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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张昭仪已经怀孕满两个月了。
这日上午,她和郭茂依旧在花园里见了一面。
郭茂望了望她的肚子。
由于她腰肢纤细,此时依然不怎么显孕态。
张昭仪还是那句话“我不忍心。”
这是她和皇上的孩子,皇上又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这个孩子她总是想留住的。
但她也知她进宫的真正任务。
那个任务并非她一个人可以反抗的。
她很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很显然,他们当初利用了她崇拜皇上的心理。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很恨自己当初的草率,所以这两个月里一直活在悔恨和挣扎当中。
听得她的话,郭茂的脸便沉了下来,冷声道“不管如何,你必须得在近日内行动。”
等胎儿满了三个月,那时要想让它流掉就很难了。
张昭仪哀叹了一声,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郭茂很不喜欢她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表现,所以一脸冷峻地说“你还年轻,日后再怀就是,这一胎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的。”
“您别说了。”张昭仪打断他道,用手掩着脸便欲走开。
第一胎若不注意,以后说不定就很难再怀孕了,这一点她又不是不懂。
郭茂猛地伸手拦住了她,道“明日你就想办法邀请敬庄皇后,不能再等了。”
张昭仪未置可否,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走了。
待她走远,郭茂才转身望向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在让她进宫之初他从未想过她会反戈的,眼下看她那情形恐怕得再给她施加点压力才行。
郭茂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皇宫。
那日傍晚,张昭仪收到了郭茂派人送来的信,信中道“如今你自己的性命、你家人的性命皆在我手中,我希望你给我乖乖地按原计划进行,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看来他是绝对不肯让步了。
张昭仪打了个踉跄。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张昭仪伸手摸了摸肚子。
这是她的骨肉啊,然而它很快便要成为牺牲品了,而那个刽子手竟然就是她。
罪孽啊!
张昭仪忽然悲痛欲断,忍不住痛哭失声,倒是把侍候她的宫女们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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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又生一计()
躺在床上的张昭仪睁着眼睛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一旦冷静下来,她便想得清楚事情的利弊及其严重性来了。
眼下太子去了南方赈灾,正是利于她向敬庄皇后下手的时候。
况且她现在也是最适合流产的时候。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个孩子都不能留了。
当她充分认识到这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痛哭失声。
现在的她并不觉得身在皇宫有什么快乐的,即便最近皇上对她关怀备至。相反,现在皇上越疼爱她就越让她感到愧疚和难过,甚至有种生不如死的哀痛感。
这夜,皇上照例前来探望她。
当得知她从傍晚一直哭到现在的消息后皇上惊呆了,忙进她的寝室来看望。
张昭仪得知他来的消息后立即擦了泪,可双眼还是红肿着的,所以在给皇上行礼时根本不敢抬头望皇上。
皇上伸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朕听说你今日哭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究竟是怎么啦?”
他对张昭仪有过爱、有过怀疑、也有过矛盾,但无可否认的是两人还是有感情的,加之她现在怀着孩子,所以他总会尽量抽时间来看望她。
况且,他也渐渐发现这张昭仪心底并不坏,只是偶尔聪明得过头了点,所以难免惹得其他妃嫔嫉妒。
但后宫本来就免不了这些事,所以他也不会太把这些事放在心里。
最近张昭仪可能是在孕中的缘故,因而整个人看起来多愁善感了不少,皇上担心她会像郭贤妃那样忽然流产,所以对她的照顾自然也就比其他妃嫔要多一些。
听得皇上的关切问话,张昭仪又觉心中一阵悲痛,眼泪便像断线珍珠般不断地往下掉,一时间竟泣不成声了。
皇上大感惊讶,忙扶她到罗汉床上坐下,轻拍着她的后背问“是不是想家了?”
张昭仪原本想摇头的,但想了想之后便改成了点头。
她不想引他怀疑。
皇上听了暗松一口气,用无比温柔的语气道“要不要出宫去散散心?”
张昭仪想到了她即将实施的计划,遂微笑点头道“臣妾正有此意。臣妾听闻城东靖园的花都开了,所以打算近日内去那里看看。”
城东靖园距离皇宫不出三十里,且交通便利,半日便可来回了,所以当张昭仪提出这个建议时皇上马上许可了。
靖园依山而建,方圆有将近十里,里头的路况基本上是比较平坦的,但在西北角那里却有一段斜坡路。不过由于那个位置比较偏僻,一般的游客是极少走到那边去的,所以皇上对此也没怎么担心。
由于她现在胎儿还属于不稳定期,不适合行房,所以皇上跟她聊了一会儿天便回养生殿去了。
张昭仪复躺下,开始寻思起明日该怎么邀请敬庄皇后的事情来。
说来也奇怪,虽然她自进宫之后对敬庄皇后百般讨好,但敬庄皇后似乎都不太领她的情,正因为如此,她也不太敢保证自己明日能否请得动敬庄皇后。
然而不管如何她都得去尝试,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耗了。
次日一早张昭仪便给敬庄皇后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邀请敬庄皇后与她同游靖园。
敬庄皇后看完信后表情却很平淡,显然并未曾被张昭仪这封信里的话语所打动。
张昭仪此人并不简单,这一点敬庄皇后早有觉察,眼下正是张昭仪的胎儿不太稳定之时,她为防生事所以并不想接受张昭仪的邀请。
于是敬庄皇后给她写了一封回信,在信里明确拒绝了她的邀请。
张昭仪接到敬庄皇后的这封信后心急如焚。
显然敬庄皇后并非那么容易入瓮之人,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一个人明确拒绝你时就已经表示她眼下并没有要与你同行的意愿了,这个时候无论你怎么做都是很难再次打动她的。再者,她是皇后,张昭仪又没法用权势来威逼她。
思来想去不得法,张昭仪只好再次约郭茂于御花园里见面。
郭茂一到就给她摆脸色了,道“不就是邀请她出去赏赏花吗?这点事你都做不好?”
张昭仪心情本来就不好,一听他这话也来气了,怒气冲冲地说“那您这么厉害,您倒是说说看该怎么做才能如愿啊?”
郭茂见她真的生气了,于是便赶忙好言相劝道“好好好,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他知道张昭仪还有大用处,所以暂时也不敢轻易得罪。
张昭仪这才稍微顺气了点,但依然冷着一张脸。
“既然这办法不行那我们就另想办法,你也别太担忧。”郭茂安慰道。
她如何能不担忧呢?毕竟留给她完成那个任务的时间只有二十来天了。
其实郭茂比她还紧张,他只是表面上装镇定罢了。
郭茂在一侧轻轻地踱着步。
为防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张昭仪便到东侧那棵大树下的石凳上坐着。
好一会儿后郭茂朝她走来,降低声音道“她十五日不是要到太行寺去上香吗?那天你也去,但一定不能让她在出行前知道你也去的消息。”
张昭仪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遂轻点了一下头。
“那日一大早你就派人暗暗地关注着她出宫的时间,待她一出宫你就跟着出宫,到了太行寺之后你不要马上去找她,而是等她下山时你再制造与她不期而遇”郭茂小声嘱咐道。
张昭仪一一听了进去,末尾提了个问题“可是我要离宫总得跟陛下请示的,万一陛下提议我跟敬庄皇后同去而敬庄皇后拒绝呢?”
她知道敬庄皇后现在有些防备着她。
“你不要提前跟陛下请示,你等她离开皇宫之后才立即去跟他请示。”郭茂支招。
那时就算敬庄皇后想拒绝也来不及了。”
“嗯嗯,这办法倒是不错。”
郭茂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这么办吧。”说罢便离开了。
张昭仪这时才发觉自己满身是汗,然而身体又似受了寒般的瑟瑟发抖,她忙转身往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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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方设法()
五月十五日清晨,敬庄皇后由三名宫女、一名公公、五名贴身侍卫护送着前往太行寺去上香。
敬庄皇后自嫁给皇上之后便开始信佛,所以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到太行寺去上香一次,因为常去,所以她和太行寺的住持慧杲法师关系极好。
慧杲法师深敬敬庄皇后的为人,因此常常主动点化敬庄皇后,两人的关系可谓是亦师亦友。
这日,由于成行得早,敬庄皇后到达太行寺时太阳才刚刚露出地面。
慧杲法师热情地招待了她。
在敬庄皇后看来,慧杲法师十年如一日般的平和、安详,有他在的地方就连四周的气场也变得平和、安详起来,所以敬庄皇后每次来见了他都如蒙加持,心里总能获得更多的平静与力量。
慧杲法师六十出头的样子,不胖不瘦,举止持重,面容清秀、慈祥,看起来十分的可敬可亲。
行过礼后,两人席地而坐。
以往敬庄皇后来也是先见过他再去上香的。
慧杲法师亲自给她泡茶。
清晨的阳光明晃晃地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慧杲法师的身上和茶具上,看着就让人心生安定。
慧杲法师用竹子做成的勺子舀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盖碗,在倒入适量的开水泡淋,空气中顿有蒸汽连着茶香袅袅升腾。慧杲法师再用沸水相沏,那茶叶便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旋转、又慢慢下沉。沸水再被徐徐倒入,茶叶再次升腾、落下,芽影水光,相互映衬,让一直看着的敬庄皇后也觉一颗浊心像被涤洗了般,瞬间变得清净澄澈,安详笃定。
不多时,茶便泡好了,慧杲法师伸手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敬庄皇后恭敬地端起小啜了几口,顿觉唇齿留香、心怀舒畅,笑容便忍不住浮现在了脸上。
在敬庄皇后专心喝茶时慧杲法师静静地端详了她片刻,未几,轻轻地叹了口气。
敬庄皇后敏锐地觉察到了,忙放下茶杯问“法师缘何叹气?”
慧杲法师略一斟酌,用沉稳又清亮的声音道“皇后,您近日内可能会有飞来之祸,望万事小心。”
飞来之祸?敬庄皇后很是惊讶,忙问大概会是关于哪方面的。
慧杲法师一一讲解。
敬庄皇后听毕不免心里一沉。
最近宫中诸事安稳,不像是会有什么横祸发生的样子,但仔细想来,往往表面越平静底下越容易潜藏有险波,所以有些事还真难说。
慧杲法师法力深厚,他能这么说她自然也不敢不信,遂问他可有化解之方法。
慧杲法师遂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给她写了一条护身符。
“这条符或许可以帮您减轻灾厄,祝您好运。”慧杲法师将这条符折叠好交给她时说。
他不敢保证它能帮她完全免除灾厄,这毕竟还涉及个人的运数、天意等等因素。
敬庄皇后赶忙道谢。
随后,敬庄皇后到寺庙里面去上香。
因为想到方才慧杲法师说的那些话,敬庄皇后特意在佛前虔诚祈祷了许久。
等敬庄皇后从寺庙出来时太阳已升起老高,敬庄皇后吃了两块慧杲法师赠送的米糕便开始下山。
由于太行寺建造在山上,而从山脚到太行寺的路又是石头小路,因此是不可能容得了轿子上下的。
敬庄皇后一行人只能走路下山。
从太行寺到山脚大约有两里路,加上路况不太好走,所以需要花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敬庄皇后由刘莹搀扶着慢慢地往下走,在她的身后紧跟着随行的宫女、公公和护卫,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敬庄皇后,不让她有任何的闪失。
这条下坡路的两旁皆是参天的大树和茂密的草丛,因此烈日不能直接照到他们的身上。因为林荫带来了清凉,所以他们体会到了行走在山间小路上的轻松和惬意。
就在他们一行人缓步往山下走的当儿有一名宫女从他们身后快步赶来,朝敬庄皇后恭敬行礼道“启禀皇后,奴婢乃张昭仪的贴身宫女柳絮,张昭仪今日上午也来太行寺上香了,如今也正要回去呢。她方才才得知您今天也来了太行寺,忙让奴婢前来向您知会一声,不知您介不介意她与您一同回宫?”
竟然这么巧?
敬庄皇后不免眉头微皱。
刘莹便在她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别忘了慧杲法师方才对您说的那些话。”
敬庄皇后当然没有忘记,所以她对柳絮说“本宫还有事要赶着回去,就不等你家主人了,你们好生照顾着她就是。”
然而,张昭仪就在他们说话间已经由两人搀扶着朝敬庄皇后走来了。
敬庄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可人都到眼前了,她也不好给对方甩脸色,遂微笑道“本宫先前并未得知妹妹今天来上香,不然就和妹妹一同来了。”
张昭仪一副感激滴零的模样,柔声道“臣妾先前也未曾得知皇后娘娘今日会来这里,所以在得知后高兴得不得了。”
敬庄皇后大度地笑了笑,问“妹妹怎么忽然想到来这里上香了?”
她以前从未听说张昭仪有去哪里上香的习惯。
张昭仪似乎面有难色,好一会儿才答道“是这样,臣妾昨夜里连连做恶梦,今日醒来后越想越担心,便想着来上柱香以求心安。”
这样的解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敬庄皇后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张昭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敬庄皇后若再不许她跟自己同行似乎也说不过去,遂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一同下山吧,妹妹眼下怀着孩子,要好生走路,宁慢毋赶。”
张昭仪忙说“是。”说罢便欲伸手来握住敬庄皇后的胳膊。
敬庄皇后忙说“就让你的贴身宫女搀扶着你走路吧,她们比较有照顾人的经验。”
张昭仪没法,只好说“好。”
敬庄皇后便由刘莹扶着走在了前面。
张昭仪就在她身后紧跟着。
望着稳步走在前面的敬庄皇后,张昭仪忽然心生一计。
很快,张昭仪便以走累了要歇歇脚为由停了下来。
敬庄皇后虽然不太想半路停留,但思及自己方才答应过她的话,只好也歇下。
张昭仪便命宫女从食篮里捧出早就准备好的糕点和水果,并命人将它们摆放在路旁的一块大石板上。
“皇后娘娘也来吃吧?”张昭仪热情邀请道。
敬庄皇后犹豫了一下,才缓步走过去拿起一块红枣糕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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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覆盆之遇()
张昭仪就在她吃红枣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亲昵地搂住她的一只胳膊。
敬庄皇后本想轻推开她的,无奈考虑到她尚在孕中,便只好满脸尴尬地由她搂着。
“这种特别好吃,是臣妾老家那边的特产,皇后娘娘也尝尝吧。”张昭仪指着碟子里的桂花藕粉糖糕对敬庄皇后说。
“好。”敬庄皇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
但觉甜中带香,绵软可口。
确实挺好吃的,敬庄皇后心想道。
张昭仪见敬庄皇后正沉浸在桂花藕粉糖糕的美味当中,立即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搂敬庄皇后胳膊的手,看准了身侧的斜坡,一咬牙、一闭眼便猛地往斜坡侧身摔了下去。
敬庄皇后马上反应了过来,本能地伸手欲抓住张昭仪的手,无奈张昭仪早有准备,此刻早缩起手,所以敬庄皇后什么也抓不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了下去。
其他人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敬庄皇后大喊一声“快去救她”时那几名侍卫才火速地往张昭仪摔下的地方追去。
虽说这斜坡下面也生长着不少参天的大树和野草,可毕竟地势陡峭,而且树木与树木之间的间隔又比较大,所以张昭仪摔下之后只能不断地往下滚,直滚到了距离他们所站的地方五丈多远才被两棵树拦住。
只听得啪的一声,张昭仪整个人便重重地撞在了那两棵树的树干上。
她先前往下摔时就不断地祈祷请保佑我的胎儿没事。
但这显然是奢望,她还没撞到那两棵树时她已经感觉到了腹痛,此刻被树干挡住的她只觉下腹传来阵阵剧痛,且有温热的液体从下面不断地流出。
孩子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张昭仪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意识到孩子没了时她还是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人这一生,还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亲骨肉更让人心疼和难过的呢?
六名侍卫很快便来到了她的身边,俯身去查看她。
但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眼泪直流。
可见胎儿是没了,但她人还活着。
侍卫们把她给抬到了路上。
此时的张昭仪痛得快要晕过去了。
敬庄皇后虽然对她的摔倒存有疑问,但见此情景还是忍不住上前来看了看。
但见张昭仪的裙子上到处都是血。
敬庄皇后晕血,此刻见了之后顿时忍不住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但一想到此事事关人命,敬庄皇后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让侍卫们将张昭仪送到太行寺上面去。
此刻得先将张昭仪的血给止住,而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就是太行寺了。
侍卫们立即照办。
敬庄皇后随即也带着大家返回了太行寺。
慧杲法师一看这阵仗便全明白了,他充满慈悲地看了敬庄皇后和张昭仪一眼,立即安排人给张昭仪止血和清理。
张昭仪满脸麻木地任由她们帮她清理身子,双眼始终直直地盯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