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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大吴老二顿时息声,都转头看向吴老三。
吴老三木着脸,沉思着道:“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冒进,更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吴家的底蕴不是外人可以揣度的,是时候暗中做些事情了。”
吴老大一怔,旋即若有所思,俄尔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能有些有分量的人为我吴家说话,景正当会有所顾忌。”
吴老三极有威信,他话音落下,吴老二也思索着道“那就动一动,在景正要动手的时候,让他看看我吴家在南直隶的实力!”
吴老三这才微微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写信,记住,一定要隐秘,没有我的话,决不能出头,待景正动手的时候再发作!”
吴老大,吴老二都点头,沉色的站起来。
吴家这边挣扎不决,整个应天府也沉浸在奇怪的氛围里,一面是皇帝如同大山般压下来,一面是应天府的‘罢工’潮已经刹不住车。
无数的人都在观望,在忧心忡忡。
随着各地报纸的普及以及‘新政’推行的时间渐渐长了,很多人都对朱栩有了初步的想法,那就是——不顾一切的革新!
革新的无所顾忌,无所畏惧,没有什么他不敢做,不能做的!
南直隶这次‘罢工’的规模这么大,已经遍布各地,肯定激怒了皇帝,会不会像北直隶那样,大规模的抓捕,抄家?
太多的人不安了,因为无处可逃!
朱栩待在海兰珠姐妹的小楼里,在大堂里办公,各地的奏本都传了过来。
他静静的翻着,不时批阅几个字。
随着陕。西大地震,甘。肃,四。川附近也接连地震,虽然地广人稀,可损失还是很严重。
西南六省的今年的税粮已经初步统计,估计不足三百万石,对于灾情来说,杯水车薪,还是需要朝廷不断的输血。
虽然移民的规模在扩大,在加速,可并没有缓解各地的民乱,还是此起彼伏,没有个消停。不过都是星星点点,没成大气候,总体还算稳定。
中原几个省还算让人省心,财政上基本都有富余,对于‘新政’虽说是困难重重,不过在巨大的压力下,还是勉力前行,都有些动作。
“呵呵,总算是来了,”
朱栩看着手里的奏本,满意的一笑,然后道:“叫布木布泰下来。”
曹化淳站在不远处,应了声‘是’,转身便上楼。
曹化淳虽然不喜欢这两个蛮夷女子,可毕竟都是皇帝女人,将来都是宫里贵人,他不卑不亢的将布木布泰请下来。
自从吃完中饭后,布木布泰一直躲在房间,没敢去见海兰珠,海兰珠也不曾出来,想必都是有些尴尬。
布木布泰被曹化淳叫出来,起先还心慌,但看到朱栩在楼下的时候,目光微动,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份。
布木布泰尽量压制自己的不寻常,如往常一样的清冷道“参见皇上。”
朱栩将手里的奏本推过去,道:“你等的奏本来了。”
布木布泰心跳加速,拿起奏本就翻起来,没多久就轻轻松了口气,再次行礼道:“谢皇上恩典。”
朱栩笑了声,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是内阁并辽东总理大臣孙传庭的奏本,长篇大论说了很多事情,不过对于布木布泰来说,只有一句话最重要:察哈尔妥协,不曾进犯科尔沁,将与科尔沁南北分治,共同统治大漠!
第六百八十八章 画了一个圈()
林丹汗的脑袋没有发热,他真要发热,朱栩辛辛苦苦训练好多年的骑兵就要在大漠上拼掉。
到那个时候,明朝就无力再干涉大漠,大漠上也是一团乱,明朝就不得不再分心应对北方,重新构筑长城边防。
总之,大漠要是乱了,明朝也难以消停,无法集中精力处理内政。
好在,林丹汗还有一丝冷静,没有冲动。
朱栩摆手,挥退布木布泰,自顾的看着手里的这道奏本,慢慢的揣摩。
科尔沁现在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他摆布,泰宁卫足以控制科尔沁,有科尔沁这探入大漠的由头,将来明朝干预大漠,甚至整个吞并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唯一的麻烦就是察哈尔了,虽然察哈尔并不怎么强,可想要彻底剪除也不容易,依靠满桂的虎狼卫暂时还不够,需要时间。
“朕不急,朕有的是时间……”朱栩眯着眼,神色微笑。
北方的事情是彻底让他松了口气,可以将精力从北方移开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转念,让曹化淳拿来地图,拿着炭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不停的轻声自语。
“海参。崴……罗刹人还没有来,暂时没问题。倭国……暂时不需要动。琉。球……琉。球,嗯,得好好与尚丰王谈一谈……将来吞并了倭国,从北到南,确实是一条极好的防御岛链……嗯,海军,必须继续扩军……”
曹化淳站在朱栩身侧,听着他的话,虽然不是全清楚,心里却明白,皇帝这是在为大明构建一幅壮丽山河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神情越发肃重,认真的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朱栩手里的炭笔由北向南,落在台。湾岛上,这里的位置很关键,尤其是荷。兰人还在虎视眈眈。
“红毛人那边有什么消息?”朱栩站起来,盯着偌大的南海道。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锦衣卫那边的消息,说是红毛人与佛朗机人近来有所和缓,并没有出现以往的争执。另外就是,从那个马六。甲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有更多的战船进来。”
朱栩眉头一挑,神色微沉,道:“将情报,奏本都找出来。”
“是!”曹化淳应了一声,转头命不远处的内监去准备。
没多久,一个大盘子的奏本,密信都端过来,朱栩坐下来,重新翻捡起来。
没多久,朱栩就冷哼一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佛朗机人鼠目寸光,不可救药!”
他已经从这些情报的蛛丝马迹中看出来了,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应该是结盟,准备一同对付大明了!
朱栩深深吐了口浊气,懒得再看,直接道“海军目前有多少战船?”
曹化淳已经从朱栩的话里听出味道,眉头微动的道“回皇上,编制内的,有八十艘,其他的还有数百艘。”
朱栩眼神里闪烁着寒光,荷。兰人在南海有战船三十多艘,都是精锐大船,西班。牙人也差不多,这么说,在战船的上来说,一半一半,最重要的,就是火炮了。
这一点朱栩倒是暗松一口气,大明的火炮比荷。兰人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还有就是,主场优势!
朱栩背着手,抬头望向南方,目光闪烁。
荷。兰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明朝的实力,似乎要一次性解决,正在调兵遣将,调集附近的战船,或许会比历史上强很多。
朱栩心里总不能平静,不亲眼看着心难安,可又害怕外行指导内行,沉吟一声,道“再传旨给熊文灿,唐王,必须利用好地利优势,要善于利用一切优势,不能蛮干,要有战术,战略,总之,这一战,必须胜!”
曹化淳能听得出朱栩话音里的不平静,神色微肃,道:“遵旨!”
朱栩揉了揉眉心,在南直隶耽误的太久了,得尽早南下。荷。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战,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强压心底的不安,朱栩继续看着奏本。
北直隶已经渐渐抚定,巡抚陈奇瑜,总督陈新甲都在尽心竭力的推动‘新政’计划,倒是颇有些成效,从陈奇瑜的奏本来看,北直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是顺利。
朱栩微微点头,总算是有件令他欣慰的事情了。
一道道奏本看过去,直到肩膀酸疼的厉害,朱栩这才抬起头,发现天已经黑了,双眼两个黑圈堵在眼球上,脑袋里一阵发晕。
朱栩连忙扶住桌子,连连吐了几口气才算缓过来,揉了揉太阳穴,道:“外面都有什么事情?”
曹化淳一直站在不远处,闻言上前道:“皇上,盐商以及其他商贩动作小了下来,有些商铺硬着头皮开了门。吴家那边没有动静,巡抚衙门的效率倒是提高不少,再有就是……民情汹涌。”
“呵呵,”
朱栩撑着桌子站起来,不屑的冷笑了声道:“民情是在朕手里,什么时候到那群人嘴皮上了!……嗯,老曹那边有没有问题?”最后这一点,才是朱栩最在意的。
曹化淳瞥了眼站在门外的曹变蛟,道:“曹统领亲自去,详细的看过,他说没有问题。”
朱栩轻轻点头,慢慢适应着,等了一会儿道:“那就好,朕要给这帮井底之蛙一个深刻教训!”
曹化淳微弓着身,等了一会儿又道:“皇上,内阁来信,说是袁老大人恐怕是不行了。”
朱栩一愣,转头看过去,旋即就想到,这‘袁老大人’就是刚刚从礼部尚书任上致仕的袁可立,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道:“张我续,徐光启,这会儿又是袁可立……朕是无法亲自去吊唁了,传旨回去,让鲁王代朕去,谥号,追封等的规格高一些,还有,内阁出银子,在袁老大人家乡建立一座书院,就以袁老大人的字命名,就叫做‘礼卿书院’,朕来题匾!”
“遵旨!”曹化淳躬身越多,这对袁可立,袁家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了。
袁可立突然没了,朱栩也没什么心思再做其他,转身上楼道:“让她们下来吃饭吧,就不要叫朕了,朕睡会儿。”
曹化淳刚要应声,曹变蛟从外面进来,对着朱栩抬手道:“皇上,方孔炤,傅宗龙两位大人来了。”
朱栩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被找到不奇怪,已经迈上台阶的脚硬生生的缩回来,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这两人现在不来,晚上朱栩也得强拉过来。
方孔炤与傅宗龙两人都是一身朝服,大步走进来,看着坐在桌前的朱栩,同时行礼道“臣方孔炤(傅宗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栩微微一笑,摆手道:“二位大人免礼,来人,看座。”
方,傅二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是小心谨慎,待禁卫搬来凳子,谢了‘恩’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两人都不很不安,因为揣测不到朱栩的意图,都在担心他明天会将整个南直隶的达官贵人给包了饺子,那乐子就大了。
待上好茶,朱栩端着茶杯,很是亲切的笑着道:“你们与朕接触少,京城里的大人们都不跟朕见外,想说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尽管说,只要为国为民的正事,朕还不算糊涂。”
方孔炤没有见过朱栩,对他的印象都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听着朱栩的话,丝毫不敢大意,心里打好的腹稿这个时候也不起作用,认真斟酌着道:“皇上,关于明天的军演,臣等不知具体的时间,如何安排,观摩的人怎样布置等等,特来请皇上示下。”
朱栩喝了口茶,笑着颌首,道:“嗯,你们不来找朕,朕今夜也会找你们。关于军演,寅时就会准备,晌午的时候正式开始,军演基地安排了高台,几百人没有问题。”
方孔炤微低着头,神色迟疑,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也不是他真正关心的,心里忐忑一阵,还是开口道:“皇上,关于近来的‘罢市’……臣以及巡抚衙门有能力处置,定然也会处置妥当,还请皇上勿忧。”
傅宗龙余光看了眼朱栩,眉宇拧结,心里轻叹,方孔炤太紧张了,这话说的完全没有‘水平’。
朱栩心里暗笑,也看出方孔炤紧张了。
对于他们以及外面的那些担忧,朱栩自然是知道的,如果他真的一锅端了,方孔炤这个巡抚只怕也没脸做下去,整个南直隶都得大乱。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推敲着话语,慢慢的道:“有些话朕是打算明天说的,不过你们既然先来了,就与你们说说吧。”
方孔炤与傅宗龙立即做洗耳恭听状。
朱栩道:“从古至今,我汉人江山都是在陆地上,对于海外是什么模样,还要从春秋战国那些神怪古籍里来找,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我们后代子孙失去了开拓进取的精神,一心躲在这陆地上,做那井底之蛙……”
方孔炤,傅宗龙心里一惊,皇帝这话有些‘大’,让他们吃惊。
“海外的红毛人,佛朗机人来自万里之外,他们乘坐大船,船有巨炮,火器犀利,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占地为王,占据的土地数倍于我大明……”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是双眼一睁,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第六百八十九章 训斥封疆大吏()
“对岸的倭国,人少地窄,为了做土皇帝,‘闭关锁国’,不与外面通气,他们没有火器,一旦红毛人入侵,他们根本无力抵挡……想必倭寇之乱你们还记得,这些红毛人可不是倭寇……”
傅宗龙,方孔炤两人都心惊不已,此刻脸色变幻,都在揣度着朱栩的话。
“他们有一种火枪,在十倍于弓箭的距离就可射杀人畜,若是再配合上火炮,你们说,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朱栩尽量言简意赅,没有长篇大论。
他说是有些扩张,西方的武器还没有先进到这种程度,但他必须给予这些‘土老帽’足够的心里震慑。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对于红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在听着朱栩的话,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南直隶靠海,若是红毛人在此登岸,有那样的武器,岂不是整个南直隶都将任人鱼肉?
朱栩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的表情,语气越发放慢的道:“我大明现在正面对着千年未有之变局,一面是内忧外患,朝政腐朽,官员人浮于事,全国灾情不绝,民不聊生;另一面是海外的敌人在靠近,虎视眈眈,獠牙已经咬上了台。湾。我们是怎么应对的?一个个都嚷着要‘缓’,‘慢慢来’,京城里的大人们天天教朕‘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心急……可整个天下官员,对我大明现在面对的局势有几个真正了解,关心?整日的蝇营狗苟,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顾官声,为清名,动辄就是‘强谏’,‘乞归’,看似大义凛然,铮铮傲骨,实则于国于民有何益?你们说说……”
方孔炤与傅宗龙都脸色微变,皇帝的话着实很重了,一字一句都敲打在他们心头要害。
皇帝说的没错,顾清名而辞官,这是明哲保身,并不是‘为国为民’,舍大我而全小我,非君子之道。
当然,其中也有各种原因,比如‘朝局昏暗’,‘奸臣当道’,‘政见不合’等等,可都跳不出‘明哲保身’四个字,认真论起来,确实不堪。
朱栩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暗爽,不知道为什么,训这两人,比京城那些人还有成就感,手指敲着桌面,继续淡淡道:“为官者,要有一个自觉,那就是:为官者为民,非为己,从小立志要做高官,要做成什么事情,宏图大愿,这些都是虚妄!为官者,当有所察后有所图,而不是有所图而为官……所作所为当因地制宜,深入调查,专研,不能空有一腔热血,凭着任性做事,就说盐商之事,为什么闹到这个地步?你们巡抚衙门就没有变通之法,是否一定要守着内阁的命令,强硬摊派?读书的那些聪明才智,就不能稍稍发挥在政务上?”
方,傅二人被朱栩一番连敲带打的有些发闷,头上不自觉都冒出冷汗来。
朱栩的这些话是说给整个南直隶听的,见两人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他便摆了摆手,道:“回去吧,就朕刚才说的,写一份发到报纸上,朕要看看。”
方,傅二人现在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起身,抬手道:“臣遵旨,臣告退!”
两人出了门,冷风一吹,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清醒过来,本是担心皇帝明天包饺子,特地来商议明天的事情,打探根底,现在却只得到了一顿训斥!
两人心里都长叹一句,皇帝终究是皇帝,他们还是‘嫩’了些。
朱栩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手指还在敲击着,神色平静。
他本想说的很多,可到了这会儿却觉得不能一股脑子说出去,欲速则不达。
曹化淳等了一会儿,见朱栩没有动静,上前道:“皇上,要不,先用膳?”
朱栩心里倒是有很多想法,不过比较乱,想了下道:“嗯,让她们也下来吧。”
‘她们’,指的是海兰珠,布木布泰姐妹俩。
曹化淳应声,命人上菜,同时亲自去请两人。
海兰珠的神态恢复了以往的欢欣,亲切的拉着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一如往常,神情多少有些和缓,不再那么清冷,拒人千里。
朱栩招呼两人吃饭,一边吃,一边琢磨。
南直隶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农业,而是商业,朱栩那个‘招标条陈’还没写好,端着碗,吃了几口,突然抬头看向布木布泰道:“待会儿去朕房间。”
海兰珠顿时抿了抿嘴,旋即就微笑,低着头不言语。
布木布泰眉头轻蹙,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
朱栩没有想其他,见布木布泰应声便继续一边吃一边思忖着,待会儿他口述,布木布泰润笔,倒是不错的配合。
秦淮河水一如往常,静静的流淌,充满了胭脂味。
没有关停的教坊生意是越发的好,人满为患,吵闹声响彻秦淮河两岸。
有人纸醉金迷,忘乎所以,也有人辗转反侧,今夜注定无眠。
有朱栩这个‘祸乱之源’在,整个南直隶都没有个安生。
从在朝官员,在野的勋贵,老臣,巨贾,乡绅等等,都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牵扯着。
贡院,钱谦益的二夫人李氏一脸坚定,微倾身的看着不远处坐着的,一脸凝色,苦涩的钱谦益。
“你这又是何必?”钱谦益苦笑,右手边的是一张和离文书。
李氏不足三十,风华正盛,脸上却有着不符的定色,声音异常的坚定,目光如铁,道:“贱妾虽出身不好,可绝不作践!老爷的品行实在令贱妾不齿,忍无可忍,还请老爷允准和离,若是老爷不肯,就请赐一道休书,放贱妾离去!”
钱谦益知道他这二夫人性格如烈火,眼中揉不得沙子,他昨日做了糊涂事,到底是被她发现了。
这‘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