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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半晌,突然有人开口道:“要说这件事也怨不得钱大人,他是官差,奉命行事而已。”
“是啊,钱大人也不是蛮不讲理,早就为我等想好了办法……”
“确实如此,若是卷子交给巡抚衙门转交朝廷,总比无法考试,被挡在门外的好……”
“不错,是我们错怪钱大人了,也难怪钱大人会生气……”
“一会儿就开门了,还是准备一下,要是如此再落第,我等就羞于见人了……”
“是极是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的口,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议论声,舆论迅速的偏向钱谦益,刚刚的不快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
很快,贡院大门就打开了,士子们马上就如潮水一般涌进去,再无心谈论其他。
其中有几个人暗暗对视几眼,都不掩饰笑容的跟着人群进去,不过转眼就找机会,无声无息的溜走了。
钱谦益一直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松一口气,转向身侧的顾炎武高兴的道“忠清,待科举结束,我就亲自送你去政院,过个一年半载你就来礼部吧,你的才华,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出人头地,名满金。华!”
能得礼部侍郎赏识,顾炎武也很开心,抬着手道:“多谢大人。”
钱谦益十分满意的看着顾炎武,心里暗动,顾家在江南也是大族,顾炎武不止自身才华满腹,还得皇帝看重,值得拉拢,要不要招入府中?
其他的考官见钱谦益处理好了,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
巡抚衙门内,方孔炤正与王北承等人商量府一级的督政院人选,听着奏报,目光微动,心中暗道,这钱谦益果然不简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怪能登上高位。
王北承神色不变,抬头看了眼方孔炤,见他面露轻松,心里却警醒,这只是钱谦益的‘暂缓’之举,他日放榜,必然又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波。
王北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侧身道:“大人,事未完,需未雨绸缪。”
方孔炤先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紧皱着眉头,冷哼一声道:“这钱谦益到底还是将麻烦留给了我们!”
王北承没有说话,钱谦益是京官,做完事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必须要收拾烂摊子。
方孔炤转瞬就一笑,道:“钱谦益有过墙梯,本官也有渡河船!老大人,待卷子送来,督政院先阅卷,十去其三,明文昭告。待到我手里,再十去其三,这就去了一半,到时候再让钱谦益从中挑选,必然再去十之三,剩下不足五之一,其余之人皆打发回乡,就算到时候朝廷皆不录取,这些人也闹不出风波来!”
王北承愣了愣,旋即抬着手道:“大人手段高明,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方孔炤心里也暗吐一口气,心里腹诽,这些也都是这段日子逼出来的,往日他哪里有这样的敏捷。
这件事已经不在心上,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道“老大人,这些人务必要核实清楚,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你我都承担起,需慎之又慎!”
“是,大人放心!”
王北承自然知道,现在‘景正新政,中兴大明’已经是天下共识,乃是滚滚大势,谁都不能阻挡,可若是他们选拔的督政院中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将会让朝廷、皇帝极其难堪,板子打下来一定轻不了。
连续赶路三天,朱栩已经离开了南直隶,到了浙。江临。安。
兵马休顿,补充食物,水。
驿站内,朱栩翻阅着紧急送来的各地奏本,以及各种密报。
其中秦良玉的奏本引起了他的一丝警惕,她在奏本里说,近来宁。夏镇,榆。林镇都有鞑靼寇边,虽然规模不大,可有日渐频繁的迹象,且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陕。西往西一带接壤的是漠西蒙古,这一支也一样复杂,散布着众多蒙古部落,且大多实力较强,地盘较大,过往也没少扣关,只是相对较少,是以西南边关相对平静。
朱栩并不在乎他们扣关,西南这几年朱栩没少输血,尤其是军队是重中之重,几大重镇都历经整顿,有重炮守城,已易守难攻。未来会强大起来的准噶尔现在还不成气候,朱栩担心的是黄太吉。
这个人带着科尔沁精锐西迁,现在差不多也到了漠西了。
这件事,是否跟他有关?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眯着眼,心底思忖。
黄太吉手里,满打满算五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到了漠西,会选择怎么做?
联盟,侵吞,休养生息?
这个人,朱栩之所以能战胜,完全是因为他在暗,黄太吉在明,这才他被多番算计,落得下风。现在位置调换了,黄太吉又在朱栩手伸不到的地方,两眼一抹黑,胜负要以后战场上说了。1
第七百一十章 间邪司初立()
朱栩的目光明灭不定,一直看着这道奏本,想从字里行间看出更多的东西。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躬着身,默默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栩手指敲着桌面道:“传旨给锦衣卫,要加紧对漠西渗透,尤其是黄太吉,给朕盯紧了,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遵旨!”曹化淳应声。
朱栩又想了想,道:“传旨给秦良玉,命她继续加强练兵,还有,各个关隘,尤其是一些要道,战略重地,一定要继续修建,兵将要认真挑选,还有,火器火炮一定要保护好,绝不能脱离掌控,落入他人手里!”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张嘴还想再说,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去吧,今后有西南的奏报,第一时间拿给朕。”
“是!”曹化淳道。
曹化淳刚走,曹变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道:“皇上,锦衣卫那边汇总了科举的相关事情。”
朱栩‘哦’了声,合起秦良玉的奏本,将盘子接过来。
第一道就是温体仁的,朱栩从头看到尾,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这温体仁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一下子掌握这么多士子的情报,还真不简单。
这可以说是作为金科主考官,未雨绸缪,早有准备;也可以说,暗中图谋,行为不轨!
朱栩看着这道奏本,捏着下巴,恰好看到曹化淳进来,便道:“锦衣卫有收集今科士子的资料吗?”
曹化淳微楞,旋即道:“锦衣卫只对一些有‘威胁’的事情才会插手,否则都严格恪守规定,不会随意刺探,应当不会有。”
朱栩微微颌首,手捏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除了锦衣卫,也只有以往的东厂才有这个能力,当初魏忠贤为了‘养案’不知道背着朕做了多少事情……东厂那些旧班底现在在谁手里?”
“魏钊。”曹化淳道。
朱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他发现,没了东厂,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东厂原本的旧属大部分都被六扇门接收,六扇门又在那个王瑜阳手里,这个女人倒是风风火火,一直在京城查案,多多少少也有收获,可东厂该有的作用是一点都没起动。
朱栩手指缓缓的敲击着,目光微微闪烁,突然道“传旨,六扇门解散,并入督政院反贪局!冯祝接手原东厂的一切,改名间邪司,爱儿也加入,她与魏钊两人为副提督,重新整肃东厂以及爱儿的所有情报网,记住,要秘密!”
曹化淳听的心惊胆跳,还是低头道:“遵旨!”
朱栩说完这些,如同刚才什么也没说,拿着关于温体仁的奏本,道:“这位温大人,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又不显山不露水,朕还是小看他了。”
说完,又拿起关于钱谦益的,其中记录了顾炎武的作用。
朱栩含笑点头,道:“顾炎武不错,要好好培养。这个钱谦益啊,迂腐的读书人,能力一般,惹祸倒是把好手。”
曹变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就是侍立在一旁。
曹化淳一直低着头,刚才朱栩的那道旨意他还没有消化。
一旦那个‘间邪司’组建,‘厂卫’就变成了‘司卫’,两者看似没有当初的‘厂卫’厉害,实则更可怕,即便他这个大内总管都有些心惊胆战,越发的小心谨慎,不敢丝毫逾矩。
朱栩将关于‘科举’的事情都看了个遍,最后摇头道“这帮大人们,糊弄事情倒是好手段,没有一个想想朕之所以出这个禁令背后的目的……”
这条‘禁令’是整肃朝纲,天下风气的一个利器,结果被这帮人搞的无声无息,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得朕来……”
朱栩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茶,道:“这个温体仁不能留在京城了,曹化淳你记下,等科举结束,让内阁找个理由,贬他两级,待安南那边事情定了,朕要他去做巡抚。钱谦益嘛,成事不足,稳妥勉强够了,让他去台。湾吧,命他好好开垦,安顿移民。”
“遵旨!”曹化淳道。
朱栩放下茶杯,下了软塌,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江南气候湿润,风景如画,难怪那么多人来了就不想走……我们还要多久到福。建?”
说着,他迈步向外面走去。
曹化淳跟在身后,道:“回皇上,还要半个月左右。”
朱栩点点头,走出驿站,看向外面。
驿站不同于以前,现在是人来人往,货物,信件堆的到处是,人,马,马车也随处可见,拥挤不堪,乱糟糟的。
现在的驿站是收费的,不止是官府,还有民间的信件,货物,已经成为拥有邮寄,押送,运输,存储等多种功能的大型商会。
朱栩一边看着,一边不动声色的道:“福。建那边还没有奏本,说明红毛人还没有急着开战,朕倒也安心。老曹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已经出海,还没有消息。按照船速来说,半个月足够了,再有十天左右,应该可以到首里。”
首里,琉。球的国都。
朱栩微微颌首,在海上确实难以传回信来,道:“也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朕。休息够了,就启程吧,尽快赶到福。建。”
“遵旨!”曹化淳躬身,随着朱栩又进去。
与此同时,茫茫的大海上,二十艘大船昼夜不停的向着东方赶去。
中间的一艘大船内,曹文诏,来道升,刘文阗等人聚集在一起,正在钻研着琉。球的地图。
刘文阗是曹文诏身边的小将,随着他东征西讨,参与过辽东抗击黄太吉,狙杀豪格等人,入陕平定高迎祥等,虽然是二十出头,可也是战功累累。
他揣摩着道:“大人,我看也简单,咱们将大炮装到船上,直接杀向这个鹿儿。岛,一举解决了那个萨摩藩,简单省事!”
来道升也跟着大声道:“我觉得也是,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几炮下去就炸平了。”
曹文诏神情格外专注,丝毫没有在朱栩面前的大大咧咧,盯着地图道:“当然要端了萨摩藩!不过我们不能打成消耗战,还是要先摸清倭国的底细,若是打了小的惹出大的,太过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打垮这个萨摩藩!一来是给琉。球信心,二来让倭国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咱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到那时候,都是我们说了算!”
来道升,刘文阗双眼一亮,道:“大人,你有什么高招?”
曹文诏学着朱栩,眯眼一笑,道:“以彼之道,还治彼身!”1
第七百一十一章 勘正‘心学’()
京城有温体仁坐镇,手段凌厉有老道,即便放榜也是有惊无险。
这会儿从尚书沈珣的班房出来,神情非常的轻松,双眼里都是得意。他能从沈珣的话感觉到,上面的大人们对他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升官已经不远。
南直隶本来是波澜诡谲,方孔炤以一种‘递减’的办法,将这些士子们分拨的打发走,剩下的人尽管对一个都没有‘中第’异常愤怒,可已经掀不起大浪来,再稍用手段,这些士子们就被隔开,没办法聚众闹事。
虽然这件事功劳不在钱谦益身上,可他会揽功,一道奏本上去,仿佛功劳都是他的。
沈珣依着‘惯例’对钱谦益也是一通嘉奖,言语之间也透露出了要‘重用’的意思。
于是,今科的两位主考官都满怀激动的在等着,等着朝廷的‘重用’。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在这之前就已经被朱栩定下!
经过十天左右的长途跋涉,朱栩等人终于到了福。建地界。
朱栩是甩开大部队,急行军,先赶到这里的,大部队现在还在浙。江休整,迷惑一些人。
现在几人所在是一处茶庄,这处茶庄是一座山,在山脚下有一座偌大的庄园。
曹化淳望着这座茶山,笑着道“皇上,这座茶山本来是山右齐家的,后来被抄没,现在是挂在惠通商行下面。”
朱栩背着手,看着这座茶山,微笑点头。
现在茶叶基本上也属于垄断产业,大部分都操控在惠通商行手里,除了茶山,还有数万亩的茶田,遍布长江南北,规模大的吓人。
“二陶先生就住在这里?”朱栩道。
曹化淳道“是,不过现在只有石梁先生,其兄长几日前已经出去讲学了。”
朱栩望着茶庄四周人影闪动,没有急着上去。
这‘二陶’指的是会。稽两位大儒,这二人是兄弟,是王阳明的三传弟子,在江南,甚至整个大明都威望隆重。其中弟弟陶姡Я涞拿螅肓踝谥懿⒓萜肭啤樟酢A饺嗽辖艘桓鲋と耸樵海芯磕承┭剩勺钪樟饺说难等战ビ忻埽也豢傻骱停钪帐欠值姥镲穑鞅级鳌�
于是,两人四处讲学,宣传自己的理念,同时不时的反驳对方,弟子们也受影响,相互攻击。在明朝,也算是众所周知。
刘宗周呢,是北上京城,宣传‘慎独’之说。陶姡Я湓蚴悄舷拢鹘病菥釉谡饫铩�
朱栩背着手,心里若有所动。
在这个时候,各种学说,学派林立,按理说应该是百家争鸣,去腐存清的好机会,偏偏这些大儒固执又蛮横,在学说上无法说服对方,就开始攻击人品,道德,最终甚至在朝堂党争中有所体现。
比如高攀龙,赵南星等人与刘宗周走的就极近,在思想,学术中比较相合。陶姡Я涞热耸峭跹裘鞯拇耍苤兀率陆簿俊蚬故怯氤常サ车认嘟�
“刻不容缓……”
朱栩望着这座茶山,自语道。
曹化淳站在他身侧,看向那处庄园,默然无语。
皇帝这次来是有目的的,那就是请这位石梁先生入京——编书!
编一部堪比永乐大典的宏伟巨著,也是今后学子们的教材!
历朝历代的皇帝对编书都异常热衷,是‘传世功德’,景正皇帝雄才大略,自然也不能少!
朱栩倒是没有曹化淳想的这些心思,他是要‘破腐’,借着编书,对儒家以及其他经典重修编撰,‘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一部书的重要性,自然要看作者,刘宗周朱栩在路上没抓到,这个陶姡Я湟菜愕赂咄兀苡兴鹈詈貌还�
“皇上,东西找到了。”曹变蛟从远处快步过来。
朱栩笑了笑,道:“走,咱们去拜访石梁先生。”
几人上前,朱栩也就带了几个禁卫,人并不多。
还没有走到门口,一个中年人走出来,神色冷漠的道:“来客止步,石梁先生不见外人!”
朱栩打量了一眼,估计是陶姡Я涞拿派谑鞘掷锱踝乓桓鲇窈校溃骸把醋宰诖樵海衤饭桓也焕窗莘茫骨胂壬鳌!�
中年人眉头一皱,神色不悦。
这个时候的书院很多,名仕大儒林立,这宗传书院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是由周汝登创立,还有别名鹿山书院,海。。门书院,在十多年前是天下读书人的向往之地。
周汝登不仅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且在朝堂上也曾做到堂部,哪怕是刘宗周,陶姡Я浼耍家ЧЬ淳吹男欣瘢幸簧!C畔壬�
可这周汝登虽然崇敬‘阳明心学’,却不是这一派的,他师承罗汝芳,罗汝芳也是一时大儒,他反对王阳明的‘存天理,遏人欲’,在学术上对立。
因此,鹿山学派在明朝的诸多学派中,时长被人讥讽,认为他们‘学而不精,蝇营治学’,不被一些人待见。
显然,中年人就不待见宗传书院的人,打量了朱栩一眼,以及他的随从,冷哼一声道:“石梁先生不见你们,走吧!”
说着就转身,不等朱栩在说话,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朱栩看着紧闭着的大门,揉了揉僵硬的笑脸。
他被吃闭门羹的的记录,在这里要加一次了。
曹变蛟对这些文人迂腐作风很不喜欢,直接上前道:“公子,要不我带人冲进去!”
曹化淳连忙阻止,道:“不可,皇……公子,石梁先生本就厌恶朝堂,不能再冲撞了。”
朱栩看了曹化淳一眼,又转头看向关着的大门,皱眉不语。
这个时候的大儒名士多了去,有的是愿意给他效力的,之所以来着这位石梁先生,除了他学识丰富,威望隆重,还有就是他的一个治学理念:‘五不问,五不答’曰,一不问朝政,二不问生计,三不问世间闲泛事,四不问他家是非长短,五不问生平亲知。
这样的一个治学理念,若是用来给他编书,加上他‘近禅’的想法,‘破儒立新’是最适合不过!
只是,现在他连门都进不去。
曹化淳想了一会儿,道:“公子,我手里还有吕大人的帖子,不知道能否有用?”
朱栩一怔,无所谓道“试试吧。”说完就不禁摸了摸下巴,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好像大部分的主要工作是‘治学’,也就是读书,钻研学问,反而公职倒像是‘顺便而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学问满腹,称得上‘大儒名士’。
‘还真是有趣……’朱栩心里暗道。
他正胡思乱想,曹化淳拿出吕大器的拜帖,上前敲门,开门的不是那中年人,是一个普通门房,门房想了又想,还是接了进去,不过依旧关上门。
吕大器刚刚从吏部侍郎调任兵部侍郎,怎么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