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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已经无法再找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恐惧,
仿佛这人间,就如十八层地狱一样,让人受尽苦刑,却永世不肯将人释放,
那最后一名厨师却淡漠地开口:“怀胎四个月被流产的人参果,对滋阴养颜有极大的功效,已配了中草药熬成汤,天黑请闭眼,各位贵宾慢用,”
我终于知道这些厨师为什么都要戴着面具,他们不肯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亦以为戴上面具,就能隔去自己的罪恶,
厨师们已全部由暗门离开,诺大的屋子里,三个人,两张桌,一片剜心恐怖的菜色,
方婷坐在我的身边嚎啕大哭,就像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蒋平早已面朝墙壁,肩膀也是止不住的抽泣,
我们三个人像被人抽筋削骨,疼痛近麻木昏厥,
十道菜全部上完了,我们的心也像被挖走了一样,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身体,
这个时候,有个穿黑色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面具,脚下生风地走近我们,声音里带着笑,说:“三位贵宾,我们招待不周,请多海涵,孟少爷以前交待过,他如果带朋友来,餐费直接从他卡里扣,所以三位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门外的服务生,”
男子说得彬彬有礼,语气客气温和,倒真是极有素养的人,
眼见我们三人情绪如此激动崩溃,他好像见怪不怪,似乎所有来这个地下世界用餐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看我们没有理他的意思,他耸耸肩,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们三个人像傻子一样,痴呆流泪地望着这满室的生灵,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要深究孟华林的死,明明就可以免除这一场噩梦,如果我发短信的时候,不说所有的套餐全部都要,也不至于会让这些鲜活的动物活活被杀害,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可是这一切,我都不想的啊,我泪眼神婆娑地看着这间恐怖的屋子,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到我们来之间的时候,
坐了好大一会儿,蒋平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儿,他站起来,极力平静隐忍地说:“我们……回去吧,”
我像一个失去了主心骨的人,听到这句话,就像收到了一个命令一样,慢慢站了起来,
方婷也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一点儿就快摔倒了下去,
我们三个人如行尸走肉一样走到门口,有个戴着面具的服务朝我们笑,他说:“几位都享受好了吗,”
我僵化地点头,双目空洞,
那位服务生立即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这边请,”
我们还是瘫软地跟着他,表情呆滞,心情凝滞,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孟华林的真正死因也不重要了,我的意识里,满满都是那只小猴子惨死时的尖叫,与那只汤盅里,那个胎儿的腐肉,
有其他的食客与我们擦肩而过,我听到有一个人在低声地说话:“今天我要点烤乳羊哦,把活的全羊直接烤熟后,它肚子里的羊宝宝肉很嫩呢……”
那一刻,我很想找一些词去咒骂他们,禽兽,不,不要侮辱了禽兽,猪狗不如,猪狗哪里像他们这样残忍,
呵,可是我哪有资格去评判别人,我自己不是作为最尊贵的食客而站在这里了吗,
我就这样跟着戴面具的服务生走着,又穿越了一些包厢门,我们来到了这个“极乐世界”的出口,
服务生把门打开,刚好有另外一名女服务生带着两名女食客走了进来,
我无意间抬头,只觉得走在前面的那位女士有些眼熟,她虽然戴着面具,可是那双眸子,我想我一定在哪儿见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都不重要了,
从今往后,我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死以后,定要去十八层地狱里各走一遭,受尽世间所有的极刑,为自己的这一世赎罪,
我们跟着服务生走了出来,可是出来的位置,又和来时不同了,这里好像是一处后门,人烟罕见,无人能看见我们颓败的神色,
外头天光明媚,我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方婷许是在地下呆久了,又因哭得几乎已经快要断气,乍一出来,忽然一个不稳,歪着头就倒了下去,
我和蒋平赶紧去扶住她,焦急地去掐她的人中,
随后,我扶着方婷,蒋平去马路上拦车,这个时候,从遥远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又了阵的哭叫声,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它们的声音充盈在我的耳畔,像一条虫子一样直直地钻进我的内心里,
蒋平拦的车终于过来了,
我和他一起把渐渐醒过来的方婷挪到车上去,跟司机说了学校的地址,
短短几个小时时间,我们都已经元气大伤,脑子已经完全短路,不能再思考,
回到宿舍以后,我和方婷都上了床去捂头大睡,好像这样,就能忘记过去那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我的大脑似有千钧的石头雨纷然落下,一颗一颗砸在心上,
很快我就沉沉地睡过去了,连李小凡和陈梦焦急的问候,我都没有听见,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睁开眼,一眼看到身边的简亦繁,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维持这个抱我的动作多久了,
总之,一看到他,我的情绪二次崩溃了,
“简亦繁……”我哭着叫他的名字,“我犯了大错……”
陈梦和李小凡都在看我,她们不知道我在和谁说话,也不知道我那个拥抱的姿势是在抱着谁,看我反常,她们都靠过来问:“林勉,你还好吗,有没有生病,”
我不管她们怎么说,总之就是继续贴在简亦繁的怀里,向他哭诉上午的遭遇,我告诉他,我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也告诉他,那只猴子死的时候,脸上挂满了泪水,
简亦繁伸手抚干我的泪水,听着我语无伦次地说话,
我把这一切都讲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只想在简亦繁这里寻求一个解脱,而我当时完全忘记了,在以孟华林的口吻和中缘斋的负责人联络时,对方曾告诉我,如果坏了规矩,他们要一条舌头这样恐怖的话,
陈梦和李小凡已经大致听明白了我的话,也知道我和方婷上午去做了什么,
听到那些离奇的菜色时,她们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简亦繁看我越哭越厉害,心疼地把我搂起来,手指腹慢慢摩挲我的肌肤,声音温润地安慰我:“小勉,这不怪你,不能怪你,”
我像一个溺水即将身亡的人,在见到简亦繁之后,心里燃起了最后一点希望,
我本不想犯罪,不想去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想让那些一生都无法开口、无法自救的动物们在我死前活生生受虐致死,
可是这一切,全都已经发生了,而我们已无力回天,
简亦繁试着说别的话题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小勉,你让我帮你查孟华林的鬼魂,可是他在死的那天,魂魄就被抓了回去,按照下面的规定,我不能去地狱里找他,”
我问:“他被打入地狱了吗,”
简亦繁点点头,
一定是孟华林生前罪孽深重,才这么快就被抓住了回去,
李小凡和陈梦两人都急得要命,生怕我再这样“自言自语”下去,会烧坏了脑子,
她们两人跑过来,踩在床沿上去探我的额头,看我发烧了没有,
简亦繁本来想多陪我一会儿,可是看到我的室友如此着急,只好放开我,说:“我迟一点再来找你,”
他走的时候,伸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一闪,李小凡和陈梦在空中定了一秒钟,紧接着,她们才咋咋呼呼地问:“林勉,你醒了啊,怎么睡了这么久,你看方婷还没醒来呢,”
陈梦又问李小凡:“咦,小凡,我们为什么会踩在这个床沿上,”
听到她们的话,我明白过来,简亦繁已经将她们刚才那几分钟的记忆抹去了,可是我不想多谈,于是从床上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然后走出宿舍去透气,
我顺着楼梯下来,走出宿舍大门时,忽然感觉到手上传来了动静,
低头一看,只见锆银戒指开始慢慢伸缩,而它也散发出了银白色的光,
有鬼魂在我附近,
我警觉地东张西望,一回头,我看到了它,
——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魂魄,
第六十五章 站在地狱仰望天堂()
那是一只成年的猴子,它两脚站立,长长的双臂垂在身侧,一双幽暗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我,
一看到它,我立即想起了那只死在我面前的可爱小猴,刹时间,我的心脏泛酸,眼泪又快下来了,
在这样的光天化日里,看到那只大猴子的魂魄一脸愤恨地盯着我,我自知罪孽深重,恨不得想要给它跪下去,乞求它的原谅,
猴魂慢慢走近我,我却没有后退,我已经想好,即使它要攻击我,我也绝不闪躲,
它在离我仅几步的地方站住,幽绿的眼睛还是看着我,一张嘴,我听到了它“喳喳啊啊”的叫声,
我诧异地抬头去它,却蓦然发现那叫声是那样的熟悉,
而下一秒我便想起来,我曾听见过好几次这样的声音,遥远,空灵,直击人的内心,
在孟华林死的时候,我听到过一次,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我们去警局录口供时,又听到了一次,紧接着进出中缘斋时,我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那一直如蚀心蛊毒一样缠着我的,竟是一群猴子鬼魂的哀怨与悲鸣,
它们不会说话,无法与人类正常交流,它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提醒我们它们的存在,
我泪水涟涟地抬头看着这只成年的猴魂,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的……求你原谅我……对不起……”
我的身体像被人凌迟了一样,而那颗心脏早已残败不堪,我哭着向一只死去的猴魂认错,可是我知道,我的心永远得不到救赎,
令人意外的是,那只猴魂停止了叫声,而是伸出手臂来,用它那只毛茸茸的爪子靠近我,我不明白它的用意,可是,它却伸过手来,慢慢抚去了我的泪水,
这是一个示好的动作,我何以不明白,
我曾那样伤害它的同类,它却仍然愿意原谅我,它也默默流下了眼泪,似乎在为自己那些近亲后代而无声悲恸,
这个时候,简亦繁忽然凭空出现,焦急地靠近我,大喊一声:“小勉,”
我一怔,转过头去看他,
而猴魂见了简亦繁,好像有些害怕,转过身就准备走,
“等一等,”我声音哽咽地叫住它,我看到它身形一顿,慢慢地停了下来,可是和简亦繁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简亦繁说:“戒指告诉我,有鬼魂贴近了你,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问:“简亦繁,它……来找我了,它来找我了……”
简亦繁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那只猴魂,又轻声告诉我:“这是一只猴王,死去之后不肯遁入轮回,于是阴力越来越强,”
“对不起……对不起……”我继续喃喃地说,
这时候,简亦繁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那只灵猴,问:“孟华林……是你杀死的吗,”
那猴魂转过身来,竟已是满脸的泪水,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它叽喳叫了了一通,可我根本听不明白它的意思,简亦繁帮我翻译:“它说是的,孟华林吃了无数只生猴脑,罪大恶及,所以它上了他的身,让他自杀了,”
我听得一惊,但又觉得这个说法是说得通的,
孟华林不是自杀,我一早就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他竟是被一只快成精的猴魂上了身而割了腕,
简亦繁又问它:“你为什么不肯去投胎轮回,”
我听到那只猴子又喳喳地叫了半天,然后简亦繁说:“人间之事,不是你我能控制,即使你心怀怨恨,也没有办法惩罚所有逆天的人,”
那只猴子神情悲怆,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对人类的不解与愤怒,
“它刚才说什么,”我问简亦繁,
而后者回答我:“它说,它已经有好几千只同类被人类活活吃掉,它放不下这结怨,”
我听得心如刀割,那只可爱小猴子被金属锤砸死的场景立即又涌上了我的心头,
不止是这只作为猴王的它,就连大部分人类,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炼狱呢,
一只鸭子,不会说话,只会嘎嘎地叫,被炭火炙烤的时候,只得痛苦地来回走动;
一只甲鱼,更是连声音都没有,只能在自己热的时候被迫喝下锅里的汤水,从而里外沾料,浑身熟透;
一头驴,辛苦地作为人的坐骑,也辛苦地拉磨,可是最终仍然免不了被人类钻心剜肉的命运;
一只猴子,原本应该在自然里,自由自在,同我们一样,共同享受这和平盛世的阳光;
一只死婴,原本存在就是错误,可是人类不仅不让它入土为安,反倒将它们生长的月份作为高档低级的入口标准,
而这一切,到底是谁给予那些人的权利,
他们何曾想过,如果将他们自己放在炭火上炙烤,只为让人吃他一双脚,把他放在汤里煮,只为吃他的肉,活生生地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只为听他痛苦的惨叫,又或者直接敲碎它的头脑,只为吃到他的脑髓,到那个时候,他们又应该作何感想,
人类总是带着傲视黎明苍生的优越感,似乎天地万物,都不过是人类可用的资源与工具,
却忘了亿万年前,我们也如面前这只灵猴一样,不会说话,只为了生存于世,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那只猴魂又看了几眼简亦繁,它背过身子,我看到它在轻轻颤抖,
简亦繁伸出手,似乎想将这猴子的魂魄带回去,可是片刻后,他又收回了手,
“不要抓它,简亦繁,不要抓它……”我乞求道,“你说过你不做鬼差的事情……”
这些动物的心得多善良,看到我流泪忏悔竟然还来为我抹眼泪,可是,人类又该把它们逼得多紧,它才走投无路上人的身去惩罚一个生吃了无数猴脑的人,
在我看来,这些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而我,更不想用任何动物的名字来辱骂这些人,
猴魂默默地离开了,仿佛来见我一眼,看到我真心悔过,它便原谅我,不再纠缠,
可是如此,我心里的愧疚越愈发沉重,我知道,自己已是个罪人,我想要去做更多的事情,来弥补我犯下的罪孽,
我想起蒋平说,孟华林在去参加鬼面舞会的那一天,曾说要训练蒋平的胆子,我现在能明白,孟华林说的训练胆子,不过就是带蒋平去吃这些令人发指的活物,
我也想到了从中缘斋地下餐厅出来的时候,那双熟悉的眼睛是谁,
——那是孟华林的母亲孟夫人,
她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像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想来必是吃了无数胎盘与被流产的胎儿,
难怪她在警局里说,孟华林性格外向,每周都会陪她去吃饭,去的地方,就是这家中缘斋,
现在,孟华林已被警方认定为自杀,可是我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要为那些枉死的动物灵魂做一点微小的努力,我要让中缘斋地下餐厅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做这么龌龊的行当,
我转过身,如行尸走肉一样往外走,简亦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很担心我的精神状况,可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简亦繁,”我问它,“这些可怜的动物魂魄都去了你们那里吗,会不会被人欺辱,”
他点头,答:“众生平等,万物皆有灵性,不分高低贵贱,去了地府不会再受苦,”
我说:“它们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无法开口说话,从不主动攻击人类,可是人类却永远也不想放过他们,”
简亦繁说:“所以,所有在阳间犯过如此大错的人,到了地府,会受到他们应受的惩罚,虐待动物者,分情节轻重被判入牛坑地狱和刀山地狱,受千万头野牛角分尸之苦,在无数刀尖上忏悔,”
我听了,心脏顿时抽痛得无法呼吸,我看向他,问:“所以,我死了以后也会要去是么,”
简亦繁抿了抿唇,眉心轻拧,答:“小勉,你不是有意的,你在未知的情况下进去了那个地方,不是主观去让那些动物受虐,不过,大错毕竟已酿下,你从此往后,得多行善事将功补过,等到功过相抵时,你自然能免受牛坑刀山地狱之苦,”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那一天以后,我休养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神来,我再一次把方婷和蒋平召集到一起,那那只猴王鬼魂的事情还有论罪受罚的细节讲给他们听,
他们两个倒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惧,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所犯大错,已无法挽回,
但是我们决定,从今往后再不做这么糊涂之事,同时必须要为那些冤死的动物讨回公道,
我们写了一封匿名信寄到了警局,详细揭秘了中缘斋地下餐厅的盛况,我们期待有一天,警局能将这个残酷的地方一举毁灭,尽量减少那些鸭子、甲鱼、驴、猴子的惨死,也不要让死去的胎儿成为人类口中的食物,
这太残忍,也太残酷,
从那以后,我渐渐改变了自己的饮食习惯,每当我看到那些活物时,胸腔中就会升起一团火,烧得我浑身难受,
而后的有一天,我无意间打开手机浏览新闻的时候,有一个头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新闻上说,本市着名的某饭店于近日被查封,据知情人士举报,该饭店存在非法营运、非法售卖十大禁菜等违法行为,
新闻上配了一张图片,我认出来,是从负二楼走出去以后,通往那罪恶世界的大门,
在我的记忆里,那里金碧辉煌极致奢败,可是图片上,它已然变成了一道幽暗狭长的小道,一眼望不到头,
我想起来,在万圣节鬼面舞会那天,我扮演的是吸血鬼,却没有想到,我竟真的在无意中,成一只吸动物血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