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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朱栩就出来了,一身的正式龙袍,笑容和煦,步伐稳健,毫无盛怒之态。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一百多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音在大殿回响。
他们低头的刹那心里都忐忑不安,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还从容如常,只能说明皇帝已经怒极了!
朱栩并没有走向龙椅,而是来到了台阶前,一眼扫过,倒也没有少几个人,一只手背后,笑容平和的道:“还能见到你们,朕很欣慰,都平身吧。”
“谢皇上!”
朝臣们拿着笏板,直起身,却又都低着头。
大殿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先开口。
哪怕是最前面的毕自严,孙承宗都暗暗观察着朱栩,揣摩着如何切入今天的议题。
其他人有心说话,可看着与大环境格格不入的皇帝,都压着心思,静等着出头鸟。
朱栩见没人说话,笑了声,撩着衣袍上前一步,在台阶上坐下,这样他还是比朝臣们高出不少,但多少有些‘平易近人’了。
他手臂搭在膝盖上,看向分站两边的朝臣,笑容晏晏的道:“怎么样,诸位昨晚睡的可好?”
第五百八十二章 还有谁?()
朝臣们都看出来了,皇帝是在强压着怒火,因此谁都不敢冒头。
谁这个时候说话,注定会将皇帝的怒火勾引而出,这怒火也就会冲着谁去!
春未到,寒未去,坐在台阶上,朱栩还有点冷。
看着难得一见的,朝臣们素手不言的情景,朱栩不由得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诸位大人难道不应该弹劾谁,劝谏点朕什么?很稀奇,从昨晚到现在,朕居然没有收到新的奏本,真的很意外啊……”
朱栩的话音落下,朝臣们心里都不自禁的发抖。
皇帝和颜悦色之下,必然藏着火山般的怒火,只等着找机会爆发!
毕自严与孙承宗站在最前面,眉头紧皱,心里很不安。
照皇帝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尽管现在开口可能会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作为次辅他们也不能退缩。
几乎同时抬手,刚要开口,朱栩又道:“就在刚才,皇家两院遭袭,你们猜猜,下一处是哪里?”
毕自严与孙承宗抬着手,瞬间僵硬在那,可朱栩的目光正好就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进宫早,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耳朵里,闻言就是脸色微变,不知道如何作答。
朱栩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会儿,转头看向其他人,笑着道:“大家都一起猜猜?”
满朝的重臣,忍不住的对视起来,心里发寒。
这件事,越发的不简单了!
还是没人说话,朱栩笑了一声,站起来,俯视着群臣,道:“好心机,好手段,好设计!示弱,内应外合,伏击,攻打!布木布泰一行人向我朝示好示弱,火烧顺天府给朕一个下马威,截杀朝廷忠臣,给朕严厉的打击,杀入皇家两院,要断绝我大明的军政人才……你们都说说,还有什么意见都跟朕提,朕都满足你们!”
朱栩的话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的让大殿有种空气在结冰的感觉。
众臣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大明面对的危机,离他们是这么的近!
朱栩一直都静静的看着,最终目光落在张问达身上,笑着道:“辽东巡抚,你有什么话说?”
张问达没有想到皇帝这么突然的点他的名字,心里一突,神色肃然的出列道:“启奏皇上,臣认为当前应通过‘政改’,其他的都可推后。”
朱栩双眼眯了眯,朗声笑道:“说的不错,说说你的看法,哪条不合适,哪条该废除,哪条该缓行?”
张问达眉头拧紧,这个时候他要是真的开口反对,他会不会成第二更阮大铖吗?身败名裂,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他来说,死不可怕,他怕的是清名有损!
皇帝现在占据大义,不管他的话如何委婉,中肯,皇帝一怒之下将他下狱,有谁会同情他?他的半世清名还能保住吗?
张问达内心纠结,这场‘政改’与他的想法很多地方都有冲突,他本是坚决反对,只是在滚滚大势中做了很多妥协退让,可对于‘士绅纳税’这一条,他还是持反对态度。
反对?现在能说出口吗?
张问达站在那,眉头皱了又皱,心里犹豫挣扎,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张问达的想法其实是与东林党大致一样的,朱栩冷眼扫过,转向周维京,淡淡道:“周大人,你说说?”
周维京虽然也是从东林时代过来的,可不如张问达顽固,他出列道:“回皇上,臣对政改没有异议,完全支持朝廷的决定!”
倒是滑头,朱栩没有表情,转向李邦华,道“李巡抚,你呢?”
李邦华与东林关系密切,如孙承宗,袁可立一样,极力的避开党争,在地方上做事。在想法上也属于‘守旧’的那一类,不过刚刚经历宫外刺杀那一遭,他没有理由或者办法再支持那些士绅,出列后,抬着手,沉声道:“皇上,臣认为朝廷法度太过优容,当收紧纲纪,严厉执行,旦有触犯,严惩不贷,以示朝廷、皇上的威严!”
朱栩双眼眯了眯,不置可否的转头看向黄立极,淡淡道:“朕听说有些人不想去西南,都扎堆往沿海钻,黄大人,你是怎么看的?”
黄立极头上冒出一丝冷汗,缓缓出列。
去西南不止是因为那里贫瘠困苦,更重要的是,那边很乱,随时都可能出事!
这种话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更不能含糊,引起皇帝的不满,黄立极硬着头,沉色道:“回皇上,朝臣当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有为同僚做表率的勇气,有无惧任何险难,为朝廷分忧的决心,臣请去陕。西!”
朱栩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坐在龙椅上,双手放在桌上,俯视着群臣,冷着脸大声道:“还有谁?有什么想法,今天通通给朕说出来!对朕不满的,对朝廷不满的,对哪个人不满的,都说一说,咱们今天开诚布公,不用藏着掖着!”
朱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让空气越发的冷了三分,越发的安静。
“臣有罪!”人群后面,突然有人跪地,大声喊道。
“臣有罪!”
“臣有罪!”
“臣有罪!”
第一个人跪下,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其他人也好似反应过来一般,纷纷跪地。
转眼间,大殿里的群臣就跪满了一地。
砰
朱栩猛的一拳咂在桌上,冷声道“臣有罪,臣知罪,除了这些你们还有其他说辞吗?你们都是朝廷重臣,统理天下的政务,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事事都要朕亲力亲为,手把手的教你们,督促你们,你们是三岁孩童吗?朕要你们到底有何用?”
朱栩在咆哮,拳头不停的在桌上敲击。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越发的忐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冷汗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朱栩环顾着跪在地上的朝臣们,胸口微微起伏,沉声道:“关于‘政改’有什么想法,现在说,要是没有朕就直接宣布全部通过!”
朝臣们还是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谁都知道,真要有一个不合皇帝心意就要倒大霉!
朱栩眼角跳了跳,猛的又敲击桌面,沉声道“有没有不同意见,回答朕!”
“臣等没有异议!”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回答的异常的统一,响亮。
朱栩冷哼一声,道“今天廷议之后,每人写一篇对‘新政’的想法心得,发表在朝报上,等内阁审议之后再离京!”
“臣等遵旨!”朝臣们心里忐忑,皇帝这火气显然还没有完全发出去,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们。
朱栩心底暗暗吐了口气,眉宇缓缓松开,拿起边上的茶,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群臣说了一句,这才起身。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心思匪测,本来复杂,艰难的廷议就在皇帝一言中决定了。
朱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毕自严与孙承宗,淡淡道“左右次辅,你们有什么话说?”
毕自严与孙承宗都面色沉凝,他们准备的一切都没用了。现在的情势也变得异常错综复杂,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该说什么。
朱栩目光淡淡的越过两人,落在沈珣身上,大声道“刑部尚书,你说说吧?”
这个指向性就比较明确了,沈珣脖子上还有冷汗,一脸忧色的出列,抬着手道:“皇上,关于昨夜顺天府的大火,臣已经基本查清,是对‘新政’不满的士绅勾结建奴细作,与顺天府的内奸里应外合,制造的这场大火。总共烧死三十七人,重伤八十,轻伤逾百。顺天府基本被烧没,毁民宅四十余间……”
陈奇瑜站在后面,当即出来,沉色的抬手道:“臣有罪,请皇上治罪!”
这件事,刑部逃不了,罪责最大的无疑就顺天府了。
朱栩神色不动,道:“只有这些吗?”
沈珣躬身,想了想道“时间紧迫,犯人多逃无踪,刑部正在加紧追查……”
朱栩眯着眼,冷声道:“如果只是这样?顺天府知道的恐怕比你还多吧?朕要你这刑部尚书有何用?”
沈珣噗通一声跪地,道:“臣知罪!”
大殿里大臣心里凛然的同时,也暗自同情刑部与顺天府。前任的陈新甲与倪文焕现在还在牢里,这两位怕是也不远了。
“知罪!有罪!”
朱栩猛的又敲击桌子,大声道:“你们还能说点别的吗?朕是要你们来做事的,给大明,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你们都在干什么,是不是要朕去做顺天府府尹,刑部尚书,你们来做皇帝!”
“臣有罪!”
朝臣们再次跪地,只是这次跪下不同于上次,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尴尬,脸上发热。
朱栩眯了眯眼,站起来直接道“以内阁牵头,刑部,大理寺,督政院陪人参加,组建联合应急衙门,专门应对突发,急迫事件,一旦触发,直接向朕禀报,拥有超越内阁的权限,赐尚方宝剑,蟒服,可无旨意羁押二品大员,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一说完,朱栩就大步离开,出了侧门。
“退潮。”曹化淳喊道,然后快步跟着出了侧门。
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第五百八十三章 立威给天下看()
在朱栩还没有出金銮殿的时候,李解语已经在慈宁宫了。
张太后,李解语,可要说是后宫目前的两个主事人。
张太后统管后宫,但她的身份有些敏感,很多事情无法插手,加上朱栩的后宫只有李解语一人,太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随着朱栩突然间将海兰珠册封为选侍,纳入后宫,李解语有些慌神,不知道如何处置。
这件事上,张太后也没办法给李解语出主意。
海兰珠是夷人,刚刚来京城没多久,皇帝只见了一次,如果是真喜欢不用瞒着,搞这样的突然册封;可若不喜欢,只是出于她们不知道的目的特意做的,那又该如何处置,安排在哪里?
说到底,她们没办法把握朱栩的心思,以至于对待海兰珠的事情上有些束手束脚。
张太后知道李解语不是嫉妒心强的女人,看着她道:“这样吧,按照正常的仪程来,不管如何,海兰珠都是进了宫,是皇家贵人,该有的位分,必须要给足了。”
李解语轻轻点头,迟疑着道:“娘娘,关于皇上大婚,还得尽早……”
李解语的话没有说完全,可张太后猛的就明白了。
明朝皇帝鲜有纳娶外夷女子入宫,倒不是没有。只是,朱栩的宫里现在只有李解语,加上今天的海兰珠总共才两个女人,李解语一无所出,要是海兰珠抢先生下了皇子,那麻烦就大了!
明朝的宗法向来严厉,太祖皇帝就不说了,太宗之后更是强化到无以复加。
海兰珠生下皇长子,再无嫡出,是否应该依列皇长子继承皇位?
这将给皇家宗法带来极大的挑战,威胁国本都不为过!
张太后因为有了李解语在朱栩宫里,这近一年对朱栩大婚之事有所松懈,经过李解语这一提醒,神色凝重起来,肃声道:“本宫会去找太妃商议,今年不行,每年就是最迟!还有,你将那个海兰珠先藏起来,不能给皇上碰,知道吗?”
李解语会意,道:“臣妾明白。”
张太后点头,似无意的又看了眼李解语的小腹,眉头皱了皱,道:“皇上南下,可说要带什么人?”
李解语一愣,旋即会意,张太后说的是女人,摇头道:“皇上没有说,估计不会带。”
张太后本来对李解语还是很满意的,知书达理,稳重得体,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了,语气多少不耐的道:“既然皇上没说,你待会儿去跟皇上说说,身边没有个女人照顾怎么行。还有,留意一下,看看皇上最近都接触什么女人,不要等皇子几岁了才入宗谱……”
张太后的话多少有些发泄怒气的意思,甚至算是找茬了。不过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甚至已经发生好几次,这漏掉的几位恰恰还都成了皇帝!
李解语知道张太后对她这么久无所出不满,心里有些委屈,面上不动的道:“是,臣妾回去就安排。”
张太后点点头,道:“你去吧,我去见太妃,此事事不宜迟,你要多留心。”
李解语规矩的应声,出了慈宁宫,抿了抿嘴,眼神有凝色的向景阳宫走回。
虽然张太后说的有些‘无理’,可不能不防,真要是让海兰珠生下皇长子,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与此同时,朱宗汉在宫外的大网开始勒紧。
一个药材铺子,掌柜的被锦衣卫揪出来,他神色慌乱的大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一个锦衣卫冷笑一声,道:“你这里的山参,当归都是从哪里来的?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胡乱抓人的吗?”
那掌柜脸色微变,大声道:“官爷,官爷,都是小的糊涂,这些是别人给我代售的,我只是从中赚点辛苦钱,我真的与建奴没有关系……”
“我都没说建奴你都说了,带走,让他试试我锦衣卫的刑具!”锦衣卫紫衣小队长冷笑一声,押着他快速离开。
一处当铺。
“你们从后门走,快走!”
那掌柜颤巍巍的拿着刀,抵在门口,对着身后的两个伙计喊道。
两个小伙计神色恐惧,慌忙向后门冲去。
锦衣卫的紫衣小队长看着门,神色酷傲,沉声道:“胆敢反抗,就地格杀,给我冲!”
他话音一落,一群锦衣卫破门而入。
“你们不要过来,我跟建奴没有关系,我们就是普通的当铺!”
紫衣小队长进来,环顾一圈,指着对面几样,淡淡道:“这几样在崇祯二年就被建奴抢走,赐给了贼奴贝勒德格类,现在怎么就出现在你这里了?”
那老板脸色惨白,猛的刀柄就要抹向脖子。
当~
紫衣小队长扔出剑挡住了,淡淡道:“押回去,仔细审,不要错过任何东西!”
“是!”
不止这两处,拢共有七八处,都被锦衣卫突然捣毁,抓获了二十多人,快速送往锦衣卫秘地突审。
城北,一处废弃的院子。
一群黑衣人聚集在地下窖内,不少人都受了伤,原本可以容纳一百人的地窖,现在只有二十多人。
其中一个人是身穿黑衣的大汉,发髻倒是如明朝一样,看着坐在桌前,神色冷肃的年轻人道:“贝勒,现在南蛮子到处在搜,这里也藏不了多久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明朝的反应太快太迅速了,他们的人手基本上都已经折损,只能躲在这里,可这里也不安全。
德克西克是德格类的长子,在后金一直比较透明,这也是黄太吉派他来明朝京城的原因。
德克西克不是一个大才的人,听命行事还可以,要让他临危决断就有些为难了。
他低着头,想来想去,也没有个主意。
他来这京城已经两年多,安排了不止一个窟,可现在却没有一个能够确保安全,让他们藏身的。
黑衣大汉见德克西克不说话,犹豫着道“贝勒,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哪里?”德克西克猛的抬头看向他。
黑衣大汉道:“浣衣局,侧福晋在那里。”
德克西克眉头微皱,他之前已经接到命令,非万不得已不与布木布泰接触,他想了又想,也只有这个地方安全了,道:“好,走,分开走!”
“是!”一群二十多人,悄悄掀开地窖,观察一番,分头前往浣衣局。
就在这群人离开没多久,朱宗汉悄然出现在这里,看了眼这个地窖,淡淡道:“半个时辰后烧了这里,还有,找几个女人的安插进浣衣局,盯紧了,我要一网打尽!”
“是!”他身后的紫衣小队长应声。
朱宗汉刚要走,一个锦衣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那一男一女也抓到了。”
朱宗汉面无表情,道:“走。”
“是。”一群人跟着他,飞速的消失。
朱栩离开了金銮殿,朝臣们站起来,神色复杂,眉头凝结不散。
辛辛苦苦准备了数月,在京城纠结了十多天的‘新政’,就这么通过了。
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万般心绪在心头。
毕自严与孙承宗对视一眼,两人凑近低语几句,将一群大人们送出大殿,约定明日再开内阁阁议,商量具体操作办法。
这些巡抚总督同样一肚子心事,自是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只能都先走了。
内阁。
三个辅臣,六部尚书都在。
这次皇帝没有处置谁,只是强行通过了‘政改’,还留下了一个‘应急衙门’,在座的比那些巡抚,总督反应更快,明白这是黄帝留下的后手,真正要处置这些事情的,就是这个‘应急衙门’。
挂在内阁之下的直属衙门不少,可能处理这样的大案,唯有东厂!
也就是说,皇�