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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松拧紧眉头,自然不能将何贵岚,韦睿两人交出去,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想着后果,他神色有些狰狞,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中,喝道:“朝廷的四品命官岂能说审就审,没有按察使韩大人的首肯,谁人也不能擅动!来人,将人押往按察司衙门,你们要想审,明日到按察司衙门!”
廖化勇眼神微变,怒道:“王大人,你这是准备强抢犯人吗?”
王克松冷笑一声,道:“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若你们有异议,明日尽管找韩大人说!来人,都带走!”
廖化勇急了,这人要是被带走,他们几个月的辛苦都要化作流水。王克松人强马壮,他拦不住,只得看向身边的侯国兴,道:“侯大人,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否则我等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兖州府!”
“放肆!”王克松一听就冷声道:“山东乃是王化之地,何人敢对朝廷命官行凶,廖大人慎言,不要危言耸听!”
侯国兴笑呵呵的,没有说话,灯光照射在他半张脸上,若是有人注意,会觉得,非常的像魏忠贤!
廖化勇见侯国兴不说,神色更急了,恨不得扑上去拦住那三人。
“何人说放肆啊?”
就在王克松压着邓溪勇三人走出屋子门槛,一声不咸不淡的喝叫响了起来。
王克松站在台阶上,望着由远及近的来人,借着月光看向他的脸,并不认识,却见一身甲胄,风尘仆仆,有着凛然的煞气。
他眉头一皱,道:“你是兵部的人?不是应该在济南府吗?为什么出现在兖州,可有令牌?”
来人四方脸,目光淡淡,语气也极度漠然,道:“本将乃龙骧军参将卢象同,奉命前来协助三司办案。”
王克松脸色微变,连卢象升的龙骧军都参与进来了吗?
他不能不知道龙骧军,这是朝廷新编十五军中一个,驻地济、南府。
卢象升半年来在山、东屡战屡胜,凡有匪盗,叛军都败之他手上,在山、东有着极强的威望!
第两百六十九章 兖州案(下)()
第两百六十九章兖州案(下)
不过,即便是卢象升在,他也无所畏惧!
王克松神色阴沉,语气也有些不善的盯着卢象同,道:“你奉的是卢总兵的命,还是兵部的?有我们布政司大人的许可吗?龙骧军难不成可以随意离开驻地,谁人都可以指派?什么事情都可以参与吗?”
卢象同是卢象升的族弟,一直跟在卢象升,他也知道,卢象升接到的是兵部的命令,才派他来的,被王克松一连窜追问,竟有些哑口无言。
一直没有说话的侯国兴走出来,他身形瘦的跟猴子一样,走到王克松身侧,冷笑道“王大人,东厂办案奉的是密旨,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参议,即便是布政使来了,本掌班也不理会!廖大人,将人带走,让卢参将的人看着,严加防范!”
王克松太阳穴疼的厉害,东厂,刑部,大理寺,还有龙骧军,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参议可以应对的,可他更清楚,他今天必须将人带走!
他一咬牙,不理会侯国兴,看着威胁最大的卢象同道:“卢参将,别怪本官没有说清楚,邓溪勇乃是四品,即便按察使韩大人也无权单独审讯,刑部,大理寺要审必须到按察司衙门,由布政使,按察使两位大人陪审方可!龙骧军想要在山/东安稳,最好守规矩!”
龙骧军组建不过半年,虽然战役不少,可因为朝廷撤销了卫所,将三司中的都指挥司给裁撤了,各省对新冒出来的各路大军很是不待见,别说诸多掣肘,公开刁难的也不再少数。
卢象同是一个参将,也算是见过身死的,面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他还是嫩了点,站在那不知道如何应对。
侯国兴却不吃这一套,看向卢象同冷声道:“卢参将,你只是奉命行事,现在本掌班命你将人带走,看护起来,谁都不能阻拦!若是有后果,本掌班来担!”
卢象同这下心里有底,军人气势凛然,一挥手道:“来人,都带走!”
王克松眼神厉色,上前一步大喝道“谁敢,这里是兖州府,龙骧军也不可放肆!”
卢象同的兵马如狼似虎,从王克松的人手上将邓溪勇,何贵岚,韦睿三人给抢了过来,作势就要押走。
“王大人救命,救命,我们不能给刑部……”
“王大人王大人,他们有证据,您可要救我们啊……”
王克松神色阴沉要滴出水来,他很清楚这两人一旦被抓走,是抗不了事情的,若是他们都倒出来,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廖化勇等人都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卢象同不为所惧,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陪同着卢象同,将三人押好,准备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再生变故。
“慢着!”
就在一群人要出大门的时候,大门外火把如龙,一个矮小的老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廖化勇心里暗惊,这小小的兖州府居然接二连三的出人来阻拦,看来牵累不小,只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侯国兴看着这个人,目光冷闪道“你又是何人?”
王克松也看向他,却也不认识。
倒是邓溪勇大喜,道“陶先生,救我等……”
陶先生看了眼侯国兴,卢象同几人,背起手,威严道:“陶某乃是鲁王府西席,奉鲁王之命,召见兖州府三位大人。”
侯国兴,卢象同等人一听都大是皱眉,鲁王府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按理说,鲁王应该只是坐吃等死的人,没有任何权力干涉地方军政。可藩王坐镇四方,有‘拱卫京师’的职责,若是开口询问地方一些事情,地方可以不理会,但一般也都要做到面子上兼顾。
是以,藩王懂分寸,地方知颜面,彼此都会相安无事。
鲁王是一字王,即便是皇帝朱栩也都亲善几分,这里的人也更得敬畏三分!
廖化勇小官吏出身,又有着倪文焕的面授机宜,不惧这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冷笑一声道:“鲁王要见兖州府官员?你回去,让鲁王长史来,别说你一个西席,就算是鲁王世子来了,本官也不理会。来人,通通押走!”
陶庸一见他抬出鲁王都压不住这小小的刑部主事,寒声道:“这位大人,陶某手上可是有着鲁王亲笔手书,莫非你们真将鲁王视若无物不成?”
哪怕是侯国兴也犹豫起来,真要是让鲁王到京城告一状,不论如何,他以及魏忠贤都落不得好。
卢象同也不敢妄动,山东地界,最不能得罪的,只怕就是这鲁王了。
廖化勇却不在乎,对着卢象同道:“卢参将,鲁王府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找刑部倪大人,找皇上!人,今天一定要带走!”
卢象同只是奉命行事,闻言一挥手,沉声道:“都带走!”
陶庸与王克松一见,脸庞抽搐,阴寒着脸说不出话来。
情知事不可为,两人对视一眼,王克松上前道:“本官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若是人有好歹,即便官司打到京城,我们山/东也会奉陪到底!”
陶庸也冷声道:“鲁王府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最好给我等着!”
侯国兴几人自然也都知道,这两人不是放狠话,只怕不过明日,就会有更高的官来施压。
“带走!”
廖化勇沉着脸,他很清楚,现在兵贵神速,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的证据,否则真有可能将他自己给搭进去!
“救命,王大人救命,陶先生救命,救命啊……”
邓溪勇三人腰都直不起来,被拖着,只差哭嚎了。
两人哪里还救得了他们,彼此看了眼,阴沉着脸,快步离开。
廖化勇与大理寺少丞压着人快步离开,他们要连夜审讯,同时也在商议。
“廖大人,还得尽快传信给京城,鲁王府一旦涉及进来,咱们就无权处置了。”
“嗯,先拿到足够的证据,实在不行,连夜押送京城。”
“好,快走,不能等了!”
两人走了,侯国兴也快步出了兖州府衙门,不复刚才的嚣张,一边走一边快声道:“即可飞鸽传信给魏公公,就说鲁王涉案,请尽快定夺。”
“是大人!”
“还有,咱们的人全撤回来,都小心一点。”侯国兴道。
“是大人!”
第两百七十章 深夜入宫()
兖州府衙门很快人去楼空,黑漆漆,无一丝生气。
四面八方的人飞速离开,消息如同漫天的雪花,飘落向各处,迅猛而急切。
已经离开兖州府地界的黄尊素,火急火燎的调头,以离开时候十倍的速度赶回来。
他调查无事,还上奏夸了邓溪勇亲政爱民,御下有方,转眼间就被东厂捉拿,他的罪责怎么都小不了!
山/东离京城太近了,没用多久魏忠贤就收到了信。
傅应星站在魏忠贤身侧,语气有些激动的道:“舅舅,这是个好机会,咱们直接拿下鲁王,这样一来,信王就没有理由拖着,不正式任命你为东厂提督太监了。”
魏忠贤手里转动着两个琉璃球,脸上漠然,眼神幽冷的道:“我早就听说过,山/东很多民变都是有人在背后挑起,民变抢走的无数玉器字画,金银珠宝全属下落不明,不知道这鲁王府得了多少……”
傅应星最好金银,连忙道:“舅舅,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让侯国兴将证据坐实,让卢象升围了鲁王府,抄了就是!”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这盯着,不得擅自做主,我去进宫。”
傅应星一怔,道:“舅舅,你是去见信王吗?这么晚了,信王应该回府了。”
魏忠贤这次都没有理会他,直接出了东厂。
傅应星神色古怪的嘀咕:“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景阳宫,御书房内。
朱栩裹的严严实实,面前放着一张北方的要塞示意图。
所谓的九边重镇,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方,离京城并不远。
宁/夏,甘/肃远一点的还好,近年来威胁并不大,加上四/川有秦良玉近十万大军坐镇,朱栩也不怎么不担心,所以任由孙承宗加以整顿。
但是北方,朱栩就要慎之又慎了,不论是辽东,还是蓟门,那都是京师的命门,不能轻动。
朱栩看了半晌,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暗自摇头的轻语“或许,只能等两年了。”
朱栩很清楚的记得,历史上,黄太吉曾绕过山海关,一路下了十几城,径直打到了京城,京城军备废弛,差点抵挡不住陷落,哪怕是袁崇焕从辽东急援,黄太吉还是深入到了山东,大肆劫掠,从容而退。
他两边站着曹化淳与刘时敏,两人躬身立在那,对于朱栩的话恍若未觉。
北方不能轻动,而且还得更加的倚重才行。
朱栩坐在那,沉吟好一阵子,道:“小曹,军器局,火炮制造了多少?”
曹化淳转过身,道“回皇上,现在储备的差不多近两百门,奴婢一直盯着,催促他们加紧制造,过了年,应该会有两百五十门。”
朱栩颌首,稍作思索,道:“传旨给兵部,再调集一百门给辽东,其他各镇各配二十门,另外,京师也要配备起来,让徐光启,毕懋康想办法,继续扩大制造规模。”
曹化淳微一躬身,道:“遵旨。”
刘时敏见朱栩没有休息的意思,看了看外面的天,也转过身道“皇上,该休息了。”
朱栩又盯着地图看了一阵,手指在朝鲜与察哈尔上敲了敲,心里压力大增。
黄太吉是一头猛虎,林丹汗肯定不是对手,朝鲜国力衰弱,能起码的防御都做不到,毛文龙在熊廷弼的基础上招揽了近三万人,可也未必守得住。
偏偏大明自身问题一大推,鞭长莫及。
“启奏皇上,魏忠贤求见。”门外一个内侍走出来,大声道。
魏忠贤有随时进宫的特权,朱栩抬头看向黑漆漆的门外,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传。”
那内侍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没有多久,魏忠贤就出现在御书房内,对着朱栩躬身道:“奴婢拜见皇上。”
朱栩手里多了一杯热茶,看着他道:“平身吧。”
魏忠贤起身,抬头看了眼朱栩两边的曹化淳与刘时敏,道:“皇上,山/东飞鸽传信,兖州知府,同知,通判涉倒卖赈灾粮食,贪污赈灾银两,勾结乱民,袭扰各地……”
朱栩听着魏忠贤罗列的一大堆罪名,神色不变,这点小事还难不倒魏忠贤,静等着他后面的话。
魏忠贤铺垫了好一阵子,才道:“在东厂掌班捉拿三人之时,山/东布政司参议,按察司,以及……鲁王府都有人出面阻拦。”
他的话一落,刘时敏与曹化淳两人眼神都是微眯,旋即不约而同的,若有深意的看向魏忠贤。
朱栩眼睛也慢慢的眯起来,良久道:“可有实证?可有对鲁王府不敬?”
天下宗室是一家,惹了一个就会跳出一群。
魏忠贤躬身,道:“东厂查有实证,已交给大理寺与刑部,并未惊动鲁王府。”
朱栩嘴角微翘,还真是想睡觉就送来枕头,这鲁王,正好送到了刀下。
既然你洗干净了脖子,我也没有理由不下刀。
朱栩看向魏忠贤,沉声道“魏忠贤,你即可启程去山/东,持王命令箭,由三司主审,山/东布政司,按察司协理,你监督。鲁王、按察使,布政使都不能动,不过,不属于他们的都要吐出来,至于要出多少血,你到后,掌握分寸!”
魏忠贤得了朱栩的金口玉言,眼神厉色一闪,道:“奴婢遵旨。”
朱栩点头,又道:“速去速回,不要耽搁,接下来,有的忙了。”
魏忠贤能猜到一二,一躬身道:“是。”
魏忠贤又看了朱栩一眼,犹豫着道:“奴婢告退。”
待魏忠贤走后,朱栩神情微动,看了看边上的两人,道:“刚才魏忠贤欲言又止,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迟疑的顿了顿,道:“回皇上,魏忠贤应该是在想,是否要再去通报信王一声。”
朱栩心下了然,不由得笑了笑。
魏忠贤只怕是故意做出来,表忠心的。
魏忠贤不会‘叛变’,那外面那些大臣呢?
这种情况,应该很像英宗年间吧?是不是也有人期待来一场‘夺门之变’?只是,被夺的对象是他这个‘太上皇’?
第两百七十一章 帝王术()
雪依旧在下。
今年的雪来的又急又快,停个两三天又下,一副没有休止的模样。
朱栩例行般的去文昭阁坐了一阵子,便转向乾清宫,又去了躺慈宁宫,最后才回到他的景阳宫。
哈着手走进御书房,朱栩一边啪嗒着雪,一边说道“小曹,朕刚才看到,一车车运进宫里的是什么?压痕那么深?”
曹化淳也在甩着身上的雪,道:“回皇上,是爆竹,过年,还有登基大典用的。”
朱栩刚要点头,猛的道:“小曹,你去传旨,宫内严禁放炮竹,民间也宣传一下,放炮尽量在空旷的地方,不要弄出失火,人命的事情。”
放炮竹是无法禁止的,只得这样变通一下。
曹化淳立马就想到了之前三大殿失火的事情,想了想也没有劝阻,道:“遵旨。”
朱栩现在相对清闲了很多,御书房内,从司礼监转过来的奏本也不少,需要一本一本仔细的批字。
刘时敏从外面走进来,道“皇上,杨涟杨大人求见。”
朱栩头也没抬,淡淡道“就说朕还未醒,让他去找信王。”
杨涟来什么目的,朱栩一清二楚,黄尊素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不死也得脱层皮,杨涟不来求情他都觉得奇怪。
刘时敏躬身,道:“是。”
乾清宫外的杨涟一直在焦急等着,雪都漫过了大半小腿,还是兀自站在那,急不可耐的看着内廷深处。
刘时敏冒着雪过来,吱呀吱呀,道“杨大人,皇上还未醒,您还是去见信王吧。”
杨涟不糊涂,信王与魏忠贤向来有嫌隙,这个案子明显是朱栩在背后推动,现在也是故意避着他不见。
他拧着眉头,一脸愁容道:“刘公公,不知皇上何时会醒,下官就在此等着。”
刘时敏看了看漫天飞舞的大雪,神色迟疑,还是道:“杨大人,容杂家说句放肆话,臣子有臣子的道,切莫走偏了。”
说完,刘时敏转身就走了。
杨涟看着刘时敏的背影,眉头要拧出水里,咀嚼着刘时敏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不出其中要领。
杨涟心乱如麻,黄尊素向来刚正不阿,清廉如水,是他不可多得的臂膀,也不知道朱栩什么时候才肯见他,站在雪地熬了一阵子,只得转身回去。
黄尊素在杨涟,左光斗一系也是举足轻重,杨涟刚回来,得到消息的人就继而连三的挤满了杨府。
“杨大人,皇上怎么说?”
“黄大人纵然有失察之责,也不应该责备太重,皇上可有说什么重话?”
“有没有见到信王,王爷怎么说?”
杨涟扔掉身上的披风,走进大堂,沉着脸道:“皇上没有见我,这件事分明是皇上给告假不进京的鲁王的颜色,没有皇上点头,信王想来也没有办法。”
众人分宾客坐下,左光斗急着看向杨涟,道:“不论如何,黄兄也不能被牵连,还是得想办法,将他从里面摘出来。”
“只怕是难了,黄大人的奏本都落到了东厂手里,而且邓溪勇等人也未必会好心撇清黄兄。”
“赵、高两位入狱,叶公,韩公等人也已经离京,我东林人凋零至此,决不能再无故折损一人!”
“总有办法,黄大人在此事上,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责,最大的责任,还是在山/东按察司。”
“对,没错,将责任推过去,必须保全黄大人!”
杨涟与左光斗等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得推卸责任,将责任推向山/东按察司。
左光斗因为当初在汪文言案中,承认了‘贿赂’,是以品德有瑕疵,至今也没有复启。
最后看了一圈,还是杨涟起身道“我这就去见信王,只要信王肯援手,黄兄脱身并不难。”
众人也都点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