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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为了灾情,‘新政’,还是日后的发展亦或者控制新占领的地方,朝廷想要大规模移民都是有足够理由的。
朱栩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大明的土地是足以容纳这些人口的,等灾情过后,可以预见的会有一个人口极度膨胀发展期,相对的,海贸会更加发达,人口向海外移民,也会是一种潮流。
总体而言,人口会疾速增长,即便现在移民,也阻挡不了人口增长的现实。
方孔炤自然知道瞒不过朱栩,道“皇上,内阁那边有种看法,目前的人口,对‘新政’来说是障碍。”
朱栩拿过茶杯,轻轻的喝口茶,道“这种看法,不足为奇。”
所谓的‘不足为奇’,是因为现在灾情如火,大部分百姓过的很是艰苦,这个原因在很多人看来,并不是明朝缺粮食,而是人口过度。
一定人、地比率及产出的环境下,养一百人与一万人的差别是巨大的,一百人可能堪堪果腹,一万人的就会打生打死。
这也是后世研究‘小冰河’时期的一种观点,认为明朝这边人口众多,地域太大,承受的灾情自然更重,突破了承受极限,是以发展到了改朝换代的程度;而倭国等一样承受灾情的国家则平稳的渡了过去,是因为承受的灾情小,抗灾能力足够,因此平稳渡过。
方孔炤看着朱栩,不知道他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沉吟一阵,道“皇上,内阁那边正在计划一种‘同化’政策,主要是针对倭国,现在有两种手段,一个是移入,一个移出,明年下半年计划实施。”
这也是像朱栩暗示,内阁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这种看似‘同化’的政策,实则如同安南等一样,采用的是驱逐政策,然后将大明子民移过去,完成‘同化’。
朱栩神色不动,道“移到哪里去?”
方孔炤道“在锡兰北面,有一些大小国家,就是莫卧儿的南面,联合舰队已经占领了一个。这些人,是土著,也是蒙古人的后裔,但已经被驯化,崇尚佛教,攻击力不足,联合舰队以剿匪为名,扶持一个傀儡统治该地,内阁还在考虑设立锡兰总督。”
总督在大明已经走入历史,包括海外。吕宋,旧港两省曾经设立总督一职,主管军政,民事,是一个实权非常高的职位,并且意味着大明朝廷对这个地方的重视。
如果孙传庭想要在锡兰设立总督,那就表示他对莫卧儿所在的印度大陆有了想法。
朱栩神色玩味,是傅涛的动作让孙传庭意识到海外的重要性?还是海贸的惊人利润?亦或者,是从他这里看出了什么,在配合着提前布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孙传庭这个安排很合他的心意,放下茶杯,朱栩道“嗯,朕知道了。”
方孔炤一怔,看着朱栩,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而是有说了一些其他事情,半个时辰才起身告退。
朱栩坐在椅子上,静了一阵,铺好纸,拿起笔,右侧竖排写着四个大字安民定策。
然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的写了近千字。
认真看了一会儿,他对外面道“送去内阁。”
曹化淳快步走进来,接过手,神色微怔。
因为这不是文本,而是一张纸。
曹化淳没有迟疑,对口合起,没有折叠,匆匆送去内阁。
将近年底,孙传庭一堆事情,看着曹化淳笑眯眯的进来,神色一动,起身笑着道“曹公公是稀客,请坐。”
曹化淳道“可不敢耽误首辅的时间,这是皇上让咱家送来的。”
孙传庭不敢耽搁,接过来连忙看去,看完又斟酌片刻,道“请公公回禀皇上,内阁会立刻研究,年前做出预案上呈御览。”
曹化淳笑着,却没有走,看着孙传庭,略带好奇的道“首辅,为什么会想到请方尚书去说?”
方孔炤这次进宫,显得颇为‘没事找事’,更多的,就是去替孙传庭代奏。
孙传庭对于这位不干政的皇宫大总管有些好感,笑着道“有些事,皇上不能开口,有些事,首辅不能做。需要有人居中转圜,还请公公体谅。”
曹化淳的位置很特殊,能看清楚很多事情,对孙传庭的话有所理解,道“咱家明白了。”
曹化淳刚要走,孙传庭忽又道“曹公公,听说曹家近来有些不平静?”
曹化淳本欲转身,听言神色顿变,道“首辅这话是何意?”
大明的朝廷向来是风声鹤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位置越高的人,越是如履薄冰。
这次倒是孙传庭意外了,道“奏本已经转入了司礼监,曹公公没有看到?”
外廷对内监向来深恶痛绝,即便是曹化淳也小心谨慎,与内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从未得罪。
他不知道孙传庭是何意,认真看了他一眼,出了内阁,上了三楼,走入司礼监。
刘时敏这个大内二把手正在整理奏本,又看了眼对面的笨钟,拿捏着时间,准备将奏本送入乾清宫。
看着曹化淳进来,刘时敏一如往常,放下笔笑着道“是皇上有事,还是歇了?”
曹化淳本心里有些警惕,这会儿一笑,道“没事,来看看关于我的那些奏本。”
刘时敏笑容僵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笑着道“知道了?”
曹化淳在刘时敏左下手坐下,道“嗯,给我看吧。”
刘时敏却没动,认真的看着他,道“既然内阁那边已经在想办法,我觉得你在这个时候不能看。”
曹化淳听着越发不安了,对于未知的事物,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曹化淳收敛表情,道“拿出来吧。”
刘时敏看着他,仿佛叹了口气,起身从后面一个盒子里,拿出一道奏本,再次道“看了也当没看到。”
曹化淳看了他一眼,心头隐隐不安,伸手接下。
。
第1454章 移民乱象()
曹化淳看着这道奏本,面沉如水,阴晴变化,左手抓着椅子,青筋暴露,格格的响。
刘时敏看着,暗自摇头,没有说话。
曹化淳眼神要喷出火来,即便已他的养气功夫都安耐不住变色,可见这道奏本的不同寻常。
好一阵子,曹化淳才合上奏本,缓缓站起来,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向外面走去。
刘时敏看着他萧索,陡然佝偻的背影,漠然不语,长叹一声。
不到一刻钟,曹化淳再次出现在乾清宫,垂手而立,神色漠然。
朱栩的桌上,放着一份辞官书。
朱栩对此也很无奈,道“真的决定了?”
曹化淳表情有些悲伤,道:“身为人子,理当如此。”
朱栩也没有办法,拿过辞官书,放入抽屉,道“那就去吧。”
曹化淳抬手,道:“奴婢谢皇上,奴婢告退。”
朱栩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让人送他出去。
等他走了,张筠从里面出来,看着朱栩有些怅然的表情,走过来,给他按着肩膀,轻声安慰道:“曹老太爷只是病了,应该没事,皇上不必忧心。”
曹化淳在刘时敏那看到的奏本,是他兄长写的,严厉指责了曹化淳当初自阉入宫的不孝,以及这些年来不顾家族的忘恩负义,再到现在曹老太爷病重,曹化淳不管不问等等,从头到尾将曹化淳骂的狗血淋头,简直猪狗不如。
这里面很多事情都是真的,比如曹化淳当初是自阉入宫,比如他没有照拂曹家,让曹家借助他这个皇宫大总管飞黄腾达,也比如现在曹老太爷病重,曹化淳没有侍奉在病床前。
曹化淳现在深感内疚,要辞官回去尽孝,谁能阻止?
朱栩拍了拍她的手,道:“嗯,曹化淳走之前,你跟他说,将城外的一处皇家庄园交给他管理,每年抽出两万两给他。”
张筠应声,道:“臣妾知道了。”
朱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还是颇为不舍。
除去曹文诏,曹化淳是跟随他最久的人了,这些年功劳苦劳都有,一直默默做事,甚少有什么要求,更没有添什么乱。
大业未半,人却要走了。
想了会儿,朱栩对着外面道:“去趟内阁,请首辅送一送曹总管。”
“是。”外面一个内监应声,快速去往内阁。
孙传庭对这个变化也很是意外,本以为曹化淳会有所反驳,不会轻易离开皇宫,却没有想到,就这么走了。
同时,孙传庭还想到了另一件事,曹化淳的离开,刘时敏必然上位,司礼监要变天了。
司礼监变天,或许皇宫里的一些事情也要跟着变了。
曹化淳要离开皇宫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这位以前或许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突然间离开,还是在京城迎来一番震动,以及各种揣测。
平王府,躲在被窝里的平王,转头看向右侧窗外,哪怕天色昏暗,依旧能看清飘飞不断的大雪,他躺回来,眨了眨眼,轻声自语道:“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
这是很多人的呢喃声,连皇宫都变了,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大雪不止覆盖了大明北方,南方下雪也越来越频繁,仿佛成了常态,连南直隶,福建这些地方,也是大雪纷飞,积雪甚厚。
寒气没有阻挡南直隶的热情,海港里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大船,岸边的百姓成群结队的向船上走去。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还再三的确认。
“到了倭国,哦不绥海省,真的有地给我们吗?”
“地契不是都给你看过了吗?你们一家七口,三十亩良田,三年内不用交税。”
“真的吗?我们可是背井离乡去的,你们不能骗我们……”
“这是内阁的命令,各地官府不都是层层确认过了吗?你们怕什么?反正在这里是等着饿死,还不如到那边重新开始……”
“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你们是我大明的人,遍眼看去,谁敢欺负我们?到了那边,谁敢欺负你们,报到衙门,诛九族的罪!”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或者说是灾民,来自全国各地,哪怕有这些差役不断的安抚,还是忐忑不安,对未来充满忧虑与恐惧。
如果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巩永固在不远处看着,问向身边的薛正庆道:“这一波是多少人?”
“一万两千人,”薛正庆道“加上前面十几波,有十二万人了。”
巩永固‘嗯’了声,继续看着。这些人,都是各地辛苦劝说,还有些是发配的,很不稳定,容易出乱子。
薛正庆看着,还是有些担心道:“大人,那边真的能安排妥当吗?这可是十多万人。”
大半年要倭国那边安排十二万人,辽东,安南这样成熟的地方不用担心,倭国那边,怎么也不让人那么放心。
巩永固是见识过多尔衮在安南那边驱逐的手段的,想着那些刀光剑影下的尸体,心里不禁一寒,道:“放心吧,没有问题。”
薛正庆不再问,又道:“九州岛那边,琉球,朝鲜也都在组织移民,已经移出来四万多人,目前都是送到台湾开荒,明年预计能有二十万,来自倭国各地,都是青壮。”
台湾可以说是一片荒岛,只有周边一些平原才有人,哪怕这些年一直在移民过去,开垦的还是百不足一,严重缺人,尤其是一些艰难的地方,充满瘴气,毒雾,更是缺人。
巩永固自然清楚,他更知道,琉球与朝鲜这么做,是内阁的暗示,为了减少九国岛的倭人,加快同化速度。
他也了解,抵达台湾的船队经常会出现一些空船,却不深究的原因。
巩永固等在大雪纷飞下忙碌着,看着船队冒着危险离开港口。
绥海省,濑户府。
这里与四国岛一湾之隔,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是以对于明朝的统治反抗格外强烈。
黑田忠之负责这里的三府九县,却久久平定不了,他大怒之下,用大炮炮轰了濑户城三天三夜。
倭国甚少有大城,大部分都是土木,炮轰之下是火光冲天,烧了三天三夜,大火依旧不熄。
即便如此,黑田忠之也不放过,纵兵烧杀抢掠三天,继而他负责招抚的地方尽皆如此,一时间他所负责之地人口骤减了几近十万!
桦山久守,伊达政宗比他还狠,驱狼吞虎,驱赶着百姓攻城,对那些作乱之人,之城,都是不眨眼的攻伐。
多尔衮骑兵在监察,偌大的倭国,一片哀嚎,杀戮无处不在。外加倭国本就混乱,那些散乱的武士四处作乱,整个倭国仿佛都没有一处太平之地,犹如地狱。
多尔衮似乎也无意立刻平定,纵容着这种情况,他则调兵遣将,四处征讨,军队是越来越多,乱子却越来越大,毫无停息的迹象。
明朝对于这样的情况仿佛未觉,对于多尔衮的不断壮大也未曾理会。
而多尔衮对明朝的移民安置是尽心尽力,将最好的田亩划分出来,钱粮用度,一律安排最好,让负责安置移民的户部,内阁移民局,海军等无话可说,还甚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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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章 闲聊下的大事()
对于倭国的事情,大明朝廷仿佛熟视无睹,依旧在集中精力,推进既定的改革计划。
这些计划看似纷乱杂绪,却也息息相关。
孙传庭全副精力的在推动方方面面的发展,盯着主要几个方向,不顾一切阻拦,甚至于蛮横的去处理。
在他的压力下,督政院,大理寺等似也不再怕得罪人,巩固省一级的权利后,便向着府一级推动,由于新上任的知府陆续就位,各方配合之下,‘吏治改革’在短期内,仿佛突然间有了可喜的发展。
年近年终,孙传庭等人的事情更多,连带着整个京城都放入进入了某种紧张的节奏,每一个人都来去匆匆,好似都有一堆事情要去做。
张国维去了一趟辽东,见了杨嗣昌,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真的说服了杨嗣昌,与他一起联名,给内阁上了一道奏本,阐述了倭国的各种厉害关系,呼吁内阁对倭国勒紧政策,并且尽快调走多尔衮,以免酿出大祸。
他这些话,有理有据,也反映了某些现实。面对兵部尚书与地方大都督的同时上书,孙传庭也无法压,内阁,六部的一些大员都知道了。
这里面自然有不少声音出现,尤其是对多尔衮,女真有恶劣观感的官员,更是接连上书,怒斥多尔衮的狼子野心,甚至还有人公然要求,将女真灭族。
内阁,偏房。
这里是阁老们出班房休息,闲聊的地方。
这会儿,除了孙承宗外,所有阁臣都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新政’进展的相对顺利,众人心情都很是不错。
沈抱着茶杯,笑着说道:“张玉笥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玉笥,张国维的字。
张国维利用这次倭国之行,与杨嗣昌联合上疏,而后又上书帅府,乾清宫,可以说,狠狠的出了一次名。
不少官员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在朝野颇得赞许。
赵晗吃了口点心,道:“吏部那边的考核文档,昨天又更新了一次,对十几个人的风评从中,改成了中上。”
周应秋神色不动,道:“辽东那么新推荐了不少人。”
言简意赅,透露的事情可大可小。
都是由张国维此事引发的。
汪乔年倒是摇头,道“张尚书这件事做的也没错,辽东几省大理寺推进的最好,年底前,我会发文表扬。”
靖王也跟着道:“确实如此,要论‘新政’推进最好的,首推辽东三省,该表扬的,咱们不能吝啬。”
这里说是闲聊,休息的地方,但这些人哪里会真的闲聊,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事关朝野的大小事情。
傅昌宗近来越发的谨慎,从不肯多言,这会儿也是抱着热水袋,捂着手,没有说话。
孙传庭漫不经心的吃着点心,对于这些议论,他也只是平平淡淡的道“先不管张玉笥的小心思,他这份奏本,我们要怎么处理?”
张国维这次的动作很大,明摆着要借此机会露一把脸,抢一波声望,直接的就将多尔衮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女真可以说一直大明朝野某些人的心头刺,早就要除之后快,现在逮到机会,自然众人拾柴火焰高,逼得内阁不得不表态。
赵晗看了几人一眼,道:“多尔衮的作用,在座的心知肚明,这件事还是要冷处理,内阁颁布几道命令,平息事态,我出面找张尚书谈谈,要他不要追着不放。”
沈却摇头,道:“张玉笥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罢手。”
做为毕自严政治遗产的接收人,张国维上任兵部尚书以来一直备受压抑,孙传庭甚至要对兵部降级,如此情形下,不管是自保还是谋求更多,他都不会轻易罢手。
问题是,张国维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多尔衮以及女真骑兵是乾清宫手里打磨多年的刀。乾清宫没打算放弃之前,谁去碰都是在触霉头!
孙传庭放下手里的茶杯,擦了擦嘴,道:“没那么麻烦,待会儿放出风声去,让他再去一趟安南,金边,检查一下那边的军备以及民生。”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孙传庭,暗叹这位首辅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派张国维去金边,自然是没可能的,年关这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军方,即便孙传庭有意,帅府那边也不答应。
但这个风声放出去,张国维怕是就坐不住了,要是他真的再次出京,孙传庭可能后面就对兵部出手,完成让兵部与刑部一样,年底之前降级,成为内阁的直属机构。
这样一来,他哪里还有心思抓着多尔衮的事情不放,搞风搞雨,给内阁出难题?
一群人暗自感慨,傅昌宗神色不动的看了眼孙传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孙传庭越来越像乾清宫里那位了,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手段。
这一招声东击西,春风化雨,明显是乾清宫的惯用手段。孙传庭,学的是惟妙惟肖,入骨三分。
周应秋在内阁是一个最为敏锐的人,面色如常的目观四面,看着傅昌宗的眼神,心里猛的一动,继而微沉。
他也察觉到了,这位首辅在无声无息的学着什么,而且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