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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多尔衮脸色已经苍白,看着就很虚弱,他的声音沙哑,平静,突兀的响起:“你要杀谁?”
多铎一见多尔衮,连忙走过来,怒声道:“哥,你来的正好,这帮人真的与明朝有勾结,要带着人去投奔明朝,他们叛变了,都该杀!”
多尔衮已经知道了情况,看着代善阴沉的脸,面露怒色,道:“让你的人收起刀,给我散了!”
多铎一听,大声道“哥,你还不知道,他们都是叛徒!他们要投奔明朝,还想对我们不利……”
“够了!”
多尔衮冷哼一声,道“你站到我身后!”
多铎还想再争辩,看着多尔衮的神色,不甘的挥了挥手,站到多尔衮椅子后。
多铎的那些人顿时收兵,后退。
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缓解,多铎对面那些人也神情微松,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的三十多人,默默一阵,道:“你们都想回辽东?”
领头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贝勒,我们离开辽东太久了,家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传言那边在分地,只要我们肯回去,不会追究罪责,还会分我们田亩,让我们归家……”
多尔衮神色不动,道“是明朝军情处的人?”
领头的人表情动了动,硬着头皮道:“是。贝勒要是问罪,杀我们几个就可以了,还请放其他兄弟们回去。我们在地下也会感念贝勒的恩德!”
多尔衮看着几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空气陡然间又凝结,都看向闭着眼的多尔衮。
代善眉宇凝结,他很担心,担心多尔衮会开杀戒,多铎做的这些,一直以来不就是多尔衮默许的吗?
满达海神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多尔衮对他们父子进行排斥,可以理解,但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吗?
多铎杀意不减,看着眼前的三十多人,还是想着杀光了,一劳永逸!
那三十多人就更紧张了,他们女真人的一贯作风他们很清楚,他们很可能被全部处死,而后牵连更多的人!
一场腥风血雨!
好一阵子,多尔衮睁开眼,看着三十多人,道“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个人顿时头皮发麻,领头的噗通跪地,沉声道:“贝勒,请给他们一条活路!”
其他人也是纷纷跪地,大声道“贝勒,请给他们一条活路。”
多尔衮对于这些人恍若未觉,转向代善道:“大哥。”
代善阴沉着脸,他哪里不清楚多尔衮的心思,目光闪烁,一阵道:“可能有几百人。”
多尔衮脸色苍白,仿佛很疲惫,听着这话,默默点头,道“放开军营,想要离开的,一律送上一笔盘缠。大哥,你与明朝那边交涉,务必妥善安排他们。多铎,不要再为难任何人,你负责准备好船,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上船。”
多铎听的大惊,刚要说话,多尔衮竖起手,道:“既然不愿意跟着我们,勉强也无用。都是跟我们十多年的人,不要苛待,死的兄弟发一笔抚恤,一定要多一些……”
第1537章 一场大雪()
代善,满达海听着神色颇为震惊,他们没有想到,多尔衮居然大发善心了。
多铎不甘心,想要再说,多尔衮已经累了,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两个侍卫走过来,推着多尔衮回大帐。
多铎不甘心,冷哼一声,跟着多尔衮走了。
有了多尔衮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代善负责了。
那三十多人似乎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猛的向多尔衮磕头,大声道“多谢贝勒多谢贝勒,我们誓死不忘贝勒的恩情……”
代善心里稍松,多尔衮还算冷静,没有做出赶尽杀绝,分裂女真,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糊涂事来。
代善安抚一下这些人,然后召集人开会,半个时辰,果真开了大营,允许这些人离开大营。
起初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但领头的那几个真的走了,没有任何人阻拦,军中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才有人陆续走出大营,眼见那些大人物真的不管,真的肯放人走。
各个营地成群结队的人开始离开,不断的涌出大营,不过一个时辰,就有近万人离开!
要知道,女真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哪怕多尔衮这些年用尽办法扩大女真人口,总数也不过五万左右。
还包括男女老幼,为了保持凝聚力,他们一直住在军营。
一万人离开了,可其他人还没有停,越来越多的人争先恐后的往营外涌去。
在一处炮台上,多尔衮,多铎两兄弟在,居高临下,静静的看着。
多铎咬牙切齿,恨不得带人冲下去杀个干净。
多尔衮倒是异常的冷静,道:“他们都不想再打仗了,没有什么好处。”
多铎紧拧着眉头,自从多尔衮毒发以来,整个人都变了。
多尔衮继续说道:“如果能不打仗,谁又愿意打仗?剩下的人,可能不足两万,多铎,你说,我们怎么办?”
不足两万的女真人,能做什么,万里迢迢的跑去海外,又能干什么?
多铎冷哼一声,道:“哪怕只有一千人我也带走!哥,我想过了,我就在马杜赖复国,我要称帝,等我壮大了,我就杀回来,给你,给父汗报仇!”
多尔衮听着倒是很欣慰,道:“嗯,倭国的人还是很好驯养的,你找的船,运送我们的人。然后再找倭国,明朝的商队,运送倭国的青壮,妇人,小孩,越多越好,不愿走的,哪怕用强也带走。”
女真人最吃亏的就是人口,如果他们有充足的人口,这些年就不会被朱栩折腾来折腾去了。
多铎明白,道“哥你放心,有半年时间,我带走五十万不成问题。”
虽然倭国人口相当多,但要带走五十万青壮,妇女,对倭国来说也是不容易,怕是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多尔衮对这些完全不在意,道:“到了那边,要学会同化,景正的那些手段你多学学,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与明朝翻脸,火器,还有海军,要发展起来……”
多铎一听多尔衮又要絮叨,连忙道:“哥,外面风大,还是先回去吧,身体要紧……”
多尔衮也是无奈,多铎向来不喜欢这些,只能点点头。
果然如多尔衮所料,大营里走的人是越来越多,最后剩下的还不到两万人!
这两万人中大部分是无家可归,辽东的家早就没了,忠诚于多尔衮的,实则上并不多。
代善对这种情况也是深深震惊,他没想到,他们女真人居然走了那么多,数万人抛弃了他们!
入夜,代善的营帐,代善与满达海父子对坐。
代善默默的喝酒,满达海也默默的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善道“你有什么打算?”
满达海看了眼代善,道:“多尔衮怕我们威胁多铎,可能要对我们下手了。”
代善眉头一皱,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说你的想法,趁我们现在还能与明朝讨价还价的时候。”
女真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有点要求,明朝那边不会过分的一点都不让。
满达海思虑一阵,道:“我想去海参崴,或许还能回去辽东。”
代善看着两鬓有些白发的儿子,默默点头,片刻后道:“我来安排。”
满达海没有说话,满心苦涩。
他们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尔衮这边放弃了抵抗,倭国的太政院自然全力帮忙,巴不得送走这个瘟神,别说一点船,人口了,就是搬空半个倭国,他们也非常乐意。
德川明秀,松平信纲,金忠善,甚至是伊达政宗等人为此忙的脚不沾地。
倒是鳌拜依旧盯着多尔衮,大炮从未收回去,随时准备炮击多尔衮大营。
好在,多尔衮等人没有其他动作,真的按部就班的开始准备离开倭国,各项事情都在忙忙碌碌。
马杜赖,在锡兰以北,在印度大陆以南,是莫卧儿帝国没有征服,却臣服于莫卧儿帝国的几个国家或者宗教城市之一。
几年前被明朝渗透,控制,隶属于锡兰总督。
朱栩这么安排,自然是对印度大陆做出一些准备,将来迟早会对上。
景正十年,十月二十二。
对于倭国来说,这一年特别重要,是倭国大变的开始。
多铎的两万女真人上了船,在多尔衮等人的目视下离开江户,出海,消失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接着,每一天都有船队离开,每一支船队都运送上万人,在无数的哭喊声中,离开本国岛,再也不曾回来。
多尔衮留守在江户,他身边只有三十多个侍卫,以及代善,满达海等人。
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那简直太容易了。
但没人动他,德川明秀等人害怕节外生枝,保护的他非常好,只求着他赶紧离开,活的好好的离开。
又过了十天,到了十一月。
倭国下了一场大雪,覆盖大半本国岛,尤其是江户,简直要没腰,真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雪!
征夷大将军府,多尔衮,代善两人对坐,温着酒,却没人说话,场面异常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尔衮终于开口,道“大哥,给我下毒的是朱宗汉,但你,知情吧?”
代善听着这一句话,神色猛的一震,双眼惊色的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脸上一片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道:“能做到常年给我下毒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多铎,一个你……大哥,你要做什么?”
第1538章 血染()
代善手哆嗦了一下,旋即如无其事的继续夹菜,喝酒,仿佛没有听到多尔衮的话。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多尔衮与多铎是努尔哈赤最小的两个儿子,在那场汗位的争夺战中,是以黄太吉胜利为结尾的。
其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多尔衮两兄弟。
在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就将汗位象征的两黄旗交给了多尔衮,态度不言自明。
但努尔哈赤死的太突然,没来得及安排。
多尔衮母子孤儿寡母,如何对抗四大贝勒,在四大贝勒一番角斗下,汗位归属了黄太吉。
多尔衮母亲阿巴亥被逼殉葬,多尔衮,多铎因年幼被黄太吉收养于宫中,两黄旗自然落在黄太吉手里。
黄太吉本来就掌握两白旗,一下子手握八旗中的四旗,谁还能相抗?
最后的结果,是三大贝勒齐齐靠边,即便是大贝勒代善也主动请辞,居家养老。
这一切一切看似是黄太吉在背后操作,但出力最大的,就是代善!
只是代善也没有料到,平时温温和和,丝毫不露獠牙的黄太吉,居然一跃而上,骑在他们头上,是个狠角色!
这里面的恩怨情仇太过复杂,说多尔衮恨黄太吉,没人意外,但是对代善呢?
代善吃的很平静,喝的很从容,一句话也不说。
多尔衮端起酒杯,面无表情,道:“说你的遗言吧。”
代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多尔衮,道“你以为你这些年对我做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吗?朱宗汉是你出卖的吧?我知道你与骆养性有联络。”
多尔衮摇了摇头,双眸一片平静,平静的可怕。
他看着代善,道“大哥,说这些没有意义,我要死了,你不能活着。”
代善看了眼酒杯,道“满达海想去海参崴,我希望你留他一命。”
多尔衮道:“我知道朱宗汉在明朝给你留了一些人,我要这些人。”
代善点头,道“好。”
多尔衮面色淡漠,拿起手里的茶杯,道“大哥,你可以死了。”
多尔衮说完,代善脸色骤变,殷红,双眼大睁,嘴角溢出血来。
多尔衮目光冷冷的看着,脸角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汹涌!
代善嘴角抽了抽,艰难的道:“如果你不是那么恨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多尔衮冷笑,道:“如果你们不做这么多卑鄙的事情,我大金国何至于此!”
代善脸角已经僵硬,但仿佛还是能看到一抹苦笑。
没多久,他缓缓的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多尔衮眼神通红,深吸一口气,用力的闭上眼。
代善说的没错,多尔衮心里有无限的恨,对黄太吉的恨,对代善的恨,对朱栩的恨,对明朝的恨,对一切一切的恨!
他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这样的!
多尔衮死死的咬住牙,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一个侍卫进来,从代善怀里掏出一张纸,恭谨无声的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上面的几十个名单,目光幽幽,没有说话。
在代善府邸,满达海一直与他阿玛住在一起。
天空中,大雪纷飞,寒意逼人。
在满达海身后,是一地的尸体,有他的妻妾,也有代善的,一个个都是被杀死的,血流遍地。
二十多个侍卫冲了进来,看着站在院中,雪地里,一身是血的满达海,神色有些震惊,但杀意不减。
满达海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望着满天的大雪,轻轻出声,道:“阿玛,明朝有句话,叫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多尔衮,怎么可能放过我?”
二十多侍卫,握着刀,慢慢逼近,眼神冰冷。
他们都是多尔衮多年训练的死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满达海痛苦的闭上双眼,猛的挥刀,自刎!
一具尸体,倒在了雪地里,鲜红的血染红大一片。
代善府,从上到下,无一活口!
与此同时,江户很多地方,一些人相继被刺杀,都是与多尔衮有关的人。
江户一片风声鹤唳,紧张不已,很多人都认为是多尔衮在铲除异己,要做某些事情。
但多尔衮对此完全不在意,在十一月二十一,多尔衮终于离开江户,坐船,前往大明。
明面上,是进京述职。
但谁都知道,他这是在送死。
德川明秀等一群倭国官员,都是长长松了口气。如果多尔衮不惜代价在倭国开战,不管胜败,输的都是倭国。
倭国有一场大雪,在大明也有,更大。
这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包括乾清宫,宫女,内监们想打扫都打扫不过来,只能任由大雪落下,封堵整个皇宫道路。
乾清宫。
李解语给朱栩煮着药膳,轻声叮嘱道“陛下,不能再熬夜了,必须要早起早睡,早上也要锻炼……”
朱栩抱着被子坐在软塌上,不断的咳嗽,脸色苍白,双眼凹陷,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很是疲惫。
他没有理会李解语,看着不远处的傅昌宗,道“舅舅,你继续说。”
傅昌宗有些不忍,还是道“陛下,辽东三省分地计划很顺利,目前已经落实了两百万人口,超额完成今年的计划。北方三省的计划也是比内阁预计的要快,各地衙门面对各种阻碍很是用心用力,预期明年中就能完成七成,可以进一步向南推进……”
朱栩笑着点点头,咳嗽一声,道:“嗯好,但是复核工作要做实了,这件事关乎数百年的社稷大计,万不能大意。督政院,户部,内阁等要乱翻检查,抽查,反贪局也要跟进…咳咳…”
李解语看着很是心疼,将一碗药递过来,道“陛下,先喝药吧。”
朱栩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汤,叹了口气,拿过来,闭着眼喝了。
喝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又道:“倭国的事情解决了?”
傅昌宗道“是,多铎的船队已经离开,海军在远远的跟着。德川明秀正在征集青壮,随时登船,派驻我大明边疆各地……”
朱栩‘嗯’了声,脑中有些混沌,还是道:“嗯。倭国那边的人口要控制住,教化要用力。对了,今年进出口贸易额出来没有?上岸的粮食统计出来了吗?”
傅昌宗见朱栩这个时候还是思虑不断,神色忧虑,道“是,臣记下了。贸易额海关那边还没有上报,按照规定,是年初六之前。今年上岸的粮食是两千八百万石,明年可能会更多,内阁已经基本稳住国库,陛下无需忧虑。马上就要过年了,内阁正在加紧审计,总结。臣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好好休养一方,臣等忧惧不安。”
朱栩咳嗽一声,看着傅昌宗,欣慰道“舅舅不用担心,朕的身体朕知道。嗯,朕就给自己放个假吧,开朝之前,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用来奏报。”
傅昌宗听着面露喜色,道“是,臣请陛下宽心。”
李解语神情也和缓不少,看着朱栩,轻声道“陛下没有大碍,就是劳累过多,精神消耗太大,休息半个月就能复原。”
朱栩微笑,道“钦天监那边说,今年的灾情可能已经是极限,明年会有所缓和。但朕想来也不会很明显,需要两三年才会显现,所以,咱们还要沉住心,认真做事,做的扎实了……”
傅昌宗应着,偶尔解释一两句。
大明‘新政’在这一年得到了轰轰烈烈的推进,尽管各种阻碍依旧绵延无边,顽固异常,但一个个口子已经被撕开,改革势如破竹。
傅昌宗应着,这么重大的事情,朱栩不说,他们也会落实好。
第1538章 新年愿望()
朱栩这一次也是感觉到熬夜实在是伤身体,真的没有继续拼命。
他将李解语留在乾清宫,没事就看看书,督导几个孩子的学业。
景正十年,年底,大议正开始的时候。
朱栩与几个孩子,都裹着被子,缩在软塌上,一个个瑟瑟发抖,还是都盯着身前的棋盘。
朱慈烨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十足,坐在朱栩对面,小胖脸平静,盯着棋盘,不时的落一子。
朱栩对棋道着实入不了门,毕自严,孙承宗等人陪他下了好些年,棋力还是没有多大进步。
倒是小慈烨,小家伙棋风稳健,大局十足,而后步步为营,逼得朱栩竟有些招架不住。
朱栩双眼看着棋盘,思忖好一阵子,犹豫着落一子,刚落下,他就大叫道:“悔一步悔一步。”
小慈烨淡定的抬头看着朱栩,道:“父皇,落子不悔。”
朱栩看着小家伙,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