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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不在,孙传庭放松了一点,抬了抬手道:“有劳公公,一般的龙井就行。”
曹化淳拿起茶叶罐,在朱栩的茶桌上开始煮茶,而后看着孙传庭道:“皇上不喜奢靡,加上经常熬夜,所以特别喜欢浓茶,偶尔思考的时候也喜欢边煮茶边沉思……”
孙传庭在曹化淳的邀请在茶桌另一边坐下,神色颇有感触的道:“皇上克己持身,能潜心于政务实在是我大明之福。”他的感悟自然是因为前面的几位皇帝,万历皇帝怠政到史无前例,光宗服红丸一月而亡,熹宗沉迷于木匠活引出了阉党,着实令朝臣深怀忧虑与不安。
曹化淳笑而不语,坐在孙传庭对面,一阵之后,给他倒了杯茶,道:“孙大人请喝茶。”
孙传庭微微倾身,道:“谢公公。”
两人喝了口茶,心有默契的沉默了一阵,曹化淳笑着道:“孙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言。”
孙传庭对曹化淳有不一般的信任,心里也明白朱栩让曹化淳留下的目的,沉吟一声道:“公公,皇上可知朝臣们的心思各异?”
曹化淳看着孙传庭,微微点头道:“是。我大明的官员历来刚正,身性不阿,政见各异,极难统合,皇上以威压着众人,勉强合力而行。”
孙传庭倒是不意外,思索着道“是以皇上之前以六部统领天下,现在以内阁冀政令合一,通达天下。”
曹化淳点头,道:“没错,六部各行其是,权职过大,内阁弱小,时有不和,外加‘新政’需要,是以削弱六部,集权内阁是必然之举……”
孙传庭默默点头,当今皇帝向来深谋远虑,这件事怕不是临时起意,他看着曹化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与毕阁老,孙阁老都聊过,虽然他们没有明说,可我能听得出,他们都很担忧。”
“担忧?”曹化淳一怔,道“担忧什么?”旋即他也明悟,这应该是皇帝让他留下,想要从孙传庭嘴里听到的真话。
孙传庭看着曹化淳,神色凛然,道:“二位阁老应该是不知道皇上到底要做什么,他想要塑造一个怎样的大明,还有哪些计划……”
曹化淳皱眉,下意识的轻轻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实际上,这些他同样不了解。皇帝行事往往以一个小目标隐藏他的真正用意,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他的心思当今皇帝素来‘无章法’,背离了朝廷一贯的政策,连祖制都没放在心上,完全没有常理。
朝臣们虽然依照眼下的‘新政’行事,可对未来感到很迷茫,不安,更多还是对皇帝还隐藏着的可能的计划感到惶恐。
孙传庭直直的看着曹化淳,如果大明有谁还知道皇帝的心思,也就是眼前的大太监,曹化淳了。
好一阵子,曹化淳才开口,笑着道“孙大人回去之后可以告诉二位阁老,明年的军事大议,大廷议要好生准备。”
孙传庭神色微动,随即会意,道:“下官回去之后,定然转达。”
“孙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曹化淳又给孙传庭倒了杯茶道。
孙传庭心里稍微吐了口气,道“下官希望内阁有更多的权力,再次严正内阁与六部九寺的关系,并且能够对‘新政’进行重新梳理。”
第八百八十四章 押送入京()
朱栩在后宫转了一圈,总算是将老太后,张太后给说服,一身疲惫的回了乾清宫暖阁。
孙传庭与曹化淳的交谈是点到即止,站在边上,对着朱栩齐齐躬身。
朱栩摆了摆手,将奏本给曹化淳,道“拟旨,盖印吧。”
“遵旨。”曹化淳应身。虽然朱栩已经将办公地址转移到了内阁,可大印还在乾清宫,曹化淳接了内阁的奏本,转身出门。
朱栩坐到软塌上,看着孙传庭,道:“这‘降爵案’一颁,肯定会引起很大震动,内阁打算怎么应对?”
孙传庭站在朱栩不远处,道“回皇上,靖王等三王会压住宗室,督政院那边也会稳定京城舆情,另外钱谦益明天就会到,督政院会立即在大理寺过堂,大理寺那边也准备放开,进行公开审理,可以借此遮盖过去。”
“转移视线?”朱栩笑着点头,端起一杯茶,道:“不错,内阁是越来越有样子了,下面还有什么计划?”
孙传庭神情没有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含而不漏的拘谨,抬起手,道“回皇上,内阁接下来计划,将对督政院,大理寺进行明确职权,然后是准备大演武,皇上大婚,然后是大廷议,细碎之处较多,不便一一奏禀,臣等回去会写明确条目上奏皇上过目。”
朱栩点点头,大演武,大婚,大廷议其实都是密集的发生在一起的,这个是要召集天下大臣,以及四周的使臣都会来。除了大廷议,这些都不止是朱栩,大明朝廷的事,更是一次对整个世界的‘扬威耀武’!
孙传庭看着朱栩,片刻后抬手,道“皇上……可还有其他计划?”
朱栩刚刚端起茶杯顿时一怔,道:“其他计划?”
孙传庭开了口,也就畅所直言的道:“就是内阁之外的计划,内阁六部的同僚都很担心。”
朱栩嘴角微动,这也是他以前一意孤行的后遗症了,稍作沉吟,道:“朕没有其他计划了。”
哪怕是孙传庭久在辽东,不在京城,也知道眼前这位皇帝不好易于,他的话要仔细思忖,对待,以免背后藏有其他意图。
琢磨半晌,孙传庭察觉不到其他东西,便抬手道:“谢皇上,臣回去会转告内阁诸位大人,请他们安心。”
朱栩看着孙传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而后道:“嗯,天晚了,去吧,明天的事情还有的忙。”他的话音落下,曹化淳也拿着圣旨走了进来。
曹化淳将圣旨递给孙传庭,现在的旨意基本上都从内阁来颁,以此增加内阁的权威。
孙传庭接过去,道“是。”
朱栩目送孙传庭离开,目光又转向曹化淳。
曹化淳上前,道“孙大人说,朝局扶摇,人心思定。”
朱栩双眼微眯,细细想了一阵,轻轻颌首,道:“嗯,朕知道了。”
曹化淳退后,话不能多,以免有歧。
孙传庭回到内阁,毕自严,孙承宗,靖王,汪乔年还在等着,待听到孙传庭的转述,一群人都不同程度的松了口气。
孙承宗看向毕自严等人,道:“这样最好不过,我能集中精力,将‘军改’给完善,争取能让皇上尽快同意……”
毕自严微微点头,这次的‘军改’应该算是相对彻底,孙承宗付出了极大心力,同时不止是皇帝要批准,还要征得各地总兵的同意,是以必须在各地总兵进京之前获得皇帝的同意,然后才能再去搞定那些总兵。
“准备明天的事情吧,乘着皇上没有其他计划,在年底之前将该了结都了结!”毕自严起身,沉声道。
“遵命。”一群人立刻起身,颇有些精神振奋。
金鸡唱晓,日出鱼肚。
昨天夜里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一群的朝堂大人,王爷涌入皇宫,到了早上寒意涌动,却热度不减。
“你们说,‘降爵’真的会成吗?”
“我肯定,绝对不会成!在神宗年间,就有人提议限制宗室田亩,岁禄,可几十年过去了,也就是熹宗的时候户部商议过,最后还不了了之……”
“我觉得也是,听说后宫里的太妃,太后都不同意,还逼迫皇帝,不准内阁通过决议……”
“现在靖王是辅臣,鲁王是宗人府宗正,就是这两人那关也不容易通过吧?”
“估计皇帝这次要坐蜡了,以往都是他折腾别人,现在内阁终于是给他添麻烦了……”
“内阁这次是将宗室给得罪狠了,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做好人,再拉拢宗室人心……”
“极其有可能,皇帝最擅长操弄人心,之前就有听说皇帝要与外界‘和解’,依照皇帝的性格,手段,极有可能……”
“哦,原来如此啊,这是皇帝与内阁唱的双簧,就是要与宗室和解啊……”
“不错,之前已经赦免了东林党,现在又是宗室,皇帝终究是觉悟了……”
一些似是而非,雷同又含混的声音在京城四面八方悄悄响起,随着天色大亮而甚嚣尘上。
内阁的辅臣们一大早齐齐到了内阁,外加宗人府的鲁王,都神色凝肃而坐。
鲁王看着毕自严,孙承宗,孙传庭等人,沉色道:“宗室那边本王已经沟通过了,诸位王爷都不会反对,宗室里不会有人跳出来生乱。”
靖王现在对毕自严,孙传庭等人很不满,压着怒火,面无表情道:“督政院已经准备好了,京城不会出现大乱子。”
孙传庭接着开口,道:“我通知了刑部,并且顺天府那边也打过招呼,他们会负责弹压一些不安稳的人。”
毕自严看了眼孙承宗,道:“钱谦益预计最迟中午就会到,我们等一下,用钱谦益遮盖这件事。”
众人都点头,‘降爵’这件事不宜认真的讨论,否则会成为糊涂官司,只能速战速决,不给反对的人丝毫机会。
内阁这边商议已定,也都没有在意,继续正常的坐班处理政务。
没多久,朱栩也来了,进入他的班房,按部就班的批阅奏本。
与此同时,马不停蹄被押入的京城的钱谦益,已经离京城不远。
沿途已经换了好几次押送的差役,这会儿还是有些吃不消,却依旧快马加鞭,护送着囚车里的钱谦益进京。
囚车里,钱谦益倒是很舒服,穿着的衣服很是华丽,一丝不苟,盖的被子也都是江南的精致丝织,价值不菲。他很胖,缩在囚车里,闭着眼,摇摇晃晃,面无表情。
现在押送的差役是北直隶,也就是河。北总督府的人,一行三十多人,骑着马,有一个衙役看了眼钱谦益,神色愤愤的向着前面的负责押送的小队长道“队长,这钱大人还真是好涵养,一路上既然一句话也不说,好吃好喝,养的是白白胖胖……”
这小队长神色冷漠,没有接话。
说话之人似很不甘心,又道:“在位的时候极尽显赫,致了仕更能享受荣华富贵,还要娶秦淮河上的名妓,这官也当的太舒服,难怪那些读书人拼了命的要考状元……”
“闭嘴!”小队长冷哼一声,转头瞪向他。
开口之人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哼了声没有说话。
小队长目光又看向囚车,眉头皱了皱。
他心里也很不满,这位钱大人自从进了囚车就一句话没说过,但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也不像大难临头的人。
钱谦益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里,面上毫无波动。
但内心就不同了,他每一刻都很煎熬。本只以为是打了个擦边球,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低估了朝廷,也低估了皇宫里的那位皇帝!
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生路,思考他未来的仕途。
这次显然不容易,他是从南直隶被押送京城,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朝廷,皇帝是不会让步,释放他。
可是,有什么外力能让内阁六部,皇帝退步?
在钱谦益思考着的时候,京城高大的城墙渐渐显露,如同巍峨的高山伫立,令人生畏。
第八百八十五章 风向转变()
钱谦益的囚车摇摇晃晃,颠簸着向前。
在他们马车身后不足一里外,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跟着。
这辆马车外表看不出什么,可里面颇有精致,并且不怎么颠簸,一个女子盖着锦被,斜躺着,手里静静的翻着一本书。
在马车外面,有个紧身束腰,穿着很是英气的十七八岁女子,她坐在马车前,目光看着前面,不时又看向左右两边,忽然间,她眉头微皱,起身走进马车内。
“小姐,又多了几波人,看样子他们是要在附近劫人了。”英气女子看着斜躺的女子,语气冷淡道。
这个斜躺的女子就是柳如是,她跟在钱谦益的囚车后面,准备看着他入京。
她静静翻了一页,微微摇头道:“要是真敢救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到了现在根本没机会。”
“我看到他们拿出武器了,可能真要动手。”英气女子道。她叫做苏溪,本要被恶毒长兄长嫂卖入青楼,被柳如是买下来,引为金兰姐妹。
柳如是坐起来,眉头微蹙,旋即道:“这里是天子脚下,钱谦益又是重犯,一旦他被人劫走,肯定会激怒朝廷,整个北直隶都会动起来,这个时候动手,不但不能救人,还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苏溪看着柳如是,不解的道:“小姐,那钱谦益本就是薄情寡性之人,你又没有真的嫁入钱家,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进京营救?”
柳如是没有将自己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因为她自己都没把握,只是那么一点的希冀。看着苏溪,她轻笑着道:“钱先生这次遭罪怎么说也是因为我,哪怕是没有这次,在秦淮河上的交情,我也应该前来营救。”
苏溪觉得柳如是的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但她也深知自己的身份,没有追问,道:“我出去外面盯着,不能让他们连累我们。”
柳如是轻轻点头,心里暗叹,以她这些年的阅历来看,到了这里,这帮人就有借口,可以走了,人情尽到就行。
押送钱谦益的小队长,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马身上还插着长枪,面色冷漠,目光冷静的直直前行。
押送的衙役似乎也感觉到了,各个神色紧绷,悄悄靠近,围绕着囚车,警惕着四方。
眼见京城的大门在望,气氛僵凝,一个衙役上前,在小队长身侧低声道:“队长,还有三四里,不会出事吧?”
这要是京城大门前被抢了人,他们这群人除了自杀谢罪外,半点活路都没有。
小队长冷哼一声,道:“过了长江就一直跟着,到了这个时候,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身后的差役又看了眼四周,道“要不要通知京城里的人出来迎接,确保万无一失?”
“不必!”小队长竖起手,沉声道:“咱们的功劳没有凭白让给别人的道理。通知下去,所有人戒备,要是有人来劫囚,不用留手,放开手脚,杀无赦!”
衙役一听,立即抱拳,沉声道“遵命!”
随着小队长一声令下,整个押送队伍瞬间凛然,煞气弥漫。
押送队伍变成了防御阵型,严阵以待,不远处藏头露尾,亦步亦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柳如是的马车悄然停下,甚至都离开了官道,主动的撇清关系。
在押送队伍的前方两里外,五十匹大马齐齐而立,上面坐着甲胄鲜明,刀兵,弓箭等武器齐全的骑兵,领头的拿着望远镜,遥遥的注视着押送队伍。
他的望远镜移来移去,最后放下望远镜,面色冷如铁的看着。
他们这一路上一直都走在押送队伍前面,时刻警惕着,却始终没有等到机会。眼见就要到了京城,那群人肯定不敢动手了。
囚车里的钱谦益也感觉到,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凝重,缩在那里,心里急剧的忐忑起来。
这要是有人来劫他,那他就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囚车缓缓向前,这忐忑剧烈增加,不远处的京城大门是越来越清晰,恐惧让他身体都缓缓的颤抖。
囚车后面的不远处,暗中有二十多人,一直盯着囚车,几番蠢蠢欲动,就是没有上前。
小队长故意放慢了速度,越到这个时候,越要谨慎。
没多久,一里,两里过去,眼见就到了护城河前,暗中跟着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不管是押队的小队长,还是暗中保护的五十骑兵,都暗自冷笑,护送着钱谦益入了城。
钱谦益是长松一口气,面色轻松,他算是保住了。
坐在囚车里,看着渐渐热闹的陌生又熟悉的京城,他心里十分感慨,同时还有一抹冷静异常的恐惧。
跟在后面的柳如是也是长松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钱谦益没有走入死路,还能营救一二。
同时看着这座根本不熟悉的京城大门,心里莫名居然有着一丝熟悉与欢欣。
苏溪走进马车,看着柳如是道“小姐,咱们是住客栈还是?”
柳如是放下窗帘,想了想,忽然笑着道:“我们买个院子,可能会在京城住一阵子。”
苏溪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道:“好,我进城之后就去牙行问问看。”
柳如是点头,再次掀开窗帘,静静看着两边的景色,心里暗道‘只能期待不期而遇吗?’
在钱谦益进京之后,内阁迅速收到消息,一干辅臣再次碰头,督政院,大理寺,六部相继动了起来。
内阁的诏书明颁而出,惊动了整个京城。
“什么,‘宗室降爵’颁布?”
“皇上也让步了吗?内阁真的是大权在握?”
“照内阁这道政策,用了十年怕就是要消失好几个王爷了……”
“之前谁说皇帝要与外界‘和解’?这哪里有半分和解模样?”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京城消失了很多人,都是东林党有关的,包括刚刚被赦免的杨涟,还有王纪等人……”
“这个不是关键,我听说钱谦益今天就会被押赴到京,要公开在大理寺审判!”
“这哪里是‘和解’,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京城的风向飞速转动,落在钱谦益与东林党身上。毕竟不管是钱谦益还是东林党,都是大明最为核心的一个关注点。
第八百八十六章 旧事()
钱谦益的马车一入京城,督政院的早已经等着的人手就接管过去,大张旗鼓,招摇过市。
内阁六部以及督政院,大理寺这次是众志成城,齐心协力,摆明用钱谦益遮掩‘宗室降爵案’。
钱谦益一路上的好招待都被撤去,站了起来,手脚都加了镣铐,换上了囚服,督政院是该有的排场都摆齐,就差鸣锣过街了。
本来京城内内外外都在讨论‘宗室降爵案’,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钱谦益’三个字如同飓风一般横扫京城,不清楚多少人突然围聚在道路两旁,你拥我挤的进行围观,尾随。
“果然是钱侍郎,他还真被抓进京城了……”
“是啊,在南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