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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是有模糊的轮廓的,可还是想再等等,多看看,待朝局,政体稳定了再说。
不过毕自严既然说了,也不能不透个底,斟酌再三,朱栩看着三人,面色微沉的道:“这件事,朕也在考虑,督政院身负监察职责,确实不能再是立法者,不过如何构建立法机构,朕还在考虑。现在‘新政’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分心,这件事你们心里有数,可以再想一想,但不要付诸行动,也不能透露出去,以免人心浮动,让一些人引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毕自严有了朱栩的准话,这才悄悄松口气,若是督政院一直这么下去,着实太过可怕,需要尽早对策。
靖王心里对毕自严越发不满,坐在那,自己都感觉与内阁格格不入,被孤立着。
孙承宗与孙传庭差不多与毕自严一样的心思,神色不变,暗自目光和缓。
这件事朱栩不想多说,端着茶杯,一副赶客的模样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对视一眼,道“皇上,户部尚书张秉文上次出京一趟,发现了很多问题,臣等想着,明年四月之后,内阁,六部的朝臣轮番出京明察暗访一番,看看京外到底是何模样。”
似乎是怕朱栩不同意,孙承宗又接着道:“臣等也有与皇上一样的担忧,各地远离京城,单靠奏本难以窥全貌,二十二巡政御史没有一年半载的实难以汇聚齐全,臣等等不及,想出去看一看。”
朱栩看着这几人,心里暗笑,这几位怕是不止这个心思,不尝没有施压地方,树立内阁威信的意图。
加强内阁权威也是朱栩的计划,几人既然用心,他自然不会阻止,故作沉吟了片刻,道:“也可,不过要将政务安排妥善,不能耽误。”
“遵旨。”毕自严等人心里长吐一口气,也就是这种时候才能体悟到,眼前的人给了他们的压力有多大。
“还有其他事情吗?”朱栩还是一样的动作,就差直接赶人的模样。
毕自严等人顾视一眼,起身道“臣等……”
还不等说完,朱栩拿起茶杯压了压,道:“别急,朕还有事没说。”
五人一怔,又看着朱栩,缓缓坐了回去。
朱栩摸索着茶水,道:“今天卢建斗来找朕了,说他不想在巡防营带着,想去京外统兵,你们有什么看法?”
建斗,卢象升的字。
毕自严等人眉头一皱,对视一眼的思索起来。
卢象升的官职是总兵,在山。东,河。南统兵数年,资历是有的,外加又执掌巡防营,身份更高了半阶,可说要出京再统领一省兵马不合适,任一大营主帅又不够,这该如何安排?
孙传庭现在还是纯文官,闻言想了一会儿,道:“皇上,可是想卢象升出京?”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量才委用,是朕的用人理念。”朱栩淡淡的道。
孙传庭点点头,道“皇上,那不如,调卢象升入兵部,挂兵部侍郎衔,日后调出京就容易多了。”
朱栩双眼微亮,这倒是个办法,确实不错。
孙承宗沉吟一阵,突然道:“臣赞同,确实可以。”
毕自严陡然也会意过来,倾身道“臣附议。”
靖王与汪乔年对视一眼,三位阁老已经赞同,只得道:“臣附议。”
朱栩看着内阁齐齐赞同,先是一愣,旋即醒悟过来。卢象升要是挂兵部侍郎衔,那就将巡防营再次带入了兵部。
朱栩手指习惯性的动了几下,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关于山海关,你们是怎么想的?”
山海关地位的凸显,是因为建奴的坐大,这里是拱卫京师,抵御建奴,最坚固,先险峻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从万历年间就着手打造,在天启末已经有相当规模。现在建奴被灭,沈。阳光复,军事重心北移,山海关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这方面自然是要看孙承宗的意见,毕自严等人都齐齐的看向他。
孙承宗沉吟一声,看了眼毕自严等人,道“皇上,关于北方战区大营,臣原本计划放在沈。阳,那里最适合不过,锦。州,山海关一线,臣不打算再放置过多兵马,有一千人驻扎即可。”
如果按现在朝廷的的想法,绝对不会允许山海关空置的,这样就等打开家门,将京师彻底敞开,太危险了!
果然,孙承宗话音一落,毕自严等人,哪怕是孙传庭都脸色微变,看着孙承宗又急切的看向朱栩。
虽然现在的人看来,空悬山海关确实危险,可朱栩却知道,这一点都不危险,至少百年内无事。真要有一天沈。阳陷落了,山海关也挡不住敌人,那已经是热武器时代,没有足够意识,分属国内的的要塞,根本好听不好看!
问题的关键是,朱栩并没有询问北方大营安置地点,而是想问熊廷弼。
曹文诏既然不肯任北方大营主官,那就得找人替代,熊廷弼是最合适的一个,资历够,威望也可以。
“这件事再议,”
朱栩果断撇开这个话题,道:“关于熊廷弼,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众人都微怔,没想到朱栩是想问这个。
五个人相互对视,又是一翻沉默。
熊廷弼这个人,也算是麻烦人物,原本是楚党,却与东林党走的近,最后投奔了还在潜邸的惠王殿下也就是朱栩,身份是相当敏感,复杂。这些年一直是山海关,相当低调,离京城很近,偏偏在东林党等朝局一干大事上,从来不出声,很多人都快忘记了这位。
朱栩这么突然提起来,除了孙承宗,孙传庭,其他三人都有些意外。
孙承宗与孙传庭余光相对,旋即开口道“皇上,可是有意让他出任一大营主帅?”
朱栩见他问的这么直接,看了五人一眼,道:“西战区,秦良玉,南战区杨嗣昌,北战区熊廷弼,东战区卢象升,不设中部,你们怎么看?”
毕自严倒是没有说话,看向孙承宗与孙传庭,尽管他有些想法,但还是要有所避嫌。
这次是孙传庭说话,道“皇上,臣建议东部战区空悬,设立海上战区,由海军拱卫沿海,确保东部战区安全。”
朱栩神色微动,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确实是一个非常新奇的想法。若是能有海上战区这个概念,必然有助于大明出海,提高对海洋的重视,甚至还能制定海洋战略!
有了海上战区做缓冲,东战区的地位就会下降,不设倒是也无妨。
朱栩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其他人道“都说说。”
孙承宗对孙传庭突然冒出的想法有些意外,沉吟着道:“皇上,臣不反对,但据眼下的情形,臣认为应一步一步来,海上战区可以在皇上,内阁这里记录在案,合适的机会再启动。”
朱栩微不可察的点头,这位孙阁老的想法还是有些保守,对海外依旧持一种抵触心态,只是在朱栩面前有所顾忌,没有敞开说。
毕自严立刻就道“臣附议,臣认为,现在不是我大明扩张之时,还需韬光养晦,修整内务为要。”
靖王与汪乔年说不上话,都看向最末的孙传庭。
孙传庭没有料到孙承宗与毕自严会齐齐反对,认真想了想,还是道:“皇上,臣坚持臣的想法,琉球不可弃,南海更不能丢!”
第九百二十八章 内阁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孙传庭的话让朱栩猛的双眼微米,眼神厉色的转向毕自严与孙承宗。
不是孙传庭提醒,他都还没有注意到,毕自严与孙承宗的话里似有意放弃海上的领土!
毕自严与孙承宗看着朱栩罕见的凌厉之色,神色都是微变,毕自严拘谨着,道:“皇上,臣没有丢弃南海领土之意,只是我国内厄需整肃,有轻重缓急而已。”
孙承宗紧跟着躬身,道:“皇上,南海诸岛是我大明海上屏障,自是不可丢弃。但还是投入了太过,超陆上五倍之多,正值精兵简政之时,臣等只是认为缓过这段时间应不迟。”
对于这些顽固的‘险关要塞’思想,朱栩是深恶痛绝,对于海洋战略他本就有所顾虑没有提,现在倒好,这几位现在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
朱栩目光凌厉闪动,眼皮抖动,面无表情的拿起边上已经冷透了的茶,轻轻的婆娑着。
暖阁里突然安静了,落针可闻。
毕自严与孙承宗紧皱眉头,神色漠沉,心里不安。他们也意识到,内阁的计划与朱栩的某些心思冲突了。
他们内心惶恐,眼前的这位要是发起怒来,他们内阁根本承受不起!
靖王与汪乔年下意识的低头躬身,大气不敢喘。
随着四位辅臣的躬身,孙传庭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倾身,不再言语。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目光有些忧虑。
他跟着朱栩很多年,非常清楚,眼前这位皇帝陛下,极少会对外人展露情绪,尤其是对身边之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这一次突然面无表情,凌厉尽现,令所有人都不安。
朱栩摸索着茶水,面上一片冷漠,心里千头万绪。
现在如果告诉这些人他心里的海洋战略,要称霸海上,发展殖民,大力拓展海贸云云,只怕这些大人们根本不会接受,除了凭添猜测,增加他们的忧虑,阻碍现有的计划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想要打破思想局限,尤其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下,是基本不可能的,哪怕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片刻之后,朱栩将手里的茶杯又放下,看着五人,语气平淡的道:“朕以前说过,现在再说一次。我大明的国土都是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浸染着血与生命,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随随便便的说弃就弃说丢就丢,说不要就不要……命工部制作我大明的国土全貌,然后悬挂在大明所有衙门的正堂。另外,今后所有正职主官的任职之前,要手按大明律,对着国旗宣誓。宣誓内容由内阁制定,要包括遵守大明律,保护民众,确保国家、民族尊严,疆土完整等等……”
朱栩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的让暖阁里的所有人都浑身冰冷,哪怕做记录的内监都手发抖。
毕自严等人心头沉甸甸的,面上忐忑不安,抬手道:“臣等遵旨。”
朱栩淡淡的‘嗯’了声,道“不设东战区,各总兵统兵人数由三万降到两万。设海上战区,由熊文灿负责规划,就这么定了吧。”
“遵旨。”五位阁老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抬手。
但他们心里还是异常不安,眼前的皇帝显然对他们刚才的态度非常不满,不知道会不会有惩处落在内阁。
“去吧。”朱栩摆了摆手,顺手接过曹化淳送过来的热茶。
毕自严与孙承宗等人看了眼,心里忧虑惶恐,抬手道“臣等告退。”
朱栩喝了口茶,看着几人离开。
“欲求不达……”
朱栩自语一声,短短六七年而已,很多事情还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尤其是高层,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态度,对整个大明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不客气的说,关乎国运的大事件,都是在这种‘不经意’的态度中被决定!
曹化淳看着朱栩,又瞥了眼黑漆漆的门外,默然一会儿,上前道:“皇上,诸位大人未必有放弃国土的意思,无需过多忧虑。”
朱栩还在沉思,下意识的‘嗯’了声。
这种守着‘中国’就行,海外,偏远地区都是‘荒蛮’的想法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已经深入了现在所有读书人的骨髓,孙承宗,毕自严等人的想法不是个例,而是大部分都是如此。
他想起了在福。建时,佛郎机屠杀明朝商民事件。
这件事,暴露了太多东西,不止明人看不起外面,甚至还不愿意别人出去,动辄就扣上各种大帽子,不折手段的予以打击,意图将所有人都圈禁在视线可及之内。
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如果不能加以改变,是不是就会重演成祖,宣宗旧事?宣宗一登基,不止从安南撤兵,还毁了郑和下西洋的各种记录,哪怕造船图纸都付之一炬,明明是扩张状态,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全线收缩。
如果他突然出点事,他这些改革计划,会不会戛然而止,甚至被全面推翻,清算?
想想那种可能,朱栩心底都发寒。
曹化淳看着朱栩有些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有些担忧。现在朝局正在走向深入的革新中,朝廷是经不起丝毫的折腾,万事都要小心翼翼,乾清宫与内阁,与六部不能冲突,需要团结一致,不能有芥蒂!
虽然他知道不该插嘴,还是犹豫着道“皇上,诸位大人有他们的难处,只要皇上统筹全局,筹谋有度,必然不会有事。”
朱栩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点头,旋即道:“朕年底之前就不去内阁了,内阁那边杂事太多,要他们尽快都有序做好,尤其是国旗国歌,宣誓内容等等,一定要尽快,明年初执行。”
曹化淳见朱栩神色有和缓,这才道“是。”
接着又道:“皇上,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现在寒梅开的正好,皇上不是最喜欢冬梅吗?”
被毕自严等人这么一弄,朱栩一时半会估计也没办法继续看奏本了,想了片刻,下了软塌道:“嗯,走,顺手折两支插在暖阁里。”
曹化淳见朱栩肯出去走走,心下也安心不少,命人安排。
去御花园,要穿过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现在这后面两宫并没有主人,忙忙碌碌的都在装修,收拾着,等待着一个月后的朱栩大婚。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御花园也更加的冷清。
朱栩一群人的到来,没有给这里带来生气,反而更加凄冷,一道道冷风穿梭,颇显幽森。
朱栩慢慢的走着,冬天还是有不少花可看的,索性也放开精神,踱着步子,看着,赏着。
一个内监匆匆来到曹化淳身后,递过来几张图纸,低声说了几句。
曹化淳接过来,挥手,上前两步道:“皇上,三条项链的图纸已经出来了。”
朱栩顺手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芒,端详着。
工部倒也算有心,知道这三条项链都是打给谁的,地位,美观,象征等考虑的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对朱栩,亦或者张筠,海兰珠,李解语来说,心意超过实用。
又看了一阵,朱栩道“嗯,不错,多久能打出来?”
曹化淳道:“最多两天。”
朱栩道:“就照这个样子打,打好了拿给朕。”
“是。”曹化淳道。
朱栩看着眼前一支开的正好的梅花,伸手折了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道:“演武的军队的到了吗?”
曹化淳想了想,道“目前放在城外的京东大营,正在演练,年后会安排到长安门两侧,进行真实的预演。”
朱栩微微点头,道“临近年关,事情太多,让司礼监多盯着,催着,内阁很多事情与朕想的不同,很多事情上太拖沓,不能纵容,多施加一点压力……”
曹化淳默然,他清楚,刚才毕自严,孙承宗的态度已经激怒了朱栩,内阁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席卷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宗人府。
上首坐着宗人府宗正鲁王,两侧是靖王与晋王,在前面还有十几个宗室亲王,算是宗室里的中坚了。
婢女们上茶,众人简单的客套,放下茶杯。
“想必,事情你们都听说了,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今天都可以说。”鲁王神色沉稳,端坐着,很是有官仪。
宗室现在是七零八落,没剩下多少,外加这一次的降爵,每一位亲王损失的‘同宗’都是成千上万,亲王位是‘恩典’下保住的,这个时候,谁都不敢乱开口。
靖王与晋王同样端坐,目光凛凛,今天鲁王摆明是要乘机立威做事,他们不能打乱,若有若无的向下面的一群人施威。
鲁王见没人说话,就果断开口道:“皇上要打造新的大明,着力革新,这是天大幸事!作为宗室,我们不能坐等无为,坐吃山空,混吃等死!我昨夜与一些王爷商议了一番,也与内阁阁老们沟通过,大明革新,不能少了宗室!是以,本王将配合皇上,配合朝廷,革新宗室,打造新的宗室法度,为我大明中兴贡献一份力道!”
除了靖王与晋王,其他王爷都是皱眉,面色微沉。
在他们看来,皇帝什么中兴大明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总在他们身上下刀子?这是一道又一道,没完没了,现在他们几乎山穷水尽了?
他们宗室,血肉至亲,到底还想怎样?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这群人还是没有说话,将鲁王给晾在了那。
鲁王本就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哪里会这样简单的被激怒,一切如常,似照本宣科的道“本王有十三件事宣布:第一,宗室要求各王府理清岁禄,产业,人口等等。第二,各王府要克谨守法,不得仗势欺人,要做我大明所有人的表率,礼法德仪兼备。第三,朝廷会逐步放开对宗室的限制,但宗室之人不得丝毫逾矩!第四,宗人府将组建宗法处,对违背宗法之人进行惩处。第五,宗室去籍之人与宗室关系要有所节制,不得逾制。第六,宗人府准备组建商行,宗室之人可以出资入股,有能力的人也可以参与经营。第七,宗人府商会的所有收益全部用于宗室的开支,有专人负责管理,其他人不得插手,索要……”
靖王与晋王都已经知道了鲁王的决定,但是其他人听着都发怔。
鲁王说了一大堆,他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要他们清理人口,产业,又要成立宗法处,还建立商行,看似乱七八糟,实则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对他们更近一步的‘看管’,将他彻底关在笼子里,生死不得!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心底都很清楚,这件事既然鲁王以‘通知’的语气告诉他们,那朝廷那边必然已经同意,不论他们支持还是反对,这件事都会照常进行。
他们心底越发愤怒,充满恨意,可不敢表现出来,沉着脸,一个个依旧不说话。
鲁王确实是例行通知,说完就转向靖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