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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别告诉我了。”许宁染抬头望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地说：“你也别再怀疑来怀疑去了，这件事说到底，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要让你退出！”陆韬幽深的瞳仁里，映出两个小小的许宁染，他专注而坚决地看着她：“跟不知底细的商业财团有瓜葛，有可能是非常危险的事！只要你可能受到威胁，这件事，就和我有关系！”
这句话，如果早两年说出来，也许许宁染已经感动得要扑进他怀里。
即使现在，看得出她也是动容的，她的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很难看懂，但如果说是纯粹感动，又不太像。只能说，她确实在思考什么跟陆韬的话有关的事。
她就那样看了陆韬两三秒，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决定，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这句话说出来，她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陆韬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悲哀。
也顿了一两秒，陆韬低声说：“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情绪很古怪，告诉我好不好？”
这柔情依依的少年模样。
许宁染也受了情绪感染，轻声重复着：“我不想说，今天不想说……我们改天再聊吧。”她低着头，虽然没有越过陆韬走掉，但是那个样子，显然已经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陆韬的目光注视着她，轻声说：“这件事，我等你做决定。”好像还想说什么，却忍住了，侧身，让开了许宁染的路，目送她低着头，慢慢吞吞走回她自己居住的院落去。
陆韬的意思，她明白。
这男人表面看着温和，其实心里认准的事情会非常坚持。他既然现在盯紧了奥纳斯·西尔格德，一心要将这位“陈年故友”从许宁染身边赶走，只要许宁染还没有做出决定甚至做出行动，毫无疑问，陆韬会顺着他找到的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一直追查下去。
很难说他会不会真的查出什么。而能够做到奥纳斯这个级别的国际大鳄，不会有谁的手完全干净，更不会有一个手段软弱的人！
许宁染在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就要电话打进来。她一看，是奥纳斯在隆国的临时助理，估摸着她走了，少了这朵有才干又擅长交际的解语花，老头儿晚宴也没什么心情，简单再敷衍一会儿也就散了场。
她没有接这个电话，此刻接起来，必然又是一番关切询问。
但电话非常执着，一直响一直响，看这架势，再不接，搞不好奥纳斯就带着他的助理司机，直接杀到长华山庄来了！
许宁染接起来，果然，那边是奥纳斯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充满慈父般的关怀，和那种老牌贵族般的绅士体贴，不急不缓地问她：“许~你怎么样了？需要安排一位医生上门为你做点什么？或者你需要别的什么？”
对待这种彬彬有礼的关切，还真的很难说出冰冷的话来。
许宁染沉默了一下，像是攒足一点力气，终于，带着些微哽咽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刘大仁他，和我分手了。”
不为人知的奥纳斯（）
“你在说什么？”奥纳斯好像没太听明白：“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了么？在我们的国家，这是非常严肃的事。”
小小一枚订婚戒指，一旦套上手指，那几乎等于是共度余生的承诺。
许宁染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左手，那枚精致且价格不菲的卡地亚指环，还安静地呆在她的中指上。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满含悲切，实在无法再将对话继续下去，匆匆地说：“我们见面再说，好么……只是，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两天，实在对不住。你那边的工作……”
奥纳斯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没有关系，许，我的助理团跟着你已经学习很多，我想他们可以很好地处理剩下的部分。你安心休息，只是，你如果需要什么的话……”
“谢谢～”许宁染再也没有力气，匆匆说完这一句，挂上了电话。
另一边豪华且私密的套房，整层楼都被奥纳斯包下来用作办公，随性人员则居住在楼上楼下两层。可以说，这里重重把守卫，形成了一个暂时封闭的奥纳斯小集团！
满头银发的老人显然还有些陷入沉思，办公桌对面，站立的属下仍旧在等待他的指令。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奥纳斯安排得巧妙，从来没有让许宁染见过他，或是让他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个级别的人物，都有一两个深得信任的人，专门为主人处理那些“弄脏手”的事情。
如果许宁染见过他，就会隐隐约约地记起，在斯图亚特应付那个外交部长的公子桑德罗，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直接导致刘大仁差点把那位醉醺醺的外长公子废掉的酒店冲突里，她确实，隐约看到过这个人的脸！
这人看主人一脸沉吟，但又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反而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隐隐有些异样神采。
回到刚才的请示中，他低声提醒探问：“这个陆韬的事？”
奥纳斯冷笑一声：“倒是没看出来，隆国的男人也有为赢回美人，孤注一掷的时候。”
他的下属一脸谨慎，和当初跟桑德罗那个公子哥儿打交道的时候迥然不同，很有条例地说道：“以他目前的那些动作，不可能查到什么实质的内容，再查一个月，也不可能拿到他自以为的证据，但是，他总去骚扰许小姐，难免许宁染会起疑心，她很聪明……”
“暂时别动陆韬。”奥纳斯老谋深算，挥手阻止：“在隆国境内处理一个军方世家子弟，还是有风险。再给他一两个星期时间，许宁染我来想办法。最需要忌讳的，也根本不是他。”
“但他同样手段非常厉害。”他的下属提醒：“称得上雷霆之势，这些隆国军人很厉害。”
奥纳斯按着他的话，沉吟一下，点头：“告诉k市这边我们的人，盯住他，如果他走得太远，就敲打一下……不必要他的命，但是，如果再来一场事故，让他离开军队不算难。”
奥纳斯说的“我们的人”，显然，指的并不是他从塔西带来的亲信们。
再来一场事故？
这短短几个字里，所包含的，似乎是一场让人不敢深思的隐情。
倒是另一个人，在奥纳斯眼中，是真正的对手。不是桑德罗，那种外强中干的花花公子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他盯着的，是一个在许宁染这里，在隆国军方，甚至在他的商业霸主计划中，都可能全面威胁他的人！
当初，明明一个陆韬已经玩儿完了，让许宁染伤了心，远远地离开隆国去往斯图亚特搞外交，谁能想到，这个从塔西救援中出现的“天降神兵”，居然不屈不挠追到斯图亚特，搞出那么一大堆事端，强势搞定桑德罗这个脓包，直接赢得美人心！
当然，奥纳斯·西尔格德这种总想“搞事情”的人，最在意的永远不会是女人，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美丽珍贵的藏品。
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刘大仁节节突破，这么快，已经马上就要触及他的利益！
“海上监牢，调查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没有结果。”下属摇摇头：“这个传说中的军事机构非常隐秘，我们到现在都不能确定它的存在。”
“它一定存在！”老奥纳斯毫不犹豫地说：“但是，拿着情报还找不出来……恐怕我们在隆国这边的种种安排，快要被挖出来了！”
“这么厉害？”属下吃惊。
“确实这么厉害。”奥纳斯面无表情，语气中，居然对自己的对手有一丝丝激赏：“刘大仁和赵燮，放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如果不是他的家世，决定了他不可能为我所用，将他和赵燮一同收入麾下，绝对没有成不了的事。
现在他和赵燮各站一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教父那个老家伙，身体状况不行，连脑子也跟着昏聩了！”
奥纳斯这个心腹跟着他已经多年，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低声说：“这样两个人，还是尽快除掉的好……只是机会很难找到！”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站在对立面上，就一定要趁早剪除，别等到你死我活的那一刻到来！
奥纳斯也想了想，说：“如果刘大仁真的在那座秘密监牢，审讯就一定会有些结果……让我们的人做点安排，‘天启’下月末有一个大生意，在南非。教父现在无人可用，赵燮应该会去，隆国这边，想办法让刘大仁去，一旦交火……让他们俩，一起死在那里吧。”
他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声调毫无起伏间，已经谋划了两个世界顶尖特种部队指挥官的死亡！
两个亲如兄弟的人，因为彼此的立场不同而死在对方枪口下，实在是人世间最惨的事情！以奥纳斯的安排，这两个人说不定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杀掉的是对方！
至于因为刘大仁的死，“天启”会不会直接覆灭，关他奥纳斯什么事！如果“天启”真的灭了，他得到的利益，只会比想象中还要大！
那个孩子（）
赵燮眼看着“教父”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转来转去，这个老谋深算的一代枭雄，到此时，再也绷不住，脸上浮现愤怒与焦虑的神情。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爱惜性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看来织罗原香那边还真没有b计划，别人偷走的，正是绝无仅有的一份救命药。
但这一次让赵燮过来，并不是为了把从织罗原香那里听到的种种汇报再听一遍，再多疑的领导也不会这么明着来，干些自毁长城的事儿。
赵燮过来，是因为那两支极其珍贵的抗排异药剂，在距离奥德斯和苏摩仕万里之遥的东南亚又出现了！
包括“教父”和香夫人在内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这事儿真的像他们的推测，是加尔罗什和薛西斯中间一个人干的，或者，干脆就是两人的合谋，那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把药剂弄到东南亚那边去卖掉？
但或许，这正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好法子？毕竟“黑色雨林”那一带势力交错复杂，虽然从“黄金蟒”手里收了一片市场回来，但尽数都交给了香夫人打理。
现在，药剂在东南亚那边流出来，也确实不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身上去。
除了赵燮，只有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在那里出现的。
不出他的意料，对这两支救命的药剂“教父”极为看重，而他能够倚重的，也有力量去取回这样东西的，现在也只剩下赵燮一个人而已。
但他要赵燮去办的，又并不只这一件事而已。借着这件事，在取道维南国之前，他会从欧洲，白鹰国，还有其他几个地方一一路过。
那些地方有“天启”的部下，也有“教父”不为人知的暗部，这样巨大的犯罪集团，这样的一代枭雄，虽然有“四骑士”于座下效力，却不可能毫无戒备。
看眼下这个情形，加尔罗什和薛西斯的反意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教父”自然也要把这些藏在地底下的刀锋都一一擦擦亮，预备着。
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从前没有机会发现的“人脉”，那些暗中作祟的鬼手，也只有在这样濒临大战之前，才有机会翻出来见见太阳。
其中，也许也包含深深植入隆国西京省军方内部，始终在暗中推波助澜的那些鬼影子！
这一次去的不只赵燮，还有“教父”最为倚重的一个财务人员，带着“天启”巨额财富的密码。只因为无论是在表面上“买”回这两支救命的药剂，还是赵燮私底下需要走访的那些“老朋友们”，都是需要大量钱财铺路的！
这当然也是设计中的环节。任何一个“天启”的秘密账号，背后那些关联的林林总总，各路人马，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只需要足够高明的一帮技术人员，追踪起来不算难事。
赵燮心思急转，但好在都在他的预计之中，所以，一心二用，应对“教父”并不算艰难。也可能，这个曾经心明眼亮的人物，因为疾病衰老，还有得力手下的背叛，让他日渐昏聩。
谈话终于结束，赵燮出发的时日也定下来，日影西斜，才从那间穹顶辉煌的大厅里出来，缓步穿过宽大的草坪。
刚走上矮树林合围的石子小径，就从旁边冷不丁冲过来一个人影，倒让赵燮吃了一惊。
是织罗原香。
赵燮的心里正想着很多事，不是很有精神跟她纠缠，但织罗原香显然冲着他过来，哪能轻易放过。
“你又要外出？”她急着问他。
赵燮点头就算应声了。
织罗原香的心里，这个曾经最为亲密的男人正逐渐变得难以捉摸，让人畏惧即便是两人共同经历过亚得里亚岛和苏摩仕的很多事情，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重新亲近起来。
“那个孩子！”织罗原香说出这几个字，明显地看到赵燮的神情有了一些改变，或者说，有一些犹豫。
她接着说道：“我们的孩子，已经来了奥德斯，你还不想见见她吗？”
那个孩子（二）（）
赵燮一时间没有说话站在原地，表情非常复杂，显然，他有些惊愕，而且，还有一些别的思绪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
就在织罗原香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听到他声音又低又轻地说：“见，当然要见的。”
就在织罗原香在这边不知何时购置的大宅，赵燮见到了那个叫“小宜”的孩子。
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四五岁的年纪，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个洋娃娃，小小的身影正在树木环绕的院子里跟带领她的女佣追逐玩耍，非常灵巧。
像她的妈妈一样，是天生的美人！
她的名字用和和岛的语言叫起来，发音柔和而可爱。听到身边佣人的呼唤，她咯咯咯地笑着兜个圈子，灵巧地避开女佣捕捉她的双手，自己跑过来。
赵燮听到女佣跟她用和和岛的语言对话，非常流利。
他几不可见地轻轻皱了一下眉：“这孩子不会说隆国话？”
织罗原香知道他心中所想，急忙接话道：“你可以教她……以后！”
赵燮不置可否，但这样铁骨铮铮的一个大男人，看向小孩子的目光到底是柔软的……近乎慈爱。
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女儿……即使她的母亲曾经选择毁掉两个人，不，三个人的一切，带着她，用那样危险和惨绝人寰的方式离开了她的爸爸，但稚子无辜！这个叫小宜的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
她微笑着跑过来，像个小天使，却很自然地依偎在叫唤她的两个保姆身边，眨巴着一双比母亲还大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看来她所在的庭园里面，鲜少有这样的成年男子到访，这孩子对“父亲”两个字的含义，只怕是从隆文到和和文，都根本不清楚吧？赵燮的心轻轻酸楚一下。
“她和你似乎不够亲近？”他友善地向小孩子报以一个笑容，淡淡地问织罗原香。
香夫人有些窘迫，答道：“我平时在家的时间比较少……”
她转向小宜，似乎正准备上演电视剧里最老套的台词，小宜也像是有预感似地，警觉得像个小动物盯着母亲的脸。
赵燮伸出手阻止了她：“我们先出去。”
就这样，这一次见面匆匆结束，看得出，他并不是不喜欢这玉雪可爱的小孩子，但是他的心里显然有别的打算。
织罗原香的心冰凉而惶急，强自压抑着，一走出院子她就问赵燮：“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
“我没有不喜欢。”赵燮顿一顿，目光中似有嘲讽的意味，环视装饰豪华的楼宇，说道：“你的确给了她很好的生活，成堆的奢侈品，一大群保姆，围着一个被封闭在黄金笼子里面的小孩子。”
“她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到处乱走！”织罗原香尽力为自己辩解：“我有很多对头，为了报复，为了勒索，为了钱，她都很可能被人绑架来要挟我！”
“这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生活吗？”赵燮忽然叹一口气，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在织罗原香面前露出冷淡以外的表情和语气。
他说：“我何必跟你争论这个……如果你明白这些，当初，不会选择那样的做法。”
他的语气有淡漠，但也有叹惋。当初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本来可以拥有平静美好的一生，终究是被那一步而改变，一个，成为曾经隆国军界顶级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一个，也是不可一世的女毒枭！
一切都错过了！
“但我们有一个孩子！”织罗原香急切地向他劝说：“你为什么都不抱抱她！”
“以什么身份？”赵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以另一个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一个手上染满鲜血，每天不是去杀别人，就是被杀的死亡代言人？
你觉得，有这样的父母，是任何一个小孩子的幸事，还是不幸？”
织罗原香惊愕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片刻的静默，赵燮忽然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叫小宜的女孩，真的是你和我的孩子？”
织罗原香的目光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露出崩溃般的散乱，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接受这种质疑。
“你可以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够了！”赵燮低低地喝止她：“无论是或不是，只要你还活着一天，这个孩子就不应该知道，她有一个需要她去做亲子鉴定来确定身份的妈妈！”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震慑了织罗原香，让她像一个和和岛被丈夫呵斥了的小女人一样，呆呆地没有接话。
赵燮的声音降下来，有些深思，有些疲惫，说道：“我需要想一想，……无论如何，这孩子，都不能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说完，他就走了。
织罗原香还在自己的客厅里惊疑不定地呆站着，许久，才想起来吩咐跟过来的随从：“看好小姐，不要让她乱跑。我需要出去一趟。”
她以为，这个见面已经结束了，好歹，赵燮已经自觉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考虑这个孩子的未来。那么，这个共同的女儿，就会成为她和赵燮之间的维系，帮助他们回到过去——也许不需要回到过去，就这样向前走，也不错！
但她却忽略了，赵燮是什么人！他早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