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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如溪的要求合情合理,警方又是把人关押在她的酒店里,所以也没有理由拒绝,
小徐警官打开门,谭如溪走了进去,一看到里面关着的眼镜男老熊,她明显一怔,随即眼里就冒出愤怒的火焰,好像还在因为被绑架一事耿耿于怀,
谭如溪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那个会议记录本,然后放在桌子上,又背过身来和小徐警官说话,而老熊就被拷在小徐后边的椅子上,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我们清楚地从监控中看到,那个眼镜男趁着小徐警官不注意,偷偷拿出那本近在手边的记录本,又抽出藏在书脊中的一支笔,快速地在某页写了几个字,
就在这个空档,王队长忽然发令:“行动,”
他身边的两名警官听了,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我和简亦繁王队长三人也跟着大步朝里走,等我们进去时,车上的两名警官已经扣押住了谭如溪,并且将那个会议记录本夺了过来,
王队长走过去,翻开那个笔记本,其实有一页上,字迹潦草地写着:“两小时后,专家恢复监控,”
正是眼镜男写的,
他发现本子被夺,大惊失色,面色惊恐,而被警官扣住的谭如溪却惊讶地问:“王队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队长活动了一下身体,自己捡了个地儿坐下来,又示意简亦繁和我坐过去,
王队长说:“谭经理,我们等你好久了,可惜你现在才来,”
“什么意思,”谭如溪问,
王队长说:“需要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谭经理,你的苦肉计用得可真是好,牺牲自己酒店的监控和水晶灯,自己也被绑架,还导致酒店被歇业,也非要给我们来一出卧底的戏码,你知道眼镜男和迷彩男被分开关押,怕没有主见的眼镜男招供,所以前来探视,而他又正好写了字条给你,你怎么解释,”
谭如溪依然镇定,说:“你这是诽谤,可不能冤枉好人,”
王队长抬头,指了指小徐警官和小陈警官,说:“把迷彩男给我带过来,”
很快,迷彩男被带过来了,他和眼镜男一被扣在同一个地方,
看到两名警官扣住谭如溪,迷彩男的脸上更是火冒三丈,气得就骂眼镜男:“老熊你这孙子,”
他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我看到简亦繁挑了挑眉,
过了几秒,简亦繁忽然开口:“谭经理,我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你们的计划看似周全,却漏洞百出,”
谭如溪忽然气瘪,身体都软了几度,她看了一眼迷彩男和眼镜男,又回头问简亦繁:“我哪里出了问题,”
简亦繁扬起脸,声音淡淡的,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说:“我问过你酒店的员工,你平时并不需要来酒店巡楼,而早上被绑架时,我们在楼道里遇见,你说你是来查房的,随后我们被绑架时,迷彩男坚持要五百万现金,你在我给大家解绳子系活扣的时候,忽然对着对讲机喊,钱准备好了没有,其实你是在提醒迷彩男和眼镜男我的动作,只可惜他们并没有明白过来,
还有,在被绑架的时间里,迷彩男一共看了三次时间,他确实是在争取园区清场的时间,而这个时候,你虽然在假意发抖,可是一直在密切地配合他们,如果我没有记错,特警进来以后,你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你的员工,和被绑架了的旅客,而是冲了出去,是想去看看,眺望塔那边得手了吗,后来我也问过你,你的办公室在哪里,你说在度假中心的四楼,可是你一个总经理,怎么会亲自督促安装水晶灯这种事,如果办公室不在这栋酒店,就说明你有事情想要隐瞒,那盏被玩具枪打落的顶灯,是在你的帮助下,拆了支撑线的吧,”
简亦繁说得头头是道,一些毫不起眼的小细节,他竟然全部都观察得这么仔细,
而谭如溪闻言,全身颓唐,怔忪地靠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说:“竟然被你发现了,”
王队长拿着手中那个会议记录本,手指一下一下在本子上轻轻敲动,他对自己的同事小陈警官说:“小陈,你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小陈倏地抬眉,答:“王队长,你……在说什么,”
王队长看向他,双目如炬:“我只告诉过你,眼镜男招供了一个人出来,而谭经理立即赶过来了,你通风报信,还问我说什么,而且,遇难者的档案被毁,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小陈警官很年轻,从警校毕业还不到一年,虽然心理素质过硬,但也经不起事实面前的审问,
王队长抬手,冲着小徐警官说:“把他拷起来,”小徐警官也显得格外惊诧,但还是照做,
王队长说:“你们以为这个案子会成为悬案,以为你们拿个玩具枪来闹一场,警官就真的只是拘留你们几天,教育教育就无罪释放了,以为监控被毁就不能查到真相,”
诺大的会议室里,眼镜男、迷彩男、谭如溪,还有小陈警官,皆是面如土灰色,
看得出来,他们的内心都在挣扎,
王队长又说:“据我所知,天海旅行社的文导游在带团前莫名其妙收到一大笔汇款,只是被要求在今天早晨务必让那个旅行团的游客乘坐第一班观望舱,也是你们所为吧,”
听到简亦繁和王队长口中说出的话,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么一个恐怖的蓄意杀人案,真正的凶手和谋划者一直在我们身边,
“不,还少了一个人,”王队长说,“还有那个趁着我们清场,趁着操作员杜峰不在操作间而入侵了系统的人,他在哪里,”
四个嫌犯无一人说话,
王队长却笑了,又问小陈警官:“小陈,是什么深仇大恨,”
小陈深知警队规矩,被擒获之后,说真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嚅动了嘴唇,答:“这些人,都该死,十年前,他们在玉?峰景区,害死过一百多人的性命,可是却逍遥法外,”
第四十七章 未完成的事情()
王队长听了这话,双眼闪烁,
他又找了个地儿坐下来,抬了抬眉,声音浑厚:“你说的是——十年前的景区试营运一案,”
王队长年纪稍长,虽然是新官上任,又是从别处刚刚调任过来,可是对于西平市的大事纪,还是有所耳闻,
在十年前,玉齐峰景区刚刚建成之时,为了试营运,景区方曾邀请过一些市民前来观赏游历,可是当天,却有一百多人却丧生于景区的人工溶洞里,后来官方公布是由于塌方造成的,因为是地质灾害,所以当时并无人被问责,
但当时,这件事情被媒体报道得铺天盖地,虽然舆论一片哗然,却总不能以土地塌方,却定几个主要负责人的罪状,
久而久之,这件事情就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新闻,渐渐被淹没在了旧时光里,
一提到这个,被控件了的眼镜男、迷彩男、小陈警官还有谭如溪个个面色冲血,仿佛触及到了他们心底最深的仇恨,
十年隐忍,他们就是在等今天,
“对,”小陈警官也不挣扎,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晴里满是悲愤,“这些人都该死,那时候,我们几个人都还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一夜之间忽然失去了父亲,这个仇,我们一定得报,”
听到王队长和小陈警官的对话,我当时并不是非常理解,因为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也是后来才问清楚,而在当时,这样看来,他们蓄意害人,竟是情有可原,
王队长又说:“小陈,当年的事我也只说过,那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小陈警官满目含恨,“一个这么大的景区,试营运时,就不知道地下的人工溶洞可能有危险,地都塌下来,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却先抢修设备,封锁消息,生怕毁了他们的财路和景区的名誉,而没有及时救人,死了那么多人,就是钱能摆平的吗,他们是有钱,是有关系,可是王队,这种仇恨,换作是谁能受得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考警校的原因,”王队长问,不待小陈警官回答,王队长又看向谭如溪,说:“所以你拼命想嫁入林家,成为酒店的经理,也是为了这个仇恨,”
谭如溪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恨意却是明显的回答,我这才知道,谭如溪原来是有未婚夫的,只不过她并不真爱那个男人,却将对方当成一块复仇的跳板,等候机会来发泄心中的仇恨,
而那个眼镜男和迷彩男呢,他们也是当年遇害者的家属,正值孩童天真烂漫时,却忽然传来噩耗,称自己的父亲在景区游玩里遇上了自然灾害,
这一切蓄意的报复,不过是因为当年那些善良平凡的民众,死得太过冤屈,当年那些人家的孩子,在深度的心理阴影里度过了许多年,
末了,王队长终于拧了拧眉心,说:“带回去再审,”
几个警官把四个嫌疑人全部拷走了,王队长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眼睛看着简亦繁,说:“简先生,谢谢你的配合,”
简亦繁点点头,答:“是我们应尽的义务,那么,我们能离开了吗,”
王队长点头,
整件事情一直进行到这里,我的心里就犹如翻江倒海一样,难以平息,
我才对简亦繁说过,人的生命是最有尊严和最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如果换位思考,有人在我少不更事的时候,谋害了我的家人,我岂能任之不管,是坚持“生命是最有尊严的东西”这个原则,还是和谭如溪他们一样,处心积虑地将那些主要负责人集合起来,然后报仇而后快,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夜已深了,深秋的空气带着浓厚的寒凉,越我的皮肤,直击我的心里,
园区的路灯一排一排都亮起来,高高的灯柱下,是一个接一个的圆形灯罩,里面的节能灯一开,灯罩散发出浅淡的白光,
细看之下,那些灯罩,竟像极了人惊恐之下,落下的眼泪,又像是那一百多个枉死的民众,留在人间最后的怨灵,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去看,就连周遭的空气,也似乎变得阴森森,
我拉着简亦繁,快步回到了我们住的房间,我不想住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
简亦繁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回到房间里,环抱双手看着我收拾东西,他问:“是现在走,还是明天早上,”
“现在走,马上走,”我边说着,边将我的东西往包里塞,
这次出来我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所以收拾起来也极方便,三两下便全部捞到袋子里装起来,便往门口冲,
他将之前干洗好的黑色西服外套穿上,又接过我的简易行李,牵着我的手出门往外走,
秋季干燥,有冷风从未关严实的走廊空子里吹进来,有一点寒凉,我缩了缩肩膀,简亦繁立即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膀上,然后一手搂我的肩,大步向下走,
因为出了这件事,景区早已被封锁,没有了游客,也没有了留宿者,整个景区一片沉寂,细细一看,还有些赅人,就被一片被荒质的废墟,满目疮痍,
从玉齐峰景区出来,简亦繁带着我打车远离了景区旺店,又重新找了一家档次较高的酒店,
我默默跟着他,看他拿身份证开房间,办理入住手续,忽然觉得无比心安,只要跟着他,好像一切都能平安顺遂,
一整天的惊魂,一整天的疲惫,在我进了房间接触到柔软的床那一刻,立即找到了依附倾泄之处,
我真的太累了,
简亦繁去浴室洗完澡出来,发现我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恍惚间,我只看到有个人影在我面前晃动,高大的身躯,腰间系着宽大的浴巾,
“嗯……”我尚有一丝残留的意识,对着简亦繁哼了一声,
可他好像毫无睡意,掀开被子躺过来,把我搂在了怀里,我左右翻滚,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睡觉,
他的胸膛很结实,躺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我睡得正好,忽然觉得耳朵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强睁着眼一看,原来是简亦繁正在用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耳垂轻揉慢捻,
就像按摩一样,丝丝温柔,非常舒服,
简亦繁尽心尽力,一直帮我揉着酸痛的后背,经历了这么一糟,我对人的生命又有了新的看法与领悟,
没过多久,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全无前,我感觉到有人在亲吻我的脸,气息凉薄,却是止不住的温馨,
可是,在后半夜的时候,我却骤然醒了过来,有了几个小时高质量的睡眠,我精神好了许多,
因为口干舌燥,我起身去找水喝,一回头,撞上了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
简亦繁似乎一夜都没有睡,又好像根本不需要睡眠一样,他搂着我的背,问:“做梦了,”
我想了想,摇头,
我回到床上躺下来,睡意全无,他原本睡在另一边,此刻也靠过来,倚在我旁边,不说什么话,
可是,我又想到白天那个案子,
静夜里,我的思绪好像格外敏锐,细想之下,我脱口问他:“简亦繁,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你说说看,”简亦繁轻轻开口,
我整理了一下措辞,说:“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虽然几个实施者被抓住了,可是我总觉得,他们的幕后还有人在操控,”
“为什么这样想,”
“你看,眼镜男老熊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他绝对不可能全局策划,迷彩男呢,空有一身蛮力与武断,不像是真正能动脑子思考的人,谭如溪就不用说了,胸小无脑的女人——”
“——等等,”简亦繁打断我,“什么女人,”
“胸小无脑,”我重复了一句,而后自己都轻轻地笑了,我又接着分析道:“还有小陈警官,年轻气盛,好冲动,才当上警察,不像那种有头脑的人,所以我感觉很蹊跷,”
简亦繁沉默半晌,没有立即接话,他的脸隐藏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那个趁乱跑到眺望塔去入侵和窜改系统的人,不是还没有抓到吗,”我问,
而这一次,简亦繁终于开口:“能不能抓住他,就要看警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听他这话,我一惊,立即问:“所以,你知道是谁做的,”
简亦繁沉默了一会儿,在黑夜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我的好奇心立即被他带起来,赶忙问:“快告诉我,”
他想了想终于回答:“只是怀疑,并不是最后的结果,你可以听一听,在眺望塔的操作室里,有一套完整的升降系统,平时由检修员负责维修保养,而操作员只需要来回拨动操作手柄,那个名字叫杜峰的操作员,我观察过他的手,按照工种来说,他的双手每天握住操作柄,应该是手心里长茧子才是,可是,他的十指指腹却比常人要厚,并且,我无意看到他的手腕着力外,分别磨出了两个厚厚的茧子,这说明,他其实是一个惯用电脑键盘的人,因为长年如此,所以指腹越来越厚,而因为使用键盘时手势不标准,而将手腕压在键盘架上,才导致手腕处也生了茧子,”
听到他这么一分析,我惊恐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杜峰的小伙子,就是那个趁乱入侵了系统的人,”
简亦繁嗯了一声,又答:“是,他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就是酒店绑架案时,他已经被清场出去了,而事实上,他躲在了操控台里,而等园区恢复通行的时候,他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里面,好像他刚刚回来一样,可是监控已被破坏,并不能看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和回来的,”
我的思维也跟着高速运转,“难怪啊,难怪他坚持要等天海旅行社的旅客到了,才开动第一班观望舱,他心里真变态,”
“他蛰伏多年,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计算机黑客,又隐姓埋名生活在这个城市,心甘情愿去做一个眺望塔操作员,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将那些当时的决策者一网打尽,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死,更让人觉得畅快的事情,”简亦繁清冷的声音婉婉而来,我却听得心头狂震,
而这样看来,这个叫杜峰的年轻人,才更像是这起蓄意谋杀案的主谋,
我问简亦繁,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信息告诉王队长,他答:如果他不能自行判断,以后的队长生涯将会非常困难,
后半夜的那几个小时,我的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天色破晓,朝阳渐升,我却又迷糊地睡去了,
第四十八章 电梯里的黑白无常()
又过了很长时候,我才慢慢睡醒过来,朦胧迷糊间,我微翕双眼,忽然见到一名陌生的女子穿墙而进,
房间里的灯很暗,窗帘被简亦繁拉上了,而我的意识涣散,看不清那女子的正脸,我只看见,她的头发很长,笔直柔顺,一直长到了脚踝处,她穿着一套浅色的长裙,像一道光一样,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受惊地脱口而出:“啊……”
而简亦繁似乎也感应到了那人的存在,他不悦地皱眉,然后迅速扯过被子盖住我的身体,才回过身去看那个女人,
我揉了揉眼睛,却仍然看不清她的脸,仿佛眼前水波荡漾,我看不清这个模糊的世界,
可是我的听觉却是清晰的,我听到那女子冷哼一声,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朝简亦繁的方向看着,
简亦繁只穿了条浴袍,精壮的身体暴露于空气里,他有些大义凛然地走过去,低下头,却是轻声说:“我主阿浅,”
对面的年轻女子的容颜依然一片模糊,听到简亦繁的话,她抬起头,说:“反了你,要化作人形,就是来这里行苟且之事,”
她的声音很奇特,听起来不像是人的正常声音,听起来空灵,遥远,又像是经过电子处理器处理过的嗓音,尽管如此,却依然不影响好听,
我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她就是简亦繁说的冥王阿浅,却总是没有办法看清她,而后我才想起来,简亦繁曾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即使见了,也必当和我一样,只能看到一个人形,而脸那里,却一直是深深的水波,
简亦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