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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他心里,最想问的都是关于程金枝的事,可偏偏当着高珩之面,这些问题都是最忌讳的。
他很清楚,他越是对程金枝表现得念念不忘,他和高珩之间那道隔阂,就会在无形之中变得越来越宽。
“你应该知道,昨日我的王府之中,也曾经放过一时的烟火。”
听闻高珩的话,顾寒清眉角轻颤,抬起头来故作不解道:“王府离此处并不算近,殿下怎么就确定我会知晓这烟花,正是从燕王府中放出去的?”
“你关心金枝,自然也会关心王府的一举一动,何况昨日金枝刚从宫中回来,即便是作为朋友,想必也会询问一二。”
高珩平静地说着,又敛袖端起了茶蛊,似乎有意去隐藏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顾寒清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我和金枝…不就是朋友吗?”
他字句清晰地说着,然而说到最后几个字,心间还是不可避免地翻滚起了一阵酸涩的痛楚,虽然不再像从前那么强烈,却是更加地锥心。
但是高珩却好像有意忽略顾寒清这番在他看来并不真实的违心之言,而是抬眼认真地注视着他。
“你放心吧,她如今一切安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有殿下照顾,我自然放心。”
顾寒清从容地迎上高珩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听高珩继续道:“对了,上次的事,幸好有你出手相助,这才得以粉碎皇后的阴谋,其实说起来,是你救了她。”
“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无独有偶()
顾寒清的声音极轻,但还是适时地传进了高珩的耳朵里,让他不自觉地拧紧了眉角,眼中浮动起了一层轻薄的寒霜,又迅速地隐进了眼眸深处。
自上回程金枝去顾府探望顾寒清大醉而归之后,高珩心里对此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心结。
也就是从那次起,他清楚地意识到,顾寒清内心对于程金枝的那份感情,其实从未割舍。
“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了,如果只是为了偿还当初那份内疚,早就已经足够了。”
高珩轻描淡写地说着,可言辞间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命令。
他知道顾寒清的心思,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位相识多年的好友之面说破些什么。
他也更加不想看到,顾寒清继续泥足深陷,把自己困在感情的牢笼中独自痛苦,无法挣脱。
“内疚?或许吧。”顾寒清转动茶蛊,嘴边掠过一抹凄凉的笑意,“只是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之人,有些内疚稍纵即逝,有些内疚却能一辈子如影随形,并非我一己之力能控制。”
“你不去尝试,又如何知道不能?”高珩抬起眼帘,眸色一深,“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去尝试。”
见顾寒清收紧两颊,目光微凝却不说话,高珩便知自己说中了他心头的想法,在沉下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之后,这才言语诚挚,且郑重地开口道。
“金枝她,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心爱之人,和她长厢厮守。我也是一样。”
“如果可以,我自当不会辜负殿下。。。和金枝的一番好意。”
顾寒清和颜悦色地说着这句违心之言,眼中却是笑意全无,内心更是凄然一片。
“不过在殿下眼中,这世上到底是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多,还是有缘无份的有情人多呢?”
“人生何处不别离?既然有缘无份,那就不该被称作是有情人,而只能叫做过客。”
高珩剑眉紧蹙,当然知道顾寒清所提及的“有缘无份”,指的就是他自己和程金枝,心绪也跟着有所起伏,神情复杂地凝视着顾寒清的眸子,字句清晰。
“很多事,既然已经注定,又何必再逼迫自己去强求些什么?这样非但会负累他人,更是委屈了自己。”
“殿下说的对,但愿我也能像殿下一样,找到毕生所爱。”
顾寒清不疾不徐地说着,嘴边浅笑如冰,眼中却并无一丝一毫的期许和奢求,反而流露着深切的隐忍之色。
与高珩对视片刻,方收敛神色,低头替自己斟满茶水,借机转移了话题。
“殿下今日不应该是来与我说起屠灵司一事的吗?怎么反倒说起这些话来了?”
“是啊,不知不觉中,竟然说了那么多无关之言。”
高珩眼神松动,见顾寒清已经息事宁人,他深知多说无益之理,也跟着调转了脸色。
“你可曾听说过有一种烟花,叫做“彩凤花魁”?”
“彩凤花魁…”顾寒清眸色微转,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这种烟花产自云南滇城一带,因为火药和筒身构造独特,放出的烟花也尤其绚烂多姿,素来都为为宫廷节庆御用之物。加之数量稀少,所以价格也很是昂贵,除去皇宫之外,若非王公贵族或是侯门绣户,一般的寻常百姓是负担不起的。”
顾寒清徐徐地解释着,突然有所意识地看向了高珩,语带试探道:“难道说,昨日燕王府上空所放的烟花,就是这种稀有的“彩凤花魁?”
见高珩微微颔首,顾寒清眉睫轻动,容色诧异道:“那昨日屠灵司那里放的烟花。。。。。。”
“没错,经由屠灵司查证,也是这”彩凤花魁”。”高珩的眼神愈发犀利,“金枝素来喜欢烟火,数月前就已经托人去预定了几箱以备过年之用,只是因为前些日子出了事,所以一直拖到昨晚才有机会得以欣赏,却没想到,屠灵司也是无独有偶。”
“看来殿下是觉得,那个幕后主使之人,是故意让那些刺客如此为之。好让别人以为,这件事和燕王府之间有什么联系。”
顾寒清的言语间带着几分揣测之意,随即又表现得面露疑色道:“但是这“彩凤花魁”虽然稀少,可京城之中多的是权势富贵之人,若想得到也并非难事,只凭这样一场烟火,又能证明得了什么?而且他们这番所作所为,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些。”
“并不刻意,因为那些烟花都被动了手脚,里面掺杂了可以致人暂时晕厥的迷药。”高珩的嘴角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只要这种烟火在空中炸响,那些迷药也会随之进入到空气之中,一旦有人吸入口鼻就会不省人事,实在是个让他们事半功倍的利器。”
“他们竟然还想到了这一招。”顾寒清神情严峻地低语道,“还好我二叔没有惨遭他们灭口,否则这件案子,当真是死无对证了。”
“岑风很聪明,知道一定会有人想要杀顾晨灭口,所以早早就将人犯转移。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刺客全都是一批死士,早就牙间藏毒,根本不会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最后一个也没有剩下。”
高珩握紧手中的茶蛊,面沉似水,连杯中不断冒出的热气,也突然受他感染而变得清冷了许多。
“而且最有趣的是,就在刚才去屠灵司的时候,岑风告诉我,在昨日偷袭的那些刺客身上,竟然找到了燕王府的令牌。”
“什么……”
顾寒清眉间一跳,眼中漫过一阵淡淡的惊讶之色。
“我是不知道他们如何得知昨夜燕王府会放烟花之事。”高珩眸光深邃地思索着说道,“但是事情发展到此,除了我们这几个知情人之外,还会有谁觉得,昨日在这京城之中一前一后的所放的“彩凤花魁”,仅仅只是一场巧合呢?”
“但岑长司既然肯将这些事告知殿下,就说明他也知道,这些都是某个人刻意陷害的伎俩。”
“可父皇不知道。”
高珩拧紧眉峰,眼中投出了一道尖锐的厉芒。
“如果我没猜错,已经有人费尽心机,在岑风之前让父皇得知此事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从中作梗()
而于程金枝处,派出去打听屠灵司之事的人总算是回来了,但由于陵容郡主和程煊这对完美演绎一见钟情的“俊男靓女”还在,在没有将这二人的迅速升温的感情给掐死在萌芽阶段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离开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暗送秋波的两人,她总觉得,光凭她一己之力似乎很难斩草除根。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因为做坏事而产生的负罪感。
毕竟除了心中常怀“世界和平”的愿望之外,程金枝的另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这天底下的有情人能少些颠沛流离,天各一方,多些花好月圆,琴瑟和鸣,最后都能终成眷属。
可自己现在竟然做着如此“缺德”的违心之事,实在是有违心中的初衷和本意。
然而,还未等这个矫情的念头在程金枝的脑海中给捂热乎了,转眼就被她给丢到了一边。
与其让太子一党与程衍再度联手,往后不断地给高珩和自己下套,弄得一刻也不得安宁,面前这对痴男怨女已然好对付多了。
“二…二姐夫?原来,你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啊。”
听到程金枝把程煊说成了程秀凝的未婚夫,陵容郡主对程家的的情况全然不知,原本还满是心花怒放的脸庞立刻就黯然地沉了下来,有些失落地抿紧了唇角。
“不是,我不是。。。。。。”
而程煊见自己被程金枝说成了有夫之妇,再去看陵容郡主满是失望的表情,早就把当初死活都要逃婚的心思给抛诸了脑后,刚想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无情地被程金枝抢过了话头。
“二姐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金枝故意抬高音量,伸手掐了一下程煊的手臂打断他的辩解,躲在他背后轻声道:“刚才是谁为了逃婚要死要活的,你现在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这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金枝,没有人告诉过你,人心善变吗?”
程煊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对程金枝说了一句,视线从陵容郡主身上不再移开半分,登时把她给气得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差点都要翻不回来了。
“那没有人告诉过你,善变的男人是要遭雷劈的吗?”
程金枝愤愤地咬了咬牙,随即调转脸色,假装很是关切地看向了程煊。
“二姐夫,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我二姐可是出了名的醋坛子,见不得你跟哪个姑娘有一点儿亲近的举动。上回就因为你在街上好心替一个姑娘捡了个钱袋,回去就让她给扁得鼻青脸肿,你哄了三天三夜才息事宁人的,你不会已经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吧?”
“什么?这…这么可怕?”
陵容郡主听闻程金枝这番振振有词的夸张之言,一时间被吓得花容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煊,似乎对他,准确地来说是对程秀凝,产生了一种退让三分的畏惧感。
程煊更是无言以对地瞪着程金枝,一张脸给憋得通红,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入了贼窝,当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再说了,人家陵容郡主可是马上就要出嫁之人,嫁的不就是。。。等等,你该怎么称呼我大哥来着?”
程金枝说着很是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就听陵容郡主提醒道:“应该是。。。叫内兄吧?”
“哦对对对,内什么兄啊,说白了就是你的大舅子。”程金枝恍然大悟地一拊掌,指着程煊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已经是程家公认的二姑爷。你说你要是被二姐知道你今日牵了郡主的手,还给她当了一回人肉坐垫,这回家还不得把屋顶给掀翻,把你给生吞活剥咯。”
“金枝,你二姐…你二姐真有有这么可怕吗?”
陵容郡主见程金枝说的真切,已经不得空去看注意程煊,而是万分诧异地盯着她,连两腮的肌肉都不由地跳动了两下。
“是啊,本说这家丑不可外扬,但我这也是为了我这位姐夫好,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再受我二姐那般非人的折磨,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了这些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陵容郡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满是同情地看了程煊一眼,不由让程煊觉得更加郁闷,头一回觉得程金枝变成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婊子”,分分钟都想让人拿块抹布堵住她的嘴。
“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躲到我这燕王府来吗?就是因为。。。。。。”
虽然感觉到了程煊杀死人的目光,但程金枝依旧视而不见,说到此处还故意很是体贴地给程煊留了几分面子,而是在陵容郡主耳边轻声道:“就是因为他早晨夸府中的侍女早膳做的好,结果那个侍女被我二姐扇了十几个耳光,二姐夫则被我二姐拿着菜刀满府乱追,他怕自己有生命危险,才躲到我这里来的。”
“不…不会吧?这世界上真有这么恐怖的女人?”
陵容郡主以袖掩面惊叹了一声,看着程煊的眼神除了深切的同情之外,还多出了许多的怜悯之意。
而这靖国公府的二小姐,程秀凝在她心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有十级狂躁症还小心眼,外加神经衰弱的凶猛悍妇。
“那你这位姐夫的口味还真是特别,不然就是你二姐长得貌若天仙,否则。。。否则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哎呀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的男人就是喜欢这种野蛮的女人,不被虐几下,打几下,心里就觉得不踏实。其实这也是种病,叫什么,叫什么。。。反正治不好的。“
待程金枝这么一通“惨无人道”的乱黑,即便陵容郡主心中对程煊还留有几分情愫,可碍于程秀凝这个“狠角色”,已是不敢再接近这个被程金枝形容成“受虐狂”的男人了。
见自己闭着眼睛瞎掰了这么多,终于算是唬住了陵容郡主,程金枝心里也小小地松了口气。
待她回头再去看程煊时,却见他已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整个人都站在了一片浓稠阴影之中,正用一种“什么仇什么怨”的“怨毒”眼神,愤恨地注视着她。
第二百六十三章 棒打鸳鸯()
在感受到程煊眼中的那股腾腾杀气之后,程金枝故意视而不见地背过身去,随即面带安抚之色地对着陵容郡主笑吟吟道:“郡主,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等你大婚那日,我一定第一个去给你贺喜。”
陵容郡主被程金枝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可脚步却分明有些犹豫,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仍然立在原地的程煊,一副念念不舍的留恋之态。
虽然之前被程金枝那番胡编乱造之言给吓得够呛,但如今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有些夸张。
毕竟程煊这一表人才的贵公子之态,怎么看也不像是程金枝口中那个会娶悍妇的“受虐狂”。
而程煊此刻心里虽然急不可待,但还是没有直接向陵容郡主表明自己的身份。
一来是因为有程金枝从中作梗,把自己抹成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黑煤球,让他现在去逐字逐句的反驳,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二来则是由于他之前明明对着门婚事表现得深恶痛绝,宁死不屈,现在一时之间改了性子,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莫名和突兀。
在程煊看来,反正这门婚事早已尘埃落定,只要他乖乖回程府等到大婚那日,还愁娶不到面前这位令他一见倾心的绝色佳人吗?
然而程煊不知道的是,自己此番早已经是羊入虎穴,程金枝压根就没有放他回去的意思。
“对了,既然这位公子是你二姐的未婚夫,那他…一定也见过程家的大公子吧?”
陵容郡主往前走了两步,似乎突然生出了什么念头,转过身来面带牵挂地看向了程煊。
“见过,当然见过。”程煊见陵容郡主还肯和自己说话,欣喜之余,急忙应声道,“他,他生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采卓绝,人品上佳,可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我靠,牛都吹到天上去了,这么夸自己也不嫌臊得慌。”
程金枝很是嫌弃地白了程煊一眼,已经不想再让这二人纠缠不休,也不管陵容郡主听后是何反应,当即便挽过她的手臂,拉着她朝前院走去。
“是是是,他说的对,我大哥俊过宋玉,帅过潘安,郡主你等大婚那日就知道了,我还是送你出府吧,说不定我二姐已经在杀过来的路上了。”
一听程金枝提起程秀凝,陵容郡主难免心有余悸,腿上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程煊见状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只因为总是受到程金枝强烈的眼神攻势,所以只能与陵容郡主保持距离,并不敢跟得太近,一脸的有苦难言。
待走到王府大门口,看着陵容郡主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一路目送她渐行渐远,眼神还是不肯移开半分。
“别看了,人家已经走了。”
程金枝还要去向之前派出去的人打听有关屠灵司的情况,一甩衣袖便准备回到府中,却闻身旁的程煊搓了搓手臂,有些不自然地道出一句。
“那…那我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程煊说着便要迈步离去,却见程金枝话不多说,直接给门口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一前一后将程煊给围了起来。
她既然一心想要毁了这门婚事,又在阴差阳错间让程煊对陵容郡主心仪有加,之前还说了那么多话去污蔑程煊,那和这个大哥早晚都是要翻脸的。
反正程金枝自认和程家今生今世都要势不两立,自己在他们眼里又一直都是个心肠歹毒的扫把星,这回还差点死在程素锦那几瓶毒药之下,若程煊真要恨她,她也不觉得有多么委屈。
虽然和程家这唯一一股清流反目成仇,实在并非她的本意。
“金枝,你这是干什么?”
程煊见程金枝突然放此大招,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全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哥,你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王府,那就多呆一会儿,干嘛着急走呀?”
程金枝挤出一个冷飕飕的笑脸,随即收敛神色对着那四个护卫扬了扬下巴。
“去吧,送我大哥回后院的厢房好好伺候,用抬的,动作利索点。”
程金枝话音刚落,只见四个护卫已经向程煊靠拢,其中一个则迅速地出手打中了他的耳后穴,饶是程煊人高马大,也没想到程金枝会“痛下毒手”,才挣扎了几下便当即晕倒在地,被四个人抬着手脚送进了府内。
而刚刚才搞定程煊,还未等程金枝松上一口气,就在这时,只见高珩的马车已经徐徐从远处驶来,很快就府门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