风一吹就要随着飘走一般,因发着烧,脸上倒象抹了一层红艳艳的胭脂,显出病态的动人。一袭青色布裙沾了泥土,颜色已经褪成淡灰,碧城虽生性坚毅,也禁不住蓦地心里一酸,他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角那酸涩逼退,背对着阿谣,蹲身下去,说道:“上来罢。”

阿谣咬唇不语,眼角沁出两颗晶莹的泪珠。

似是知道她的顾虑,碧城闷声说:“事急从权,王爷必不怪罪。”

阿谣摇头,“我不是怕王爷怪罪,我……我是不忍心拖累了大人。”她望着那沉稳如泰山一般的背影,微微一笑,说道:“大人若不嫌弃,就认阿谣做了妹妹罢。”

碧城听她语声真挚,心头一热,他自小孤身一人,只认萧乾为主,虽然萧乾待他如兄弟手足,但那是男子之间的情义,却从无享受过温柔亲情,这几日与阿谣朝夕相处,患难之间,本就将阿谣当成妹妹般照顾,当下也不推辞,随即唤了声:“妹子!”

“大哥。”阿谣应了一声,缓缓趴在他背上。碧城背着她只觉背着一只香囊一般,毫不吃力。往前走,山坡上有菜地麦田,碧城一喜,“这里有庄稼,前面定然有村庄人家。我们去那里投宿一夜,给你请个大夫。”

他脚下加快,转过弯,已看到前面远远升起的袅袅炊烟,顿时精神一振,笑说:“果然有人家。”却没听到阿谣回答,原来她昏昏沉沉已经睡了过去。

这村庄房舍不多,参差百来户人家,正是傍晚时分,家家方在举炊,青烟阵阵,饭菜香溢,时闻小儿嬉戏,巷中狗吠,碧城进得村来,见村口小河边有一户人家,与邻舍家相隔数十步,竹篱笆围了,木门半开。便背着阿谣走去扣门。

屋中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紫红的脸膛,手足粗实,看得出是日日劳作的田间农夫。

碧城说道:“这位大哥,行路人错过宿头,想在你府上打搅一夜,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

那农夫看碧城剑眉星目,不象坏人,且背着家眷,风尘满面,正是行路的样子,当下去了疑惑,忙让进来,一边扬声冲屋里喊:“家里的,快出来,来客人了。”

随即一位大嫂一边拍打衣裤上的柴灰,一边出了厨房,听那汉子说了来意,见阿谣昏睡,哎哟一声,问:“这位嫂子怎地了,敢是病了。”忙将二人引到堂屋,让阿谣在后面榻上躺下了。

“这是我妹子,路上受了风寒,”碧城取出一块银子,交与那汉子,“这是房饭钱,还要麻烦大哥替我妹子请个大夫来。”

那汉子见银子足有五两重,田舍之家,平常哪见过整锭的银子,当下十分推辞。碧城执意塞在他手里,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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