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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临看了她一眼:“现在还不算太冷,有蛇不奇怪。”
不出半个小时,村长领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回来,对人介绍:“这是我们村里的老巫医满叔,最会治疗蛇毒。”
那老人大概七十多岁,一头白发裹在包巾中,脸上全是褶子,但精神矍铄,他走到床边,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神色忽然有些奇怪地怔了片刻,旋即又自言自语不知喃喃念了几句什么,这才揭起傅平裤脚,检查了一下伤口,从包里拿出几样草药,交给旁边的村长,用苗语交代他几句。
村长听完,对几人解释:“我去熬药,你们别太担心,满伯连五步蛇都治好过,你们的朋友会治好的。”
严嘉不知道该不该放心,但现在去医院肯定不可能,只能依靠这位苗族老大夫。
只见满伯拿出一截不知什么东西点燃后,在傅平的伤口熏了熏,又掏出一个竹筒,点了火在里面,盖在伤口处。
严嘉了然地点头,这是常见的拔罐。只是不知这方法对蛇毒是否有用。
齐临则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约是没见过,有些似懂非懂。
老人家也不理会旁边几人,只专心致志忙活手上动作,眼神却古怪地盯着傅平的脸。过了半响之后,他握住竹罐,啵的一声,那竹罐应声拔掉。
几块紫黑色的血团从罐子里流出来落在地上。
石璎璎不可思议地看着木地板上的血块:“这是毒血?”
老巫医大约是听得懂一些汉话,点了点头。
此时床上的傅平,不知是不是因为毒血去了一部分的原因,缓缓转醒,幽幽睁开眼,看向床边的老人,目光虚弱地闪了闪,嘴里喃喃念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
那老人也应了一声,用苗语嘀咕了一声。
严嘉和齐临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
片刻之后,老人家收拾好东西,也不理会屋子里的人,昂首离去。
出门时,恰好遇到端着药碗匆匆进来的村长,两人交谈了几句,村长连连点头。
“满伯说什么?”严嘉问。
“他说你们的朋友身体还有余毒,这几天他会过来继续给他清掉毒血。药汤每天喝三顿,应该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严嘉舒了口气,看向躺在床上脸色仍旧白得如同纸张一样的傅平,接过村长手中的汤药:“我来吧。”
他用眼神示意齐临将傅平扶起来。
齐临倒是从善如流,就是动作粗鲁,傅平痛苦地哼了几声。
严嘉摇摇头抱怨:“你就不能轻点!”
齐临抬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我不是故意的。”
傅平也虚弱地笑笑:“齐临不是故意的。”
严嘉翻了个白眼,将药碗凑上去,一勺一勺喂给他,又道:“刚刚巫医说,你的蛇毒还要几天才能好,这些天估计你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那药草大概是苦涩难以下咽,傅平没喝一口眉头就蹙声一些,喝完一小碗,都有些气喘吁吁,苦笑道:“这么多年,我出入山里不知多少次,还从来没被毒蛇咬过,这次真是……”
严嘉也笑了笑:“要不是你专心让我们离开,也不会那么大意。说起来,不是你,我和齐临估计都被那些蛇咬成窟窿了。”
旁边的石璎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奇怪问:“你们遇到很多蛇么?你们到底跑去了哪里?”
傅平看了她一眼:“我们在周围的林子走了走,不知是不是这几天回温,就碰到了几条蛇。”
“太可怕了!”石璎璎拍了拍胸口,“幸好我没跟你们一块去,不然估计吓都吓死了!”
她表情夸张,但惊惶之色明显有点虚假。
严嘉见傅平神色虚弱,便对旁边两人招招手:“我们出去吧,让傅平好好休息一下。”
齐临和石璎璎立刻点头。
石璎璎笑嘻嘻道:“傅平大哥,你好好休息,争取快点好起来。”
三人出门,石璎璎唉声叹气地揉了揉脑袋:“我也还虚着,再去睡一会,就不打扰严嘉齐临你们两人的二人世界了。”
严嘉无语,齐临莫名。
只是当院子里只剩两人,严嘉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树林里的险遇,一时后怕不已。忍不住转身抱住齐临:“还好我们都没事。”
齐临享受着她的拥抱,语气却是不以为然:“当然不会有事。”
他这一句话,立刻打散了严嘉的感叹,她松开他,皱眉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怕的?”
齐临想了想:“如果你被蛇咬了,我就会怕。”
“你这是咒我吧?”
齐临得意地昂昂头:“不过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被蛇咬到。”
严嘉鄙夷地挥挥手:“说得自己多厉害似的。要不是傅平,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说完这句,齐临本来天真无邪的表情,忽然微微凛住,凑上前,神秘兮兮开口:“我觉得傅平有点奇怪。”
他这话当时在古城就已经说过,所以严嘉并没觉得奇怪,只是奇怪他这时又重提是为何。
只听他继续道:“在树林里,他给蛇群跪下说了一串奇怪的话。”
严嘉当时自然也是听到,因为听不懂,便自动归为苗语,苗寨的蛇,自然只听苗语的。他蹙眉看向齐临:“应该是苗语吧?”
齐临摇摇头:“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这两天听了不少苗语,可以肯定他当时的发音方式,不是苗语。”
严嘉这才想起当时赶路是她和傅平跌落山腰,在山洞中,傅平驱赶蝙蝠的诡异行为,犹豫片刻,不太确定道:“会不会是什么咒语?我听说傅平游走四方,跟一些术士学过一些东西。”
齐临愣了下,似乎在思考她说的是否正确,不过片刻之后,并没有得到答案,只得摇摇头:“不知道,等他好转一些后,我再去问问他。”
64边城幽村()
傅平的状态并不好;一直昏昏沉沉的模样;接连两天老巫医过来给他拔罐;都会拔出几块乌血。
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但在严嘉眼里;傅平几乎无所不能;至少在这种她不熟悉的地方;她对他非常信服。
现下见他被毒蛇咬后;神色憔悴;时而陷入昏迷当中;她才明白,傅平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齐临因为拿了莫家先人莫青云的头发,算是有了大收获;所以不准备继续在这里所谓的考察。无奈傅平受伤;他们离开的事情,只能暂时搁浅。
这天老巫医给傅平拔了罐,严嘉又服侍他喝了药之后,傅平再一次昏昏睡去。只是不待屋中的人离开,床上的人忽然发出呻;吟。
严嘉奇怪地看过去,却见傅平正在被中发抖,像是极冷一样。
她吓了一跳,赶紧问准备收拾离开的巫医:“满伯,这……这是怎么回事?”
满伯皱眉看了看,用生硬的汉话回道:“他身上有余毒,所以他会觉得寒冷,出现打摆子的症状。”
“啊?”严嘉听得有些不明不白,“是不是很严重?”
满伯摇摇头:“没事,过两天毒清了,自然会好的。”
严嘉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傅平,再想问清楚一些,老巫医已经挥挥衣袖出门而去。
想着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严嘉只能等傅平一点点好起来。
床上的傅平还在发抖,嘴唇从之前的乌色变成了白色,额头细细密密地冒着冷汗。严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吓了一跳,那脸简直就跟冰块一样。
“冷……”傅平口中含含糊糊冒出一个字。
严嘉听明白,赶紧将他盖着的被子裹紧。她手还在捏着被子动作,忽然被傅平从被中伸出的双手握住右手。
“阿岚……阿岚……”
严嘉低下头,侧耳听着他口中的低语,却也只能隐约辨别出他似乎在呼唤谁的名字。
“傅平……”她试探叫了一下他,想将他叫醒。
但傅平并没有意识,只是继续喃喃:“我好想你……我好想念你……”
这回,严嘉终于是听清楚这几个字。女人天生的敏感性,让她意识到傅平或者是在呼唤他所爱之人。
再去看傅平的面孔时,却见他苍白的脸如同陷入某种悲伤的梦魇,眼角竟然有湿湿的痕迹。而他露在被子外的双手,将严嘉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严嘉不敢贸然挣脱,只温声细语地安稳:“我在这里,你好好睡。”
“严嘉……严嘉……”本来安静的屋内,被齐临一惊一乍的惊扰,他从外面大喇喇跑进来,“傅平怎么样了?”
问完这句话,才发觉严嘉站在傅平床前,半弯着腰,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心中莫名不高兴,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不高兴,就垮下脸道:“你们拉着手干什么?”
严嘉压低声音轻喝:“你小声点,傅平好像在梦魇中。”
齐临走过来,伸着头看了看床上人,见到傅平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口中喃喃不知念着什么,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是缓了缓,不过手上还是直接伸上前将严嘉的手和傅平分开。
严嘉也没在意,只道:“刚刚傅平在梦里好像叫了女人的名字,可他好像是单身,难不成有什么伤感往事?”
齐临瞥了眼傅平,又看向严嘉,撇撇嘴:“不知道,我又没有这种经历。我要是在梦魇中,肯定也只会叫你的名字。”
“我谢谢你记着我啊!”严嘉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道,“傅平这里我照料就行,你陪璎璎去寨子里转转,她说要多拍点照片的。你不是喜欢拍照吗?璎璎技术可好了,保管将你拍成一个大帅哥。”
齐临哼唧了两声:“我一点都不想跟她去拍照。”
“哎呀,你就去去吧,人家小姑娘专门跟我们跑来山里玩,我们又不理她,怎么也说不过去,你就当礼貌去跟人家一块转转。”
“好吧。”齐临豁地转身,走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什么地回头道,“虽然傅平是在昏睡,但你也别让他拉你的手。”
说完,也不等严嘉的回答,大步出了门。
严嘉一头雾水,这家伙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
不过她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傅平发抖的身体慢慢停止,也不再胡言乱语。严嘉本以为他归于平静后安睡,真要松口气,却见他缓缓睁开眼,那略带苍茫的眼神,在看到严嘉的脸后,忽然激动一般闪了闪,口中低低唤出两个字:“阿岚……”
“傅平!你醒了!”严嘉没注意他的神情,只焦急地问,“你刚刚一直在发抖,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平似乎是怔忡片刻,眼神恢复死水一般的平静,虚弱道:“我没事,麻烦严嘉你一直照顾我。”
“你干嘛这么客气,你会被蛇咬,还不是怪我们非要进那片林子。”
傅平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坐起身。严嘉忙不迭竖起枕头让他靠着,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
她见他此时脸色似乎稍稍好转,舒了口气:“刚刚你全身发抖,好像进入梦魇一样,一直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傅平皱皱眉,“我说了什么吗?”
严嘉看了看他,一时不敢确定他梦中叫的名字是不是他的禁忌,只得委婉道:“你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是吗?”傅平淡淡达道,“是不是在叫阿岚?”
严嘉愣了下,点头:“你还说很想念她,她是……”
傅平笑了笑:“她是我以前的恋人。”见严嘉神色严肃的模样,摇摇头,“你不用紧张,我不是什么悲情故事的男主角。其实就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
严嘉好整以暇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傅平似乎是想了想,才继续:“我和她相遇时都只二十出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而分开,但分开前约定好再会,只是我等了又等,她却一直没有再来。很久之后,我偶然间看到她,已经嫁人生子,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原来是一个被辜负的故事,严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感情的事大概最难预料,反正你还年轻,没必要纠结过往。”
傅平愣了下,云淡风轻道:“我没有怪她,其实看到她过得幸福,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严嘉呵呵笑了笑:“傅平,你真是个好人。”她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我也知道一个故事,跟你的很类似。说起来还是跟这个寨子有关。”
傅平眼神微微一怔,下意识问:“跟这个寨子有关?”
严嘉点点头:“其实我们这才找来夯朵寨,就是因为这个故事。”她见傅平盯着她很感兴趣的模样,便继续道,“有一位老先生给了我们一块玉珏,说是她太太的初恋情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有可能是辰氐人的东西。而那位太太年轻时是上山下乡的知情,她的初恋情人当时就是这寨子里的一个小木匠。因为齐临正在研究辰氐人,所以我们就找了过来,可惜那位当年的小木匠早已经不再寨子里。我们本来还想着如果找到那人,替那位太太向小木匠道歉,告诉他,她一直记挂着他,也很愧疚自己没有遵守承诺,直到临终前都还念念不忘。”
“临终前?”傅平眉头微蹙。
严嘉点头:“那位太太已经病逝了。可惜我们没有替她找到那位小木匠,没法转达她的话。”
傅平忽然不再出声,眼神虚虚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嘉觉得他的神情有点不对,伸手再他脸前摆了摆:“傅平,你怎么了?”
傅平震了下,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艰难地扯了一个笑容:“你能让我看看那块玉玦吗?”
严嘉点头。那玉玦就在齐临的包内。
她起身拿起齐临的打包,熟门熟路地从里面的暗格摸出那块玉玦,走到床边递给傅平:“就是这个。齐临说这应该就是辰氐人的东西。”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道,“当年那个小木匠就是这村里最后一个莫姓人。可惜不知道他离开后去了哪里?他很可能就是辰氐人的后裔。”
傅平只是握着那玉玦,一动不动注视着,似乎并没有听进她说的话。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奇怪,表情几乎要碎裂一般。
严嘉疑惑地看着他,也不再继续给他讲故事,有点焦急地问道:“傅平,你怎么了?”
傅平震了一下,半响才从怔忡中反应过来,轻描淡写将玉玦递回给她:“你收好。我没事。”说完,却抬手半捂住自己的脸,低声道:“只不过好像又有些发晕,严嘉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我睡一睡就好。”
“哦!”严嘉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叫我。”
“嗯,好的!”
65边城幽村()
过了四天;傅平才真正下床;不知是不是在床上躺太久;还是体内蛇毒没有全部散尽,脸色还是很苍白;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
看他这个样子;齐临严嘉也不好提什么时候回城的事;只能继续在这寨子里耗着。
虽然是不情不愿;但最后这几天;齐临也是硬着头皮;跟石璎璎一道出去采风。严嘉则留下来陪傅平。
时间住长了,严嘉也不好一直让村长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为他们做饭,只能自告奋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寨子里都是靠柴火做饭;等到严嘉做饭时;村长家恰好没了干柴,于是她拿了把柴刀按村长的指引,到屋后的小树林砍柴。
出门时,傅平恰好看到,便执意同她一起去,说是活动一下筋骨。严嘉推脱不了,只能和他一道去了。
屋后的小树林其实就是个小土包,因为是秋天,草木凋零不少,树枝也有许多干枯。严嘉虽然没干过这种农活,但砍柴这种事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那些干了的荆棘,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却很容易刺手。严嘉理了一小堆柴火,手便不小心被刺了一下。
她轻呼一声,抬手去看,只见手指上面已经有一个血珠子。
傅平听到她的声音,走过来,蹙眉看了下状况,几乎不假思索地便低头吸去了她指头上的血。
虽然他动作坦荡,但严嘉还是有点尴尬:“一点小伤,没关系的。”
傅平将口中的血吐出来,眉头仍旧蹙着,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笑着问:“你的血味道有点不一样。”
严嘉咦了一声,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难不成你喝过很多人的血么?血液的味道不都是一样的嘛?不过我是熊猫血,是不是味道会不一样。”
“你是熊猫血?”傅平似乎有点好奇。
“是啊!”严嘉点头,笑道,“因为这个原因,小时候我爸妈特别怕我出事,万一医院血库没跟我一样的血液可就惨了。大概十来岁的时候吧,我还真出了一次车祸,当时失血过多,医院血库也恰好没有我这种稀缺血,连医生都差点以为我死了。也亏得是命大,最后竟然救活了。”
“是吗?”傅平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那还真是命挺大的。”
严嘉看了看手指头,只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并没有再出血,便理好地上的干柴,准备返回。
她刚刚拎起来,还未扛在肩膀上,只觉得手上一轻,傅平已经将干柴拿了过去:“我来吧!”
严嘉忙不迭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来我来。”
可她刚说完,已见傅平扛着一小捆柴,步履轻松地往小山坡下走去。
严嘉有点无奈地摊摊手,玩笑道:“这种事情应该让齐临来做才是,他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傅平在前面摇摇头轻笑:“你不能总是欺负齐临啊。”
待到晚饭做完,大致是寻着炊烟味,齐临和石璎璎也从外面回来。
“哟,听准时的嘛?”严嘉见齐临窜进来灶房,笑着问。
齐临嗅了嗅鼻子:“真香,我老远闻到香味,就知道是你做的菜,所以赶紧跑回来了。”
“你是狗么?这都闻得出来。”
齐临也不在意她的人身攻击,只嘻嘻地自主地去摆放碗筷。
这顿饭大家似乎都吃得很开心,连傅平对严嘉的手艺都赞不绝口,弄得严嘉一时都有点飘飘然。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傅平随口道:“我身体现在已经没事了,如果大家没意见,我们明天就起程回城吧。都怪我耽误了你们这么多天。”
石璎璎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